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你上他辦公室幹啥去了?


  生產車間裡的機器被修好了,工人們在柴澤厚的轟趕下,都互相推搡著往工位走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面相憨傻的吳波伸手搔搔頭,左右看了看,便也想跟在大家背後,返回自己的崗位。

  自從陶成業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下後,侯一鳴便一直在打量這個老實憨厚的男人。

  說吳波是男人,還有些過早。

  吳波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三四的模樣,他身材高大,穿著件老舊的、洗的發白的黑襖子。

  他黝黑的皮膚,濃眉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鼻樑挺拔嘴唇厚薄適中,他五官端正,只是留著被狗啃了似的寸頭,讓吳波看起來有點傻。

  細看下,他憨憨的笑容之下,還帶著點這個年紀的青澀。

  和他那個白白嫩嫩的雙胞胎弟弟吳瀾比起來,除了長得八分像外,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

  侯一鳴抬手攔住吳波,淡笑著問道,

  「吳波,你這不是會修理機械嗎?」

  吳波黝黑的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他低下頭,伸手騷騷狗啃的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收音機一些的小玩意兒我會,但俺以前真沒修過這麼大的機器。

  之前俺來鳴盛工廠前,在一家電器修理鋪當學徒,跟著學了很多東西。」

  說到這,吳波憨憨一笑,一拍胸膛說道,

  「當時俺師父還夸俺來著,說俺天生就是吃修理機器這碗飯的!」

  侯一鳴一挑眉,對吳波的映像不錯,便隨口問了句,

  「你既然適合干修理機械,那你怎麼還來鳴盛當車間工人?」

  車間工人,是個不需要技術含量的活兒,從早到晚重複同一個動作就可以。

  吳波嘿嘿笑了起來,那雙澄淨的眼睛裡,是對生活的不屈不撓,

  「這不沒辦法嘛,俺弟他那時候剛上大學,學費老貴了!

  那電器修理鋪子生意又不好,俺就乾脆去找別的幹活兒了。

  後來俺見鳴盛福利待遇好,那俺就進來了唄。」

  這時,老柴巡視了一圈車間,背著手走了回來。

  他見侯一鳴在和吳波聊天,老柴露出慈祥的笑容,上前替吳波說起好話,

  「一鳴啊,你別看這娃兒長得傻,他性格好,能吃苦,手裡的活兒也利索。

  我那辦公室的老傢伙,都是他修好的。」

  老柴平時沒事就愛在廠里逛,偶爾遇到吳波,他永遠都在幫助別人。

  看吳波的年紀在廠里算小的,老柴對他也比較上心。

  特別是了解過他的家境後,更是暗地裡對他頗為關注。

  吳波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便時不時幫老柴修修補補一些壞掉的老傢伙,這才讓老柴注意到他的手藝。

  否則,今天老柴哪會喊吳波來修呢?

  被柴澤厚這麼一夸,吳波臉上的紅暈又重了幾分。

  他連忙搖搖頭,結結巴巴說道,

  「俺、俺沒那麼好,柴叔你盡胡說。」

  老柴一臉不悅伸手去擰吳波的耳朵,

  「你小子還敢頂嘴,我說啥就是啥!」

  侯一鳴哭笑不得,連忙幫著吳波擺脫柴澤厚的手。

  他拍拍吳波的肩膀,一指已經正常運作的機器,

  「你要是不好,那剛才是誰修好的機器?」

  接二連三的誇讚讓吳波這個高大的小伙子,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頭頂。

  他侷促地低下頭,下意識捏住衣角捻了捻,

  「俺、俺覺得是巧合吧……

  平時大家都覺得俺沒啥用,俺也只是運氣好了點,才修好的。」

  侯一鳴沒有繼續和吳波爭辯,他只是背著手走到機器前站定,淡淡說道,

  「吳波,你說你運氣好修好了機器,那也得有一定的實力、才能撐得起你的好運氣。

  不管別人怎麼說你,我覺得你很優秀。

  這樣吧,這幾天我和老柴商量下,看在辦公樓騰個辦公室出來,成立一個維修部門。

  機器壞了,咱們自己修,也能省下高昂的維修費。

  而你,吳波,我和老柴會分別考核你,只要你能過關,這維修部主任的頭銜,就是你的了。」

  聽完侯一鳴的話,吳波瞪大了眼,伸手指著自己,不敢置信吼道,

  「俺、俺也能當官了?

  乖乖,主任啊?

  還是個不小的官啊!」

  柴澤厚哭笑不得,伸手握拳,作勢要去錘吳波的腦袋,

  「你個傻小子,好好干好好學,可別給我丟臉啊!」

  吳波笑嘻嘻躲過柴澤厚的佯攻,他朝二人立正敬禮,正色說道,

  「侯總、柴叔,謝謝你們。

  你們放心,俺一定認真學習維修技術,爭取過關!」

  說完,吳波興高采烈跑進車間裡頭,返回了自己的崗位。

  侯一鳴與柴澤厚笑著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往辦公樓走去,準備擬出一個維修部門的方案。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設計部里,齊曉柔和吳瀾兩人正坐在辦公桌前,埋頭畫圖。

  設計部的辦公室不大,是個長條形的房間,最裡面的牆壁與門邊的牆壁都裝有窗戶,偶爾打開,還能南北通風。

  辦公室里牆壁刷成上白下綠的顏色,牆上張貼著許多努力奮進的標語,頭頂裝著鎢絲燈泡,還吊著一個嶄新的三葉大電扇。

  下方,兩張棕色辦公桌一左一右挨著牆壁、錯開擺放。

  齊曉柔坐在靠里的、面向門口的辦公桌前,而吳瀾,則坐在靠外的、面向裡面窗戶的辦公桌前。

  兩人面面相對,便於溝通是一說,這也方便了吳瀾時不時偷瞄齊曉柔。

  吳瀾今天照例是一身時髦打扮。

  他裡頭穿了件高領條紋毛衣、外搭湖藍牛仔夾克和一條同色牛仔褲。

  自從來鳴盛工廠上班,吳瀾每天都要做個無劉海、背頭蓬鬆髮型,他這麼做,無非是想吸引齊曉柔的注意。

  但齊曉柔一心撲在畫圖上,每天和他說話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吳瀾當然不甘心了。

  此時,設計部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齊曉柔的畫筆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

  吳瀾放下畫筆,單手撐臉盯著齊曉柔發呆。

  雖然齊曉柔穿著破舊又老土,但那烏黑的長髮、白皙的臉頰、柳葉一樣的眉毛,和那雙明眸善睞的大眼睛,已經深深奪走了他的心。

  吳瀾想了想,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盒前天在商場買的進口巧克力。

  他走到齊曉柔身邊,清了清嗓子後把巧克力遞到齊曉柔眼皮子下面,

  「齊、齊曉柔,你畫了這麼久,該累了吧,你休息休息,吃點糖。」

  說到這,吳瀾已經迫不及待期待起齊曉柔一臉崇拜看著他的表情。

  畢竟,進口巧克力也不是誰都能買的到的。

  卻不想,齊曉柔停下筆,輕輕把那盒巧克力推了開,用溫柔但堅定的聲音拒絕,

  「謝謝,我不累。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下。」

  見齊曉柔頭也不抬地拒絕了自己,吳瀾臉上一僵,默默把巧克力收了回來。

  但吳瀾沒有走開,而是把巧克力放回抽屜後,又繞著齊曉柔轉了一圈,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單手撐在齊曉柔的畫旁,歪著頭看向齊曉柔,掐著嗓子柔聲問,

  「齊曉柔,你穿這衣服會不會冷啊,要不周末的時候,我陪你去一趟並城商場,那裡有很多進口的裙子,特別適合你,冬天穿著也暖和……」

  齊曉柔手裡的動作一頓,但她還是沒有抬頭看吳瀾,而是把吳瀾摁住畫紙的手往旁邊一推,語氣略顯冷淡,

  「不用了吳瀾,我覺得我這身衣服很好。」

  說完,齊曉柔又繼續畫了起來。

  吳瀾臉上浮現失落。

  他在齊曉柔背後站了會,思索片刻,覺得齊曉柔可能是害羞了,便在齊曉柔身邊半蹲下來,笑盈盈說道,

  「齊曉柔,你對國外是怎麼看待的,我覺得那些外國人好厲害好摩登啊,而且他們好多發明都很奇妙……」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斷思路,換做任何人,恐怕都忍不了。

  更不用說壓力巨大的齊曉柔。

  齊曉柔「啪」一下把手裡的畫筆重重砸在桌上,她猛地站起來,沉著臉走到吳瀾的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畫稿轉身對吳瀾冷冷呵斥,

  「吳瀾,這裡不是學校,不是讓你渾水摸魚的地方!

  你看看你都畫的些什麼,這種東西如何拿到全國招商會上去?

  你不好好改畫,還在這騷擾我!

  你簡直是丟鳴盛工廠的臉,丟侯總的臉!」

  齊曉柔吼完,心裡積壓的負面情緒也發泄出來。

  她的話在設計部里迴蕩,而吳瀾僵著臉看著她,忘記了言語。

  齊曉柔回過神,察覺到自己這番話說得太過分,她臉上浮現歉意,朝吳瀾走近一步,

  「吳瀾,對不……」

  可她話還未說完,吳瀾反應過來,氣得臉色通紅吼了回去,

  「你還好意思指責我?

  齊曉柔你是不是看中侯一鳴的錢了,不然你上次去他辦公室,到底是去幹什麼的?」

  他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吳瀾這番話完全是下意識的。

  先不說他曾經在學校一直是被追捧的對象,從未被人甩過臉子。

  就說他聽到齊曉柔不但指責他的畫,還提到了侯一鳴,這就讓吳瀾如同跌進醋桶里,酸得發臭不說,還讓他窒息得失去了理智。

  吳瀾粗喘了幾口氣,他瞪著一臉蒼白的齊曉柔,話不過腦,

  「你說,那個姓侯的是不是看你漂亮、想用錢擺平你,想對你干點什麼!」

  這個年代裡,這種質疑,無疑是對一個姑娘的清白的最大侮辱。

  齊曉柔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她身形晃了晃,腿軟著倒退了幾步,直到撞到吳瀾的辦公桌才站穩。

  她那雙明眸善睞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眼看著就要掉下來,可她忍住了,只咬著唇,用微微發顫的語氣一字一句說道,

  「吳瀾,你這是在污衊我。

  你要是再敢造謠,我這就去告訴柴廠長。

  你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就拜託他開除你!」

  吳瀾微微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其實也有點後悔說那些話。

  但一聽齊曉柔要威脅著開除自己,道歉的話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來。

  吳瀾垂下頭,上前從齊曉柔手裡奪過自己的設計稿,沉著臉跑出了設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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