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趙太后神色一凜, 不覺脫口而出道:「哥哥怎會在宮中與人動手?他脾氣雖有些暴躁,總還知道分寸。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說著,便問道:「和他動手的是誰?到底是何緣故?」

  這兩句話一出, 便將是非對錯打了個顛倒。

  恭懿太妃看了她一眼, 腹誹道:真不愧是趙家的人,上下嘴皮子一掀, 什麼都是別人的錯。

  朱蕊也回過神來, 改了口吻道:「回娘娘的話,是錢書同錢大人在朝上與太尉大爺口角了幾句,仿佛還關係著太后娘娘。皇上做了和事老,這錢大人下了朝堂依舊不依不饒, 太尉大爺聽見了幾句,心中氣惱,便動了手。」

  趙太后聽聞此言, 心中滿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般說來, 還是錢書同的錯了。」一言未了, 她又蹙眉道:「這件事,怎麼還牽扯著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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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蕊答道:「奴才聽聞,皇上有意請太后娘娘遷居慈寧宮,幾位大人不同意。其中為首的,便是錢大人。想必,太尉大爺是為娘娘打抱不平, 所以才動了手。」

  恭懿太妃聽聞此訊,不失時機的向趙太后奉承道:「皇上對您老人家還是十分孝順的,這慈寧宮自前幾年走水之後,便始終空著。皇上這是要等慈寧宮真正大修完畢,一切妥當了,方才請您入住。如今朝廷事多,皇上還能想著這件事,足見您老人家在他心中地位。」

  現如今,太妃有個致命的把柄落在太后手中,她本又無依無靠,自然只能聽憑太后的拿捏,凡事以太后唯馬首是瞻了。

  趙太后面上微微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洋洋自得道:「倒也不枉費了哀家栽培了他這麼多年。若非如此,他這皇位豈能坐的安穩。只是,此事又和他錢書同什麼相干?他要阻攔?」

  朱蕊回話:「奴才也打聽了,說是有幾位大人以為,如今正值朝廷多事之際,國庫又空虛,此時娘娘遷宮,人力物力未免耗費巨大,是為奢靡浪費。」

  趙太后也如她哥哥一般,冷哼了一聲:「都不過是說辭罷了,依哀家所見,這錢氏就是要同咱們趙家過不去。淑妃被廢,打入冷宮,軟兒還是貴妃,他們心中自有不忿。近來,哀家還聽說,錢氏正在族中尋覓合適的女子,想要托門路送進宮來,仿佛挑中了一個偏房的庶出女兒。哼,他們也不好生想想,這捧在手心、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嫡出女兒還不中用,庶出的女兒就越發上不得台面了。這時候,又鑽出哀家遷宮這件事來,他們自然是要攔著了。說起來,也是這錢書同不知好歹,挨著一頓痛揍,當真是活該。」

  恭懿太妃在旁聽著,不由小聲說了一句:「太后娘娘,這英雄不問出處。庶出的女兒,也未必見得就比嫡女差些什麼。」

  趙太后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哀家倒是忘了,你也是庶女出身,言語不慎,牽連著你,你便擔待些吧。」

  恭懿太妃哪兒敢不擔待,閉口一聲兒也不吭了。

  朱蕊倒是頗為憂慮,說道:「娘娘,奴才打聽了,錢大人好似被打的很重,臉面腫脹的認不出來,被錢府的家奴給抬出宮去的。這錢大人已有了年歲,也身居高位,這倘或有個三長兩短,錢家的人怕是要鬧。」

  趙太后笑道:「憑他們鬧去,一群酒囊飯袋的文官,能鬧出什麼亂子?」口中雖說的硬氣,卻還是問了一句:「皇帝知曉此事了麼?如何說法?」

  朱蕊回話:「這事兒才出來,奴才便緊趕著回來報知太后娘娘了。皇上此刻正在承乾宮與貴妃娘娘說話,想必這時候才聽到消息。」

  趙太后將眉一挑,問道:「皇上,今個兒去了軟兒那邊?」

  朱蕊頷首微笑:「正是,奴才聽聞此事時,也納罕不已。但皇上肯去貴妃娘娘處,倒也一件好事。」

  恭懿太妃不失時機道:「昨兒妾身聽聞,皇上在翊坤宮用晚膳時,那賢妃竟丟下皇上,自己一個人回寢宮去了。雖說皇上依舊在翊坤宮過了夜,但想必兩人是生了什麼齟齬。這賢妃原本性子就傲些,承寵多日,又有了身孕,越發不將旁人放在眼中,頂撞皇帝,想必也是有的。皇上同她不和,大約就想起旁人來了。」

  趙太后聽了這言語,微微有些疑惑:「這賢妃向來是個說話行事滴水不漏的,怎會忽然就頂撞起皇上來?」

  恭懿太妃說道:「太后娘娘,這蘇氏服侍了妾身這些年,妾身對她的脾氣最熟稔不過了,面上看著和順,其實最心高氣傲不過。她才當上賢妃,就連您的面子也不顧,發落了吳德來。頂撞皇上,在她眼裡怕也不算什麼。她是吃准了有了龍胎這個倚仗,皇上也不會對她如何。待將來孩子生下,那腳跟就站的越發穩了,更是什麼也不顧忌了。」

  趙太后想起吳德來那件事,她竟被蘇若華逼迫的不得不親自發落自己的心腹親信,不由心中窩火,禁不住冷笑道:「她若是打這個算盤,那可是錯了主意。自來宮裡,懷上孩子不算福氣,生下孩子也不算什麼福氣,能不能親自把孩兒看養長大,那才是真正的福氣呢!」

  正說話間,外頭人傳報:「皇上駕到——!貴妃娘娘到——!」

  趙太后微微一怔,不期這兩人今日竟會一道過來。

  片刻,只見陸旻與趙貴妃進得門內,陸旻在前,趙貴妃略錯一步,落在後面。二人進得屋中,齊齊與趙太后請安,又見過了恭懿太妃。

  趙太后令宮人賜座,微笑道:「這賢妃懷了身孕,皇上倒有空閒去看看貴妃了。」

  這話略帶了幾分諷刺之意,陸旻卻仿佛並未放在心上,淡然一笑:「太后娘娘說笑了,朕近日忙碌,所以少進後宮罷了。」

  眾人說著話,宮女端了茶點上來。

  陸旻取了一盞在手,啜飲了一口,說道:「這是今年新貢的明前龍井,太后娘娘吃著可還適口?」

  趙太后笑道:「這茶倒是好,哀家記著,賢妃仿佛也愛吃這個,該叫宮人拿些過去才是。」

  陸旻拜了拜手,說道:「不必了,她如今懷著身孕,太醫叮囑她少飲茶,用不上這些。」說著,又向趙貴妃道:「你適才同朕抱怨,今歲沒有好茶,吃著這個可還好?若覺得好,朕便叫人把今歲的貢茶都拿過去,可歡喜?」

  趙太后與恭懿太妃更為詫異了,陸旻向來不喜趙貴妃,且恨不得將蘇若華捧到天上去,今兒卻怎麼改了性子?

  難道說,皇帝正與蘇若華慪氣,所以故意親近旁人,來氣蘇若華麼?

  趙貴妃素來嘴上硬氣,口口聲聲不稀罕皇帝的恩寵,然而心底里卻十分眼熱前面的淑妃、如今的賢妃的恩寵,她雖對陸旻無甚情意,但此事關係後宮嬪妃的顏面。今日忽見皇帝來了自己宮中,眼下又這等和顏悅色同自己攀談,受寵若驚之下,忙笑道:「皇上給的,那當然都是天底下最好的,臣妾當然喜歡。」

  說了幾句閒話,陸旻便將話鋒轉到了遷宮之事上,說道:「慈寧宮歷經三年大修,如今已算竣工。朕有意選個吉日,便請太后娘娘遷宮,就不知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趙太后早已聽朱蕊提過此事,現下又聽皇帝親口說出,心中自然是大喜。

  自大周開國以來,歷代太后的居所皆是慈寧宮,壽康宮則是有臉面的太妃養老之所。

  慈寧宮寬廣華麗,絕非這壽康宮可比。

  趙太后時運不濟,陸旻登基稱帝那年,慈寧宮走水,一場大火將主殿幾乎焚燒殆盡,她便不得不暫居這壽康宮。她掌權之時,每年都要自國庫撥出大筆銀兩修繕慈寧宮,只望早些搬遷進去。

  然而,所謂人心苦不知足,趙太后總想將慈寧宮大肆翻修,營造的比前朝更加壯闊華美,致使工程進度緩慢,直至陸旻親征,這慈寧宮還未修完。

  陸旻臨朝之後,便總說國庫不裕,不是邊境不平,軍中急需糧草,便是某地發了災情,蠲免稅負,致使國庫空虛,這慈寧宮修繕事宜更是遙遙無期。今歲又發了旱災,除卻賑災安撫流民外,陸旻又劍走偏鋒,定要在今歲興修水利,國庫只怕早已倒空了。

  趙太后原沒了指望,皇帝卻忽然告知她慈寧宮修繕完畢,已可遷宮,當即大喜過望。

  若換成別事,趙太后或許還要再思忖一二,但這件事卻是她心頭一塊老病——不住在慈寧宮,怎能叫做太后?皇帝已不是她親生的,再不能入主慈寧宮,越發的名不正言不順,她這個太后當的總有幾分氣短。

  故此,趙太后更不多想,當即笑道:「難為皇帝一片孝心,哀家怎能辜負?皇帝既說選個吉日,那就如此吧。」

  陸旻唇邊泛起了一抹頗有幾分深意的笑,又道:「然而,朝中幾位大臣,頗有些非議。朕思量著,卻也有些道理。國庫空虛不假,地方災情也未結束,這會兒請娘娘遷宮,怕要激起民怨。」

  趙太后不以為然道:「不過是哀家換個地方住罷了,又能耗費幾何?再說,這分明是後宮事,是皇帝的家務事,又勞那些外臣費什麼唇舌!皇帝,這些臣子是越發不敬上了。長此以往,恐於皇權穩固不利,你倒要警惕著些。」

  陸旻莞爾道:「太后娘娘言重了,御史言官,上諫君王之失,倒也算是本分。只是,就因如此,趙太尉竟在宮中痛毆了錢書同一場,怕才是真正的不將皇權放在眼中。」

  趙太后心頭一驚,看著陸旻那雙烏黑瑩亮的眼眸,暗道:想不到皇帝繞了這麼大一圈,竟然在這兒等著哀家!他提此事,必定是要做些文章了。

  當下,她沉了臉色,沉吟道:「趙太尉是哀家的兄長,對朝廷、對皇帝向來是忠心耿耿的,皇帝倒不必疑心這點。哀家卻以為,怕是這錢書同不知背地裡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言語,這方激怒了趙太尉。皇帝該好生查查才是,免得錯冤了忠良。」

  陸旻淺笑道:「太后娘娘說的是,然而當時有四五位朝臣在場,還有幾個太監。朕已依次問過了,眾人皆說,錢書同不過是與幾個子侄閒話,並無什麼不當言語。趙太尉,竟只是因著朝堂上與錢書同政見不合,在宮中動手毆打同僚,不知太后娘娘如何看法?」

  趙太后有些沉不住氣,提高了聲量道:「哀家不知此事分曉,皇帝如此,是在盤問哀家麼?!難道,是哀家指使了趙太尉,毆打錢書同的?!」

  陸旻微笑道:「太后娘娘莫動氣,此事已在朝中引發了爭議了。不論如何,錢書同到底是兩朝老臣,文臣的魁首,不給他們一個妥善的交代,此事只怕難以善了。趙太尉又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朕不得不來問一聲。」話至此處,他逕自起身,又道:「前朝還有事,朕便不陪太后娘娘說話了。」

  撂下這一句,陸旻也不再理會趙太后,竟拂袖而去。

  餘下眾人,面面相覷。

  趙太后面色有些青白,一字不發。

  一旁的趙貴妃看著她這幅神情,心中害怕,怯怯道:「姑母……」

  趙太后喝道:「叫哀家作甚?!你們父女兩個,當真是沒有一個省心的!這麼些年來,可有一個能幫的上本宮?!你在宮裡真是百無一用,你父親又在外面闖下這等禍事!」

  趙貴妃白白被訓斥了一頓,心中委屈,癟嘴道:「姑母發什麼脾氣。父親打了個文臣罷了,有什麼大不了?打了就打了,還要怎樣?不然,讓父親去給人登門賠個罪也就是了。」

  趙太后聽了這言語,斥道:「回你的承乾宮去,如今皇帝願看你一眼了,你便好生琢磨琢磨,怎麼拉攏的住皇帝!」

  趙貴妃見太后下了逐客令,賭氣起身走了。

  朱蕊在旁勸道:「太后娘娘,不論皇上同那蘇氏慪氣也好,怎麼也罷,只要肯親近貴妃娘娘,就是好事了。往後,貴妃娘娘也能出一把力。待貴妃娘娘有了喜,也就不必指望那蘇若華了。」

  趙太后卻斥道:「哀家這一輩子,算是被這些人給活生生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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