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情書 他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小王子。……


  張澍的採訪當晚就播出了。

  正是晚修前的時段, 幾乎每個班的屏幕上放的都是南理新聞。

  標題:見義勇為少年張澍回校備戰高考,受同學熱烈歡迎。

  「下面來看詳細報導」的話音剛落,屏幕立刻切到六班走廊上小旗揮舞, 同學們高呼「熱烈歡迎」的畫面, 盛夏送花的畫面只匆匆閃過, 也且沒有拍到臉。

  盛夏在台下,鬆了一口氣。

  還好是比較嚴肅的媒體。

  隨後是張澍在校門口的採訪內容。

  記者:「很久沒回學校, 現在心情激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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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澍:「上學有什麼激動的,上學很辛苦……但非常期待見到老師和同學。」

  班裡一陣鬨笑。

  「澍哥不小心說了實話哈哈哈哈!」

  「居然沒被剪掉!」

  記者:「距離高考已經不足50天, 有信心嗎?」

  張澍:「竭盡全力, 不後悔就行。」

  記者:「對於高考, 對自己有什麼期待?」

  張澍:「還是不後悔就行。」

  記者:「你的見義勇為感動了很多人, 今年你入選了南理十佳青年候選名單, 你怎麼看呢?」

  張澍:「感謝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關懷, 但見義勇為談不上,那天對我來說只是意外, 路過,然後碰到了,我覺得我能活著回來,才衝上去的,有考量的。」

  記者:「許多人路過了,但是只有你在逆行。」

  張澍:「可能我身體好,反應比較快而已, 我相信在有自保能力的條件下,任何一個南大附中的學生路過,都會這麼做,因為我們校訓就有厚德、博愛。」

  之後又切到張澍上課學習的畫面, 畫外音是祝他高考順利之類。

  這條新聞一過,大夥就關了電視。

  班裡陷入討論。

  「澍哥牛逼,還順便誇了一下附中,招生辦得給你打錢!」

  「十佳青年,那個東西有什麼用嗎?」

  「功德簿,光榮啊!」

  「到時候市長給頒獎的!」

  「哇。」

  辛筱禾湊到盛夏耳邊:「他說只是路過,是想闢謠網上說,他是和你約會,為了救你受傷的吧?」

  盛夏目光穿過幢幢人影,落在張澍的後腦勺。

  他是從侯駿岐那知道的吧,那天她和別人動手的事。

  他沒告訴她他知道了,也沒有直接但無效的安慰。

  他好像總是這樣啊,去做,去解決問題。

  「嗯。」盛夏點頭。

  他不是個喜歡被討論的人,雖然也不害怕被討論,但主動引起討論是不可能的,當然是因為她了。

  盛夏心裡熱熱的,想把那封信拿回來,再添上幾筆。

  三模來得猝不及防。

  考試安排出來的時候,眾人都有些恍惚,怎麼就三模了?

  二模卷子不是剛講完?

  消化好了嗎就三模?

  大家都傳,三模會很簡單,改卷會松,會讓大家有個好心情迎接高考。

  可是真正考試的時候,到處都是抓耳撓腮的人。

  說好的簡單呢?

  教育局瘋了。

  這是所有人考完數學的感受。

  盛夏也感覺題目好像有點偏,不知道為什麼三模了還這麼搞。

  但是第二天的英語和理綜就好很多,中規中矩,理綜難度明顯降低。

  眾人紛紛猜測,這回就靠數學拉分了。

  三模仍舊是市里聯考,統一改卷。

  等待出分的日子無疑是煎熬的,信風上全是焦慮等成績的帖子,當然也夾雜著幾條猜測張澍分數的帖子。

  熱度居高不下,總的來說,唱衰的多,支持的少。

  午飯時,侯駿岐問:「澍,你覺得自己考怎麼樣?」

  張澍抬頭,想了想,「估計五六十名,校內。」

  「啊?」侯駿岐不信,「謙虛了吧?」

  盛夏也覺得,謙虛了。

  最近張澍有多拼,是個人都看得見。盛夏晚上1點睡,他才開始整理一天的錯題,算算怎麼也得熬到兩三點。

  早上6點到教室,比他以往任何時候都早。

  而他因為吃藥,藥物作用下很困,他會把清涼油塗在鼻尖、耳後、眼瞼下邊,用以提神。

  上周周考,他分明還考得很好來著。數學英語都是滿分,理綜也恢復了之前的水準。

  只有語文還是稍差點。

  張澍挑挑眉:「那你等看吧,這次的分數,拉不開差距,高的不會很高,低的不會很低,所以前排可能堆在一起,說不定好幾個並列第一。」

  出成績當天,盛夏和侯駿岐隔空對視,互表震驚。

  情況與張澍猜測的過於一致。

  他是黑了教育局系統吧?

  張澍排在43名,而第一,有四個,第二名直接排到了第五,也是好幾個相同分數的並列,後邊每一個名次之間,分差都極小。

  所以張澍和第一之間,差了42個名次,分數隻差了不到20分。

  信風上,原先唱衰張澍的紛紛出來「證道」——

  「看吧,這麼簡單的題43名,還混個什麼啊?」

  「對哎,附中往年差不多能有40個考上河清和海晏的,他這太懸了吧?」

  「張澍不行了。」

  「押點其他人吧,聊點別人吧,看煩了。」

  「再懸也是上層985隨便挑了,不知道你們排多少?211考得上嗎就這操心別人?」

  「還是那句話,可惜,遺憾。」

  「如果是這樣,補習吧張澍?真的太可惜了。」

  「一個模擬考你們就開始給人家定結局了,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合理討論不行嗎,本該拿狀元的人,還不讓說了?」

  好吵,每天都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很多新號混跡其中,一看發帖的語氣和格式,就不是「原住民」,大概率是外校的來湊熱鬧。

  盛夏原本不想看,但是李詩意每刷到一條,就會在一旁念叨,有時候還罵罵咧咧。

  六班的同學們有時候也會回帖,吵不過就在班裡生悶氣。

  盛夏想起張澍以前常說,學習是自己的事。

  可是經過這些事,他想要的局面越來越不可能實現了。

  這一回,年級主任沒有找張澍談話。

  副校長就更沒有了。

  情況好像如同帖子上所說:附中也已經放棄張澍了。

  放棄。

  這個詞過於扎人。

  盛夏心裡堵得慌,好幾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她自己倒是考得挺好的,尤其是數學,考得比辛筱禾楊臨宇都高,130分。

  這個分數本就是盛夏在數學這一科目上的巔峰。

  更遑論,這一次的數學是拉分科目,比較難。

  很神奇。

  盛夏沒覺得多難。

  她知道是有難度的,但她不覺得難。

  這就是神奇之處。

  感覺都是做過的,事實上,題是新題,並且很多同學都說,很偏很變態。

  整理錯題集的時候,盛夏發現,因為不少題,都是之前張澍問過她的知識點,還有技巧,她又問過老師,再給他講了一遍,就格外印象深刻。

  雖然技巧顯得很偏,但核心知識點是沒變的。

  張澍數學考了年級第一,143分。

  以往數學年級第一都是滿分,或者接近滿分的。

  他還是語文最拉分。

  晚修的時候,王濰和付婕都找他談話。

  盛夏把他的語文卷子拿過來看。

  閱讀題答得亂七八糟,古詩詞默寫也丟分,丟得很低級。

  作文好像回到了解放前。

  這段時間,他花很多精力來恢復做題手感,語文是被忽略掉了。

  語文看起來是性價比極其不高的科目,到了一定程度也很難提高。

  但眼下,語文是張澍的救命稻草。

  盛夏擬了份《語文提分計劃》,把張澍叫了出去。

  這回他們正正經經地坐在走廊外的座位討論學習,但班裡還是多了許多抬頭鵝。

  因為這次可是盛夏主動叫張澍呢!

  盛夏有些不自在。

  張澍瞥一眼她緊張的表情,抓過她不自然放在膝上的手,在桌下捏了捏。

  盛夏猛抬眼,見他微微彎著嘴角,眼神黏黏膩膩的。

  「沒眼看沒眼看……」

  齊修磊路過,嘖嘖兩聲,進了教室。

  盛夏猛地把手抽回,把《提分計劃》拍在他胸口,怒道:「你快看!」

  張澍還是那副微微笑的模樣,摁住本子,從善如流:「好,我看。」

  他先匆匆掃了眼,眼角餘光卻把她忐忑不安四處張望的表情收入眼底。

  半晌,他還是忍不住,伸手揉揉她腦袋:「大作家,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欲蓋彌彰啊?」

  她那表情,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她以為這樣別人就會認為他們在學習嗎?

  盛夏正色道:「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火燒眉毛啦?」

  張澍憋著笑,點點頭:「知道,知道,火燒眉毛了,燒了,好燙,你快吹吹……」

  盛夏:……

  燒死他得了。

  「你,不要強顏歡笑,至少在我面前。」盛夏補充。

  張澍一怔。

  強顏歡笑嗎?

  有點吧。沒有人會真正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沒有人真的能在「登高跌重」的時候,內心平靜如水。

  只是看程度輕重罷了。

  張澍也放低聲音:「我能調節,你不要跟著操心,否則,我會更操心你的操心。」

  盛夏凝望著他。

  「草根逆襲,星星隕落,都是世人愛看的劇本,前者人們欽羨,後者人們嘆息。本質都是在對標自己,尋找平衡。」

  張澍沉沉出聲,放下她的本子,重新在桌底捉住她的手,放在手掌里把玩。

  盛夏下意識想掙脫,但撞見他鄭重的神態,又乖乖的,不動了。

  張澍話沒停:「看草根逆襲,是燉一碗雞湯,希望自己也能這樣;看星星隕落,是感慨命運無常,給自己一個』風水總會輪流轉』的心理暗示。」

  「談資就是這麼來的。人們聊的是你,關心的其實是自己。他們並不是真的想了解你。」

  他也回望她,「所以別被這些言語困擾,活自己的。」

  活自己的。

  盛夏看著面前年輕的臉,有點難以置信,他與她是同齡。

  張澍,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人。

  偶爾,幼稚得讓人想揍一把,偶爾又語出驚人。

  盛夏問:「那你都不會難過的嗎?」

  張澍眉頭稍提,這話問得,他說難過,她今晚怕是睡不著。

  說不難過,她大概不信,也會睡不著。

  她總是太過操心。

  張澍道:「那你讓我看情書,我就不難過了,行不行?」

  天知道,給他一封信,不讓看,說是高考完才能看。

  張澍從來沒那麼無語過,高考完才能看怎麼不高考完再送?

  在憋死他這件事上,盛夏還真是有無數種方法。

  「不行。」盛夏回絕。

  張澍:「為什麼?」

  盛夏:「就是不行。」

  張澍:「你要憋死我?」

  盛夏:「那你還給我。」

  張澍:「好,不看。」

  盛夏看了看時間,11點了。

  「我回家了。」

  王蓮華都準時來接她。

  張澍送她到連廊口,又折返回教室,繼續埋頭苦幹。

  六班眾人已經習慣了,晚上留在教室,是不需要吃宵夜的,總會有狗糧吃的。

  張澍12點回家,張蘇瑾近期在備婚,很忙,經常不在家。

  他學到三點也沒人管。

  他把《語文提分計劃》拿出來細細閱看。

  那漂亮的字跡,看得他越來越心猿意馬。

  這麼漂亮的字,寫情書……

  什麼人有這種待遇啊?

  是他啊,是他張澍啊?

  那天她怎麼說來著:「你要是偷看,我會生氣的?」

  生氣就生氣吧,他會哄。

  張澍從盒子裡拿出看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打開的信封。

  抽出裡邊的信紙。

  看似簡單的粉絲信紙,在燈下看,有隱約的暗紋,還有金粉,分外精緻。

  迪士尼公主的信紙,果真與眾不同。

  張澍翻開第一頁,只有一行字:

  【我和你相遇,怎麼說呢,就像是一顆耀眼的星星通亮了一片荒蕪的小宇宙。】

  他沒見過這麼美的文字,和字。

  第二頁。

  一行一行,像是日記。

  ====

  7月28日,晴

  【烈陽白衣香樟密,笑語盈盈暗香去。】1

  如果當時我不驚慌,故事的開始會不會更美好一些?

  8月1日,晴

  【尤物惑人忘不得,不如不遇傾城色。】2

  霞光萬里,滿城錦繡。

  如果當時我不驚慌,故事的發展會不會更美好一些?

  8月15日,晴

  【羨他力拔山兮氣蓋世。】

  窗明几淨,朝陽瀲灩。

  我眼裡卻沒有風景。

  8月20日,晴

  【年年歲歲,高朋滿座,歲歲年年,願不遺我。】

  生日快樂,以後的每一年,我都想參與。

  9月4日,晴

  【夏日游,場上誰家年少足風流?】3

  籃球,少年和陽光。

  體育課也這般有味。

  眼底風景,此生不換。

  10月6日,晴

  【識盡千千萬萬人,終不似、伊家好。】

  江水和我一樣,為誰澎湃?

  11月8日,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原來喜歡有味道,我第一次嘗到。

  11月15日,晴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床清夢壓星河。】

  你看著我,只是看著而已,我心裡想,浪漫至死不渝。

  12月25日,晴

  【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如果這是誤會,那美好得讓人沉醉。

  1月1日,晴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假期短一點,未嘗不可呢?

  2月1日,晴,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祝我生日快樂,很快樂很快樂。

  2月27日,晴,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一方書店的陽光一直都很好。

  我在等風,也等你。

  3月11日,晴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停電,黑乎乎。

  兩個人一起走的路,竟也有蕭索孤寂的時候。

  ……

  【相思相見知何時?此時此夜難為情。】

  ……

  ====

  張澍似懂非懂,可不影響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第三頁。

  ====

  澍,及時雨。

  可遇見他以後每個印象深刻的日子,都是晴天。

  你說,神不神奇呢?

  最近,我常常一天看44次落日。

  我在等我的玫瑰。

  幸運如我,他從風裡來,陽光滿袖。

  他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小王子。

  幸運如他,擁有一整個盛夏。

  如果他願意的話。

  ====

  張澍怔怔看著信紙,有點明白,她為什麼不讓看了。

  現在凌晨1點,他只想拽著她去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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