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芳年與露珠甚是疑惑, 齊聲問道:「好事?」

  蘇若華頷首微笑道:「不錯,是好事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芳年禁不住問道:「娘娘,皇上總說近來國庫空虛, 要節儉度日, 卻在這節骨眼上要為太后娘娘遷宮,不是抬舉了太后娘娘, 令所有人以為, 太后地位尊崇,皇上對太后孝順有加?這怎麼還能是好事了。」

  蘇若華笑道:「正是國庫空虛,太后娘娘這時候遷宮,足見其奢靡成性, 且不將民間疾苦放在心上。皇上那勤政愛民的名聲早已傳開了,這時候冒出這件事來,大夥只會以為是太后執意遷宮, 皇上不得不遵從。」說到此處,她冷笑了一聲:「也是趙氏素來強橫跋扈,即便事情並非她提議, 人也要以為是她自己要求的。」

  

  芳年遲疑道:「但, 倘或太后竟不肯呢?那豈不是籌謀落空?」

  蘇若華說道:「不會的,皇上深知太后的脾性,最是要強好面子。這一段她接連受挫,好容易有了這個揚眉吐氣的機會,她怎會放過?何況,這是皇上主動提的, 她必定不會推辭的。」

  芳年點了點頭,還想再問些什麼,但看春桃在跟前,便沒有言語。

  片刻,春桃出去了,芳年方才問道:「娘娘,您昨兒同皇上提了那事,皇上今兒卻要為太后娘娘遷宮,這怎麼卻像南轅北轍?」

  蘇若華笑了笑,低聲道:「皇上所謀,可要比本宮深遠許多。你瞧著吧,趙氏的衰落,就要從此開始了。所謂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盛極必衰,便是這個道理。」

  芳年似懂非懂,但見蘇若華已不肯再說,便也不問,只轉了話頭,問道:「娘娘,這件事您為何只同奴才說,不告訴春桃姐姐?論親屬,娘娘同春桃還該更親厚些。」

  蘇若華淺笑道:「本宮用人,不問親疏。這三人之中,你性格最沉穩,辦事最穩重,嘴巴又是最嚴的。所以機密事,本宮能與你說。她們兩個也不是不好,露珠機靈活潑卻未免過於跳脫,一個不慎容易說走了嘴。春桃不必說了,一直是跟著本宮的,心地是好的,但易衝動行事——雖說她都是一心為著本宮,但本宮也實在怕她腦袋一熱,就干出些什麼事來。如今在皇上跟前說了幾句沒要緊的話倒也罷了,若是將來當真闖出什麼不能收拾的禍端,便是本宮也難救她。所以,這有些事,她不知道也好。」

  芳年聽在耳里,胸口暖烘烘的。她是服侍過前皇貴妃的人,按理說這差事也不算低了,可文淑皇貴妃從來沒將她當作自己人看待過,她只是個低頭聽命的梳頭婢。

  蘇若華與她非親非故,卻並沒有因此將她拒之門外,反而推心置腹。這樣的主子,整個後宮都是難尋的。

  芳年低頭說道:「娘娘放心,您告訴奴才的事,都是爛在奴才肚子裡的。」

  陸旻在朝上才提出與太后遷宮一事,一眾朝臣便紛紛出言反對。

  理由無他,自然是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國庫空虛,不宜興師動眾,耗費民力財力。

  這裡面的人,確有一波是真心為朝廷民生著想的,然而更多的則是看趙氏不順眼、恐其聲望越發膨脹的,其中又以錢氏族人叫的最歡。

  陸旻作壁上觀,任憑這夥人在朝堂上鬥嘴,腹中冷笑不已:這趙氏的勢力老樹盤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人這會兒再鬧騰是不是忒晚了?早又幹什麼去了?尤其是那錢氏族人,死到臨頭猶做困獸之鬥。他們只當皇帝已徹底坐到了趙氏那邊去,方才如此整治錢氏。

  然而,這卻正是他想要的。

  陸旻冷眼看了半晌,方出言道:「諸位卿家所言皆有道理,然而朕以為,此事還敢聽聽太后娘娘的意思。朕自幼喪母,幸得太后撫恤,方才能平安長大,才有今日。太后的撫育之恩,朕未有一日敢忘卻,如今正思答報,諸位卿家,卻以為不妥?」

  錢氏庶人的兄長錢書同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仁孝,自然為天下人之楷模。然而,如今河南旱災尚未解除,國庫空虛,此時請太后娘娘移宮,恐不合適。傳揚出去,怕要令太后娘娘為天下人非議。」

  陸旻暗道:朕便是要她被天下人非議。這話未曾出口,只是和顏悅色道:「錢大人所言,倒也有理。錢大人是兩朝老臣了,一心為國為民,朕也甚欽佩。」

  兩句話,竟捧的錢書同臉上露出了一抹興奮的緋色。

  整個錢氏家族,都正在風雨飄搖之中,皇帝此言,似有轉圜之意。或許,皇帝並不想將錢家逼上絕路?

  太后的兄長趙太尉卻冷哼了一聲,斥道:「錢大人,皇上都說要回去問問太后娘娘的意思,你橫在裡頭算怎麼回事?難道,擋著太后娘娘遷宮,對你有什麼好處麼?你是看太后娘娘不順眼,還是想與我趙家作對?!」

  趙太尉是個武人,原就性格爆裂,極易衝動,如今趙家又如日中天,他妹妹是當今太后,女兒又是皇帝的貴妃,趙家子侄多在軍中任職,平日裡皇帝還要讓他們三分,何況以外的人?趙家又是馬背上得來的功勳富貴,從來看不起只會搬弄唇舌的文人,對於錢家,更是從上到下的看不上。

  故而,此刻一見錢書同出來阻擾,趙太尉的火氣頓時一跳三丈高。

  旁人也就罷了,這錢書同算個什麼東西!掉書袋子的草包文臣,竟然也敢當面挑釁?

  近來,皇帝對於趙氏很是寬厚,以至於趙家上下都有些飄飄然了,他們依舊以為皇帝離了趙家,是坐不穩這個江山的。

  論起年齡輩分,趙太尉甚而還要管錢書同叫一聲世叔,眼下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前,連名帶姓的叫,一絲臉面也不留。

  錢書同頓時漲的滿臉通紅,猶如紫肝,怒道:「趙大人,在下不過是為朝廷、為江山社稷著想,你為何口出惡言!」

  趙太尉斜了他一眼,滿面不屑道:「為江山社稷?分明是你自己的私心!」

  錢書同是兩朝老臣,趙太尉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黃毛小子,如何放在眼裡,亦不甘示弱,出言回擊。

  當下,兩人竟也不顧什麼體面禮法,就在朝堂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趙太尉是行伍出身,言辭自然不及錢書同這個積年的文臣犀利豐富,說不上三五句話,便落了下風,更掉了幾次錢書同的言語陷阱,在殿上出盡洋相。

  趙太尉眼看群臣掩口偷笑的模樣,惱羞成怒,大喝一聲:「老匹夫,你竟敢如此戲弄本座!」一話未了,他竟想拔出老拳,痛毆那錢書同一頓來解氣。

  旁人有看不下去的,出來勸解道:「兩位大人,這兒是朝堂,皇上還在上面,多多收斂些罷。如此吵鬧,成何體統。」

  陸旻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此景,唇邊噙笑,直至他們鬧到幾乎不成話的地步,方才出言道:「罷了,二位大人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所言皆是為上之心,朕豈有不知?此事,待朕回了後宮,同太后娘娘仔細商議,再行定奪。」兩三句話,將趙錢二人各自安撫了一番,就此揭了過去。

  按下此事,陸旻更滿面喜色道:「諸位卿家,近來朝中有一樁大喜事,列位且能猜猜,是何喜事?」

  眾人面面相覷,暗道這沒邊沒沿兒的,往哪兒猜去?

  但皇上既然問了,為人臣者自也不好當呆頭鵝,便一個個胡枝扯葉的亂猜起來。

  有人便提後宮賢妃有喜一事,然而這事人盡皆知,無甚新意。亦有人猜是霍長庚前往蒙古平叛大獲全勝,然而此事捷報早已傳至京城,亦不算什麼新的驚喜。更有人猜測是哪裡出了天現長虹、地涌甘泉的祥瑞景象。

  眾人七嘴八舌,情知也是不對,卻儘管亂猜一通。

  陸旻莞爾道:「原來諸位都不曾關切河南那邊的旱情,猜了許多竟無一人聯想到此處。」說著,也不待人回話,便朗聲道:「昨日,朕收到地方奏報,河南多地連下暴雨,那些已然乾涸的池塘河道又重新流動起來。旱情,已大有緩解!」

  滿朝文武啞口無言,呆若木雞,卻見皇帝緩緩起身,高聲笑道:「朕的賢妃方才身懷有孕,上天便甘霖普降,解了地方旱情。足見,這個孩子是朕的福星,是大周的福星!」

  一眾臣子聽了這話,哪裡還不明白皇帝的意思?齊齊下拜,眾口一聲道:「恭喜皇上,恭喜賢妃娘娘!」

  蘇若華從宮女一躍成了賢妃,朝中頗有些人不滿議論,其中自然以趙錢為首,皆稱蘇氏出身低賤,又是罪官之後,即便懷上了龍胎,也不配身居高位。

  這些論調已傳了幾日,很有幾分甚囂塵上的架勢。而今日,皇帝此舉,幾乎是明示了賢妃的地位不可撼動。

  賢妃所懷子嗣,既是為大周帶來福運的福星,那她本人當然也是有功之臣。

  既有功,身居高位也是理所當然。

  皇帝這一言,算是為賢妃定了調,餘下的人便是再心懷不滿,也只好都憋回去。

  眾人再無異議,陸旻又提大赦天下並開恩科之事。

  這兩件事,倒也不算意外,原本朝廷就有逢喜事,比如新帝登基、后妃生產、又或皇帝太后壽辰,皆會大赦天下、加開恩科等以示皇恩浩蕩。

  今歲,皇帝的賢妃有喜,河南原本大旱,老天卻忽然下了大雨,蒙古大捷,這三件事合在一處,怎麼也夠格了。

  此事沒有什麼波瀾,前兩日皇帝在朝堂上已然提過,今日不過重新議定了章程。

  料理罷政務,眼看再無朝臣奏事,陸旻便命退朝。

  下了朝堂,陸旻滿面春風,往後殿行去。

  李忠快步跟了上來,看著皇帝面色愉悅,便陪笑道:「皇上,今兒看來沒什麼煩心事,這等高興了。」

  陸旻莞爾一笑:「煩心的事,那是一日也不會消停的。只是朕如今想了個絕好的辦法,讓這些人替朕頭疼去吧。」

  李忠連連點頭,拍馬屁道:「皇上說的是,奴才聽過一句話,叫什麼垂拱而治,是為明君。咱們聖上,就是這樣的明君了。」

  陸旻笑了兩聲,雖明知這是底下人的阿諛奉承,聽著倒也受用。

  李忠觀摩著皇帝的神色,問道:「皇上,此刻無事,還是去翊坤宮坐坐?再一會兒,就要擺午膳了,正好同賢妃娘娘一道用膳。」

  陸旻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半晌說道:「賢妃懷著身子,需好生調養,近期朕還是別去打擾為好。有日子不見貴妃了,去承乾宮瞧瞧吧。」

  李忠驚得眼珠子幾乎從眼眶中蹦出去,皇帝不待見貴妃,這一年到頭踏進承乾宮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這會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來去看貴妃了!

  驚訝歸驚訝,他到底只是個奴才,只能低頭聽命。

  當下,御駕便往承乾宮而去。

  那起朝臣下了朝堂,各自向宮外走去。

  錢書同上了年紀,腿腳不甚利索,便落在了後面。

  幾個錢氏族中的青年子弟跟上來,與他笑語攀談,便說起朝上之事,便多有奉承之言,捧著錢書同說他耿直中正,不畏強權,敢向皇帝直言勸諫。

  錢書同聽著這些話,頗有幾分飄飄然,捋須而笑:「食君祿,自然忠君事。老夫為官數十載,所知不過忠心二字。這個節骨眼上,太后娘娘要遷宮,當然是大大不妥,老夫自然要向皇上進言。」

  這話才落地,卻聽身後如炸雷一般的響起一道怒吼聲:「我把你這個倚老賣老的老匹夫!」

  眾人當即一驚,錢書同慌慌張張的回頭望去,但見趙太尉提著兩個如鐵錘一般的拳頭衝著自己直撲過來。

  錢書同只愣了一下,尚未想明白,便被趙太尉踢倒在地,拳頭如雨點一般落下,渾身骨頭便如碎裂一般劇痛,登時如殺豬也似的嚎叫起來。

  此刻,趙太后正在壽康宮正殿上,同恭懿太妃說些家常話。朱蕊忽匆匆走來,神色焦慮稟告道:「太后娘娘,太尉大爺在宮裡打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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