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姥姥的過去


  李麗娟注意到放在炕邊的一個編織袋,袋子上面沒有什麼標誌,就是純白的,從外面看,裡面不是大米,就是白面,李麗娟挺奇怪,舅老爺怎麼會大老遠的從外面給姥姥帶回這樣一袋東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姥姥看李麗娟注意到那個袋子,對李母說:「明嵐啊,你把這個收起來, 這是你大舅給咱們帶的我們家鄉那邊的大米,他還記得我從小就愛吃這個大米做的米飯呢,收起來吧,晚上媽給你們蒸米飯吃。」

  晚上真的吃到了姥姥蒸的大米飯,李母做了個紅燒肉,那湯汁澆到米飯上面,不光是李麗娟吃的不少,就連剛長了四個牙的明明都自己用手捏著吃了好些米粒,李麗娟覺得這個大米蒸出來的米飯特別的香糯,是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米飯。

  晚後,把孩子們哄著睡了之後,李母跟姥姥坐在炕頭上,李母特意泡了一壺茶,說:「媽,今晚上咱娘倆好好的聊一聊。」

  姥姥說:「那就聊一聊吧,我也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我呢,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訴你,你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很多問題,媽媽跟你一說,你也就能夠理解的。」

  

  李母說:「媽,這些年你雖然不說,但是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壓在你的心裡,讓你過的都不快樂,媽,咱娘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 我也是個大人了,我能夠給你擋風遮雨,你要是有什麼委屈,你跟我說,你要是不想跟我說,我只希望你能夠覺得,我還算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還能夠讓我的媽媽覺得我這個當女兒的,還是能夠替我的媽媽分擔一二。」

  李母說著說著哽咽了,姥姥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說:「明嵐啊,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有時候想一想, 其實是媽媽做的不對,當初,因為媽媽的怯懦,退縮,讓你離開了好的成長環境,明嵐,媽媽不想爭什麼,媽媽只是覺得不屑於跟那些人為伍。」

  李母說:「媽,你不願意咱們就不去做,我只希望以後你能夠平安喜樂的過日子。」

  姥姥搖了搖頭,說:「明嵐,你先聽我跟你說,這些都是媽媽的過去,都是媽媽曾經的生活,要是再不跟你說一說,媽媽怕以後的時候就沒有人知道媽媽的過去了。」

  姥姥叫沈唯真,老家是金陵城那邊的,姥姥的父親是金陵一所中學的老師,那個時候,沈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一家人靠著姥姥父親的工資,在那個金陵城裡過的倒也和美。

  今天來的那個人叫程弘建,是姥姥父親的學生,姥姥的父親,曾經留學海外,學識淵博,對自己的學生也是關懷備至,程弘建經常來沈家,程弘建比姥姥大了有七八歲,總是把姥姥當成自己的妹妹疼愛。

  姥姥還記得那一年,程弘建考上了中央大學,因為還在那座城裡,依舊是經常往來於沈家。

  一切美好都在那個冬天戛然而止,日本鐵蹄踏破了城牆,沈家沒有來得及跑出去,沈家父母帶著才七歲的沈唯真,帶著一幫學生躲在學校里,那段記憶,在姥姥的腦海里一直是血腥的,姥姥的父母為了自己的學生被日本鬼子殺害了,程弘建為了 自己的老師 一家子,偷著跑了回來,只來得及救出了姥姥,打那之後,程弘建就把姥姥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程弘建參加了隊伍,把姥姥安置在一個老鄉的家裡,等到抗戰勝利,姥姥已經十六歲了,因為在村子裡長大的,沒有讀書,認識的字還是跟著自己父母的時候父母教給她的,程弘建很是自責,從村子裡把姥姥接出來之後,就送到了部隊上的學校,也是在那裡,姥姥認識了李母的親生父親,也是因為這個曾經自己最愛的人,姥姥後來才過的異常的艱難。

  李母的親生父親就是上午舅老爺嘴裡的柳晉東,柳晉東那個時候是學校里的老師,為人溫文爾雅,還不到二十歲,就是京城大學的學生,後來去了大後方,因為學識突出,直接做了學校里的老師,姥姥對這個看起來很溫和的男子很有好感,柳晉東呢,對這個青春洋溢,面容嬌美的姑娘驚為天人,兩個年輕人就這麼慢慢的靠到一起,程弘建帶著隊伍,常年在外打仗,但是他經常跟姥姥通信,仔細的詢問姥姥的學習情況,得知姥姥跟一個老師談戀愛了,程弘建趁著隊伍休整回了一趟後方,想要看看自己的妹妹跟什麼人談戀愛,見到柳晉東之後,程弘建不是很滿意,這麼多年,經歷了那麼多戰火的洗禮,程弘建自然有自己一套的識人辦法,他覺得柳晉東不是良人,勸著姥姥先別跟他結婚,先看看再說,柳晉東知道姥姥的哥哥就是戰鬥英雄程弘建,更想著跟姥姥結婚了,程弘建是有名的儒將,有學識有膽識,是當年中央大學的高材生,從一個戰士成長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是很多人的榜樣,跟這樣的人結親家,那是會有很多隱形的福利。

  程弘建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走了,姥姥原本很聽這個哥哥的話的,但是擋不住柳晉東的甜言蜜語,兩個人很快的結了婚。

  兩個年輕人,乾柴烈火的,再加上都想著做出一番事業來,第一個孩子來的時候,都不知道,孩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了,又走了,姥姥因為這個,再加上幼時遭遇坎坷,身體底子不好,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懷孕。

  程弘建解放之後又來找了姥姥一次,知道了姥姥的遭遇,又氣又急,特別是那個孩子,一個勁的埋怨姥姥,更是埋怨柳晉東,柳晉東在程弘建身邊做低伏小,姥姥看著心裡不舒服,就說了這個自小護著自己的異姓哥哥,程弘建氣的拂袖走人,再後來部隊徵召出兵朝鮮,姥姥又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上程弘建。

  再次得到程弘建的消息,是柳晉東聽到別人說起的那場有名的戰役,其中的指揮官程弘建以身殉職,被美帝的炮火留在了那塊土地。

  姥姥得到柳晉東的消息,當時就暈了過去,程弘建臨走之前,安排了自己曾經的一個通訊員,也就是後來的趙家旺,守著姥姥,趙家旺因為戰場上受了傷,轉業到姥姥跟柳晉東生活的地方,趙家旺自然是聽說了程弘建的消息,他心裡也很悲痛,想到老首長的吩咐,暗地裡幫了姥姥很多。

  再後來,柳晉東無意中見到了自己大學時候的初戀情人,那個初戀情人跟自己的丈夫離婚之後一個人生活,或許是曾經的那份感情是最美好的,兩個人越走越近,最終突破了最後那一道底線,柳晉東的初戀很快就有了身孕,而姥姥呢,結婚這麼多年,除了第一年有過身孕,再沒有懷過孩子,柳晉東的父母對這個兒媳婦越來越有意見,姥姥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終於有一天,姥姥發現了柳晉東的秘密,見到了挺著大肚子的柳晉東的初戀,姥姥直接崩潰了,她現在算是孑然一身,父母早亡,視自己為親妹妹的程弘建戰死沙場,想要找個人來給自己撐腰都不行,那個時候柳晉東已經身居高位,柳家人逼著姥姥跟柳晉東離了婚,姥姥帶著幾身自己的衣服被自己的公婆從家裡趕了出來。

  趙家旺自然是時刻關注著自己老首長的妹妹,知道她被從柳家趕出來,悄悄地把人接到自己住的地方,他沒想到的是柳家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怕姥姥在外面亂說話,想要趕盡殺絕,趙家旺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的工作轉回了老家,回了這個小縣城之後,姥姥才發現自己懷孕了,趙家旺為了姥姥肚子裡的孩子,也就是李母,對外聲稱這是自己的妻子,兩個人就這麼守著李母過了幾十年。

  程弘建後來被人救了回來,回來了自然是要來找姥姥的,找到柳家才發現姥姥跟柳晉東離婚,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程弘建又去找趙家旺,順著趙家旺這裡找到這個小縣城,才看到自己的妹妹。

  程弘建勃然大怒,柳晉東那裡呢,因為知道程弘建不好對付,就想辦法找了程弘建的上級,再後來形勢越來越不好,人人自危,程弘建也受到了衝擊,再後來,運動來了,程弘建那裡一開始還有消息,再後來就沒有消息了,程弘建讓趙家旺跟姥姥好好過日子,這一斷聯繫,就是十多年,趙家旺在那個年代去世了,姥姥就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過日子。

  姥姥講完了自己愛恨情仇的幾十年,李母直接就聽呆了,她沒有向東自己的媽媽有這樣悲慘的過去,也沒有想到自己有這樣曲折的身世,爸爸趙家旺,對自己真的是沒話說,趙家旺的同事都知道,趙家旺疼姑娘,從小到大,不管是誰,只要有人欺負自己,自己的爸爸就會去找人家,因為這個,李母是周圍最幸福的孩子,但是現在自己的媽媽告訴自己,那不是自己的親爸爸,自己的親爸爸是個禽獸不如的人,李母覺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李麗娟躺在被窩裡,聽著姥姥慢悠悠的訴說,姥姥語調平靜,就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李母說:「媽啊,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啊。」說完了就哭了起來。

  姥姥輕輕的拍了拍李麗娟的肩膀,說:「明嵐啊,媽媽這些年過的很幸福,你爸爸他怎麼對我的你都看著了,媽媽這麼多年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 給你的爸爸生一個孩子啊,你爸爸跟我說你就是他親閨女,明嵐啊,咱們娘倆能有今天多虧了你爸爸,當年媽媽被從柳家趕出來,又有哥哥的死訊,就覺得活著真的沒什麼意思,要不是你爸爸,你媽我啊,早就死了,孩子啊,媽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記得啊,不管柳晉東現在混到什麼地位了,萬一他要來認你,媽媽不希望你認他,媽媽希望趙家旺是你唯一的爸爸。」姥姥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李母趕緊撫著姥姥的背,說:「媽,這個還用你說啊,我才不會認賊作父呢,我姓趙,是趙家旺的閨女,才不是什麼柳家的孩子。」

  姥姥說:「等你大舅安頓好了,估計輕饒不了柳晉東,到時候咱們這個家啊,就沒有這麼平靜了。」

  李母說:「媽,你跟大舅怎麼不來往啊,運動都結束這麼些年了,也沒見你跟他聯繫。」

  姥姥說:「媽覺得對不起你大舅啊,你大舅事事為我打算,是我自己不知道好歹,看錯了人,後來,因為我的事情你大舅跟柳晉東交惡,柳家是個大家族,家裡也是有能人啊,人家就算是做錯了,也得在外面把面子做足了,你大舅因為我的事很是吃了柳家的幾個虧,我不能眼看著你大舅為了給我出氣搭上自己的前途,你大舅的前途是他一刀一槍,用命拼出來的,你爸爸去世之後,咱家搬了好幾次家,你大舅找了幾次沒有找到我,就知道我這是躲著他呢,這次啊,我是為了娟娟爸爸的事情才給他寫信的,你大舅認識的人不是咱們能夠認識的,很多政策上面清楚咱們不明白啊,明嵐等你大舅安頓好了,媽想著去看看去,這麼多年,我這個當妹妹的,除了麻煩這個大哥,什麼都沒有為他做過。」

  李母擦了擦眼淚,說:「媽,去看大舅是應該的,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咱們帶著孩子們,讓孩子們認認他們舅老爺的門,以後好好的孝敬他們舅老爺。」

  李麗娟發現,舅老爺來過之後,姥姥的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舅老爺的信沒幾天就來了,姥姥按照地址給他回了信,這以後,雙方的信件就這樣慢慢的通了起來,李麗娟這才知道,自己的舅老爺,早些年在戰場上傷了身子,結婚好幾年沒有孩子,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就跟妻子離了婚,後面一直沒有再成過家,孑然一身,除了帶兵就是帶兵,把自己的兵當成自己的孩子看。

  天氣越來越熱,地里的麥子越來越黃,麥穗越來越沉,村子北邊那塊空地是村裡的場院,村里按著各家各戶分了之後,就開始整場院,準備麥收了,麥收是大事,李父放下手頭的事情,回家裡幫著二叔跟奶奶收麥子,學校里也放了麥收假,一共兩個星期,讓回家幫著家裡幹活,李麗娟家裡今年沒有種麥子,班裡好些小朋友甚至很羨慕 她,說她不用回家幹活,李麗娟嘴裡沒說什麼, 心裡卻道他們想的簡單,是不用去地里幹活,但是家裡的活呢,麥收是全員上陣,姥姥甚至也要去幫忙的,自己還能在家裡睡大覺嗎?得幫著看孩子,做飯,燒水,做好後勤的工作啊。

  場院是按著家裡人口分的,奶奶家裡是奶奶跟三叔小叔小姑三口人的,二叔家也是三口人的,兩家正好挨著,索性就一起壓場院。

  壓場院是李父帶著二叔三叔做的,小叔學校里畢業班沒有放假,不過不用上早自習跟晚自習,只白天去上課就好。

  場院已經都平展好了,每年麥收的時候都會這麼壓一壓,泥土地上潑上水,撒上麥糠,就是麥子脫離下來的表面的一層糠皮,然後拉著碌碡,用青石做的圓柱形的農具,一圈一圈的壓著,這個碌碡,圓柱形的表面雕刻著兩指寬的凸起,是專門用來壓平場院或者是給小麥穀物脫力的,也就是現在已經有脫粒機,麥子收到場院裡面,挨家挨戶的給脫粒,沒有脫粒機的時候,都是用碌碡,人拉著或者是用牛馬騾這些牲畜拉著給麥子穀物脫粒的。

  場院一般都是按著家族分的,兄弟幾個雖然分家了,但是家裡的場院還是挨著的,壓場院的時候都是兄弟幾個齊上陣,一家子在一邊候著,或者是幫著挑水,或者是幫著運麥糠,偌大的場院,在裡面幹活的,在外面圍著的,讓這個地方成了村子裡最熱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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