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忘憂膏
一座官邸宅院內,一大員穿著常服,正極其惱怒的摔打著茶案上的名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蠢貨!廢物!那個陳廷敬是個什麼人!戶部尚書!最是自持勤儉刻苦的,還拿那麼些酒肉招待他,還以為自己做的好是吧!」
啪的一聲,拳頭重重的擂向桌子,原這怒火衝天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李硫正拉出來當做保護傘的陝西巡撫哈日根,哈日根原姓索綽羅,乃滿清八大老姓之一,只是哈日根屬了旁系分支,與當今朝堂中的那位索綽羅大學士屬於八竿子打不著的旁親了,可就算如此,他仍自詡滿清望族,加之很有些手段,為官之路一直升遷,順風順水,從一莫名甲子坐到了這陝西巡撫之位上。年歲不過五十有五。
那來報信的人跪在地上垂著頭,如喪家之犬,一抬起頭露出整張臉來,卻正是那何光。
「我舅子說了,那個九阿哥收了他一萬兩白銀,若是他要翻回頭帳,咱們也能參他一本索要賄賂!」何光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一邊打量哈日根的神情,一邊說著李硫正交代的話。
「放你娘的屁!他九阿哥是什麼人!是皇上的兒子!就算事情鬧到皇上跟前去,你說皇上聽你我的,還是聽自己親兒子的!」哈日根順手一拍,又掃掉一碟糕點。
綠幽幽的蔥餅糕滾了幾圈,沾著些灰塵滾到了何光腳邊。何光咬咬牙,小聲嘀咕道:「可是他們走的急匆匆的,像是有什麼要事辦,就連咱們綁了他都不計較呢。」
哈日根微微一震,立馬問道:「你可知何事?」
「奴才不知,不過聽那九阿哥說,是要去陝南,只是路過咱們這邊兒過個道。」何光拱著手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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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
哈日根站起身來,背著手,神情嚴肅的來回踱步。
何光跪在地上看著他走來晃去的,只覺得頭都昏了。正要開口,「大人……」
「莫非是有人遞了摺子上去!皇上是派陳廷敬和九阿哥來做欽差大臣的?」哈日根一手做拳擊掌,連忙喊何光起身,「快快快!你快些起來,馬上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叫他一定把不該露的東西藏好嘍!我這邊立馬收拾一番,就快馬到你們縣府,叫你大人隨我去趟陝南!」
何光心跳的咚咚響,看哈日根神情慌亂像是有什麼大事,也不敢耽誤,立馬起身躬著腰就退了出去。
…………
進入城道之後,街道人來往不少,那些店鋪生意比之在高陵好上了許多。
此時已天黑,遠遠還能看到些拿著花燈玩耍的孩童,馬車駛進了一條巷道里,突然一個趔趄,周瀾泱正準備撩簾外探,突然來一下,整個人沒抓穩哐的一下便栽了過去。胤禟眼疾手快的一把扶著她手,一手攬住她腰,穩穩的將人接在了懷裡。
對上那雙深沉如海的眸子,周瀾泱心頭一跳,手不自覺的攀緊了胤禟的胳膊。
胤禟瞧她臉頰微紅,心裡有些好笑,惡意的在她腰間撫了一把,面上卻端的像個正人君子般,道:「小心些。」
周瀾泱輕推他一下,有些不自在的低頭拍了拍衣衫,撣了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馬車這才停穩。
那外間響起一道聲音。
「陳大人,九公子,屬下恭候多時了。」原是早前被陳廷敬先派過來的侍衛等在了後院口。
胤禟先下了馬車,然後又恭敬的親自扶了陳廷敬下來,陳廷敬連忙搭禮道謝道:「多謝九爺……」
「不是說了,您是我伯父,侄兒伺候下伯父,該的。」胤禟面帶微笑的說著話。
陳廷敬也笑著點點頭。
胤禟準備轉頭再去扶周瀾泱下來,她卻已經自己撐著踏欄,曲腿跳了下來。
「九公子。」那侍衛逕自走到了胤禟跟前,湊到他耳畔說了幾句話。
只見胤禟神色平靜,眯了眯眼,泄出一陣算計的精光,笑道:「知道了,未想到他倆動作如此快。」
「爺,怎麼了?」周瀾泱問了一嘴,言語中不無擔憂。
隨即,手便被握住,胤禟帶著她往裡走,平聲說道:「何玉柱到了。此時怕都已經坐著喝茶了。」
「這麼快?」周瀾泱咋舌。
「一人一馬,自然要比我們馬車晃悠悠的走道快上許多。」
果真他們繞過長廊走進院中時,何玉柱和那先前派去尋他的侍衛都已經坐下了,各人面前擺了一盞茶,陳廷敬似喟嘆口氣,道:「堂堂川陝總督,竟就用這種茶招待人。」
他的話分明是在說這總督的不是,可周瀾泱卻聽出了幾分悲涼。
聽見他聲音,坐在主位上埋頭寫字的人抬起頭,一見陳廷敬兩眼放光,起身便快步過來,掀袍便跪:「參見陳大人!」
膝蓋還未著地,已被陳廷敬雙手扶住了,他道:「我與席大人同在朝為官,是同僚,且大人任職川陝總督,怎能對我行此大禮!」
怎料,席爾達卻是紅著鼻頭,淚眼惺忪的道:「陳大人不知,下官此時見大人,猶黑夜踏破見得光明晨曦啊!盼著大人來了,下官便知陝南百姓有救了!」
那握在陳廷敬胳膊上的手非常用力,席爾達九尺男兒,身材碩大健壯,此時見到陳廷敬一枯小老頭卻真把他當成了救苦救難活菩薩一般,就差沒對他上香參拜了。
「陝南如今,當真如此嚴重?可那方與此地不過半日距離,我們一路前來瞧的縣到這城裡,都還算平順,未見你折上所言嚴重啊。」
陳廷敬拍了拍席爾達的手,滿臉沉重。
周瀾泱瞧見此景,腦海里頓時閃過一些高層領導部門責任人蒞臨基層的場面……
席爾達擦了擦眼角,正要回話,眼角瞟到了一旁的胤禟和周瀾泱。
「這位是……」
陳廷敬看向胤禟,見他輕輕的點了點頭,遂答道:「哦,這是我一遠房侄子,行九,席大人喚他九公子便好,那位是我侄媳婦,他們家裡有些營生,想來這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生意可帶回去做,就跟著一道來了,還請席大人莫要介懷。」
說完,陳廷敬還煞有其事的拱了拱手,行了禮。
「哪裡的話,既然是陳大人的侄子,亦是我的貴客,快快請坐。」
幾人落了座,何玉柱與那侍衛才向陳廷敬行禮道:「大人,屬下已候了些時候了,在那高陵縣卻如您所料發現了些事兒,就等您來了,一道與席爾達大人講講。」
陳廷敬聽的糊塗,不過也猜出來是胤禟吩咐的,他眼角餘光瞥向胤禟,後者微笑著點點頭,只動作幅度很小,一閃即逝。
「是啊,不知是有何事要報?下官問了兩次,這兩位小官兒說要等陳大人到了才敢說。」
席爾達已經研墨,提起了毛筆,神情嚴肅的望著他們。
對於這一小小細節,胤禟唇角不留意的浮起一抹笑意。
何玉柱起身,道:「稟大人,奴才在高陵縣內一處妓館中發現那是掛著羊頭賣狗肉!那裡名是妓館,實則是供人吸食忘憂膏的暗樓。」
胤禟一愣,問:「什麼是忘憂膏?」
陳廷敬也同樣不解,何玉柱答道:「先奴才也不懂,進了那妓館,來了老媽媽,卻是問我,要姑娘陪酒嗎?奴才便答『來你這,自然要姑娘陪酒吃啊』,那老媽媽又問『客觀要哪種酒』。奴才問她有什麼酒』。」
周瀾泱越聽越糊塗,脫口而出道:「莫非這家妓館,錢銀幾何不是看姐兒的身姿臉蛋,而是看酒水?」
胤禟剮她一眼,周瀾泱沖他做了個鬼臉。
何玉柱回頭沖她拱了拱手,笑道:「這位姑娘可說對了,奴才也是這麼想的。」
原來你是這樣的何玉柱!追著老娘格格前格格後要賞銀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小柱子,你不去扮戲可惜了……
周瀾泱端了茶喝,默默腹誹著。卻覺不出茶味兒來,咂了好幾口,總結道這茶水應就比白水好一些罷。
「然後呢?」席爾達神情嚴肅的抬頭掃了一眼何玉柱,提筆在記。
胤禟稍稍抬眼,便能看見他的桌案上鋪著一本小摺子,上頭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然後奴才就問,什麼酒水好一些?」何玉柱回憶道,「結果那老媽媽卻突然變的很警惕,問奴才是否不是高陵人?奴才說是客商,路過這兒找個消遣,她放了心,便給奴才說天下最美的酒水當屬忘憂膏!」
說著,何玉柱從袖囊里掏出一枚黃紙包,他展開來,放到席爾達案上,神色變的嚴峻,回身從陳廷敬報說:「奴才親看見,那姐兒端了火燭進來,還有一細長竹杆子,這忘憂膏放在火燭上燒,不一會兒便能燒出裊裊香菸來,那姐兒將竹竿子遞給奴才,示意奴才吸食,奴才聞到那味兒方覺不對!立馬便藉口她容貌不好罵走了她,又拿匕首颳了些忘憂膏,這才趕著過來!」
周瀾泱大睜著眼,張了張嘴,怔怔吐出兩個字來,「毒品?」
「恩?」胤禟一時未聽懂毒品什麼意思,目光只在她臉上留過一霎,繼而神情嚴肅的望著陳大人,手肘撐著桌案,靠他耳邊,輕聲道:「先時我與阿瀾便都注意到那妓館有些不尋常,卻不料,竟有此等東西作祟。」
「看來,這邊百姓低事生產,與這東西當是脫不了干係。」
陳廷敬捻著鬍鬚,神情凝重的點點頭。而後他抬首對席爾達說道:「席大人,你可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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