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冷戰將三叔送出大隊院,烏雲已伴隨著炸雷,從西南方壓了過來,當然,隨之而來的也有習習的涼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預示著,今年的酷熱,將要結束了。

  可冷戰的心情,並不像這天氣一樣涼爽,反而很鬱悶失落。

  父親當初預言,一年之後三叔會出去單幹,成為他的同行——而同行都是冤家。

  現在才半年多,父親的預言就應驗了。三叔剛才來,就是向冷戰說他要單幹的事兒。

  但是,三叔的單幹並不是干磚廠,去成為冷戰的同行,而是干蓋房班,也就是帶領一幫人給人蓋房。可能是愧疚冷戰吧,三叔一再保證,需要磚的時候,一定會購買冷戰廠里的磚。

  冷戰仰頭望了望天上的烏雲,趕緊將院裡涼的衣服給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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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個半個月,磚廠停工了。但磚廠停工並不是要倒閉,或者燒出來的磚賣不出去。而是因為酷暑炎熱,天氣潮濕,雨水說來就來,擠出來的坯,無法曬乾,坯曬不干,就無法起火燒磚。再就是,酷暑天在太陽下勞作,實在太遭罪,大部份年輕人都承受不了。所以,冷戰便讓停工,待酷熱結速之後再開工。

  三伏天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但酷熱並沒有過去,溫度反而比三伏天還高。

  冷戰心知肚明,物極必反,酷熱撐不了幾天了,只差一場大雨。幾天前就一直預報的雷震大雨,卻遲遲不來。

  今天,雖然沒有太陽,天氣卻出奇的悶熱,但冷戰卻覺得,擠磚廠該開工了。他正要找三叔商量開工的事情,可三叔卻先找上了他。

  只從擠磚廠停工,冷戰便一直住在大隊院。擠磚廠開工的時候,他經常住在磚廠。

  辭職辦磚廠之後,他一直沒有在家睡。他已經習慣了睡大隊院,這裡可比學校的晚上還清淨。不過,他喜歡睡大隊院也不是完全圖大隊院的清淨,而是因為母親的心事。

  大隊院主房的東拐屋,是父親的辦公室,裡面有床鋪。他沒辭職之前母親曾經跟他說,外邊傳的沸沸揚揚,說父親與婦女主任有一腿,都傳到外公的村子裡了。他一睡大隊院,雖說阻擋不了父親與婦女主任有一腿,最其碼兩人不會明目張胆的在大隊院干那事兒了。

  三叔來找他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多,他正躺在大隊院的桐樹下睡覺,而一旁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著河南墜子,羅成算卦,一個女性唱的,唱得字正腔圓,很有力量。

  冷戰在河南墜子的播放里睡覺,三叔一來就關了收音機,推了他幾個,喊醒了他。

  「別睡了,報的有雨。」說了他創辦蓋房班的事情。

  冷戰在羅成算卦的墜子書里睡得正香,突然被擾醒,本來要發火,一看是三叔,便忍住了。

  「機器檢修完,也不要沒事人一樣閒著,帶幾個會來事兒的工人到別的鄉鎮多去逛一逛,趁這空檔好好宣傳一下你的磚廠,中午管幫宣傳的工人吃一頓飯,花不了幾個錢。」三叔說。

  冷戰在躺椅上翻了一個身,背對著三叔,很舒服的趴著。他心想,不宣傳燒出來的磚都不夠賣,村民都要提前幾個月交定金,一去宣傳,那燒出的磚還不被哄搶了。

  三叔用腳將不遠處的一個木墩踢到冷戰的躺椅跟前,就像踢足球一樣。然後他坐了木墩上,以為冷戰又睡著了,便用手拍拍冷戰。

  「戰,別睡了,叔有事給你說。」

  「沒睡,聽著呢。」冷戰還像一灘爛泥一樣趴著。

  「磚廠再開工,叔就不能給你幫忙了,因為叔趁這段時間拉了一個蓋房班……」

  冷戰像被人抽了一鞭,刺一下坐了起來,難以置信的望著三叔。

  伯曾經預言說,三叔一年之後會出去單幹。沒想到才半年時間,三叔就單幹了。雖說不是辦磚廠做同行,這也太快了吧。

  「三叔,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咋了?」

  「那三叔為啥要離開磚廠?」

  「沒有不散的宴席,三叔只能幫到你這兒。」三叔難為情的解釋說,「磚廠現在也穩定了,燒出來的磚供不應求,只要銷售沒問題,磚廠的盈利就有保障。至於說工人,這個不用愁,各村那麼多閒人,一抓一大把……」

  三叔又說:「老人形容一個人太貪,會說他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但做為生意人,必須要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防患於未然,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把眼光放遠一點,別以為現在的磚好賣就永遠好賣,也許有一天周圍會突然出現很多磚廠。因為辦個磚廠也用不了幾個錢,和你一樣膽大的年輕人多的是……」

  三叔又說:「你知道嗎,聽說坑沿鄉也有人創辦磚廠……」

  冷戰激靈一下:「聽誰說的?」

  三叔猶豫了一下說:「聽鹽店人說的。」

  冷戰心裡,突然被人給扎了一根刺。

  「不瞞你說。」三叔有些愧疚的說,「我接到了鹽店的蓋房活兒,談好了價錢,三天後打夯量根角,那家就是從坑沿鄉磚廠買的磚。」

  三叔又說:「我得信兒晚了,我要得信早了怎麼也會勸蓋房那家買你的磚。」

  三叔又說:「放心,三叔只會幫你,只要三叔能做主的,都會勸蓋房家的買你的磚。」

  三叔又說:「你以後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咋一點都不隨你伯的脾氣呢,動不動就發火,出口就說髒話。這樣可不好。以前是離了你的磚廠人家買不來磚,你怎麼說話人家不計較,現在坑沿鄉也有磚廠,人家離了你的磚廠,照樣蓋新房……」

  ……

  以前,三叔一說起磚廠,都說咱的磚廠如何如何,這一次卻改口說你的磚廠如何如何。

  還一直都是三叔在說。和當初冷戰辭職辦磚廠去求三叔幫忙支持正相反,當時都是冷戰一直說不停,三叔在用心聽。他聽著聽著,聽出了驚喜。

  現在,是三叔不停的說,冷戰在聽,他越聽越絕望。

  那一刻,冷戰心裡失落極了,體內像被人掏空了一樣難受,空蕩蕩的什麼沒有,好像只剩下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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