第八十五章


  蘇若華坐在椅上, 手中捧著一隻青瓷蓋碗。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並不看地下跪著的玖兒,只輕輕撥弄茶碗蓋子,水汽氤氳, 茶香四溢, 便低頭啜了一口。

  玖兒聞這茶香,不由輕輕蹙眉, 看著蘇若華那目中無人的樣子, 心中怒火直躥,揚聲道:「你將我困在這裡數日了,到底想怎樣?!」

  蘇若華並不接話,淡淡說道:「這是今年新進貢的蒙山雀舌, 開春來第一撥新茶。此茶採摘於蜀地蒙山之巔,色綠香高,滋味醇厚甘鮮。是雀舌中難得的珍品, 尤其是從山峰之上採摘下來的,尤其珍貴。整個後宮,除了皇上這兒, 便只有太后娘娘能受用了。」說著, 她向玖兒微笑道:「然而這樣的茶,我如今每天都在吃。」

  玖兒扭了頭不去看她,不知她向自己說這話究竟何意,是向自己炫耀她的恩寵麼?!

  狐媚邀來的恩寵,有什麼可稀罕的!

  蘇若華沒有言語,卻忽的將手一揚, 整碗茶水就潑灑在了玖兒跟前的地上。

  熱燙的茶水,有些許濺射在了玖兒身上。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玖兒猝不及防,被燙了這一下,重新轉過臉來,向蘇若華怒目而視,罵道:「要打要殺,你給個準話!如此折磨人,是何道理?!」

  蘇若華淡淡一笑,言道:「不過手滑了,你也未免忒多心。」轉而吩咐露珠道:「再沏一碗來。」

  露珠福了福身子,笑嘻嘻的應了一聲,快步出去。須臾功夫,又重新沏了一碗雀舌回來,放在蘇若華手邊。

  玖兒這方頓悟,蘇若華這是向自己彰顯她如今在宮中的地位權勢——饒是這樣只有太后、皇帝才能入口的茶葉,她亦能隨心所欲的處置,想吃便吃,想倒便倒。

  她咬了咬唇,面上流露出些許不屑的神情,輕輕哼了一聲。

  蘇若華淡淡說道:「行了,事已至此,還用我再一句句問你麼?這段日子,你都幹了什麼好事,自己說了吧。免得我多費唇舌問你,你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玖兒面色微白,卻依舊說道:「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到底是太后娘娘撥過來的人,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私自將我囚禁,就不怕太后娘娘責問起來,無法交代麼?!」

  蘇若華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樂的笑話,柳眉輕揚,輕輕笑了幾聲,半日才漸漸止住了笑意,說道:「那麼,你被關起來這麼多日子了,可有聽聞太后娘娘有尋你?倘或太后當真看重你的性命,就不會把你送到這乾元殿,讓你來當探子了。」

  玖兒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方才還只是微微發白,此刻更是煞白的猶如一張白棉紙,她強行鎮定了心神,說道:「我聽不懂你的話,我不過是被太后娘娘調撥來服侍皇上的,不過是因你要霸占皇上,唯恐旁人得寵,所以才將我攆開的。」說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冷笑了一聲:「蘇若華,我可是曉得,如今外頭正在傳言宮裡出了妖邪,皇上偏寵奸佞,所以惹怒上天,降下大旱。你怕皇上醒過神兒來,忙忙的拿我來遮掩。我可不上你這個當!」

  這一言落地,蘇若華尚未開口,一旁的露珠卻先惱了,怒斥道:「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直呼姑娘的名諱!」

  玖兒輕蔑一笑:「叫了又怎樣?橫豎都是一樣的人,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幾呢?連個主子都還沒爭上去,便講究起這個來了?我就叫了又如何?」

  蘇若華倒也不生氣,笑了兩聲,將手中茶碗放在桌上,說道:「好一個忠心的奴才,既然安分守己,那為何對宮外的傳聞知曉的如此清楚?這些話,仿佛還未傳到宮中罷?」

  玖兒沒有想到,自己言語一個不穩,就被她抓住了漏洞,這蘇若華心思縝密,果然是名不宣傳的。

  她死死的咬著唇,只覺的口中已有了血腥味,再不肯吐出一字。

  蘇若華見她倔強,便說道:「也罷,我從來不喜嚴刑拷打,免得人日後喊冤,說屈打成招。如此問你,你不肯說,那我也只好把這些東西送到皇上跟前了。」說著,看了露珠一眼。

  露珠會意,自袖中摸出兩樣東西,拋在玖兒腳下,喝道:「瞧瞧,這些腌臢玩意兒,可是你塞到姑娘房裡的?!」

  玖兒掃了一眼,卻見那是一隻小瓷瓶子、兩隻以紅線捆在一起的男女偶人,幾道符咒,外有一張藥方。

  見了這些物事,她神色大變,垂了頭,不敢去看蘇若華。

  事到如今,她終於明白了,蘇若華放她出入寢殿、放鬆看管,甚而意圖求子的那些話都是蓄意說給她聽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刺激她。

  然而,蘇若華怎會知道,自己一定會誣陷她行巫蠱之術?難道這女子,當真已是多智近妖了麼?

  蘇若華輕輕笑道:「你以為,我為何要准你進寢宮服侍?我就曉得你不是個安分的東西,若不給你機會,你怎能放手行事?果不其然,這些玩意就跑到我的枕頭下面、妝奩盒裡了。說起來,太后娘娘當真是要謝謝你,你給了她這個機會,一舉除掉了淑妃。只是錢家,該是十分憎恨你了。他們好容易送進宮裡、只望著謀前程的女兒,就被你這樣輕而易舉的斷送了。你說,倘或我把這些消息告訴他們,他們會如何待你?皇上縱然不待見錢家,但依著錢家的勢力,擺布一個小小的宮女,想必容易的很。」

  玖兒眸色微動,似有了動搖之意,卻依舊說道:「姑母……我姑母一輩子忠心服侍太后,太后娘娘不會袖手旁觀的,她一定會救我的!」

  蘇若華笑著搖頭嘆息道:「我說你愚蠢,你還當真愚不可及。趙太后的為人,我可比你更為了解。她將誰的性命放在心上?就連她自己的親生女兒——明秀公主,當年為著討先帝寵愛起見,尚未成人,便送進了皇家佛庵落髮出家,號稱是為先帝替身,在佛前侍奉,以求先帝壽延百年。可憐明秀公主,當年不過年方八歲,區區稚齡,就被太后狠心送入尼庵。對於趙太后,你難道還能比明秀公主更為親近麼?至於你那姑母,更不要提起,她本就是靠著向太后死心塌地的賣命,太后方才如此信她用她。你又以為,你的姑母在太后心裡當真有什麼地位麼?」

  玖兒身軀微微發顫,兀自說道:「不會的……姑母同我說過的,太后娘娘……我們只能依靠太后娘娘……姑母那麼疼我,她在太后跟前服侍了那麼久,她一定會……一定會替我說話的……」

  玖兒不是朱蕊,並非對趙太后當真就那麼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賣命。她只是一個未經風霜的青年姑娘,心中所想的不過是嫁個顯赫的夫婿,有個安逸且富貴的前程,並不想把這條命就這般不值錢的賠給趙太后。

  蘇若華經過這段日子的冷眼旁觀,早已發覺,若非如此,這玖兒行事應當更加大膽狠辣,而非處處謹慎,凡事力求自保。既如此,那麼這個玖兒,便是趙太后那邊的突破口。

  並且,她有十足的把握,如到了緊要關頭,趙太后一定會捨棄了這個玖兒。那麼如何取捨,就看玖兒自己了。

  當下,蘇若華微微一笑,說道:「還有一件事,我知道趙太后極恨手下人不聽號令、自作主張,你這誣陷我的事,怕不是太后娘娘的指使,而是奉了淑妃之命罷?你身為太后的人,竟然替錢家的女兒辦事。你說,太后娘娘知道了,會怎麼處置你?」

  這話聲量雖不高,卻猶如一道驚雷,直劈向玖兒。

  玖兒身子一軟,竟癱倒在了地上。

  蘇若華遂起身,淡淡說道:「雖說錢氏已然被廢,囚禁深宮,只怕終身都沒有翻身的餘地。然而我卻不願放過任何一個陷害我的人,既是如此,咱們也沒什麼話好說。」說至此處,她緩緩走至玖兒跟前,向她露出一抹極美艷的笑意,朱唇輕啟:「你做下的好事,不讓太后娘娘知道,可怎麼成呢?畢竟,你可是為了她除掉淑妃,立下了汗馬功勞呢。」

  玖兒只覺得頭暈目眩,耳邊又響起她姑母朱蕊平日裡的叮囑:太后娘娘最恨手下人生出異心,逢到差事,立馬去辦就是。哪怕你敢有半分疑惑之言,她便要起疑,後患無窮。

  她在趙太后跟前伺候的有些時日了,姑侄二人在太后心中的地位仿佛並無那般牢靠。若非有用著自己的地方,趙太后從不將自己叫到近前侍奉,平日裡也極少與自己言笑。

  她還記得那日午後,太后小憩起來,自己端了茶水過去。太后沒接,卻忽然盯著自己的面龐看了許久,那打量端詳的目光,似乎是在品鑑一個貨物的成色。良久,她才點頭道:「這丫頭,倒生了一副好皮囊。」

  再之後,便是姑母來找自己,言說太后有意要在皇帝跟前放一個人,便選中了她。

  那天的日頭甚是毒辣,直刺的她眼眸生疼,頭目暈眩。雖有些不安,但想到只要攀上了皇帝,自己就是妃子娘娘了,便再顧不得許多,也就不顧廉恥的去跟了教習嬤嬤學妝扮、學作態。

  如今想來,趙太后不過是把自己當做個可以用的玩意兒,她全沒想過自己的安危死活。

  太后是皇帝的養母,怎會不知道陸旻是如何的一心眷戀於蘇若華?卻依舊把她推了過來,讓她爭寵,讓她和蘇若華斗個你死我活,好為貴妃讓路!

  她是人,不是個東西。

  玖兒與她姑母並不相同,對趙太后沒有什麼忠心恩義,但想通了此節,再聯想到自己被蘇若華囚禁這段日子,受了許多磨搓,也未見有人來問一聲——但只趙太后那邊問上一句,自己何至於此?

  在蘇若華的連嚇帶詐之下,玖兒心中的防備已盡數土崩瓦解,她坐在地下,眼中的淚如斷線的珠子,撲簌簌的往下落。

  蘇若華見她這呆若木雞的樣子,心道:倘或逼的急了,她一時想不開竟尋了短見,那可得不償失。又或者一時衝動,許諾了什麼,日後卻又反悔,也是棘手。不如等她想通了,橫豎我手裡握著她的把柄,她也不敢妄為。便道:「你且回去,把今日我對你說的話,好生想一想。待想明白了,再來見我不遲。然而我的耐性並不好,五日之內沒有個回音,我便只好去壽眉宮見趙太后了。」

  言罷,她起身,扶著露珠的手,往外去了。

  獨剩下玖兒一人,呆坐在地下,怔怔出神。

  出了廂房,春風拂面,竟帶了幾分燥熱。

  蘇若華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微笑道:「這還不到五月,竟已這樣熱了。」

  露珠點頭應和:「今年倒是熱的早些。」說著,看蘇若華面色還好,便問道:「姑娘,您就這樣饒過那賤婢了麼?她竟然裡應外合,這樣陷害姑娘。倘或不是姑娘洞察先機,恐怕現下不知落到什麼悽慘境地里去了!」

  蘇若華溫然一笑,說道:「倒也不是饒過她,只是讓她想個清楚明白。畢竟,這一時衝動之下的承諾之言,遠不及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何況,人證物證都在我手裡,也不怕她翻出天去。」

  露珠滿面崇拜道:「姑娘當真是神機妙算,竟然能預料到這賤婢要如此陷害姑娘。提前就吩咐奴才們仔細寢殿的邊邊角角,每逢她打掃過,就要仔細檢查一番,果然就搜出了那些東西。不成想,竟把錢氏這條大魚給釣了出來!」

  蘇若華說道:「也不是什麼神機妙算,不過是宮裡的老把戲罷了。也是這玖兒年輕未經世故,太過於青澀生嫩,若是她姑母在這兒,只怕就沒這樣容易拿捏了。」話出口,她便想起錢氏被廢的那個晚上,陸旻對自己說的那些言語,淑妃的事,霍長庚的事,他全都知情。自己仿佛□□的立在他面前,再沒有任何的秘密可言。

  她有幾分茫然,陸旻到底還知道些什麼。自己對玖兒做的事,他是否也知道呢?知道,卻不加以干涉,任憑她作為。這一切,是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露珠不知她心中想法,喜孜孜道:「這件事一了,宮裡可就再沒人敢欺負姑娘了。皇上為著姑娘,甚而連淑妃都廢了,看還有誰敢不把姑娘放眼裡?」

  蘇若華回神,將那凌亂的心思壓下,糾正道:「並不是為了我,而是淑妃亂闖乾元殿,窺探御前,犯了宮中大忌。皇上都是這般降旨的,你們往後可也記死了,不要再隨口亂說什麼皇上為了我廢了淑妃云云。如今外頭流言蜚語,再傳出這等話去,更加替我招禍。」

  露珠忙點頭道:「姑娘交代,奴才都記著。」說著,又道:「翠兒在這件事裡,出力甚多。姑娘可要賞她些什麼?」

  蘇若華淡淡一笑:「我記得,她入宮已滿五年了。雖說本朝規制,宮女滿七年方可出宮。但如今宮制漸松,也沒往年那麼嚴苛了。待改日,我在皇上跟前說幾句話,放她出宮,再補給她一份嫁妝就是了。」

  露珠笑道:「如此,那可真隨了她的心了。」

  兩人說說笑笑,回了正殿。

  又過兩日,依舊是艷陽高照。

  外頭,傳言越演越烈,更有什麼修道多年的道士,練出一雙陰陽眼,看出宮中藏有狐妖。所謂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是以上蒼久旱以此示警。

  這話在民間廣為流傳,甚而波及玉泉宮。

  而宮中前次咬死人的狐狸直至眼下尚未找到,闔宮眾人本就人心惶惶,又出來這個傳言,更是信服。人人皆悄悄傳言,這狐妖怕不就是皇帝如今專寵的那位——畢竟,有誰見過能有一個女子把一個帝王迷惑到如此地步的?能有這般本事的,必定不是個□□凡胎。

  陸旻大為光火,唯恐這荒唐言論傳入蘇若華的耳中,當即下了嚴令,誰在宮中傳言此事,一律拉進慎刑司杖斃。如此,方才鎮壓了宮中流言。

  然而,人雖不敢說,心中卻越發疑惑。宮裡尚且罷了,民間卻無可收拾,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不是下道聖旨,便能彈壓的事情。災情尚未減緩,一個不好就會激起民變,那便是雪上加霜了。

  陸斐前往江浙調查鹽稅案並不順利,頗遭遇了些兇險;而霍長庚率部追趕殘兵,又失了音訊;河南地方官員稱錢糧不足,再向朝廷上折求援。如此種種,真令陸旻焦頭爛額,也顧不上那傳言的事情了。

  他每日回至乾元殿,都已疲憊不堪,吃不了幾口晚飯,倒在床上,頭才挨枕頭便已入睡。

  蘇若華瞧著他這幅樣子,也頗為心疼,然而她一介女流,又是個宮女,能做些什麼?無非只是越發盡心竭力的侍奉照料,無微不至。

  又過幾日,蘇若華才晨起,正在穿衣梳頭,忽覺一陣反胃,扭頭便嘔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新開了個文案,大家看看有沒有興趣~

  《我在王府的鹹魚生活》

  南寧王蕭逸出征歸來,發現自家後院又多了一個女人。

  他以為這大概又是皇室塞進來的女細作,便將她丟進後院不聞不問。

  然而這個女細作,不僅從來不會討好取悅他,甚至還視他如無物,倒是和他那府里其他女人成了飯搭子、話簍子、麻將伴子。

  甚至於,他竟然還抓住她和外男私會……

  盛怒之下,當天夜裡他就進了她的房,自此之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嫵媚嬌軟,還有一把勾人的軟糯嗓音。

  南寧王:這個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來勾引本王?!

  多年以後,閨中好友問起阿沅,到底是怎麼收服這個桀驁不馴的京城第一美男子的?

  阿沅曰:「大概就……混吧……」

  市井女兒躺贏當王妃。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