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六百三十五章：硬骨
我落回飛舟甲板上。
老太婆站在船舷邊上，手裡攥著帕子，臉上看著鎮定，可那雙眼睛顯然知道來的是蘇家追兵。
蘇晚姈就沒那麼多心思了，仰著小腦袋看我，眼睛裡全是好奇。
「前輩，方才外面好大的動靜，是不是有人追咱們呀？」小丫頭問。
「小傢伙倒是有些小聰明，只是幾個不長眼的散修，已經打發了。」我在小丫頭身前坐下來，寵溺的捏了捏肉嘟嘟的臉蛋。
和別的孩子不一樣，蘇晚姈享受的閉上眼，卻半點沒反抗。
我笑了笑，心道這孩子養得倒是極好，看來雲老太對她是極好的。
不過想起了之前答應雲氏的事，我目光轉向了老太。
雲氏身子一僵，快步走到我面前，腰彎得低低的：「前輩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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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船沿一靠，道：「話說回來，我剛算了算天道因果，你老頭我已經找到了，天人初期，自爆道基那個，我現在撈他出來，不過醜話說前頭，人撈回來，修為掉一大截是必然的，能保住天人中期就是造化了，你別指望他還跟原來一樣。」
雲氏手裡的帕子啪嗒掉地上了。
她整個人定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半天擠出一句：「前輩當真？」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我伸手往虛空中一按，時間長河的法則順著掌指鋪開。
荒域這片地帶雖然法則稀薄，但對我來說跟掏自家抽屜差不多，天人初期的殘魂在時間洪流里就是一顆小石子，隨手就摸到了。
那縷殘魂摸出來的時候已經淡得快散了，我順手捏了道生機法則灌進去，重新塑了肉身。
一眨眼的工夫，甲板上多了個中年男人，五十多歲，瘦長臉，鬢角斑白，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瞪著頭頂的天。
「老東西！」雲氏撲上去，一把揪住他領子，老淚縱橫，「雲望！你死了都不讓人安生！你可知道你死了，我哭了多少回！？」
雲望被自家老太婆揪著領子晃了兩下，眼珠子才慢慢聚焦，看清雲氏那張哭花了的老臉，嘴一咧，聲音嘶啞：「老婆子……我這是……我不是自爆了麼？」
「是前輩把你撈回來的！」雲氏哭著把他往我這邊拽。
蘇晚姈小跑著撲上去，一把抱住雲望的大腿：「外公！」
看見小孫女，雲望眼眶猛地一紅，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臉：「晚姈……外公的晚姈……」
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我只是微笑的看著。
雲氏從道城一路跑到太真道城，護著孫女躲藏，老頭子自爆道基給她倆爭了條活路，孩子雖然年幼，卻未必不知此中傷心事，若是道心有暇終究礙修行，倒不如把一家子湊齊了，不算白折騰。
否則我也懶得擾亂天道秩序的因果線。
「行了，敘舊等回了太恆道域慢慢敘。」我朝雲氏擺了擺手。
「雲林氏攜夫君雲望及孫女蘇晚姈叩謝前輩，前輩大恩大德，我們一家沒齒難忘！」雲氏拽著雲望和蘇晚姈，連磕了幾個頭，不過剛磕完頭就驟然反應了過來：「可是晚輩聽錯了？前輩方才是說……太恆道域？不是仙符道域？」
「哦，倒是忘了說了，我可不是什麼仙符道域的陸秉，我乃是太恆道域客卿夏夜。」我手指一彈，顯現真容。
「什麼……不是，前輩，晚姈不是要回仙符道域，成為道域核心真傳？」雲望猛然一驚。
「呵呵，當然不是，怎麼？你們難道不願意跟我走？」我臉色沉了下來。
夫婦瞬間臉色一變，明顯心中百轉千回。
倒是蘇晚姈這孩子天真爛漫，抓著我的手說道：「前輩不要生氣，也不要欺負外公、外婆！前輩讓姈兒去哪，姈兒就去哪便是！」
我捏了捏小女娃的臉，森然道：「你這小孩兒，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前輩是好人，不會賣了姈兒，對不對？」蘇晚姈眼淚汪汪的看著我。
雲望冷汗都下來了：「晚輩糊塗……前輩要怪就怪晚輩好了，莫要遷怒孩子，晚輩絕不是要忤逆前輩，前輩想帶我們去哪，我們就去哪。」
「對，前輩於我們有救命之恩，況且雲家如今已滅，我等已經無處可去。」雲氏則補了一句。
「行了，起來吧。」我把夫妻倆虛扶起來，「你們先在仙山印里先待著，等到了太恆道域再出來。晚姈這丫頭我帶著，回頭安頓好了，你們一家在太恆道域中開枝散葉也好，去下屬坊市重建家族也罷。」
雲林氏千恩萬謝地把雲望拽起來。
我隨手一揮，將夫婦二人兜入了仙山印。
蘇晚姈此刻多少已經對我有了陰影，雖然想要跟著外公外婆，卻又不敢開口，小嘴癟著，兩隻手絞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仙山印合攏的方向。
遠處一直抱手看著的夏凌夜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了蘇晚姈身邊，拉著她的手果斷去了另一邊的甲板上，還一臉深沉的瞪著我。
陸扶搖過來伏在我的肩膀上，笑吟吟的說道：「幹嘛呀，明明寵著，卻一副壞人的樣子，看把你家小子氣的。」
「我要不當這壞人，這兩孩子怎會抱團？」我笑了笑。
夏凌夜對我這當爹的可充斥著十足的不信任，隨時是要撂挑子跑路的狀態。
加上這世道逼得很是早熟，凡事算好三分利弊才肯動，我借這事把他善念放大，把責任感給重新拉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兩個孩子在船沿扶欄處互相靠著，也不說話，小半天后竟沉沉睡去了。
我示意了陸扶搖一眼，她埋怨的掐了我一把，說道：「那麼關心，自己去抱他們進船艙里不就好了，怎麼？不好意思了？」
「這孩子骨頭硬，沒見他寧願睡兩天柴房？」我嘿嘿一笑。
陸扶搖被我這話噎得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跺了跺腳，飄過去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抄起來。
夏凌夜迷迷糊糊睜了下眼，畢竟還是凡人，嘟囔了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蘇晚姈倒是睡得沉，小腦袋歪在陸扶搖肩膀上，口水都快淌下來了。
「這倆孩子倒是心大。」陸扶搖把人送進船艙安置好，回來往我旁邊一坐，「一個剛死了外公又活了，一個跑了兩次沒跑成，轉眼就睡得跟小豬似的，你說我要是也……懷上了，三個可怎麼照顧得來？」
我輕咳一聲，沒敢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