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打場
二叔家的兩畦子麥子最後在李父跟三叔的幫助之下都運到了場院裡，二叔戰鬥力挺不錯，二嬸就不行了，割不了多少就得被二叔拉下一大截，李麗娟覺得這兩天二嬸累的臉都小了一圈了，奶奶心裡一個勁的暗暗嘆氣，這大兒媳婦是個城裡的，從小沒幹活，這二兒媳婦倒是村子裡的，可是從小家裡嬌慣著，也沒有幹過活，眼看著三兒媳婦要進門了，那個三兒媳婦在家裡更是被嬌寵著長大的，還割麥子呢，估計鐮刀都沒有拿過，奶奶覺得自己這是命苦，就不能找個能當個壯勞力使的兒媳婦。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二嬸累的晚上躺床上都動彈不動了，麗霞就被她放到李麗娟家裡，麗霞覺得很新奇，這裡有姐姐，還有弟弟妹妹，姥姥陪著四個孩子誰在炕上，麗霞硬撐著讓李麗娟給講故事，李麗娟沒辦法拒絕這個小蘿莉的要求，**呢，看到自己的姐姐被別人搶走了，心裡不高興了，麗霞挨著李麗娟躺著，**就得在李麗娟的另外一邊，李麗娟被兩個小姑娘夾在中間，還得講故事哄著，一直把倆孩子哄著睡著了，李麗娟讓姥姥幫著把她們倆抱到一邊，這才舒展了自己的胳膊腿。
李家夫妻都去幫著別人家打場了，脫粒機是鄉里的，每個村子輪著用，終於輪到了龍女河村，到了村子裡就開始輪著給各家各戶打場脫粒。
村裡的電工已經早早的給場院裡扯上了電線，二百度的大燈泡用長長的竹竿扯著，照的場院裡一片白亮，打場得用很多人，有運麥餜子的，有把麥餜子往脫粒機裡面續的，有接著脫好的麥粒的，還有把揚出來的麥秸杆用木叉給叉到一邊，然後，會有自家的人把麥秸稈垛到一起，慢慢的就成了一個麥秸垛，這是家裡的柴火，也是家裡有牲口的口糧，脫粒機一開起來，就是一番繁忙的景象，容不得哪一個人偷懶，村子裡相處的好的就會過來幫忙，等到你家幹完了，輪到人家的時候你再去給人家幫忙。
李家父母這次是去給後面的大嬸子家幫忙的，李家估計得明天下午才能輪到，奶奶家的跟二叔家的場院挨著，等奶奶家幹完了就輪到二叔家。
李麗娟躺下，深深地喟嘆一聲，覺得很是舒坦，初夏的夜晚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時候了，不買不熱，白天那些熱氣，晚上的風一吹就涼了下來，蓋著薄薄的被子，耳邊聽著從不遠處的場院傳來的機器的轟鳴聲，幹活的人的喊聲，閉上眼睛，就跟夢境一樣。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睜開眼睛，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了，姥姥已經起床了，炕上只剩下自己跟三個小孩子，那三個都是攤手攤腳的睡的正香，李麗娟趕緊爬起來，從窗戶看到姥姥 在院子裡燒爐子，天氣熱了，大灶已經不再燒火了，院子西邊蓋了一間小平房，裡面又盤了一個大灶，可以在裡面蒸饅頭，這幾天那口大鍋除了蒸饅頭就是燒熱水，幾家人的暖水瓶都拿到李麗娟家裡，姥姥跟李麗娟燒好了熱水就灌到暖水瓶裡面。
李麗娟趕緊起來，看到自己父母的房間的房門緊閉，估計這會都在睡覺呢，輕手輕腳的去了院子裡，幫著姥姥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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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小聲的說：「咱們晚些時候做早飯，你爸媽他們下半夜才回來呢，讓他們多睡一會。」
李麗娟說：「那咱們吃擀麵條吧，我來和面。」
姥姥說：「那行，我弄個肉醬的滷子，前兩天買的肉都炒了，正好用那個做點肉醬，你幫我剝點蒜。」
李麗娟這幾天在學著和面呢，家裡還有雞蛋，用雞蛋和面。
李麗娟喜歡面稍微軟些的，弄了麵粉放到面盆裡面，打上幾個雞蛋，用筷子攪成小小的麵疙瘩，再和起來，不軟不硬的面，蓋上蓋簾餳發一會，再擀成細細的麵條，吃起來很是勁道。
李父醒來就聽到院子裡有低低的笑聲，從窗戶往外看去，就看到岳母在院子裡支了一張矮桌子，上面放著案板，正在案板上面擀麵條，大閨女帶著家裡的小閨女，還有二弟家的閨女，圍著小兒子的嬰兒車， 三個小姑娘逗弄著坐在嬰兒車裡面的小兒子，小兒子被逗得仰著頭呵呵的笑著，笑的嘴巴都咧開了，露出嘴裡面長出來的四顆小小的白白的牙齒。
李父趕緊起來，躺在床上睡著的李母感覺到動靜，閉著眼睛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啊？」
李父說：「你再睡一會，我去幫著咱媽做飯去，做好了飯我來喊你。」
李母咕噥了一句什麼，依舊是閉著眼睛，動了動身子就不動了，李父眼裡帶著寵溺看著子的妻子，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就出了屋門。
對於妻子這幾天的表現，李父覺得心裡很是欣慰，很多事情妻子是從來沒有做過的，但是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會就去請教別人怎麼做，做的好不好的， 最起碼態度在這裡，沒有因為丟掉了城裡的工作，從一個城裡人成了一個農村人而有什麼怨言，李父心裡盤算著，等到冬天差不多就能夠把看好的那處院落買下來了，到時候一家人就搬到城裡去吧，自己把這個喜歡的女人娶回家裡，不是讓她跟著自己到農村來受累的，是想要好好地照顧著她，跟她過一輩子的。
李父最近跟衛秋生一起跑了不少地方，也買賣了很多東西，不過都是成批量的買賣，心裡對一些事情有了了解，慢慢的開始規劃自己還有這一大家子的未來，現在農村比原來好了很多，在家裡好好的種地，衣食無憂，還很平靜，但是這不是李父期望的生活，李父是個很有事業心的人，他想著去那些未知的地方看看，他想著讓家裡人過好日子，有這個期許，就覺得身上有幹勁，現在他正在摸索著往前走，他其實很希望能有個明白人點撥一下自己，這次回來，岳母跟自己說了妻子那位異姓大舅的事情，岳母的意思就是讓他去跟那位大舅好好的聊一聊，哪怕是一些事情大舅自己不懂，但是他可以幫著自己找認識的懂這些的人，李父覺得自己的腦海里一片的乾涸，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些知識訊息去充盈，李父打定了主意，收完了麥子，只要是大舅那邊一來信，自己就過去一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摸著石頭過河沒錯，但是也得抬頭看路才能安全的把河過去啊。
李父出來，李麗娟趕緊輕聲喊了一聲爸，李父應著，洗了手，就把岳母手裡的擀麵杖接了過來，擀麵條，擀麵真的是個力氣活，沒有力氣，就擀不開這硬硬的麵條，得把這一大塊硬硬的麵團擀成薄薄的麵餅，然後用刀切成細細的麵條，下出來才好吃呢。
姥姥說：「娟娟爸爸，回來的那麼晚，怎麼不多睡會啊。」
李父說：「睡不著了，趕緊吃了飯再去場院那邊，就三弟一個人在那裡呢，我不放心，去看看去。」
姥姥說：「咱們家什麼時候能輪到呢？」
李父心裡盤算了下，說：「估計傍晚就可以，不過我娘那邊完事了，接著就是二弟那邊，打完的話得到後半夜吧，娘，這兩天辛苦你了，家裡幾個孩子都得你照看。」
姥姥聽了，笑著說：「我不辛苦，你們才辛苦了呢，我在家裡還有娟娟幫著呢，沒什麼辛苦的，對了，這麵條不少，要不讓你娘他們都過來吃吧，我沒聽到那邊院子裡有動靜，你去看看試不試還沒起來啊。」
李父說：「我娘他們昨晚上也跟著一起，估計是沒起來，待會讓娟娟去看看，喊著過來就行。」
李父力氣大，三兩下的就把一大團的麵條擀成了一張圓圓的大大的麵餅，上面撒了麵粉，又拿刀切成了細細的長長的麵條，姥姥已經在廚房大鍋裡面添上水準備燒開水，爐子上面炒菜用的鐵鍋裡面熬著滷子，姥姥拿大醬跟肉做的，後來姥姥看肉不多，又用大醬跟炒好的雞蛋做了雞蛋醬，洗了一大把的小蔥，這才讓李麗娟去奶奶家裡喊人來吃飯。
奶奶家的院門已經開了，估計是小叔去上學了，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從窗戶裡面看進去，奶奶跟小姑和衣睡在東屋的炕上，三叔沒在呢估計是在場院裡。
開門的動靜吵醒了奶奶，奶奶看到是李麗娟進來了，又躺下來，說：「娟娟怎麼過來了啊？」
李麗娟說：「奶奶，我姥姥擀了麵條，讓我喊你跟小姑去吃飯去。」
奶奶聽了，坐起來，說：「又麻煩你姥姥了，我這就起來。」奶奶說這話，剛要起來，又一下子躺了下去，李麗娟嚇了一大跳，趕緊過去，焦急的問：「奶奶，奶奶，您怎麼了？」
奶奶扶著額頭，說：「就是一陣頭暈，估計昨晚上睡得太晚了，沒事，沒事，我緩一緩。」
小姑也掙開眼睛了，聽到奶奶說自己 頭暈，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說：「娘，你這是怎麼了？」
奶奶躺在炕上閉著眼，說：「沒事，就是打夜班有些受不了，這會好多了，沒事的。」
李麗娟看自己的奶奶，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的在腦後扎了一個小纂，臉色蒼白，五十多歲的年紀，因為常年的操勞，看起來比實際的年齡大很多，讓李麗娟很是心疼。
李麗娟說：「奶奶，您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啊，咱們去醫院檢查檢查。」
奶奶睜開眼睛，笑著說：「我就是有些累了，剛才起床起的太著急，哪裡有什麼病啊，沒事的。」
奶奶慢慢的起了床，洗了臉，這才一起去了李麗娟家裡。
回到家裡，李母已經起來了，抱著明明在餵奶，弟弟明明一邊吃奶，一邊用一隻手拉著一隻腳，偶爾的還會用自己的小牙齒磨一下，讓李母一陣的哀嚎，那小牙，就算是不使勁，咬人也是很疼的。
李父簡單的吃過飯，用一個大碗盛了一晚麵條，澆上一大勺的滷子，用個包袱提著就走了，得給三叔送飯，還得去場院幹活，現在家家戶戶都是瞅空睡個覺，歇一歇，恨不能把麥子都晾乾了收到倉庫里，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的睡個囫圇覺。
吃了早飯，時候不早了，家裡人收拾一下又去了場院，奶奶要弄點麥秸，後面編個麥秸的氈子蓋東西挺方便的，麥餜子拉回來場院，很多人家就開始弄麥秸，把麥子順好了， 用一個鐵耙齒把麥秸稈梳順了，再用鐮刀把麥穗頭砍下來，把麥秸放在一邊，弄一大捆之後捆成一個餜子，有些人家的屋頂還沒有換瓦片，就是把麥秸順著放到屋頂上，下雨了雨水就會順著麥秸淌下來，冬天下雪的時候再屋頂再鋪上點麥秸，還能擋風禦寒。
奶奶跟姥姥忙著梳麥秸，李麗娟就帶著弟弟妹妹在一邊玩，有那認識的小朋友也帶著弟弟妹妹過來了，大家就會湊到一起玩，無非就是跳方格或者是丟沙包而已。
場院裡已經多了好幾個整齊的麥秸垛，有些調皮的就會在麥秸垛上面挖個洞，鑽到裡面去，不過大人看到了就會制止，麥秸雖然不沉，但是這麼多垛到一起，要是真的把孩子壓到底下，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李父到了場院就幫著相熟的人家打場，中午飯的時候是奶奶跟姥姥回家做了帶到場院吃的，吃過午飯，李父幹著李母回家休息，惹得村子裡的人發出善意的哈哈的笑聲，李母紅著臉抱著明明回了家裡睡午覺，半下午，輪到奶奶家打場了，李父帶著一家子人，再加上好幾個來幫忙的，就連李麗娟也穿著長袖的舊衣服，帶著草帽，李母還給她弄了一個口罩帶著，跟著小姑一起幫著運麥餜子，把離得脫粒機比較遠的麥餜子拉到脫粒機跟前，讓往裡面續麥餜子的能一伸手就能抓到，李麗娟人小腿短，每次拖拉著一個送過去，小姑一開始是用一個木叉往脫粒機跟前扔的，後來那些離得脫粒機比較遠了，小姑叉起來又扔不到那邊，就跟李麗娟一起往那邊拉，小叔放了學就來到場院，直接就過來支援小姑跟李麗娟，到時讓這邊的壓力小了很多。
奶奶家的麥子打了三個多小時，結束的時候天都要黑了，後面就是二叔家的，李父讓姥姥跟李母帶著家裡的四個孩子回去休息，李麗娟沒有回去，跟著小姑一起跟著忙活，總算是在晚上九點多把麥子都打完了，一家人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打下來的麥粒堆在場院裡，打下來的麥秸用個木叉挑著，堆了兩個圓圓的麥秸垛，脫粒機被別人家推走了，地上還剩下一些沒有打幹淨的麥穗，這個就得用碌碡一點一點的壓出來了。
交代二叔跟三叔在這裡守著看場，李父帶著一家人回了李家，李母已經把飯都做好了，吃了飯李麗娟洗了洗腳倒頭就睡，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八點多了，自己的爸爸已經早早的吃了早飯去場院裡，麥子打完了還得攤曬，揚場，最後得麥子都曬乾了，交上公糧之後就能安心的回家磨新面，吃麥餅了。
李麗娟吃了早飯，戴著草帽就去了場院，場院裡打完了場的已經把麥子攤開在自家的場院裡，攤的平平的，然後光著腳在上面用腳貼著地面走，走過之後就會在後面留下一道道的淺淺的麥溝，一道一道的，就這樣曬一會，再光著腳在裡面走一遍，麥子就是這樣攤曬的。
李父跟三叔已經把麥子都攤好了，兩個人戴著草帽，光著腳，雙手背在身後在麥子裡面走來走去，李麗娟脫了自己的塑料涼鞋，光著腳走進去，只覺得兩隻腳下面的麥粒就跟燒熱了還沒有完全褪去餘熱的煤炭的灰燼一樣，李麗娟實在受不了，趕緊跳了出去。
三叔見了，哈哈的笑著，說：「這裡面可是很熱的，你那點細皮嫩肉的，還不得給你燙的半熟了啊。」
李麗娟也沒有勉強自己，把自己提過來的水壺拿出來，給放在場院邊上的李父還有三叔的水杯倒滿了水，就坐在一邊等著。
李父一邊幹著，一邊對三叔說：「待會你就去河西村，看看你丈人家的麥子割得怎麼樣了，跟著在他們家干點活，家裡事情有我在你放心就好了。」
三叔爽快的說：「那行，我一會喝點水就去看看去。」
三叔雖然還沒有結婚，但是訂了婚就算是人家的新女婿了，農忙時節，不去人家家裡看看，幫著忙活忙活，真的會被人說閒話的。
麥子攤在場院裡曬了三五天，現在農家人最關心的就是天氣情況了，有電視的人家能收看到天氣預報，鄉里也每天給各村通報最新的天氣情況，好在今天老天爺賞臉，一直到麥子曬乾了，天氣一直是清朗的，三叔幫著趙家幹了幾天活，就回來跟李父一起揚場，準備把麥子收起來，然後交公糧，歸倉了。
揚場是個力氣活，更是個技術活，需要兩個人，先查看風向，揚場的人站在風的側風向，一個拿著小簸箕，一個拿著木杴，拿木杴的鏟一木杴麥子扔到拿簸箕的小簸箕裡面，然後拿簸箕的把小簸箕裡面的麥粒高高的揚起來，麥粒在風中划過一道弧線，麥粒落到地上，那麥糠就會被風吹到更遠的地方去，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大堆的麥子時間不長就會都揚完了。
揚場完了之後，麥子收起來，麥瓤掃到一邊，跟那些沒有打出來的乾癟的麥穗還有從地里撿回來的麥穗一起用碌碡再壓幾遍，要做到顆粒歸倉。
李麗娟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的爸爸跟三叔揚場，李父揚，三叔裝，三叔鏟麥粒，一聲「呲」的聲音之後，接著就是李父兩手輕輕地一樣，「嘩」的一聲，李麗娟覺得這是非常美妙的勞動的聲音。
用麻繩編成的麻袋，裝滿了麥粒就得一百多斤，裝滿了之後就在場院裡面堆放著，村裡的村幹部已經跟鄉里糧站的人聯繫好了，每個村幾號去交公糧是訂好了的，然後各家各戶就會自己推著麻袋包，去鄉里的糧站交公糧，交完了公糧回來，把自家的麥子收到倉庫里，然後就能夠踏踏實實的睡個好覺了，這樣一場的夏收，也算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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