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六百三十章：踏實
我沒再急著辯解，蹲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你問的這些，我答不上來，也沒法答。你娘帶著你躲那些年，我確實不在，也沒想過要管，這是實話。你可以不認我，但在我這兒，你就是我兒子，這層關係我不會不認。」
夏凌夜抿著嘴沒接話，眼睛還紅著，可那股子衝勁明顯弱了些，悶悶道：「您先把小子弄出去吧，小子不想聽您說話了，小子只想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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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站起來，抬手一揮，仙山印里的景致一轉，兩人落回了摘星閣後頭那間柴房門口。
夏凌夜站定，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轉身就要往柴房裡鑽。
「等等。」我叫住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傳訊符丟過去，「想去哪就去哪，拿著這個，要是有什麼事，捏碎了喊我一聲。」
他伸手接住，低頭看了看，攥在掌心裡沒吭聲，鑽進了柴房。
我嘆了口氣。
「怎麼？就說了一會話，這小子連雅間都不願意留了？你這賊爹當得也忒難了吧？」陸扶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我攤了攤手，說道：「父子之間有點誤會也在所難免，不是，你怎麼就這麼肯定他是我兒子了？」
「嘿嘿，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就那眉眼，十個看到也會認為他是你兒子。」陸扶搖抱手審視著我。
「有空管我，不吃醋了？」我無奈反過來揶揄道。
「哼，吃醋歸吃醋，瓜不還得吃？反正事成定局，難不成還能不認他？終歸也算是他姨娘，要不我去試試給你當說客？」陸扶搖偏著腦袋問我。
我擺擺手，說道：「算了吧，她娘從星神天來尋我，歷經磨難，吃盡苦楚，此刻尚且還在某個仙域位面，眼下你還以賊婆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姑且不論我們之間有無男女關係，你可知道他知道此事後會如何？」
這話說罷，陸扶搖氣得一把拎起我的衣領，瞪著秀目道：「好呀！你敢不認我是你家賊婆？之前說過的，你會認的！你要反悔？」
我舉起雙手，苦笑看著她：「認，只要你認，我沒什麼可反悔的。」
陸扶搖氣呼呼的放了手，隨後轉身就去了柴房，一副不願意再跟我說話的架勢。
遠處，吃瓜的可不止是洛商渡，連紜時雨都在那偷偷瞅著了。
我無語一笑，裝作沒看到，灰溜溜的就回了雅間。
雅間裡。
素雲裳和洛商渡已經先一步上來了，兩人臉上都帶著點看戲沒看夠的意思。
「陸師姐真去柴房了？」洛商渡桃花眼一挑，先開了口。
「去了。」我往椅背上一靠，灌了口茶。
素雲裳自己倒了盞茶，慢悠悠道：「那孩子脾氣硬，陸師姐脾氣也不軟，這倆人撞一塊，怕是要鬧出點動靜。」
「鬧不出大事，頂多拌幾句嘴。」我擺了擺手，「凌夜那孩子記仇歸記仇，分得清好歹，陸扶搖真去跟他說話，他反倒不會甩臉子。」
洛商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夏前輩，這孩子的事，您打算什麼時候跟其他人挑明？」
「先不說。」我把茶盞放下，「眼下還在仙符道域地界上，人多眼雜。等回了太恆道域，再正經說。」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陸扶搖一陣風似的進來，一屁股坐回我旁邊，抓了茶盞灌了一大口，然後把茶盞往桌上一墩。
「氣死我了。」
「怎麼？沒談成？」我看了她一眼。
「談什麼談，那小子油鹽不進！」陸扶搖瞪著我，語氣裡頭全是火，「我把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他就蹲在柴堆邊上抱著膝蓋聽，我說完了問他聽進去沒有，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陸師姐您說的都在理，可我娘還沒找著，我現在認不認這個爹，您說了不算』。」陸扶搖學著他的語氣，學完了自己更氣了，「你聽聽，這話氣不氣人？我費了半天口舌，他拿這話堵我。」
「有趣。」洛商渡在旁邊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趕緊拿丹書擋住臉。
素雲裳也咳了一聲，低下頭喝茶。
「笑什麼笑，還有你！」陸扶搖扭頭瞪了我一眼，「你兒子這脾氣跟你一模一樣！油鹽不進，認死理，好賴話說盡了他自個兒心裡那本帳就是翻不過篇。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茅坑裡的石頭，是祖傳的。」
「別，我可沒他這麼拗。」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還不拗？」陸扶搖氣得差點把茶盞拍桌上，「方才你在仙山印里跟他說話，出來臉色硬邦邦的，我一看就知道沒談攏。你自己說說，這脾氣是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被她說得噎了一下，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可反駁的。
「行吧，像就像。」我放下茶盞，「不過這話從他嘴裡出來，說明他心裡有數了，只是過不去那道坎。他娘沒找著，他就不認，這話我聽著反倒踏實。」
「踏實？」陸扶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你兒子不認你，你踏實？」
「他要是連這話都說不出來，悶頭就認了，那我才不踏實。」我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一個在坊市里滾了那麼多年的小乞丐，忽然冒出個爹來，他要是二話不說就跪下來喊爹，那才叫不對勁。現在這樣，心裡憋著氣，嘴上還不饒人，這不挺好麼？」
陸扶搖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話頭，最後只能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行行行，你說得都對，我不跟你掰扯這個。反正這活我不幹了，你自個兒去哄你兒子吧。」
「若不然讓我去試試吧？」姜別枝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