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班納特家的改變
「親愛的莉齊,我想你需要我們私下的加練?」蘿拉有些遲疑,說這樣的話已經是種冒犯,根本是在懷疑一位小姐的教養,可莉齊的禮儀實在太僵硬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如果教授的不是朱蒂絲夫人,我絕不說這句話。」蘿拉用手指按住眉心,「朱蒂絲夫人,她是女爵的禮儀老師,以嚴厲和尖刻聞名整個倫敦。」這位夫人絕不可能一點一點的指正教導,她的教育方式,沒有一顆堅強的心絕對承受不來。
而莉齊在這方面,無知到令人難以置信。
伊莉莎白求之不得,急忙央求:「最最親愛的蘿拉,你真的太好了!」
英國人在餐桌上簡直龜毛到令人髮指,就連杯盤、桌椅的距離都有嚴格的規矩,而那位夫人的眼睛比鷹隼還尖,伊莉莎白確定自己在方才晚宴時被剜了好幾次!
莉莉和黛西也表示要加入,大家紛紛慶幸:「幸好有你,蘿拉!」
「我敢保證,整個晚餐,只有蘿拉沒有被朱蒂絲夫人鄙夷。」
「每當朱蒂絲夫人的目光轉向我那邊時,我就渾身僵硬。我的聲音里一定充滿了比特酒的苦味,因為夫人簡直嫌棄極了。」莉莉少見的苦著臉抱怨。
「我的教母,斯特林子爵夫人是一位溫和有耐心的夫人,她教會了我很多。」蘿拉被朋友們恭維的臉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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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對倫敦社交界有名的貴婦人頗有研究,驚訝的問:「是索菲亞公主的禮儀教師?」
「太好了!親愛的蘿拉,像糾正莉齊發音那樣教導我們吧!」黛西快活的說,「不管怎麼擺弄都姓,我們都是好學生。與朱蒂絲夫人相比,你就是個天使。」
直到莉亞敲響房門,提醒小姐們該就寢了,伊莉莎白才抱著嗡嗡的腦袋精疲力盡的栽進枕頭裡。
「這實在太要命了!」她痛苦的喃喃。
與這禮儀課比起來,上輩子尹家要求的課程簡直算得上福利。伊莉莎白連給簡寫信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想起從前看過的小說,無比懷疑那些同樣穿越的主人公是怎麼做到毫無違和的融入一個陌生的時代?饒是她得到了那位達西夫人的記憶都做不來。蘿拉說她僵硬的簡直像一隻擱淺在沙灘上的翻車魚,只比木頭要好一點點。
「事實上,我需要用到這些的場合很少,對嗎?」伊莉莎白尋求小夥伴的安慰,「我只喜歡金畿尼而已!嫁給貴族不現實,也不是我的追求。」
被打擊的體無完膚,伊莉莎白兩眼無神,望著天鵝絨帳頂。
蘿拉毫不留情:「正好相反。事實上,你將來會常常用到,必然得把這些形成習慣。別忘了朱蒂絲夫人說的是得做到成為我們『獨一無二的特質』的程度,我都還差得遠。」
伊莉莎白捂住眼睛,誓要再逃避片刻:「我們鄉村舞會別提多自在了,我從未見過這麼繁瑣複雜的要求。」
可憐的語調引得蘿拉笑起來:「好莉齊,等你習慣了就不會覺得冗雜。或許鄉間的舞會更自由一些,可我得說,城裡的尤其是倫敦的舞會,講究也有許多,我確信這也將會是禮儀課的一部分。」
「只要你嫁給一位紳士。」蘿拉正色,「你至少會嫁給一位紳士。」「當你成為了別人的太太,必然要與丈夫共同出現在各種社交場所上,那裡絕不會像鄉間舞會那樣寬容。」未婚的小姐和結了婚的夫人,外界對兩者的容忍和要求也截然不同。
伊莉莎白自然明白,她也不過是嘴硬幾句,到了學習禮儀的時候只會更努力,如同朱蒂絲夫人所說,優雅和從容是淑女的代名詞。成為一個別人眼中的淑女,是伊莉莎白在這個時代融入和立足的第一步。
所有的禮儀和規矩都是她武裝自己的武器,良好的教養和優雅的姿態,無疑是她收穫金畿尼的道路上極為有用的一塊敲門磚。
「沒錯!」蘿拉笑起來,「所有人都習慣於先敬羅衣,儀態就是我們另一層羅衣。這是實現我們願望的石階。」
伊莉莎白這才意識到她方才呢喃出聲音了。
「結婚對我們來說,是必經之途,無論早晚。而選擇一個品格、家財相當的先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若是選錯了……」蘿拉繼續說。
她不知想起什麼,言辭辛辣譏諷:「要知道,不管多麼痛苦厭惡,在社交場所里,夫妻們總得同行同住,表現的親密無間。倘若在倫敦上流階層的社交活動里只出現了夫妻的一半,就如同在巴黎上流社交場看到夫妻出雙入對一樣的可笑!」
伊莉莎白避開她後面的話,有氣無力的小聲嚷道:「最最親愛的蘿拉,你的論調與班納特夫人簡直一模一樣!我媽媽常說『有錢的單身漢總要娶位太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把五個女兒都嫁出去,最好能像果農賣蘋果一樣,一次清空。可是我們作為蘋果,嫁妝就是個頭,若是太小,哪怕再紅再甜也不受青睞——況且我們還未正式踏入社交界,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當務之急,不是該努力長個嗎?」長到像西瓜那樣,一輩子不結婚更自在舒坦。
「親愛的,你真的有趣極了,我從沒遇到過你這樣的小姐……」蘿拉忍不住將臉埋在枕頭裡悶笑。
伊莉莎白太累了,以至於說到半途就睡著了。
此時,朗博恩的班納特家尚且無心睡眠,包括班納特夫人在內,都被簡讀的剪報嚇壞了。
「這是真的?這些都是?」班納特夫人不再嚷嚷神經痛,磕磕巴巴的問她的大女兒。
簡的臉也有些發白,她放下那疊裝訂整齊、十足用心的剪報,「我想是的,媽媽。」
在晚餐時簡按照伊莉莎白的意願將來信的部分內容告訴家人,惹得莉迪亞和班納特夫人大為不滿。簡見大家似乎都認為莉齊在危言聳聽,便決意在餐後品茶的時光朗讀幾篇剪報。
而伊莉莎白為了引起足夠的重視,特意將一篇蘇格蘭場破獲的謀殺案放在剪報冊的首頁。
那是位滿懷著出人頭地願望的鄉下姑娘,單薄的認知里將倫敦描繪成一幅好光景:墓園、獅子、國王、宮殿,花邊帽、綢緞裙和鑲著銀邊的鞋子,還有精彩的歌劇和舞會。她鐵了心要去享用這些,於是乘坐公共馬車入了城。
年輕美麗的姑娘一下車就被如同獵食的禿鷲一般暗暗觀察的老鴇發現,天真不經世事的姑娘輕而易舉的被哄騙,老鴇沒花一個子兒,就到手了一個鮮嫩的獵物。愚蠢、輕信的姑娘滿以為她被上帝眷顧,找到了一份正經工作,其實這是老鴇們的老把戲:她們總是打扮的正經體面,滿臉『善良慈愛』,以大戶人家的女管家自居,用僱傭女僕的名義將人騙回妓.院。
可憐的姑娘稀里糊塗的進入地獄,從此光明和神恩再不屬於她:她先是被裝飾著蕾絲和銀邊的衣裙吸引,迫不及待地脫下自己的土布衣服和粗呢袍子,純潔活力的姑娘稍一打扮就極有賣相,如同一朵還帶有露水的花骨朵,這使得老鴇輕易物色到一個買主。有著肥碩身材、臉色蠟黃的老.色.鬼高價得到了姑娘的初.夜。
稀里糊塗落入悲慘境地的姑娘失去了她最寶貴的東西,也因此變得不太值錢了。經歷過痛哭、絕食等等在老鴇眼裡司空見慣的掙扎後,她也只能像別人那樣放棄抵抗,淪落成一個尚且新鮮的普通妓.女。這之後,她過的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在給兩三個男人做情.婦的日子,只有那兩年,她可以在眼角貼上黑痣(飾顏片),表明是某人的情.婦,從而暫時逃開老鴇的控制。
好景不長,在屢次被拋棄後,嬌嫩和淳樸的氣質剝落,而倫敦的妓.院永遠不缺少新的花朵,老鴇和客人的態度也愈加惡劣。
她接待客人的收入比得上十個全職女僕,可老鴇總有服裝食宿等各種理由扣除,於是可憐的女人總是處於負債狀態。見識低微的女人只好更頻繁的去損害自己的健康,透支美貌和壽命。
如同大多數妓.女的宿命,當榨乾了最後一點鮮血,她被攆出了妓.院——得給即將騙來的新人騰地方。可悲的女人拖著虛弱衰敗的身體,毫無其他的謀生手段,只好淪落成最低等出賣皮肉的人:小巷子裡的站街女妓,一次交易只收半個先令或者一品脫劣質葡萄酒。
對於一個毫無背景、最低級的站街女,危險絕不僅僅來自於客人、強盜和女房東,還有沐浴在神恩和國王權杖下的治安官、監獄和法庭,她被以「有傷風化」的罪名逮捕和起訴。
治安官要求她不遺巨細的交代描述她淪落的罪行,連最細微的地方也不放過。這個女人如同一隻被剝皮的羔羊,在正義的法庭上,失去了她做為人的最後一點點尊嚴。大人們鄙夷蔑視,卻又樂此不疲。
不知幸或者不幸,她逃脫了絞刑,在新門監獄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
雖然絕大多數的妓.女,在曇花一現的美貌凋謝之後,總是逃脫不了疾病、貧窮或早夭的結局。可泰晤士報上刊登的這個女人要格外悲慘些,就在她出獄的當天,距離倫敦新門街僅僅半英里的小巷裡,無比痛苦的死在了一個輸紅了眼的醉漢手裡。她的肢體、鮮血遍布了整個骯髒的巷子,太過慘絕人寰的兇殺現場驚動了蘇格蘭場,在倫敦引起來好長時間的議論。
這個可悲到極致的女人,死後的靈魂也不得安息,報紙上把她所有痛苦的過往都一一披露,她曾經待過的那間妓.院竟因此有了點名聲,妓.院的男業主和老鴇甚至用這名頭來招攬更多的主顧。
泰晤士報用很大的版面頗有文筆地敘述了這個女人的生平,在最後,簡她們才知道,女人死的時候還不到二十四歲。
再煽情的文字也不如報紙下房登印的兩幅畫叫人震驚:前面一幅是她在做某個有點地位先生的情.婦時期的畫像,美貌如同維納斯在人間的使者;而緊挨著後面的那幅,則是她肢體散落、猶如地獄的恐怖場景。
「莉迪亞,別看!」簡慌忙要捂住小妹妹的眼睛,臉色煞白的驚叫。
可她受驚太過,慢了一拍,叫湊過來的莉迪亞看了正著。
「媽媽!」莉迪亞的小身體顫抖起來,眼淚糊了一臉。
伊莉莎白實在是用力過猛,她不會明白在這個信息傳播不夠廣泛和直觀的時代,這樣的畫對於不少先生都是種驚嚇體驗。
這樣線條粗陋,因印刷更顯得模糊不清的畫作對伊莉莎白來說就如同塗鴉,上輩子她看過的武俠連環畫都比這直白清楚。選擇這篇剪報也不過是因新聞十分警示人,煽情、細膩的描寫更能觸動太太和姑娘們的神經。忽略了時代信息差異的伊莉莎白,結結實實地坑了家人一場。
直到第二天,班納特太太還在念叨:「那個學壞了的傻姑娘,竟然這樣嚇她的媽媽和姐妹。哦,班納特先生,你快出來,我們家要被莉齊這個壞姑娘鬧翻天啦。你得給她寫信,嚴厲的批評指責她,若是她不向我們道歉,真誠的反省錯誤,我絕不原諒她!」
「我得跟簡親自談一談。」班納特先生搖了搖鈴,很快簡就被女僕請到書房裡來了。
「過來,孩子。」班納特先生沉思片刻,「或許我的話叫你驚訝。」他說,「莉齊的信給爸爸看看好嗎?」
簡有些驚訝,但很快同意了。在她和莉齊的心目中,爸爸是個睿智理智的人,或許有些怪癖,但絕不會因為莉齊在信里說了實話而生氣惱怒。
若是班納特夫人提出這個要求,簡就不敢答應了,幸好這位太太對女兒們的信並不興趣,她現在十分不高興,嚷道:「親愛的先生,你方才答應過我,要狠狠的責備那個膽大妄為的姑娘!而不是去看她寫給簡的信。」
「親愛的,」她的先生回答說,「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請你允許我單獨待在書房,給我足夠的時間自主的去判斷這件事情。」
「我會儘快向你們表達我的態度。現在,我希望你能儘快離開書房。」
信和剪報深深震撼班納特先生,他在書房待了整整一天。
晚飯後,父親又將簡單獨喚來書房,「我很抱歉。」做父親的說,「很抱歉沒有盡到我的責任。」
班納特先生兩手下壓示意,打斷簡想要替伊莉莎白解釋的話,他認真的反思自己:「對於你們,我缺乏關心;對於你們的媽媽,我選擇逃避。我取笑挖苦姑娘們的愚蠢行為,卻忘記審視自我,正在做一個更愚蠢且不負責任的舉動。好孩子,我該對你道歉並且說謝謝。因為你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和幼稚短視的母親,讓你過早的承擔起不該擔負的家庭責任。」
「你們媽媽的問題,爸爸也該負很大的責任。」班納特先生看著面前繼承了妻子美貌的長女,有些痛苦的自我調侃:「我年輕的時候愛上了年輕貌美的克拉麗莎·加德納,結婚後才發現這位美麗的姑娘頭腦空空……天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有了戲弄太太的惡習。」
「不可否認,這使班納特太太的頭腦變得更加簡單。整個班納特家,沒有丈夫和父親的引導和糾正,不斷變得更加糟糕。」班納特先生心底一直清楚這些事,可他習慣了躲進書房,不看不聽去逃避失敗的生活。但他最喜愛的女兒的信深深刺中了他的軟肋,莉齊給簡的信上毫不諱言父母的失職,她寧可請求自己同樣年少的姐姐承擔起教導妹妹們的責任,也從沒想過要向親愛的父親求助。
班納特先生痛苦的捂住眼睛,在這些年裡,他究竟幹了些什麼?
「爸爸,你還好嗎?」簡有點手足無措,她努力安慰他:「我想莉齊並沒有怪您和媽媽的意思,她只是擔心妹妹,害怕她們走錯了道路。」
「是的,是的!」班納特先生低聲道:「莉齊從來都是看的最明白的那個,她說的很對。瑪麗一直不自信,她似乎把自己看成了混在天鵝群里的醜小鴨,想通過知識和才幹增加魅力……」可作為父親,卻從未給過讚賞和鼓勵,還自以為幽默的打擊女兒的信心。
班納特先生的話讓簡也想起往常父親直接打斷瑪麗表演彈琴唱歌的時候,「好了,孩子,留點清靜給你們可憐的老父親吧。」爸爸的話讓瑪麗難堪,也叫她和莉齊感到難過。
「吉蒂沒腦子,可還算聽話。至於我的小莉迪亞,愚蠢無知,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我都不會驚訝。也許有朝一日被某個心懷不軌的男人哄騙私奔,叫你們四個姐姐都為此蒙羞……」
「爸爸!」簡驚叫,為父親的尖酸刻薄。
可下一瞬,她看到班納特先生微紅的眼眶,她的爸爸被愧疚壓彎了肩膀:「這將都是我的罪。」
不管怎麼樣,事情有了一個叫人意想不到的好開端。班納特先生似乎振作起來了,至少不會整日躲在書房裡,他嘗試著更多的與女兒們交流,偶爾也會說兩句好話哄班納特夫人開心。
班納特先生正式的邀請夫人和四個女兒進書房裡,他宣布他的決定:「我認為莉齊做的很對!我同意她的話。」
作為家庭的掌舵者,班納特先生的威嚴從不因為他過往逃避而少丁點兒,正式說起來話來,班納特夫人再不滿,也不敢打斷。
「我要求你們跟著簡學習,不管讀書、看報還是彈琴縫紉,或者你們相互溝通交際的技巧,每天至少四個小時。若是偷懶,我願意付一筆錢送你們去修道院學校,不光如此,你們也別想從我這裡得到哪怕一個子的零用錢。」
他看向太太,「班納特夫人也同意對嗎,保證不會私底下補貼姑娘們一個便士。」
班納特太太看著丈夫威嚴正經的臉龐,突然臉紅了。她飛快點點頭,全沒注意到小寶貝莉迪亞的求救目光。
「但,如果做得好,我想我可以獎勵給你們每個人一英鎊!每個月都如此。」班納特先生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大棒加英鎊的戰術,他的話叫女兒們個個眼睛都放出光來。
如果伊莉莎白在這裡,她肯定是例外的那個,因為小姐們零零碎碎從父親母親那裡得到的零花錢,加在一起每個月也不比一磅少了。這不過是化零為整,就成了掉在驢子前面的香蘋果,班納特先生的算數真的比女兒們好多了。
但不可否認,整整一英鎊可比零碎的便士、先令要誘人太多,尤其對吉蒂和莉迪亞而言。兩個人從來都存不住錢,得到多少轉眼就花沒了,一英鎊在小姑娘眼裡足稱得上大額了。班納特先生在心裡抱怨一句「蠢姑娘」,實際上對自己的法子頗為自得。
「好先生,我就知道你疼愛孩子們,你實在太慷慨了。」夫人感動的說。
先生的嘴角抽動一下,把到嘴邊的譏諷咽了回去。
「很好,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那麼我希望你們都將今天的話放在心上。」
父親威嚴的注視三個小女兒:「我可不像你們媽媽那樣心軟,到明年,若是仍叫我不滿意,我會聯繫修道院學校的教員來接你們。」
「還有你,簡,如果你未盡到職責,妹妹們央求兩句就放她們去玩鬧——那麼我會從你分得的財產裡面挪出一部分,作為支付她們去修道院學校的費用。莉齊也一樣,是她先提出的建議、並做了承諾,那麼如果她沒能做到,我同樣會扣出她的財產,並且,不會支付明年陶麗絲學院的費用!」
「你寫信把我的話告訴她。」
一家之主的權威鎮住了所有成員,連沒心沒肺的小女兒也乖乖點頭應承。
「好了,出去吧。」班納特先生宣告正式談話結束,在簡離開時,他沒忍住,嘀咕了一句:「莉齊這個沒良心的小壞蛋,為什麼不給她的老父親寫信?」
簡回頭笑道:「親愛的爸爸,這句話我也會告訴莉齊的。她一定很高興爸爸想念她。」小姐們早已習慣父親對伊莉莎白的格外關愛,都沒別的表示。尤其在這種沉甸甸的要求壓在肩頭的時候,更希望爸爸多多關注莉齊。
果然,在簡給伊莉莎白的回信中,她提到:「……我覺得爸爸幾乎要親自給你寫信。」
不管怎麼樣,在班納特先生的帶領下,班納特家生鏽的齒輪磕磕絆絆,總歸是重新運轉起來了,朗博恩的一切開始向好的方向慢慢發展。
就連伊莉莎白也沒想到,她扇動翅膀帶來一點點改變,不僅使姐妹們的未來更光明,也使父親重喚生機:
受階層和環境影響,班納特先生即便博覽群書,也無法將知識用於創造新財富,追求新生活,只能風平浪靜的向著公認的正確方向前行。這使得他時常鬱鬱寡歡,從不能生起拼搏的勁頭,隨著年歲的增長,一眼能看到頭的生活更叫他性情中消極的一面不斷放大。
可當他真正承擔起教育孩子的責任,摸索的過程帶來了成就感,苦惱伴隨著樂趣,漸漸地,班納特先生的言辭都變得不那麼刻薄,也變得更富有男人成熟的魅力——這是個良性循環,至少班納特夫人叫嚷神經疼的時候少了許多。
伊莉莎白此時還未真切體會到這種改變,直到四月的復活節假期,朗博恩的改變叫她大吃一驚。才深深地感受到她初衷的薄弱和不切實際,單單依靠簡,根本不可能撬動媽媽和妹妹們根深蒂固的習性。說到底,這個時代的男人才是家庭的主導者,他決定了整個家庭的交際範圍、處世方法,決定了自己和家庭的命運,班納特家正是英格蘭社會的縮影。
這叫伊莉莎白重新審視起自己對未來、對婚姻的態度,同時也變得更加謹慎。她無力改變社會大潮,若想要把握自我命運,必須得更加強大。那時才因賺到第一桶金而有些翹頭的驕傲自得,無聲無息地就被盡數澆滅,伊莉莎白再次明悟:對女人的制約無處不在,等待自由飛翔的路還漫長而艱辛。
當然,這是幾個月後的事情。此時的伊莉莎白的所有精力被繁忙的課業占滿,給簡寫信成了她唯一放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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