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作之禾6


  添作之禾6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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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賀添其實真的不常說這些情話, 很多時候就算有,後面也總會跟一句逗弄她的話, 可以說是很煞風景里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次苗禾當然也沒覺得他會認真。

  她抬眸看向男人, 眨巴著狐狸眼眼睫,等待著後文。

  許賀添卻沒繼續說下去了。

  男人半耷拉了下眼皮,手指若有似無地撩了下苗禾黑色發尾, 聲量放得很輕, 「看什麼。」

  「這麼感動?」

  「……」

  苗禾眼睫顫動了下,移開視線, 「沒有。」

  她摸了摸鼻尖, 誠實說, 「……就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許賀添微皺眉:「不習慣?」

  「嗯, 」苗禾掂量了下, 「感覺這話……不太像平時的你。」

  「哦?」

  許賀添淡挑眉, 「那什麼像平時的我?」

  苗禾還在仔細思忖著:「就……」

  許賀添:「就?」

  苗禾撓了下後腦勺:「我也不太好說——」

  她還沒說完,面前男人突然彎下腰傾身過來,薄唇湊到她耳邊, 卷著氣音低低道了句話。

  苗禾:「……!!」

  許賀添說完後, 才不急不忙地直起身, 唇邊笑意拉開了些:「這像嗎?」

  「平時的我。」

  「……」

  他媽的。

  苗禾耳垂像被一把火焰點燃灼燒, 瞬間滾燙起來, 瞳孔擴張開一圈。

  苗禾有些慌亂地朝周圍看了眼。

  還好,並沒有靠他倆比較近的工作人員。

  苗禾這才勉強舒出了口氣。

  女人擰著眉眼拍打了下許賀添肩膀, 咬著牙小聲擠出了句:「閉嘴。」

  「不准說。」

  「……」

  ……要說好歹也回家再說。

  許賀添定定看了她一眼, 短促嗤了聲。

  頓了半秒, 男人又低眉散漫笑開。

  —

  這場吻戲其實難度並不大,但卻拍了挺久。

  ……問題居然還主要出在許賀添這位影帝身上。

  編劇安排的戲碼是, 女主角身著白紗裙撲到西裝男身上,然後主動墊腳親吻他,而西裝男剛開始只是淡笑著不動聲色,任由面前女孩親吻自己,後來才開始回吻。

  可是這位許影帝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幾次苗禾才剛剛墊腳吻上來,他就不自覺手扶上女人後腦勺開始回吻了。

  「……」

  實在不好意思。

  ……條件反射了。

  對面棚子裡的李起讓工作人員把對講機拿給許賀添。

  許賀添舌尖抵了抵臉頰,漫不經心接過,按了下按鈕:「說。」

  苗禾和許賀添離得不算近,差不多有兩步的距離。

  然而李起咬牙切齒的聲音就連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大爺。」

  「……您要親今晚回去再慢慢親好嗎?」

  「……」

  苗禾咳嗽了下,摸摸後脖頸,佯裝沒聽到。

  許賀添沒立即回答。

  男人眉目鎖了瞬,又緩慢舒展開。

  他慢條斯理地掀起眼皮看過來,嘴角隱約上揚了下。

  許賀添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苗禾,等苗禾覺察到他視線,和他對視上後,他才慢悠悠開始翕動薄唇。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誰,男人微微頷首道:「可以。」

  「……」

  —

  在南橋市的戲份總體不算多,整個劇組緊趕慢趕,最終還是在一個半月後拍到了尾聲。

  最後一場戲是苗禾之前試鏡的那場。

  劇組在南橋市郊區的半山腰上租借了個閣樓拍攝這段戲。

  這段戲劇情是臨近電影尾聲的一個大高潮。

  男主池盛答應了組織上的要求——殺掉女主陸小念。

  而這時候,陸小念剛剛高中畢業,學校組織畢業生們進行畢業旅行。

  正在學校領導商討畢業旅行地點時,一個跨國企業的外國商人主動找上門,說是為了打開國內市場,希望能作為學校這次畢業旅行活動的贊助商。

  學校相關人員對其公司進行了查證,發現並無什麼問題,於是便應下了這筆合作。

  這位外國商人就是David,而這次活動,當然也是為了把陸小念引到郊區去,讓池盛更方便動手。

  學校在半山腰上租借了一個別墅給大家開派對。

  那天傍晚,陸小念收到了池盛的簡訊,讓她到附近的藏書閣見面。

  陸小念無疑有他,便去了。

  她上了藏書閣二層,坐在窗邊隨意翻看著老舊書籍,等了約莫半小時,池盛來了。

  事實上,David派來監督池盛的殺手們早就已經等在了樓下。

  若是池盛不忍心動手,他們便會隨時衝進來,幫他了結這個任務。

  拍攝開始。

  陸小念穿著一身乾淨可愛的碎花裙坐在飄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本老舊的無名詩集。

  女孩面容安靜,鴉羽般濃密的睫毛輕輕眨動著,看得很認真。

  窗外橙色夕陽灑下光芒,輕撫在女孩稚嫩臉孔上,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得金燦燦的。

  閣樓老舊樓梯「嘎吱嘎吱」開始響動著。

  池盛步伐不緊不慢,指尖一路輕拂過扶手,來到了陸小念身邊。

  聞聲,女孩抬頭看去,慢慢地抿出一個柔軟的笑容,她聲音細細的:「你來啦。」

  池盛沒什麼表情,看了她一眼,淡聲:「嗯。」

  「在看書?」

  陸小念乖巧地點頭:「對的。」

  她手指輕緩揉搓了下書頁,低頭看著書頁,柔聲道:「書里說,當一個人想念另一個人時,就會跟她說,『今晚見一面好不好』……」

  女孩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是這樣嗎?」

  池盛盯了她片刻,面上依舊沒什麼情緒:「不是。」

  男人垂了下眸,「這都是騙小孩兒的。」

  陸小念有些委屈地鼓了下嘴角,低頭小聲道:「可你還是來見我了不是嗎。」

  女孩聲音又放小了些,嚅囁著,「……不論是因為什麼。」

  池盛靜默須臾,突然問出口:「你都知道了。」

  尾音沒有上揚,是陳述句。

  陸小念舔了舔唇,沒立即回答。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書合上,然後起身,努力踮起腳尖把書放回了高高的書架上。

  接著,她又脫下了小皮鞋,極為珍重地擦了擦鞋面,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這是今年她生日時,池盛送她的,可不能弄髒了。

  最後,陸小念才赤著腳,悄聲站到了池盛面前。

  她唇邊依舊是掛著溫暖的淡笑。

  像是要接受一場盛大的告白,陸小念莊重地閉上眼:「我準備好了。」

  ……

  陸小念沒再睜開眼。

  直到耳邊近在咫尺的位置傳來扣動扳機的聲音,她秀眉輕微皺了皺,緊接著「砰——」一聲手/槍的巨響。

  她再次睜開眼時,面前的池盛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他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陸小念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或者也可以說是,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多餘的思緒。

  然後下一秒。

  世界天旋地轉。

  陸小念開始感到無法喘息。

  她腿突的一軟,整個人跪倒在被鮮血侵染的池盛旁邊。

  陸小念無法抑制地雙手掐上自己的脖頸,整張臉開始漲紅,劇烈喘息起來。

  那一刻,她似乎才明白過來。

  人在最悲傷的時候,身體就像疾速乾涸萎縮的枯土,就連眼淚都不會臨幸。

  ……

  「卡。」

  對講機里傳來李起的聲音,「過了,恭喜苗禾殺青了。」

  周圍迅速爆發出掌聲和笑鬧聲,在閣樓一層的工作人員們開始朝著二樓的苗禾歡呼祝福:

  「恭喜苗老師!」

  「苗老師辛苦了!」

  「後面還要出國拍攝呢,苗老師要跟我們一起去監督許老師嗎?」

  「你以為誰他媽都跟你似的黏人嗎?」

  「……我這不是擔心許老師想老婆嘛。」

  ……

  許賀添「嘖」了聲,大拇指抹了下嘴角的血跡,利落起身。

  男人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是血跡,他嫌棄地拍了拍後才抬頭看了眼面前的苗禾。

  苗禾視線依舊斜向下看著,瞳孔和眼睫都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賀添彎腰湊近了些,仔細瞧了眼苗禾,女人肩膀有些小幅度抽動著,就連呼吸也在輕微發著顫。

  「……」

  看樣子是還沒能出戲。

  許賀添略略勾起唇角,無奈輕笑了聲,正想抬手摸摸女人的頭髮。

  ……但他雙手全是猩紅血跡。

  男人咂了咂嘴,叫芋頭遞了張濕毛巾過來。

  他仔仔細細把手擦拭乾淨了後,才屈起手指,極輕地敲擊了下苗禾額角。

  苗禾頓了好幾秒,才慢吞吞抬起手,揉了揉額角,眼神有些委屈巴巴地看過來。

  許賀添有點兒啞然失笑,但他身上衣服實在是太髒,只好伸出食指,隨意撩撥了下女人黑髮發尾:「怎麼了。」

  「……」

  苗禾依舊只是溫吞地眨著眼,默默看著他。

  「算了。」

  許賀添俯身過去,牽起苗禾的手,把女人拉著下了樓梯。

  到閣樓一層時,他把毛巾隔空拋給芋頭,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收拾一下。」

  芋頭笑嘻嘻地應聲:「好嘞!」

  許賀添一步沒停地把苗禾牽了出去,然後把她拉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雖然身上戲服的血跡已經開始乾涸了,但衣角仍然有些黏黏糊糊的。

  這要是放在以往,許大少爺哪能還穿那麼久,肯定一下戲就去換掉了。

  但是今天嘛……

  家裡的小姑娘情緒不太高昂,當然是以她為先了。

  許賀添把車門關上,傾身到前座把保姆車火點燃,開了空調。

  男人又抽了張濕紙巾過來,拉過苗禾的手指,幫她細細擦拭著指尖沾染上的淡淡血跡。

  苗禾喉嚨很明顯地吞咽了下,咬了下唇。

  許賀添好像根本沒想一定要她說什麼,男人只是視線聚焦在她手指上,神情認真專注。

  苗禾抿直了唇角,無聲長呼出一口氣,肩膀有些失落地往下耷了耷。

  她眼睫顫了下,小聲喊,「許賀添。」

  許賀添掀起眼皮看過來,目光繾綣,從鼻子裡輕聲應道:「嗯。」

  苗禾吞了下口水,無法抑制的情緒低落:「我……我有點害怕。」

  空調口呼呼往外吹著涼風,許賀添聲音里似乎也染上了半分柔:「害怕什麼。」

  「害怕……」苗禾垂了垂頭,頓了半秒,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她其實也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一邊落寞,一邊又覺得自己好矯情。

  不知是不是入戲太深的緣故。

  當她作為陸小念,眼睜睜看著池盛以一命抵一命的方式倒在自己面前時。

  內心那種,巨大的、生理性的痛苦、害怕、難過等負面情緒迅速交織夾雜在一起,鋪天蓋地地翻湧上來。

  戲卡了之後,或許是深埋於心底太久的不安全感又出來作祟了,她又抑制不住地開始在想。

  如果這是許賀添的話……

  不,根本不敢想。

  但苗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後面這層意思的。

  ……畢竟,這種毫無苗頭的、平白無故的杞人憂天,就連她自己都想笑話自己。

  ……

  苗禾最終也只是舔了舔唇,聳聳肩道:「我只是……」

  「生出了點兒對陸小念的同理心罷了。」

  許賀添手裡的動作停頓了半秒,喉結滾了滾,接著又繼續幫她擦拭起另一隻手指。

  「池盛會離開,」男人薄唇緩慢翕動著,語氣平常至極,「但許賀添不會。」

  「……」

  苗禾倏地怔愣了下。

  「所以說,」

  許賀添慢悠悠掀起眼皮睨了苗禾一眼,語氣變得吊兒郎當,「有這樣的老公你就偷著樂吧。」

  男人輕哂了聲,拖著尾音道,「——還害怕。」

  「……」

  苗禾神情有些微赧,小聲吐槽道,「哪有你這樣的。」

  許賀添揚了下眉尾:「我怎樣?」

  苗禾心情輕鬆了不少,故意鼓著嘴角,「不、要、臉。」

  「……」

  「行,」

  許賀添面色倒是絲毫沒什麼變化。

  男人偏了偏頭,略微思索了片刻,「那就再說個不要臉的事兒。」

  苗禾斂了斂秀眉:「什麼?」

  許賀添擦拭著女人手的手腕倏然一轉,利落地往她無名指上套上了個東西。

  「給你老公——」男人指尖輕敲了下苗禾無名指上的東西,發出「噠」的一聲脆響,「補個婚禮。」

  苗禾感覺自己左手無名指一涼:「哦?

  這是……」

  她低頭看去,是一枚戒指。

  苗禾拍戲的時候都會把戒指取下來,今天拍戲肯定也不例外。

  而現在才剛剛下戲,當然也沒來得及再戴上。

  許賀添方才給她戴上的這枚款式倒是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但卻又好像新很多。

  苗禾虛了下眼睛,抬頭看了眼許賀添。

  男人抬眉斂目,朝她左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

  苗禾遲疑地把戒指取了下來,兩手握著,抬起拿到窗邊,微微揚頭仔細查看。

  天色漸晚,天空盡頭晚霞絢爛燃燒,微紅的光點斜斜打到戒指上,銀色戒指似乎也被染成了橙紅色。

  苗禾不禁眨了下眼。

  她看見銀色內環刻的兩個字母,「MH」,忽的在暖光里,輕柔地閃爍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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