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鳳鳴一聽賈玉軒說她無論信仰什麼,都尊重她的信仰,便欣慰的笑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只是很呆板而精緻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放心吧,我說到做到。」賈玉軒笑著說。
他在沒遇到鳳鳴之前,還不相信這世上有真正的一見鍾情,更不相信斷袖之情的篤厚和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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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鳳鳴之後,男女之間的一見鍾情,男人之間的斷袖之情,這兩種感情,他是刻骨銘心的深信不疑。
如果這輩子沒遇到鳳鳴,他以後當然也會尋個優秀的女性結婚。但遇到鳳鳴之後,即便鳳鳴最終沒有選擇他,他都不敢確定還會娶別的女性。
但他自信,他痴迷的女孩,定會勢不可擋的選擇他。
夜色很迷離,空氣很濕潤,流淌著春天的味道,也流淌著幸福,還瀰漫著芳香的棉花纖維的味道。
車間樓的轟鳴聲有節奏的進行著,遠遠望去像個蹦迪廳。
水塔北邊,孫玉玲和保安的房間,亮著溫暖而曖昧的燈光。
不夜城似的棉廠,如一座獨立於世間的王國,除了轟鳴的車間,一切都安靜的臣服著。
賈玉軒和鳳鳴,散步式的走在不夜城的水泥路上,彼此不說話,彼此卻很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鳳鳴才說:「信仰這個詞,不適合我。」
因為她只是覺得那清雲禪侍的主持講的法有道理,但還沒有讓她達到信仰的地步。
「嗯?」賈玉軒好奇的望向她。
鳳鳴又不說了,賈玉軒也不追問。
又過了一會兒,鳳鳴才說:「信仰這個詞,感覺有固執的成份,一旦信仰了,好像畢生都要追隨信仰,並為之獻身,是不是?而我,只是覺得青雲禪寺的高僧有時候講得法確實能使眾生的道德回升……」
「都眾生了?」賈玉軒打斷鳳鳴,有些忍俊不禁。
鳳鳴便難為情的羞澀起來。
賈玉軒說:「一旦覺得對方的話有道理,便是相信了;一旦相信,便不自覺的邁進了信仰的門檻。人有了信仰之後,卻不能支配信仰,而是受信仰的支配,往往迷失自我,成為信仰的奴隸,這是最愚蠢的。」
鳳鳴明白賈玉軒的意思。這讓她突然想起曾經問過冷戰的那個話題,只是當時那敗類的回答讓她很失望,現在想起來了,同樣的問題她想聽聽賈玉軒是如何認知的。
於是,鳳鳴便說:「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嗯?當然,多少都行。」賈玉軒一怔,趕緊欣允。
鳳鳴這才說:「我曾經在啄木鳥雜誌上看到一篇小說,寫的是有個紅軍被捕了,連他本人都不知道在監獄裡多少年了。他身體狀況糟糕極了,可能快不行了。好多天都沒進食喝水,好幾天都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看押他的敵人以為他死了,或者沒死透,也懶得理他,就和另外一個看押的敵人談論當前的形勢,說什麼朱毛在哪裡打了勝仗什麼的,反正二人的談話是涉及紅軍了。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那個幾天都沒有動一下的紅軍,聽到二人的談話涉及到紅軍,他身體突然動了一下,又停了好一會兒,他竟然吃力的扭過臉,望向談話的方向,目光里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鳳鳴說到這裡,望著賈玉軒,又說:「我一直不理解那個紅軍的堅固信仰為何那麼的堅不可摧,你說,那個紅軍的信仰為什麼那麼堅不可摧?」
賈玉軒略一思索,便說:「是那個國破家亡的年代造就了他們為國赴難的信仰,每個年代造就每個年代人的信仰,我們沒有處在那個大年代,當然也無法感同身受,如果處在那個年代,我們的信仰也可能比他們更強大,也更堅固。」
「哦?」鳳鳴難以置信的望著玉軒,嘴上沒有說什麼,但她心裡清楚,她做不到。第一,她不是那個年代的人,第二,她沒有被賦予那種信仰的使命。
因為青雲禪侍的老主持講過,人這一生,都是上天事先安排好的。
但她始終認為,並不是那個年代的所有人都有那種堅不可摧的信仰,而是只有投身革命的人才有那種堅固的信仰。而革命人的信仰,也並不是全都堅不可摧,也是只有一部分革命人的信仰堅不可摧。而這部份革命人的堅固信仰,決不是出生之後無緣無故憑空就有的,肯定是上天在他們沒出生前就種植在了他們的命局裡,生前賦予到他們靈魂里,也就是說,那個年代的那些革命者,是肩負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而不是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的後天形成的那種使命。
只是剛才,賈玉軒明明說,人有了信仰之後,卻不能支配信仰,而是受信仰的支配,成為信仰的奴隸,這是最愚蠢的。
現在又說我們如果處在那個年代,我們的信仰也可能比他們更剛強。
於是,鳳鳴有些忍俊不禁。
「什麼?」賈玉軒看到鳳鳴的奇怪表情。
「剛才是誰說,人有了信仰之後,會迷失自我,成為信仰的奴隸,這是最愚蠢的。多大功夫,又變成了每個年代造就每個年代人的信仰?」鳳鳴微笑著望向他,看他的反應。
「茅盾嗎?」賈玉軒好像很喜歡鳳鳴提這樣的問題,很欣慰的微笑著問。
鳳鳴回望著他笑而不語。
這個世界都在笑。
賈玉軒回頭望了望水塔上的長明燈,又望向鳳鳴,然後拉過她的手,說道:「人的信仰,虛無而堅固。信仰的質量決定著信徒們的使命。如果被信仰支配去改變世界,讓自己成為一個偉大高尚的人,這樣的信仰本身就是偉大高尚的,這樣的信仰也未嘗不可。」
然後他又微笑著問鳳鳴:「不是嗎?」
鳳鳴笑著打趣:「辭令的力量好強大。」
「辭令本身並沒有力量,這取決於駕馭辭令的人……」賈玉軒說著,突然止步不前了。
這時,離陳科長的辦公室只有十幾步之遙,虛掩的房門閃著寬縫,從門縫投射出來的燈光里,還有窗戶上,都晃動著影影綽綽的人影,屋裡似乎很熱鬧,好像有很多人在嘻笑。
賈玉軒望著陳科長的房間,若有所思,猶豫起來,
他今晚主要是為了陪鳳鳴才來陳科長這裡串門的,如果屋裡人太多,他在考慮還要不要進去。
鳳鳴也跟著止步,她望向賈玉軒,然後又順著賈玉軒的目光望向陳科長的房間。
「太亂了。」賈玉軒說罷,轉過身,越過空蕩迷離的夜色,望向東南方向的棉垛區,說道:「我們去垛台上坐會吧。」賈玉軒說著,並沒有移步,他在徵求鳳鳴的意見。
鳳鳴也望向東南方向的棉垛區,那裡的棉垛,五分之三都是空垛台,其中一個棉垛上有上中班的餵花工人正在勞作。
不過,棉垛區很大,選一個離餵花工人較遠的空垛台就行。
鳳鳴正要點頭,陳科長的房門突然暢開,屋裡的熱鬧就像一投強烈的小海浪,嘩的一聲涌了出來。
有五六個男職工說笑著湧出陳科長的辦公室,陳科長跟在後面送他們到門外,那個女臨時工,也就是陳科長現在的老婆,也跟在陳科長身後。
賈玉軒和鳳鳴一下子置身於十幾步之遙的他們面前,這個時候如果轉身離開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和鳳鳴心照不宣的相望了下,他只得帶著鳳鳴走向他們。
「賈廠長來了,還有林會計。」有人看見了賈玉軒和鳳鳴。
那幾個男職工便迎向賈玉軒和鳳鳴,陳科長也小顛的跟了過來,他的老婆很難為情的站在門口。
五六個男職工爭相與賈玉軒和鳳鳴問好,他們中有兩個都是四十來歲的人,不管虛情假意也好,真心實意也罷,他們的爭相問好,彰顯了對賈玉軒這個年輕廠長的尊重和愛戴。
賈玉軒也微笑著回應他們。
他們中的有些人精明著呢,知道賈玉軒不會無緣無故的帶鳳鳴來這裡散步,也都聽說是賈玉軒在背後斡旋,授意丁主任撮合成了陳科長和現在的老婆的婚事。所以,向賈玉軒和鳳鳴問好之後,便催促著離開:「咱回去吧,不能影響賈廠長和陳科長談正事。」
「賈廠長和林會計也來了,我們再噴會吧。」有人還想簇擁著賈玉軒折回陳科長的辦公室繼續鬧呢。
「賈廠長和陳科長談工作上的事情,咱不能添亂。」他們中的聰明人趕忙阻止,催促著離開了。
只是,他們中有一個人,大概三十來歲吧,長得富富態態,很面善的樣子,看鳳鳴的眼神卻很怪異,從他出現到離去,怪異的眼神似乎一直都在鳳鳴身上掃來掃去。特別是他離去的時候,也是一步三回頭的回看鳳鳴。但不是那種戀戀不捨的一步三回頭,而是一種偷窺式的一步三回頭。
這讓鳳鳴很不舒服。
其實,這種怪異的眼神,鳳鳴也經常在丁主任那裡遭遇到,但今晚那個男職工的怪異眼神甚於丁主任的百倍,似乎是不懷好意。
賈玉軒分明也感覺到了那雙怪異眼神里的不懷好意,他內心深處突然升騰起一種不祥的感覺。這種不祥的感覺,是沒有經過任何邏輯分析和理據判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第六感。
「都哪個工種的?」賈玉軒望著那群人的背影,問陳科長:
「內場那幫小頭目。」陳科長說。
這時,那人又一次鷹視狼顧的回頭張望,見賈玉軒正用威嚴的目光審視著他,便立即轉過頭去,很心虛的樣子,就像作案的壞人被抓個正著。
「那誰呀?回頭張望那個。」賈玉軒一直望著那個人問陳科長。
「一級籽棉垛的垛長。」陳科長說罷,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趕緊補充,「哦對了,去年冬天舉報開假發票的就是他,很不錯的一個人。」
一級垛的垛長。
賈玉軒知道了對方是誰,那種不祥感並沒有絲毫的緩解,儘管對方夾雜在那群人里漸行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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