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趙太后與趙貴妃頓時驚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就連蘇若華, 亦有幾分詫異,目不轉睛的望著陸旻。
趙貴妃更禁不住脫口而出道:「皇上,蘇氏不過是……」
趙太后輕輕咳嗽了一聲, 打斷道:「皇帝, 哀家知曉你中意蘇氏。論及容貌性情,蘇氏也確實是宮中的佼佼者, 如今又懷了身孕, 封妃倒也不是不可。然而,哀家以為,自來為著孩子好,總是少加些榮耀恩寵在他身上, 只求能平安長大。皇上如今封他母親為妃,只怕要折損孩子的福氣。不若,暫且封個嬪位。待將來孩子落地, 長大成人,站穩了腳跟,他生母撫育皇子有功, 再行封妃可好?也是明正言順。」
這一番話, 來的甚是惡毒。
太后言下之意,便是說陸旻強行要給蘇若華高位,便是要折了孩子的福氣,日後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都要算在陸旻與蘇若華的身上。這天下,為人父母的, 哪兒受得了這個。
果不其然,蘇若華有些按捺不住,輕輕言道:「皇上……」
陸旻卻神色一凜,傲然道:「太后娘娘,您也是飽讀聖人詩書的,怎會講出這等市井愚婦之言?世間孩子夭折,若非病痛,便大多是人沒看顧好罷了,同他母親是否榮耀恩寵,有什麼相干?退一步講,他既能投胎到咱們皇家,便已是天大的榮耀,是個極有福氣之人,還能有什麼更大的恩寵加在他身上,而折損了他的福氣?」
幾句話,將趙太后駁斥了個面紅耳赤。
趙太后也沒想到,陸旻如今竟敢當面反駁自己,連一分的顏面也不留,不由沉了臉色,壓抑著胸中的怒氣,徐徐說道:「皇帝,哀家也是為著周朝血脈著想。你登基三年,這是頭一個孩子,自然萬般尊貴,萬事不能差池……」
她話未說完,陸旻先行說道:「這是朕的第一個孩子,不是皇長子,便是皇長女,故而他母親的身份自然也不能低了。朕欲封若華為賢妃,亦是為此。適才,太后娘娘還說,這長子之母不能無名無分。朕要給她位分,太后怎麼又不願意了?豈非,出爾反爾?」
趙太后被噎的說不出來話,竟而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趙貴妃,卻坐不住了。
這是說笑麼,蘇若華一個賤婢,僅靠著肚子就當上了賢妃,也是四妃之一,日後豈不是與她並肩?再則,蘇若華既已封妃,身份大大尊貴,便可自己撫養孩兒,這孩子還能抱到她這兒來麼?
趙貴妃便有些急躁了,扯了扯趙太后的袖子。
趙太后卻只做不知,默然不語。
但聽陸旻又道:「太后娘娘,朕近來收得奏報,有人上書彈劾您的侄兒錢晝翔假公濟私,在護軍之中任免提拔盡隨己心之事。」
趙太后眉心一跳,方才艱澀說道:「皇帝心意既堅,那便如此罷。蘇氏為皇上繁育皇嗣有功,且這是後宮第一胎,當個妃子也不算為過。只是,皇帝,哀家還有一言。以往她是宮女,侍奉御前,留宿乾元殿也罷了。如今,她既要封妃,便是正經的後宮嬪妃了,若非侍寢不可再與皇帝同宿一殿,還是撥一處宮室與她居住罷。」
陸旻聞言,望著蘇若華,滿眼柔情似水,微笑道:「此言甚是,若華往後就住在翊坤宮罷。」
蘇若華微怔,心口竟快跳了幾分。
趙太后面色更是大為陰沉,卻到底含忍了,說了幾句閒話,便吩咐宮人將帶來的賞賜留下,與趙貴妃一道起身離去。
陸旻自然不會挽留,任憑她二人離開。
這姑侄兩個出了乾元殿,趙貴妃立時便苦了臉,向趙太后抱怨道:「姑姑,這蘇若華當了賢妃,豈不是與我平起平坐了?她生下的孩子,還能抱給我撫養麼?皇上,皇上竟然讓她住在那翊坤宮裡!」
這翊坤宮,毗鄰乾清宮,且宮室名字之中有一個坤字,歷來是皇后寵妃的居所。當年趙太后入宮為皇后時,亦是住在此處。
趙太后本已滿心煩亂,聽了侄女這番沒用的話,越發不耐煩起來,斥道:「你便只知向哀家撒嬌,說這些埋怨之言,竟不知自己想應對之策?」
趙貴妃從不曾被太后如此斥責過,驀然一驚,訕訕道:「姑母,我說錯什麼話了麼?」
趙太后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不由想起了自己嫂子,心腸頓時一軟,替她理了理衣領,嘆息道:「你啊,若有那蘇若華三成的本事,哀家也不會如此頭疼了。她即便當了賢妃,那也就是個虛名罷了。你怕什麼?就讓她在那位子上坐兩日又怎樣?哀家早先就說過,生下孩子不算有福氣,能熬到孩子大了,那才是真正的有福呢。且讓她過兩日得意日子,到了生產那日,給內侍省的傳句話也就是了。只是,你且給哀家記好了。蘇若華這一胎,絕不能有什麼差池。哀家也絕不容許,這個時候有人動什麼歪心思。但有差池,不論那人是誰,哀家一律不輕饒!」
趙貴妃聽著,連連點頭道:「姑母說的,我都知道了,我一定聽姑母的話。」說著,想起一事,又問道:「姑母,來前你不是說,要向皇上提選秀的事麼?怎麼適才不提呢?」
趙太后笑了一聲:「皇帝都已出言恐嚇哀家了,你聽不出來麼?你那個沒出息的堂哥做下的好事,倒累得哀家在皇帝跟前倍受制衡!無妨,這話哀家不提,自有人會去提的。那個恭懿太妃,這兩日不是正閒著麼?」
趙貴妃有些疑惑,問道:「然而,這恭懿太妃與咱們一向不對付,難道會聽姑母的吩咐麼?」
趙太后冷冷一笑:「她不聽也得聽,哀家手裡有她的把柄。只要她還想要命,她就得聽哀家的。」
趙貴妃奇道:「姑母,既然如此,您之前為何不拿捏她?為何還讓她猖狂到現下?」
趙太后淡淡道:「說來說去,也還是因著那個蘇若華。不是有她看家護院,將恭懿太妃護持的滴水不漏,哀家也不會尋著她的破綻。這件事,還是近來哀家才挖出來的。」說著,倒也不願同她多言,只同她一道乘了轎回去了。
打發了趙太后與趙貴妃,陸旻又興致勃勃的挽著蘇若華坐了,說些親熱話語。
蘇若華看著他,微笑道:「皇上當真要為著我封妃的事,赦免了太后的侄兒麼?」
陸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莞爾道:「你說呢?朕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麼?朕不過白提一嘴罷了,幾曾說過要赦免她侄兒了?她自己怎麼想,那原就是她自己的事。」
蘇若華垂首一笑:「果然是皇上,慣會活埋人的。」說著,卻不言語了。
陸旻握著她的手,問道:「朕封你做賢妃,你可高興麼?」
蘇若華點了點頭:「自然是高興的,待孩子生下來,便能放在我身邊了。」
陸旻又興致勃勃道:「如今暫且封你做賢妃,待孩子出世,朕便讓你當皇貴妃。皇貴妃位比副後,你在這位子上坐個兩年,朕便讓你當皇后。」
蘇若華心中卻不知是什麼滋味兒,她不是不高興,卻有些不可置信。
她輕輕說道:「皇上,當真不怕外臣議論麼?」
陸旻回道:「朕不怕,不僅如此,朕還要天下人都知道,你和你的孩子,都是朕的福星,是大周的福星。朕的皇后,只能是你。沒有你,朕坐不穩這個江山!」
蘇若華垂眸一笑,言道:「好。」
她當真有幸,能遇到一位這樣的帝王。
觀天象再尋日子報出懷孕喜訊的事,是她之前籌謀好的,為的便是一解這所謂狐精謠言的困境。
這些人既說她是妖孽,是為不詳,那麼這孩子的到來為大周帶來福運,便是最好的回敬。她才有喜,久旱的京城便下了一場透雨,還有誰能說她是不詳的妖孽?
陸旻陪著她又說了幾句話,便說道:「咱們在這玉泉宮住的也久了,是該回皇城了。這已是六月份了,朕還尋思著七月到園子裡避暑呢。」說著,又一笑:「正好,你有了身孕,必定受不得酷暑的煎熬。園子裡涼爽,正好你養胎避暑。」
蘇若華含笑謝過。
當下,陸旻便傳了旨意,將蘇若華封為賢妃。
聖諭才一傳開,便震動六宮。
眾人雖情知蘇若華受寵,如今有孕,受封位分不低,卻誰也不曾料到她竟然一封就是賢妃。
貴淑賢德,四妃之一。
如今宮中淑妃被廢,只餘下一個貴妃,蘇若華被封為賢妃,便是同她相併肩了。
這蘇若華還當真是享盡恩寵,蒙皇帝隆寵也罷了,如今還頭一個懷上了龍胎,獲封賢妃。日後,待她再生下一位皇子,那身份便越發不同了。
闔宮的女人,無不妒的眼紅滴血,卻也只好乾瞪眼。以前還能背後叱幾句賤婢,如今人家一躍而成了賢妃,倒遠在自己之上了。
聖旨降下,自要行封妃禮。
然而事發突然,宮中並無預備蘇若華的封妃禮服與冠帶等物,一切便都等回宮再辦。
饒是如此,蘇若華初有孕,上天便降下甘霖一事,在京中不脛而走。
民間的百姓,大多愛聽這樣的故事,之前便對那高人的卦象將信將疑,眼下又碰上此事,便越發信了,各個交口稱讚,上天把玉女佳兒送到大周皇室,必定能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云云。
更有甚者,悄悄議論起來,倘或皇帝不肯立蘇若華為後,必定會招致災禍。
這些話,傳到後宮趙氏姑侄耳中,兩人氣的七竅生煙,只覺自己忙活一場,倒是與人做嫁。趙太后還背了個牝雞司晨的罵名,但這等事和誰爭論去?只好自認吃虧。
又兩日,皇室及一干權貴,又啟程浩浩蕩蕩的返回京城。
蘇若華照舊獨自坐在馬車之上,然而與來時所乘車馬,卻已大有不同。
如今的她,已可用上賢妃的彩仗了。
她坐在車中,感受著馬車搖晃,心中微有所感,探出窗子,回望了一眼那逐漸遠去的玉泉宮,五味雜陳。
來玉泉宮這一遭,竟發生了這樣多的事。
西平郡王遠行,淑妃被廢,而她懷上了身孕,獲封賢妃,福禍雙行,但眼下的自己確實越走越高了。
此次回宮,還不知有什麼樣的際遇?
蘇若華想著,唇邊微微含笑,兩隻手放在小腹上,心中很是安慰。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害怕。陸旻和她,就此徹底成為一體了。
回至宮中,蘇若華已是賢妃,且賜居翊坤宮,自然不能再回養心殿。
芳年與露珠,提前一步趕來收拾,唯獨春桃伴著她一道回宮。
入得宮門,妃子所用的彩仗正在等候迎接,蘇若華面色坦然的上了步輦,憑人將她抬至翊坤宮。
蘇若華是宮女出身,雖說之前蒙受皇帝寵愛,又懷孕封妃,但宮中許多人背地裡卻還是有些瞧不起她,肚子裡嘀嘀咕咕,如今看她神色氣度竟不比那些妃子娘娘差,甚而更有凌駕於其上之意,不由也將那輕視收了幾分。
行至翊坤宮,蘇若華下了輦,由春桃攙扶著,步入其中。
翊坤宮早已收拾妥當,露珠、芳年領著一干太監宮女出來拜見,人人皆是一臉歡悅之色,齊齊道:「奴才拜見賢妃娘娘!」
露珠與芳年自不必說,那是真心為蘇若華高興的。
而餘下的宮人,則是高興自己被撥到了寵妃宮中。如今誰不知道賢妃的盛寵,主子風光,奴才也就得意,跟著她必定是有幾年好日子過的。再退一步,即便日後賢妃寵愛衰減,但她眼下懷著身孕,不是皇長子就是皇長女,日後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跟了她,算是一輩子的好運交到手了。
蘇若華面色淡淡,泰然受了,便吩咐春桃打賞了眾人。
眾人自然感恩戴德的領賞,蘇若華卻見為首的一名太監竟然是李忠的徒弟劉金貴,竟換了一身服飾也跪在這邊,便問道:「劉公公,你怎麼在此處?」
劉金貴垂手侍立,陪笑道:「回娘娘的話,皇上的口諭,怕旁人都服侍不好,所以師父打發了奴才來伺候娘娘。往後,奴才就給娘娘當掌事太監了。」
蘇若華與他也算熟識,倒是彼此放心,不由莞爾一笑:「皇上還真是有心。」說著,便緩步走入翊坤宮的正殿。
這翊坤宮寬廣華麗,如今又只有她一人居住,自是更覺奢華。
蘇若華在殿中轉了幾遭,只見滿牆的名人字畫,琉璃掛瓶,西洋琺瑯彩自鳴鐘,廣西橫縣茉莉碧玉盆栽,還有那些宮燈帳幔等物,皆是依著自己的喜好布置,便知曉陸旻必定是提前知會過內侍省了。
露珠走上前來,笑盈盈道:「娘娘,內侍省這次辦差還算盡心,皇上才傳了一句口諭,就飛跑著都辦妥了。奴才雖說回來布置,卻幾乎沒出什麼力。」
春桃皆口笑道:「那是自然,如今姐姐是賢妃娘娘了,他們還敢怠慢,是嫌命長麼?」
露珠又笑道:「娘娘,這翊坤宮當真華麗清靜,正適合娘娘住著養胎呢。」
蘇若華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只笑笑不言,走到偏間內便在炕上坐了。
芳年少話,只端了一盅溫熱的茉莉花茶上來。
蘇若華接過,略吃了一口,方才說道:「這內侍省送來的東西,可都一一仔細檢查了?不要一時走了眼,釀成大禍。」
芳年微微一怔,忙回道:「娘娘放心,奴才與露珠都細細看過了,都是無礙的。」
蘇若華頷首,又道:「如今本宮有孕,太后與貴妃想必還不會有所動靜,但就怕旁人按捺不住,你們可要提著神兒,別讓人鑽了空子。」
露珠等三人頓時面色一凜,齊齊應下。
正說話,劉金貴忽從外面快步進來,回稟道:「娘娘,皇上才下了旨意,因娘娘有喜,大赦天下。娘娘,您的家人可以回京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誰中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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