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趙太后看著貴妃的身影, 只是搖頭嘆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待趙貴妃去後,朱蕊過來收拾茶碗,勸和道:「太后娘娘也少操些心, 如今正該頤養天年呢。」

  趙太后悵然道:「哀家豈不想過幾日清淨太平的日子?然而瞧瞧如今宮裡這形勢, 那妖女入宮才幾月,就鬧得這般天翻地覆。偏生軟兒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 哀家不親自操持, 周朝的後宮便再也不在我趙氏掌控之下了。」

  朱蕊聽著,又說道:「貴妃娘娘也是年輕氣盛,待有了年歲,想必就好了。」

  趙太后笑了一聲:「當初, 哀家進宮的時候,還比她小一歲呢。還不是占盡鰲頭,獨享恩寵?」說著, 搖頭道:「趙家真是祖宗無德,如今養出這種不中用的女兒來。」

  朱蕊默然不語,半晌才說道:「太后娘娘, 其實當初太尉老爺曾想把二小姐送入宮中來, 您始終不准。二小姐容貌雖不及大小姐,性情卻極溫婉,又很是聰慧,想必能有一番作為。」

  趙太后卻神色一厲,斥道:「牛氏那賤婦的女兒,也配入宮?只要哀家在一日, 她那賤種就休想翻身!」說著,她看著朱蕊,一字一句道:「哀家知道,昔年那牛氏對你確實不錯,然而小恩小惠拉攏人心,是賤婦一貫的手段,你該明白才是。倘或你竟將這些雞毛蒜皮都記在心上,那哀家可真是看走眼了。」

  朱蕊身子打了個顫,忙道:「娘娘誤會了,奴才怎會有這般心思?只是奴才以為,二小姐若能進宮,能幫襯娘娘不少,也是一樁好事。到底,二小姐也趙。」

  趙太后卻斥道:「這賤婢當真是玷污了趙氏的姓氏!」

  

  朱蕊立時不言語了,心底卻不由喟嘆了一聲。

  說起來,這也是一樁孽緣。

  這牛氏原本是市井出身,乃是一個賣豆腐的寡婦,生的頗有幾分姿色,眉眼極擅勾人。趙太尉時當壯年,一日打馬從市井經過,就把這婦人看在眼中,再也拔不出來了。兩人眉來眼去,就此勾搭上了。牛氏索性也不擺豆腐攤了,就給趙太尉做了外宅,而這個二小姐便也是在這時候有的。

  趙太尉是有原配夫人的,也是門當戶對的名門淑女,只是性格溫柔懦弱,知道丈夫在外胡為,氣的日日以淚洗面。

  趙夫人與趙太尉夫妻情意平平,卻偏偏與小姑子甚是和睦。還是趙家姑娘的趙太后,便很為嫂子抱不平,也力勸過兄長几回,卻毫無奏效。

  之後,趙夫人因病早早過世,丟下了尚且不滿五歲的趙軟兒。

  趙太尉妻子屍骨未寒,就急不可待的將牛氏同而二女兒迎入府中。

  族中對此事早有非議,牛氏又出身低微,趙太尉卻想將她納為繼室,更是在趙氏族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趙太后便藉此機會,聯合了族中許多長輩,並族長,極力打壓此事。最終,趙太尉迫於宗族壓力,到底沒將牛氏扶正,只在府中做了個側夫人。饒是如此,趙氏內宅的管家之權卻在牛氏手中。

  趙太后可憐小侄女自幼喪母,且極憎惡牛氏,又恐她對趙軟兒不利,便將趙軟兒帶到身邊,親自撫養。這趙軟兒,算是趙太后一手拉拔長大,是以趙太后對貴妃萬分疼愛。

  再之後,趙太后入宮,蒙先帝盛寵,當上皇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攛掇先帝,將自己的嫂子追封為一品國夫人。她在位這些年,一力的打壓牛氏,外人跟前還留幾分顏面,趙氏宗族之中卻人人皆知這位所謂的側夫人招惹皇后厭憎,人人看不起她。

  牛氏常向趙太尉哭訴,然而趙太尉也不好和這當了皇后、肩負趙氏重望的妹妹置氣,只好在閨房之中安撫了事。

  後來,牛氏難產而亡,餘下一個二姑娘。

  趙軟兒是趙太后一手拉拔大的,自幼備受寵愛,因著皇后姑姑的關係,即便生母早逝,府中亦無人敢輕視她。她被溺愛到無法無天,終是養成了一副驕橫的脾氣。而趙二姑娘卻繼承了她母親那長袖善舞的性子,又是溫文守禮,是以兩人雖一個是正房夫人所出,另一個則是側房庶女,族中人卻多謂趙軟兒不及趙二姑娘。

  先帝過世,新皇登基,需選秀充實後宮,趙太后便做主將趙軟兒迎入宮中做了貴妃,卻把趙二姑娘一道懿旨許配給了一個中年喪偶的鰥夫將軍,以為拉攏之用。

  明眼人皆知,趙太后是蓄意的作踐趙二姑娘。

  然而,趙二姑娘嫁與那位將軍之後,彼此倒也算夫妻和睦,日子差強人意。

  朱蕊知曉趙太后對那對母女的厭惡已是深入骨髓,甚而為了膈應趙二姑娘,前年還曾賞賜五名美貌宮女給那將軍,然而她總覺著趙二姑娘的性情,更有培養的價值。如今的趙貴妃,當真不像是趙家的女兒。

  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嘴,便被趙太后駁斥了一番,慌忙閉口,唯恐惹的太后疑心。

  只聽趙太后冷冷說道:「哪怕這後宮要哀家操勞至死,哀家也決然不會讓牛氏那個賤婦留下的賤種,有半分得意!哀家定然要讓軟兒,永世踩在那賤人的頭上!」一言未了,她忽又笑了一聲:「這賤人倒也是個沒福的,嫁過去這些年了,肚子一無動靜。甚而,連哀家賞賜的美人都已有了孩子,她竟然還是毫無消息。」

  朱蕊在旁聽著,禁不住道了一聲:「娘娘,二姑娘是正室夫人,妾侍的孩子,總要叫她一聲嫡母。」

  趙太后長嘆一聲:「那又如何,不是自己生的,到底不一樣。」說著,她不再提此事,轉而問道:「玖兒那妮子,近來怎麼不見送消息來了?這蘇若華還沒有懷孕的消息麼?」

  朱蕊這方回道:「娘娘恕罪,玖兒近來辦事不利,不知被那蘇氏抓住了什麼把柄,攆到後面去了,到不得跟前,所以想必沒有什麼消息。」說著,又趕忙添了一句:「倘或她得了什麼消息,必定會儘快報與娘娘得知的。」

  趙太后鼻子裡哼道:「這妮子當真是粗笨,進宮這些日子了,半分也沒幫過到過哀家。她若再這等頹喪下去,哀家也就用不上她了。多的是要為哀家效勞的人!」

  朱蕊慌忙跪了,說道:「娘娘,奴才姑侄二人對您忠心不二。」

  趙太后斥道:「忠心是不錯,然而只有忠心是成不得事的。」撂下這句話,她轉而道:「罷了,你且起來,有件事倒要去辦。」

  朱蕊提起精神,自地下爬起,說道:「娘娘儘管吩咐,奴才一定辦好。」

  趙太后笑了一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還是找個妥帖的人,去向欽天監正使知會一聲,就說——哀家等不下去了,叫他即刻上奏。」

  朱蕊疑道:「娘娘,之前不是說要等到她有了喜訊,再行事麼?如今就下手,會不會早了些?」

  趙太后說道:「這蘇若華當真是個人物,不聲不響就唱了這麼一出,功夫下的不算大,卻給自己博了一把好名聲,不動聲色之間盡買人心。你瞧如今宮裡這些宮女太監,哪個不說她好?各個削減了腦袋,想在她那兒尋個差事。甚而,竟然還有人說,跟著若華姑娘就有好日子過。你聽聽這些話,哀家再不管,這後宮怕就是要翻天了。哀家指望她的肚子,可沒打算讓她坐大,將後宮拱手讓與她。」

  朱蕊又問道:「只是,這事頗有幾分漏洞,娘娘不怕皇上起疑麼?」

  趙太后笑道:「疑心,疑什麼?疑誰?那些事,都是前頭那個淑妃做下的,皇帝即便察覺降罪,也無過是將那個冷宮庶人賜死罷了。哀家,不過是使人隨便說上一嘴巴了。這天相上的事,都是上天的意思,與哀家有何相干?」

  朱蕊明白過來,不由讚嘆道:「太后娘娘當真心思慎密,也是這錢氏作死,竟然想動用咱們的人,不是蠢麼?」

  趙太后言道:「她倒不是蠢,反倒是聰明太過,以為能翻雲覆雨,借刀殺人,將自己撇個乾淨。只可惜,那蘇若華不是吃素的,而咱們也不是。如今,倒是白與咱們做了嫁衣。」說著,催促道:「你快些去吧,再耽擱一會兒,宮門下了鑰,就麻煩了。」

  朱蕊忙應下,取了腰牌出宮去了。

  蘇若華依舊在乾元殿靜養,她是伺候過前朝後宮的人,對於孕婦那些事大約也都明白,曉得前幾個月最為要緊,雖說眼下太醫尚未前來把脈,但這有孕與否她還是有數的。故此,她連後殿打絡子的地方都少去了,平日裡除了服侍陸旻,便只在乾元殿庭院中走走,並無外出。

  陸旻忙碌,倒也無暇顧及這邊,一時還不曾察覺她的異樣。只是每每夜間求歡,她都以身子不爽利為由拒絕了,陸旻雖掃興倒還沒多想。

  宮中一時里,竟傳著兩道傳言。

  那些下等的宮女太監,各自稱道蘇若華仁厚,賢德,總還想著貧苦的宮人,日後如若她當了妃子娘娘,掌管後宮,大夥必定是有好日子過的。甚而,已有許多人盼望著她早日封妃,入主後宮了。

  而那宮中有狐狸精的說辭,亦越演越烈,不是今日張三在某處看見狐狸鬼影,便是李四在花園裡瞧見又死了多少禽類。總好在,宮中再死人了。只是此事不平息,宮裡總是人心惶惶。

  而河南的旱情雖未有減輕,老天依舊吝嗇的一滴雨也不肯下,但在陸旻強力調度之下,修建水利之事倒是進展順利,那些田地荒蕪的農人能在朝廷那裡領一份差事,賺得些許糧食銀錢養家餬口,倒也不再鬧事。如此一場災情,當地竟無多少人口流失,更無災民暴動等事,已算十分難得。朝中上下,對眼前這位青年君主的手段,也甚為佩服。

  陸旻更藉此時機,大力查察辦事的官員,但有敢吞沒朝廷救災銀糧,從中漁利,中飽私囊的官員,一律從重發落。

  短短十日之間,已有五名地方高官因此事落馬,其中兩人甚而被皇帝摘了腦袋。此外,牽連者更是眾多。

  這五人,倒是無一例外,皆是錢氏族人。

  而西平郡王在江浙一帶調查鹽稅案,過了初時的不順,倒是屢有斬獲。

  當地的鹽商及官員,竟而蠢到派殺手行刺,失手被擒之後,敲開了他們的牙關,更是勢如破竹。

  如此種種,都令錢氏焦頭爛額,疲於應對。

  趙氏眼見錢氏落難,更是拍手稱快,忙不迭的落井下石,動用了族中在朝里幾乎所有的政治勢力,執意要將錢氏置於死地。

  如此,卻也落在陸旻的掌控之中。

  他便是想藉此時機,看清楚趙氏到底還潛藏著多少勢力。與此同時,他還借端午節,在玉泉宮擺宴,遍請趙氏族人。宴席上,他於趙太后極是尊崇,甚而還破天荒的同貴妃笑語了幾句。至於蘇若華,此次倒並未如上回太妃壽宴那般跟來侍奉。有人悄悄問起,侍宴官便道這是皇帝的口諭,不許蘇若華擅離乾元殿。

  眾人看這般情景,便胡亂揣測起來,只當蘇若華已失了寵,甚而疑心她是不是哪裡冒犯了皇帝,因而受了冷落。更有人模模糊糊講起,宮裡鬧狐妖的傳聞。

  陸旻在席上與諸趙談笑風生,恍若不聞。

  趙氏眾人見此情形,以為得意,越發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甚而,趙太后都有幾分飄飄然,只當皇帝到底年輕,想要除掉錢氏,便要倚靠自己,所以才這般示好。

  蘇若華留在乾元殿中,倒是樂得清閒自在,亦無人前來滋擾。如今事情少了,她倒有功夫做些針線,看幾頁往日想看、卻始終不得空閒的閒書。

  前頭那悠揚的曲樂聲不住傳來,露珠端了一盤梅酥果餡兒餅進來,放在桌上,不由埋怨道:「好好的端午佳節,皇上卻偏不許姑娘赴宴。不赴宴也罷,竟還不准姑娘出去,倒還把這曲聲傳的這樣遠!」

  蘇若華笑了笑,拈起一塊梅子餅,輕輕咬了一口。她害喜越發厲害,也越發的愛吃酸口,乾元殿裡如梅子露、梅子餅這類點心飲品,終日不斷。

  她吃了半塊餅,方才說道:「皇上正在擺宴,自然有歌舞助興。這曲聲隨風而來,皇上能怎樣呢?實則,仔細聽聽,這曲子很是動聽。咱們在這兒聽,又清靜又舒坦,不是快活麼?好過去宴席上,看那許多是非,令人心煩。」

  露珠說道:「姑娘,您可真是好性子。奴才都聽人說了,皇上在宴席上,同趙貴妃說說笑笑呢!」

  蘇若華垂眸一笑,眼中有著旁人無可察覺的光彩,她說道:「那又如何,一時得意罷了,又能長遠幾時?何況……」話未了,她卻也不再說下去。

  她能揣摩到陸旻的心思,卻不能對人戳破。諸事不密則成害,這道理她是懂得的。

  露珠見她如此淡然灑脫,只好作罷。

  這般,過得兩日。

  欽天監正使林似童忽然進太和殿面見皇帝,奏報導:「啟奏皇上,臣近來夜觀天相,忽見玉泉宮上方有妖氣騰衝,大有烏雲蔽月之勢。正因此妖氣,甘霖久久不至。長此以往,國運或衰。臣大為驚恐,故今日特特報與我主萬歲,好早日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新出了個抽獎功能,這篇文我也給大家抽一下,周一傍晚六點開獎。

  到時候看看誰中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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