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麥收
「農家少閒月,五月人備忙。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進入農曆的五月,就意味著要準備開鐮割麥了。
村里人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幾天的天氣情況,麥子割下來,運回來,打場脫粒,還得晾曬入倉,需要的是時間,更需要陽光,麥收期間不光是怕下雨,就是太陽不好也不行的啊。
李父壓好了場院就開始磨鐮刀,家裡好幾把鐮刀,找一塊磨石,打一盆水,把鐮刀的刀刃沾著水,在磨石上面使勁的磨,一直把鐮刀的刀刃磨得寒光閃閃,割麥子全靠鐮刀,鐮刀不快就會影響割麥子的。
鐮刀磨好了,家裡的架子車,地排車也都檢修好了,這些都是運輸麥子的工具,得用這些東西把麥子從地里運到場院裡面,工具有什麼隱患也趕緊給排除了,這個時候的農家人啊,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麥收做完全的準備,地里的莊稼,就是農人的心繫子,哪怕是一粒糧食,都要讓它無恙的歸到糧倉裡面。
開鐮了,村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李父早上天沒亮就帶著鐮刀去了麥地里,李麗娟躺在炕上,早上的氣溫還有些低,裹在薄薄的被子裡,聽到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叫聲,街上還有往地里去割麥子的農人的動靜,偶爾的咳嗽聲,踢踢踏踏的走路的聲音,還有相互問候的聲音,遠遠近近的,聽起來心裡是那樣的熨帖,李麗娟再也睡不著了,爬起來穿上衣服,姥姥已經起來在燒火準備做飯,李母從西屋裡走出來,看到李麗娟穿好衣服出來了,問她:「你怎麼不再誰會?現在還早呢。」
李麗娟搖了搖頭,說:「媽,我睡不著了,咱們去地里看看去吧。」
李母說:「你爸不讓我去,說我鐮刀都不會拿呢,去了也沒什麼事情做。」
李麗娟說:「媽,咱們可以幫著捆麥餜子啊,你看看大家都去幹活了,我要是不去,覺得被別人給落下了。」
李母說:「那要不咱倆就去,娟娟,我真的沒有幹過啊,前些年我們學校去農場勞動,我們正好沒有趕上割麥子,我們去掰的玉米呢,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姥姥說:「你用心做了還能做不好啊?」
李母說:「媽,我這不是心裡沒有底嗎,對了,媽,你有沒有割過麥子啊?」
姥姥說:「我小時候割過,後來跟著你大舅進了城裡就沒有再割過了,我們那個時候割麥子,都是半夜起來趁著沒有大太陽割,為的就是麥穗不是很乾燥,不容易掉麥粒。」
李麗娟說:「姥姥,半夜怎麼割啊?能看到嗎?」
姥姥說:「能看到啊,怎麼看不到呢,割麥子就是把麥子割倒了放在地上,然後後面的捆成麥餜子,用馬車給拉回來就行了,白天太陽太大了,麥穗曬得太干容易斷了,哎呀,這一晃真的是幾十年了呢,哎呀,我還能跟著你們再來重溫一下麥收,真的挺好的。」
李母說:「您還來重溫?您說你是能下地割麥子啊還是能夠下地捆麥餜子呢?媽啊,您啊,還是在家裡幫著好好的帶孩子吧。」
姥姥說:「那你怎麼不跟著娟娟爸爸去割麥子呢?」
李母說:「我哪會做這個啊,娟娟爸爸怕我沒有割到麥子割了我自己的腳。」
姥姥嘆了口氣, 說:「明嵐啊,也就是你找了個疼媳婦的男人,雖說你們倆現在在農村,聽起來不如在城裡當工人名聲好,但是認真算起來,我舉得你們倆啊,帶著孩子在農村比在城裡好多了,我也覺得跟著你們在這裡過的舒坦,帶著孩子去街上,大家湊一起說說話,聊聊天,這邊的這些相親啊,可比咱們在城裡那些胡同裡面的街坊好多了呢。」
李母說:「我不跟您說了,我去地里了,不割麥子我還不會捆個麥餜子嗎?」
姥姥笑著說:「你以為捆麥餜子是個容易的事情嗎?你去試試你就知道了。」
李母喝了一大碗的涼白開,說:「那我這就走了,等我回來再做飯就行。」
姥姥說:「看看不行我就做好了給你們送到地頭上也行啊。」
李母說:「這麼近,用不著的。」
李母走了,姥姥看著自己閨女的背影,對李麗娟說:「娟娟啊,這農活可不是那麼好乾的啊,你這個媽媽啊,去地里干一下試一下就知道了,娟娟啊,你要好好的念書,以後的時候考大學,不要在農村種地,姥姥在農村待過好些年,知道咱們莊稼人啊,幹活累,還得看老天爺是不是賞飯,要是風調雨順的啊,自然是有吃有喝的,要是遇上災荒年月,咱們老百姓啊,就得遭罪了,不論什麼時代,苦的都是老百姓,更苦的是咱們莊稼人呢。」
李麗娟靜靜地聽著,姥姥看著安靜的聽著自己說話的小外孫女,笑著說:「你看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啊,你這才幾歲啊,哪裡能懂這些呢?」
李麗娟給灶底下添了一把柴火,抬起頭來說:「姥姥,我能聽懂,您說就行。」
姥姥臉上笑意更盛,說:「姥姥這一生啊,幼時父母去世,命好被一個異姓的哥哥救了,但是被寄養在那戶人家的時候,也很是吃了一些苦頭,那戶人家,家裡有個比我小一些的男孩,他們原想著要我給他們家當童養媳的,我不願意,村子裡有好幾個童養媳,有些比我大的,有些比我小的,都過得不好,我想著我的哥哥在外面打仗,我跟他們是不一樣的,我要等著哥哥來把我帶出去,不要在那個小小的村莊,就那麼過一輩子,娟娟啊,那幾年,家裡家外的活,我什麼都干,最難熬的就是割麥子的時候,半夜就得去幹活,白天還得從地里往家裡背麥餜子,我一個小姑娘,從來沒有幹過的,但是也跟著一點一點的幹著,娟娟,我小時候是我父母的掌上明珠,我學彈鋼琴,學講外語,我都不敢去回想那些小時候的事,地里的活真的是讓我回想那些美好的事情就不想活著了,但是我的爸爸媽媽臨死之前再三的交代我,不管怎麼艱苦,都一定要好好活著,把他們那一份也好好的活出來,現在再去想這些,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姥姥知道地里刨食的艱難,孩子,姥姥真的不想你們再去遭那些罪啊。」
姥姥講到最後哽咽了,李麗娟站起來,給姥姥擦了擦眼淚,說:「姥姥,你放心好了,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念書,考一個好大學,以後的時候找一份好工作。」
姥姥紅著眼眶笑了笑,說:「我們當人長輩的,總是希望孩子們能夠好好的,姥姥啊,沒有別的希望,就是希望我的孩子們,能夠有個輕鬆些的,美好的未來,娟娟啊,你一定要記住,一定要有付出才能有回報,做什麼事情都是這樣的,過了暑假你就得去上學了,那個時候跟現在不一樣,苦些累些的,都要堅持下來,只有堅持下來了,才能讓自己的以後過得輕鬆。」
李麗娟覺得姥姥今天早上的話特別的多,大概是前些日子跟自己的媽媽說了她的過去之後很多事情想開了,姥姥這一輩子啊,就因為年輕時候識人不清,後面這幾十年過得異常的艱難,李麗娟記得前世,姥姥過得一直很壓抑,臨終的時候拉著自己閨女的手,那個時候姥姥已經沒有力氣哭出聲來了,一臉的哀痛,默默的流淚,李麗娟現在想來,應該是姥姥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在悲傷自己的人生吧。
姥姥帶著李麗娟做好了早飯,大米稀飯,餾的饅頭,鹹菜條用豆油炒的香噴噴的,還炒了一個雞蛋。
九點多鐘,李父用自行車帶著李母回來了,李父直接把李母帶進了院子裡,停好自行車之後把李母扶著下來,姥姥跟李麗娟趕緊上前,姥姥問:「這是怎麼了?」
李母說:「媽,我的腰動彈不動了,哎喲,這沒想到這麼累啊。」
李父笑著說:「娟娟媽這是捆麥餜子累的。」
姥姥說:「嗐,我還以為怎麼著了呢,沒事,歇一歇就好了,你這是第一次干,順順勁就好了。」
李母扶著腰進了屋裡,說:「媽,莊稼地里的活怎麼這麼累啊,我這還帶著手套呢,你看看我的手,指頭都累的伸不直了。」
姥姥說:「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吃了飯歇一歇就好了。」
李父已經在院子裡洗了手洗了臉,說:「吃了飯讓娟娟媽在家裡就行,我娘那塊地我跟三弟還有小妹割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點明天一大早再割就行,吃了飯先去把麥餜子捆好了,拉到場院裡。」
李母不好意思的說:「她爸,我不去不好看吧?」
李父說:「咱家又不是沒別人幹活了,地里那點活有我們呢,你就在家裡給我們做飯看孩子就行,中午我們都到咱家來吃飯,你把午飯做好了就行。」
李母答應著,李父抓緊吃了早飯,就去奶奶家裡推著地排車,李麗娟見了,趕緊放下碗跟著李父,她就算是小,跟著去了還能幫不上點忙嗎?
奶奶在家裡做好了早飯才去的地里捆麥餜子,看到李父跟李麗娟過來了,三叔跟小姑趕緊三兩口的吃了碗裡的飯,幾個人推著地排車就往地里走,地排車跟馬車是一個樣式的,就是小一些,輕一些,李家這一輛地排車是去年才買的,用鐵焊的,推著走很是輕省。
三叔讓李麗娟跟小姑在地排車的後半部分坐著,他推著兩個人走,走了得有二里地才到了自家的麥地里,村子裡的麥子成熟的差不多,很多人都在地里割麥子,有些人家已經割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家直接就把做好的早飯送到地頭,一家人圍著坐在地頭吃早飯,大家見了都是笑著打聲招呼,有些蹲在地頭休息的,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一人一鍋菸袋,抽一口煙看一看滿地的金黃,那些還沒有割的麥子,在五月的稍微燥熱的風的吹拂下,泛起一陣一陣的麥浪,金黃的麥浪,沖走了滿身的疲憊,讓人精神不由得一震,渾身滿是幹勁。
李家四個畦子,每個畦子有兩百多米長,這會三個畦子快要割到頭了,還剩下一個畦子沒有動,李父打算自己把剩下的割完了,讓三叔跟小姑把割倒的麥子捆成麥餜子,拉到場院裡。
李麗娟注意到,一個畦子的麥子已經有一半捆成麥餜子了,每個麥餜子都是一般的大小,另外一個畦子裡面的麥子有四分之一捆成了麥餜子,那麥餜子有大有小的,有些還捆的很鬆,李麗娟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媽媽的傑作了,她很害怕那些麥餜子一拿就散了。
小姑對李麗娟說:「你在地里不要亂跑,這麥茬子扎著人挺疼的。」
小姑手腳麻利,彎著腰順著一趟割倒的麥子就往前走,走過了後面就是一個一個的麥餜子,三叔也是一樣的,兩個人一看就是每年都干,要不然還能練出這樣熟練的身手嗎?
李麗娟拿著走的時候奶奶給的一個小筐子,用棉槐的條子編的,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兩個,有大有小的,大的給大人用,小的給小孩子用,去地里拔草,挖野菜的時候帶著很方便,麥收的時候帶著就是為了撿掉到地里的麥穗的。
李麗娟跟著小姑走,小姑捆完了,她就把地上的麥穗撿到筐子裡,小姑看到李麗娟幹活的樣子,笑著說:「還別說,你幹活啊,比你媽幹活看著有樣呢。」
李麗娟說:「我媽要是去織布,幾個人都趕不上她的。」李母原來是紡織廠織布車間的擋車工,是廠里的生產標兵,織的布質量好,殘次少,要不是因為違反了計劃生育政策,廠里是真的捨不得讓她走的。
小姑被李麗娟噎了一下,說:「你看你,我可沒說你媽不好啊,怎麼就這麼說話堵我呢。」
李麗娟很認真的說:「小姑,我媽媽從小在城裡長大的,她從來沒有幹過農活,不知道地里的活是怎麼做的,咱們是她的親人,她做的好了,咱們鼓勵她,她做的不好了,咱們更應該鼓勵她。我爸爸在外面忙,家裡家外還有地里這麼多活都是她張羅著干,咱們應該心疼她,你說是不是?」
小姑被自己的侄女說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得,她這個侄女啊,這是護著自己的媽媽呢,小姑笑著說:「好,我都聽你的,你說的對。」
三叔笑著對李父喊道「大哥,你聽到沒有,娟娟這是護著我嫂子呢。」
李父離著三個人有些距離,不過話是能夠聽到的, 聽到三叔的話,笑著說:「那可是她親媽,她護著是應該的, 我跟你們倆說啊,這是你們親嫂子,你們也得給我護好了,要是別人笑話你們嫂子,你們就跟娟娟似的,這麼頂回去,知道嗎?」
小姑跟三叔都笑著喊:「知道了知道了。」
李麗娟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說:「你們知道了是一回事,一定要貫徹,要執行才對。」
小姑跟三叔哈哈大笑,小姑笑著對三叔說:「三哥,我看娟娟可不是來給咱們幫忙幹活的,她這是來給她媽找場子的,外帶著來教訓咱們倆呢,哈哈。」
小姑清脆的笑聲讓很多人都直起身子往這邊看,奶奶提著兩個暖水瓶到地頭上放好了,聽到小姑的笑聲,就問她怎麼回事,小姑就把幾個人的話學了一遍,奶奶聽了, 笑著說:「娟娟做的對,你們倆也得學著點,孩子就應該護著自己的娘才對呢。」
太陽很曬了,就算是戴著草帽,李麗娟還是覺得渾身的汗順著往下淌,李父割到一半,就過來幫著捆麥餜子,看看夠一車了,就裝到地排車上,李父跟三叔一起,一個拉著,一個推著,往場院裡面運。
中午吃了午飯,在家裡睡了午覺才去了地里,大中午的,曬得麥芒格外的刺人,李父沒有讓李麗娟跟著再去地里,讓她在家裡幫著看弟弟妹妹,麗霞也被二嬸送到李麗娟家裡了,李母 讓二叔二嬸中午也過來吃飯,中午李家飯菜做的格外的風聲,飯菜的量也很大,很多已經分家的兄弟們,平時是各家吃各家的,到了農忙時節,特別是夏收時節,都是湊到一起吃飯,收麥子,很多時候是你幫我家我幫你家的,等到麥子都拉到場院裡,打麥子的時候那就是你家輪完了我家輪,我家麥子打完了,留個人晾曬,收尾,家裡其餘的人就跟著脫粒機去幫著下一家打。
李父是個幹活很有計劃的人,李麗娟覺得他把事情規劃的很清楚,三叔跟小姑呢,也都按照李父的安排,上午做多少,下午做多少,等到回家吃晚飯的時候,地里已經沒有剩多少沒有割的麥子,割完的也都已經拉到場院裡了。
好幾家已經把麥子運到場院裡了,晚上得有人在場院看場,李父跟三叔把奶奶家的一個竹子做的小床抬到場院裡,奶奶又給找了被褥,三叔要在場院裡面睡覺,李父給三叔拿了手電筒,李麗娟跟著去看過,很多人家都是抬張床去,不過也有些人家就在地上鋪一塊塑料紙或者是直接就拉幾個麥餜子墊著,然後弄點被褥放上,湊合著睡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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