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六百三十一章：頑石

  陸扶搖斜了她一眼：「你？你去能幹什麼？添亂？」

  「扶搖姐姐這話說的，什麼添亂。」姜別枝也不惱，拍了拍胸脯，「我爹三房姨娘，家裡兄弟姐妹一堆，我從小跟多少種人打過交道？那孩子這性子，你越端著長輩架子去勸，他越擰巴。我不一樣，我跟他平輩，又都是坊市里混過的，說話沒那麼大壓力。」

  陸扶搖張了張嘴，倒真被這話堵住了。她看了我一眼，我攤了攤手，意思是隨她去。

  「行吧，那你去。」陸扶搖到底鬆了口，又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前頭，那小子嘴毒，你可別被他氣哭了回來找我。」

  我心道陸扶搖這話倒是說對了，要不是看我還是他爹，修為又深不可測，這小子還有所顧慮，那嘴沒準跟啐了毒似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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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當年打嘴炮我就沒輸過。

  「放心，我姜別枝什麼時候吃過虧。」姜別枝把袖子一擼，起身就往門外走。

  素雲裳在旁邊低聲問了句：「就讓她這麼去？那孩子剛跟陸師姐頂完，脾氣正沖。」

  我端起茶盞，笑道：「姜別枝這丫頭心大，臉皮厚，她去了，那小子反倒不知道怎麼對付，畢竟跟他一樣混不吝的。」

  姜別枝去了約莫小半刻鐘，門又被推開，這回她臉上沒了方才的得意，癟著嘴坐回來，抓起茶盞灌了一口。

  「也沒成？」陸扶搖斜了她一眼。

  姜別枝放下茶盞，有點泄氣，「我跟他聊坊市裡的事，他倒是肯接話，聊得還挺熱絡。可我一提『你爹其實不是不管你，他那會兒真不知道有你』，他就不接茬了，蹲那兒抱著膝蓋，我說十句他頂一句『我知道，可我娘還沒找著』。」

  陸扶搖哼了一聲：「我就說吧，這石頭祖傳的。」

  「不過也不全沒收穫。」姜別枝又道，「我出來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句『姜師姐，我不是沖你，我就是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你聽聽，這孩子心裡明白著呢，就是過不去那道坎。」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朝門外抬了抬下巴：「行了，今天先到這兒，都早點歇著。明天百城遴選還有第二批苗子要看，凌夜那邊隨他了，靜靜也好。」

  翌日一早，百城遴選的場子照舊擺開，各城送來的苗子又換了一批。余符魂照例天沒亮就候在龍輦跟前，捧著名冊額上冒汗：「師兄，今日是第二批苗子複測，昨日挑出來的那幾個已經送去偏殿核驗了，今日這批是剩下各城送來的。」

  「先看。」

  我在主位落座。

  夏凌夜站在閻神婆身後。

  昨晚這孩子賭氣在柴房待了一宿，瞧著沒睡踏實，眼下有淡淡一層青，可站姿比昨天穩當，眼睛也沒閒著，方陣里哪個城主府執事臉色不對、哪家苗子站姿眼神透著穩，都看在眼裡了。

  符龍柱前的隊伍一批批上前，亮到五六節的有幾個，紫金邊的一個沒見著。

  余符魂在旁邊絮絮叨叨報著各家名號，我嗯啊應著，心思卻不太在檯面上。

  大半天過去，最好的就是身負道蘊體質的弟子了，仙蘊是一個都見不著，看來這仙符道域的底蘊已經在第一天都薅完了。

  而且還是我家的孩子。

  到了第三天，百城遴選最後一批，也是成色最好的一批。

  各城送來的苗子還沒上台，台下十宗代表們就已經交頭接耳起來，顯然都得了消息。

  符龍柱前頭的隊伍排得整整齊齊，打頭幾個亮到六節、七節的，十宗代表們已經開始搶人了。

  余符魂在旁邊報著名號，嗓子都有點啞。

  就在這時候，方陣中段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童往符龍柱前頭走。

  後頭跟著個老婦人，一頭白髮梳得齊整，衣衫華麗，那氣度，一看就是大家族出來的。

  而且這婆孫倆身後，居然還有護道者。

  女童伸手往符龍柱上一貼，符龍亮起來，從第一節開始，一節一節往上躥，躥到九節，通體紫金流轉，還泛著一層說不上來的彩光。

  全場安靜了一瞬。

  余符魂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九節……通體紫金，還帶彩……」

  十宗代表們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靈符宗那中年女修和道術宗的老者幾乎同時開口，嗓門都拔高了三分。

  我盯著那女童看了兩息，手指在袖子裡掐了個訣，因果線一牽，心中鬆了口氣：還好，兒子都沒哄好，可不能再多個女兒了。

  「余特使。」我朝台下揚了揚下巴，「這女童，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