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知己難覓
吳瀾從設計部逃走後,這一天就再也沒回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齊曉柔並不關心吳瀾的去留,她放言要告狀也只是氣話。
但這一天,齊曉柔再也沒有畫出半點圖。
夕陽斜斜,鳴盛工廠下班的時間到了。
工人們關掉機器,三三兩兩走出了鳴盛工廠,而齊曉柔也默默收拾好東西,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而吳瀾並沒有回家,這一整天,他都躲在鳴盛工廠倉庫後面,看著天空抽著煙,默默發呆。
冬天的夜晚來得較早,距離下班才過了半個小時,夕陽就已經墜入西山,月亮迫不及待披著滿是星辰的夜紗出現在東邊的天際。
吳瀾從空了大半的萬寶路里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拉了根火柴點燃後,悶頭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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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四周的水泥地上,除了一張揉成團的設計稿,還有不少菸蒂。
吳瀾吐出了個煙圈,看著白煙在半空被夜風吹散,他的心也搖擺了起來。
吳瀾有自己的驕傲。
他堂堂地北大學的高材生,在學校里時成績優異,誰認識他後,不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用仰慕的表情看著他?
而這裡,鳴盛工廠,全都是一群老土又落後的愚昧者。
先不說上頭有個以錢和權壓勢的土老闆,下頭那些工人,整天渾渾噩噩的沒點追求,和豬圈裡的豬有什麼區別?
整個鳴盛工廠,就是腐朽、墮落、不思進取的地方。
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去辭職。
可是,這裡有讓他唯一留下來的理由。
那就是他一見鍾情的女生,齊曉柔。
齊曉柔就像是從淤泥里綻放的荷花,安靜、純潔又美麗。
她用從骨子裡向外散發的溫柔,俘獲了他的心。
但今天,他的繆斯,竟然因為侯一鳴這個光有錢、沒內涵的土老闆而叱罵他!
那他還有什麼必要在鳴盛工廠待下去?
可他要是走了,他的繆斯要是被侯一鳴哄騙著墮入地獄,那可怎麼辦?
想到這,吳瀾深深嘆了口氣,垂下頭。
就在吳瀾猶豫著要不要去跟柴澤厚提辭職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吳瀾右側傳來。
吳瀾抬頭看過去,發現來者竟然是陶成業。
陶成業並不是特地來找吳瀾的。
甚至可以說,上次陶成業去設計部想換人時,他都沒有記住吳瀾的長相。
今天下午,他原本帶著張國豪在鳴盛工廠內轉悠,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吳瀾。
陶成業一停下腳步,張國豪就主動低聲交代吳瀾的身份。
當他聽到吳瀾是上午在車間裡、害他丟臉的吳波的雙胞胎弟弟時,眼睛微微眯起,一個點子在他腦海里浮現。
陶成業吩咐張國豪在原地等他,自己則信步朝吳瀾走過去。
吳瀾一見是陶成業,就想起他那天對齊曉柔做的事。
他臉色黑了幾分,扔下手裡的煙後,吳瀾作勢要起身,準備離開。
可陶成業並沒有攔住他,反而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團設計稿,展開後細細打量。
吳瀾剛朝另一邊走出沒兩步,就聽到背後傳來陶成業溫和的讚嘆聲,
「這幅畫充滿了靈氣,就這麼扔了,有點可惜啊。」
吳瀾停下腳步,面色狐疑轉過身,
「你懂行嗎?
我這幅畫是什麼水準,我自己心裡清楚。」
陶成業不顧身上熨燙筆挺的大衣,直接坐在渠溝上。
他淡笑著看向吳瀾,眉目間都是長輩的和藹,
「我雖不是美術專業,但我這個年紀,怎麼說也多多少少學過一點皮毛。
你這是學院派吧,走的西方美術啊……」
一聽陶成業連這個都知道,吳瀾心裡的警惕淡了些。
但他還是沒有放下戒備,上前想把畫要回來,
「對,我是學院派。
不過這和你沒關係,畫還我,我要下班了。」
陶成業絲毫不在意吳瀾的態度,而是把畫遞過去,面露惋惜搖搖頭,
「畫的不錯,但要是微調下就不一樣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Exquisitebeyondcompare(精妙絕倫)!」
吳瀾奪過畫,正準備扭頭就走,他一聽陶成業蹦出一句美式英語,下意識停下腳步,驚訝問道,
「你、你會英語?」
陶成業從懷裡拿出一盒希爾頓,用火柴點燃一根後夾在手裡,雲淡風輕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這個年紀,怎麼說也多多少少學過一點皮毛。」
吳瀾在大學四年裡,深受西方思想浸染,可以說都有些瘋魔了。
可他自從畢業後,身邊就再也沒有同好。
現在他發現陶成業竟然和他一樣,臉上浮現一絲掙扎。
但吳瀾也沒有掙扎多久,就把陶成業欺負過齊曉柔的事拋在腦後,主動走過去在陶成業身邊坐下,主動攀談起來,
「那、那陶同志你有沒有出過國?」
陶成業見吳瀾一改剛才的戒備、露出一臉好奇,他嘴角的笑容深了些。
陶成業抽了口氣,淡然說道,
「當然。
你知道的,招商會可不只是在國內開……」
一老一少這麼一聊,兩個小時眨眼就過去了。
這期間,吳瀾發現陶成業不但會英語,還對國外很了解。
甚至他還發現,他和陶成業在對待國外一些人或事的觀點上,竟然高度吻合。
此時,吳瀾已經徹底把齊曉柔拋在腦後,而對待陶成業的稱呼,也由一開始的陶同志,變成了業叔。
而陶成業自然也從滴水不漏的問話里,得知了吳瀾對待工廠里所有人的態度。
尤其是聽到吳瀾對侯一鳴很是不屑的時候,陶成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當陶成業又講完一個英式笑話後,他抬起手腕一看手錶,愣了下,
「哎呦,這就八點了?
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啊。
走吧吳瀾,咱倆一起去工廠門口,路上還能聊會兒。」
吳瀾主動扶著陶成業起身,他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
「業叔,我明天能去你辦公室找你聊天麼?」
這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陶成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嘆了口氣,
「恐怕不行啊。
你是侯總的職工,和我走得太近,侯總會怎麼想?
咱們心裡清白,但落在他眼裡,可就不一定了。」
吳瀾撇撇嘴,連連點頭贊同陶成業的話,
「可不是嗎?
侯總他以權謀私,還想用金錢去腐蝕齊曉柔,就今天,齊曉柔還幫著侯總說話,我都懷疑她已經被腐蝕了。」
此時,工廠里一片漆黑,職工們都下班了,廠里半個人影也沒有。
陶成業與吳瀾走在前面,他的副手張國豪不聲不響跟在兩人身後,陶成業放低了聲音,含糊說道,
「你說的也不全對。
我當初想讓那姑娘走,其實也是為她好。
但既然留下來了,我也沒法救她。
那姑娘挺好的,她淪落到這一步,可能也是有她的無奈之處吧。
畢竟侯總在別的領域頗有名氣,他想要的人,就沒有得不到的……
哎呦,你瞧我這嘴,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被人聽了去怕是又得批評我了吧。」
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落在吳瀾耳里,那簡直就是坐實了齊曉柔被侯一鳴逼迫就範的事實。
這下,吳瀾對侯一鳴那是恨到了骨子裡,而對齊曉柔,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只恨不能立刻帶著她遠走高飛。
吳瀾皺起眉,放在身側的手默默握拳,暗暗下了決心,
「我今天還打算辭職呢。
不行,我不能這麼窩囊。
業叔,我得留下來,我一定會把喜歡的姑娘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
陶成業聽後,連連點頭,
「我看好你,自己喜歡的姑娘,就得自己保護。」
聊到這裡時,陶成業與吳瀾剛好走到工廠大門口。
陶成業停下腳步,示意張國豪拿出紙和筆。
他瀟灑寫下一串數字後,撕下紙遞給吳瀾,面露和藹說道,
「好了吳瀾,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下回想找我,你打我大哥大。」
吳瀾高興點點頭,雙手接過號碼。
吳瀾把紙張妥帖放入錢包後,朝陶成業揮了揮手道別,自己則滿懷激情朝家裡跑去。
他明天要和齊曉柔當面道歉,而他會替齊曉柔做的事,齊曉柔不需要知道。
當吳瀾一路跑回家時,已經到夜裡九點了。
吳瀾推開有些破舊的院門,剛準備踏進去,一頭和來人撞在一起,
「哎呦!」
「哎呦!」
吳瀾跌在地上,他捂著頭爬起來一瞧,發現和自己撞一塊的,是哥哥吳波。
吳瀾連忙走進門,把吳波拽起來,嘴裡也不忘抱怨,
「哥,你幹啥啊,這大晚上你還往外跑?」
吳波彎腰把手電筒撿起來、順勢夾在腋下,一邊拽著吳瀾往屋裡走、一邊板著臉訓斥,
「你還說俺,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你要再不回來,俺就要去公安局了!」
吳瀾撇嘴,滿不在乎說道,
「哥,才九點而已。我都23了,你當我3歲小孩啊?」
吳波扭頭瞪了吳瀾一眼,
「23咋了?
你不還是俺弟弟!
爹媽不在了,俺就得管著你!」
吳波嘴上聽著凶,但他一進屋子,就直奔廚房,麻利給吳瀾熱起飯菜。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來,吳瀾這才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等吳波把飯菜端上桌,吳瀾接過碗筷,埋頭大吃。
吳波看著弟弟狼吞虎咽,他扭捏了下,輕咳一聲,用不經意的語氣說道,
「咳,弟啊,今天哥被領導表揚了,領導還說,要新增一個維修部門,喊俺去考試,考過了就讓俺當主任……」
吳瀾眼睛一瞪,笑嘻嘻用手肘輕輕撞了下吳波,
「優秀啊哥,不愧是我吳瀾的親哥,你現在就是我榜樣!」
要換做平時,吳瀾肯定又是一頓冷嘲熱諷,覺得哥哥被人哄騙了。
但今天吳瀾心情好著呢,這才毫不吝嗇誇了吳波。
吳波有些受寵若驚,他上下打量一眼反常的吳瀾,一臉稀奇問,
「吳瀾你不對勁啊,跟俺說說,這是遇到啥好事了?」
吳瀾放下碗筷,把和陶成業之間相談甚歡的事情說出來,當然,隱去了他猜忌侯一鳴和喜歡齊曉柔的事。
說完後,吳瀾撐著桌子感嘆,
「哥,我覺得業叔肯定是個身份地位不簡單的人,我聽廠里的人說他是政府的人?
他也太摩登了吧,英語說得好,還經常出國,最最巧合的是,我和他興趣愛好幾乎一模一樣。」
見弟弟這幅忘我的模樣,吳波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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