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蘇若華一時竟沒能聽明白, 呆呆問道:「你……你說什麼?」

  劉金貴滿面堆笑道:「娘娘,皇上下了旨,要大赦天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您的家人, 亦在赦免之列!」

  蘇若華遲疑問道:「你沒聽錯麼?皇上當真如此說了?」

  劉金貴將手一拍, 說道:「娘娘,這是聖旨, 誰敢聽錯?奴才的師傅, 這會兒已經出宮傳旨去了。走前,師傅特特告知奴才的,叫奴才先跟娘娘說一聲,高興高興。」

  蘇若華呆如木雞, 半晌忽然雙手掩面,低聲啜泣起來。

  已不知有多少年,沒有見過家人了。

  雙親及兄姐, 自從發往蒙古,便只有夢裡見過了。

  因是戴罪之人,她又沒什麼權勢地位, 書信往來甚是不便, 常有遺失損壞之事。連著一段日子收不到來信,她就要提心弔膽,主子跟前又不敢帶出來,只得苦悶在心裡。但凡收到信,知曉家人平安,她便能開心許久。

  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 她過了將近十年。

  蘇若華也曾想過,這種生活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甚而,她還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出宮,就到蒙古去尋找家人。不論好壞,總是一家人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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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後來她跟了陸旻,這念頭自然也只好消了。憑藉著陸旻對她的寵愛,她不是不能撒嬌讓他將家人都接回來,然而她驟然得寵,已讓許多人不滿,樹大招風,再做這樣不檢點的事,更惹人非議。何況,她不想讓陸旻為她落下一個好色昏君的罵名。

  陸旻曾經許諾她,會為她家人平反,她便也只好等著。

  如今,陸旻倒借著她有孕的事,大赦天下,連帶著赦免了她的家人。

  這意外之喜,一時竟將她砸的頭暈目眩。

  露珠與芳年對她的事知道的少些,見她突然哭泣起來,手足無措。

  春桃知道她的苦楚,聽憑她哭了一會兒,方才讓露珠去擰了一條帕子過來,與她擦臉,低聲勸道:「娘娘,奴才聽聞,婦人孕中哭多了要傷眼睛,還是保重為上。既然皇上發了話,一家團聚是早晚的事。」

  蘇若華點了點頭,又破涕為笑:「我知道,我是歡喜壞了。」

  蘇若華受封為妃,內侍省造辦處便緊替她置辦妃子的一應服侍冠帶,衣裳雖暫且無有,但妃位上的珠釵首飾卻都是現成的。內侍省的總管太監吳德來親自領人送來。

  其時,蘇若華正在偏殿內坐著喝露珠新做的梅湯,聞聽此事,便將人傳了進來。

  吳德來進得偏殿,笑眯眯跪下,道:「給賢妃娘娘請安。賢妃娘娘,內侍省將您位分上所用一應首飾,都送來了,給您瞧瞧?」

  蘇若華握著調羹,撥弄著碗中的梅湯,也不瞧他,微笑道:「先不必拿來,都說與本宮聽聽,有些什麼。」

  吳德來便報書名也似道:「金累絲香囊兩對、鳳首銜珠冠兩幅、金紐絲東珠耳墜一對、紅瑪瑙串一條、如意八寶金項圈一隻、翡翠手鐲一對、金絞絲手鐲嵌紅寶、藍寶各一對……」

  蘇若華聽了一會兒,方說道:「吳公公,本宮聽著,這裡面仿佛有些並不是份例內該有的東西啊。這鳳首銜珠冠,不是皇貴妃位分上的物件兒麼?怎麼拿到本宮這裡來了?」

  吳德來忙陪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這妃位上的金鵲銜珠冠,庫里失了查驗。娘娘如今要用,奴才趕忙命底下人去取。誰知取來一瞧,這冠上的珍珠都掉了兩顆,餘下的也都發黃不能使了。奴才已狠狠罰過看管庫房的小太監了,只是想著娘娘這不是眼見著要行冊禮,緊趕著用麼?所以啊,奴才就把這冠送來了。娘娘放心,您如今受皇上寵愛,縱便出點格也不妨事。待冊封禮行過,奴才替娘娘把這冠換了也就是了。」

  蘇若華這方抬眸瞧了吳德來一眼,眸光清冷,看的吳德來心底陡然一寒。

  她淺笑道:「原來內侍省如今都這般當差了,難怪宮裡怪事頻出。你們自己辦壞了差事,倒叫本宮替你們兜著?本宮如今要封的是賢妃,不是皇貴妃。冊封那日,可是有外臣在的,本宮頭戴皇貴妃的鳳冠去行冊封禮,豈不讓外臣非議。或者第二日,朝臣那關於本宮恃寵生嬌、甚而抗旨不遵的奏本,就要送到皇上的書案上了。」

  吳德來只覺得後脖子一涼,忙陪笑道:「娘娘說哪裡話,您可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這點點小事,皇上怎會放在心上?誰敢為了這點事,去參娘娘一本,那也忒不識相了。」

  蘇若華笑了一聲:「這點點小事?原來違制,在吳總管口中,竟然是小事。」說著,她重重的將手中的湯碗放在了炕桌上,斥道:「你敢將這些話,講給太后娘娘聽麼?!太后娘娘提拔你做了內侍省總管,那是看著你辦事穩妥可靠,不成想你竟然私下如此行事。如此,太后娘娘都知道麼?」

  吳德來心頭一驚,連忙磕頭道:「賢妃娘娘,奴才也只是一片好心罷了。奴才不過是、不過是怕誤了娘娘的冊封禮……」

  蘇若華淡淡說道:「怕誤了本宮的冊封禮,所以就這樣來糊弄本宮?倘或本宮不是熟知宮廷律制,換成旁人,豈不吃你活埋了?這件事,本宮不能就此罷休。」

  吳德來聽著,哀求道:「賢妃娘娘,奴才只是一時轉錯了念頭,當真沒有別的意思。皇上急著行冊封禮,倘若誤了,奴才可是要挨板子的!內侍省上下,求娘娘疼惜!」

  蘇若華笑道:「自來宮裡便是,誰做錯了誰承擔。你也不必拉扯上內侍省所有的人,宮裡的規矩,本宮比你更清楚。既是你手下的人闖的禍,你便兜著去罷。本宮,沒什麼能疼惜你的。」說著,便揚聲吩咐道:「劉金貴,送吳總管到太后娘娘那兒去。把吳公公在本宮這兒說的話,一句一句學給太后娘娘聽。餘下的事,就請太后娘娘自行定奪罷。」

  劉金貴應了一聲,上前笑道:「吳公公,您聽見娘娘說什麼了,請吧?」

  御前的太監與內侍省從來有些不對付,好容易得了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時機,劉金貴又豈會放過?

  吳德來只覺得一陣陣牙磣,從來知道蘇若華不好對付,卻沒想到她當上了賢妃越發難纏了,竟成了一塊啃不動的石頭。

  這一回,他是自作主張替太后出一出悶氣,且如今暫且打壓了蘇若華的名聲,日後也好方便太后行事。

  他自謂蘇若華雖是宮中老人,可到底是宮女之身,未必將這些服飾記得清楚。即便她記得明白,拍了這一通馬屁,也該飄飄然了不辨東西了,再說這在尋常妃嬪眼裡,也算是個極好的兆頭。不想,她卻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伎倆,如此還不罷休,竟還要把他送到太后跟前去。

  這一手可當真是狠辣,他是太后的人,不是給太后辦難堪麼?

  太后的脾氣,怕是不會因他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就會有所包庇,為顯公正,說不準還要狠狠的罰上一記。

  吳德來想到太后的手段,兩條腿軟的如麵條也似,幾乎站不起來。

  劉金貴不由分說,把吳德來強行從地下扶起,推著他出去了。

  露珠笑道:「這吳德來以為娘娘好糊弄呢,竟想出這個圈套來。這般,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芳年卻有些疑慮道:「吳德來一向受太后娘娘的器重,送到太后娘娘跟前,也不知道太后會不會懲治他。」

  蘇若華微笑道:「不必猜,一定會。太后極好臉面,自己的人干出這等事來,比外人還要更恨些。本宮才有喜封妃,他就幹了這樣的事,不知道的還不都說是太后指使的?太后,必定會狠狠的罰他一頓,以示清白。」

  春桃噗嗤笑了一聲:「娘娘這一手倒真是好,既狠又准,正好震懾六宮。」

  蘇若華拉了拉裙擺,輕輕說道:「本宮也不想,誰讓他自己撞上來呢?」

  正說話,外頭又報傳:「恭懿太妃到。」

  蘇若華便收了話音,默然不語。

  須臾,但聽裙子聲響,就見恭懿太妃緩緩入內。

  蘇若華起身,朝太妃福了福身子,她如今已是賢妃,自然不再是奴才拜見主子的禮節了。

  恭懿太妃略有幾分不慣,早先她手下服侍的人,如今竟然也爬到了主子的位子上,她心中的滋味兒自是有些不大舒坦了。但眼下事已至此,她也不好說些什麼。

  各敘寒暖落座,恭懿太妃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宮室,酸溜溜說道:「你如今也算得償心愿,住到這翊坤宮,可謂是風光一時了吧。」

  蘇若華聽著她這些酸不溜丟的言辭,心中也知道她想法——坤寧宮目下是只做祭祀之用了,後宮各宮室便以翊坤宮為尊。趙太后入宮為皇后時,便入主翊坤宮。彼時的恭懿太妃,可是念叨了許久此事。當下,自己住了進來,她當然要看不慣了。

  她也不去顧及恭懿太妃心中感受,只含笑說道:「太妃娘娘說的是,能住進此地,也是嬪妾的福氣,更是皇上的垂愛。」

  恭懿太妃只覺得一股氣直衝上頭頂,張口便想呵斥,但想及她如今身份,生生咽了下去,只說道:「你有了孕,也是宮中大喜事。我特來向你祝賀的,帶了些許薄禮,以為慰問之意,你該能看在眼裡。」說著,便吩咐隨侍的宮女將所帶禮物送了上來,大盒小罐,倒也堆了一桌子。

  蘇若華掃了一眼,不外乎是些綾羅綢緞,與人參鹿茸等補品,淺笑道:「太妃娘娘好意愛惜,嬪妾知道,娘娘從來手素,眼下竟拿出這麼些禮物來,足見太妃娘娘的厚意,嬪妾這廂謝過了。」

  一席話,頗有些辛辣諷刺的意味,暗示恭懿太妃從來小氣。

  恭懿太妃臉色一變,但想及來意,還是硬生生忍了,擠出一絲笑臉來:「你知道就好,你到底是我身邊出去的人,我對你還是很上心的。」說了幾句閒話,太妃話鋒一轉,言道:「你眼下有了身孕,不能在伺候皇上。適才,太后娘娘招了我過去,商議此事,都說要替皇上再選幾個才貌雙全的進來,充實後宮,綿延子嗣。不知,你以為如何?」

  蘇若華面不改色,微笑道:「太妃娘娘,這件事仿佛該與皇上商議,倒怎麼來和我說呢?再則,如今國家正逢災情,國庫又空虛,只怕不宜行選秀事。」

  恭懿太妃笑了一聲:「誰不知曉,你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懷了身子,更是這後宮裡最尊貴的人了。我跟皇上說,他能聽我的麼?」

  蘇若華聽著,又笑道:「這般說來,難道太妃娘娘以為我就能勸得動皇上麼?即便能,我又為何讓皇上再弄些人進宮,來給我添堵呢?」

  恭懿太妃面色一寒,斥道:「賢妃,你當真想做個霸占皇帝的禍國妖妃麼?你可記得,皇帝不是你一個人的!」

  蘇若華淡淡說道:「皇帝是否是我一人的,不是我說了算,得看皇上自己的心意。太妃娘娘還是到別處坐坐,什麼選秀也好,再選幾個與我長相相似的宮女去伺候皇上也罷,也再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商議這些事才好。」言罷,竟端起了茶碗。

  露珠甚有眼力,一步上前,向恭懿太妃道:「太妃娘娘,我們娘娘累了,您請吧。」

  恭懿太妃沒想到,蘇若華竟敢端茶送客,將她攆出去,幾乎當場氣了個愣怔,好半晌才白著臉,緩緩起身道:「好好好,蘇若華,你有魄力。你可仔細著,最好一生一世的得意,別一時走錯了路崴了腳,從高枝兒跌下來,叫大夥看了笑話!」

  蘇若華美眸如清波流轉,勾唇一笑:「得意一時,總好過一世不能得意。再則,太妃娘娘以為,嬪妾還有跌下高枝的可能麼?」

  恭懿太妃無話可說,頓足離去。

  出了翊坤宮,恭懿太妃便怒斥道:「這個蘇若華,如今竟這般猖狂了!不就是仗著有了肚子麼,誰還沒懷過似的!」

  一旁伺候的宮女夏荷忙上前攙扶住太妃,巴結諂媚道:「娘娘且消消火,這賢妃就是有了孕,方才敢這樣頂撞娘娘。皇上膝下無子,對她這一胎十分看重,任憑她干出什麼事來,也不會稍加斥責。娘娘,奴才有句話,她若沒了這孩子,怕是恩寵就要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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