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03 高塔的聲音
公主站在梳妝檯前,她冷冷地望著自己父親那欣喜若狂的表情被湮沒在血紅的夕陽中。【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半晌,愛麗絲才強忍住心中極端的的黑色-情緒,開口:
「父王,那四樣東西能讓我看一看嗎?」
「當然!」國王一揮手,四位侍從便一一走上前。他們手裡各拿著一件極具特色的衣服,而老國王則緩緩踱到那些衣服面前,快樂地指著它們介紹起來:
「這件禮服是用純金的絲線縫成,穿上它只要擊掌一次,便可點石成金。」禮服反射著窗外的紅光,奢侈地泛著金色,仿佛太陽一般。
「這件禮服是用純銀的絲線縫成,穿上它只要擊掌一次,便可知曉人心。」禮服反射著窗外的紅光,耀眼地泛著銀色,好似月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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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禮服是用各種各樣的寶石縫成,穿上它只要擊掌一次,便可掌控時間。」禮服反射著窗外的紅光,如星星一般的閃亮甚至讓愛麗絲無法睜開眼睛。
「而這一件,」國王終於踱到最後一件衣服、也是最黯淡的一件衣服面前,指著它說道,「它是由一千種動物的毛皮拼成,我下令讓全國的獵人費盡心思才完成的斗篷,只要穿上它擊掌一次,便可以變幻為這世上的任何一種動物。」愛麗絲盯著那件厚重且斑斕的衣服,心中很是驚詫。
「我邀請了這世上最著名的幾位女巫前來施展魔法,而現在,你答應嫁給我的條件已經集全,所以親愛的,明天就將是你與我舉辦婚禮的日子。」老國王貪婪地望著愛麗絲,他棕色的眼睛裡帶著許多與「父親」這個稱呼背道而馳的內容,這甚至讓愛麗絲感到噁心。
可她隱埋了那些衝動,此刻的她,完全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女。愛麗絲將情緒深埋,她將下巴收起,連看向老國王的眼裡都匯聚起一種柔媚的氣質。紅色作背景,少女的金髮在此刻仿佛是染上了血的顏色。她微微揚起嘴角,當逆光的臉頰上不再帶有絲毫稚氣時,她被自己父親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操控的人生,也即將在今晚終結。
國王走上前伸開手臂,當愛麗絲被他擁進懷中時,少女水藍色的瞳孔里,沒有太多喜悅。她仰起頭,她已經聽不清自己的父親、那位荒唐的未婚夫在自己的耳邊傾訴些什麼。即便如此,她還是彎起嘴角。
既然不能哭,那至少要用微笑來結束自己在這兒的十六年生涯,結束這十六年仿佛囚籠般的生活,結束和這個人十六年的父女關係。
良久,她才被他放開。
被老國王擁抱得過緊,讓她甚至呼吸不暢。愛麗絲微喘了一口氣後,終於提起裙擺,恭敬地答應了這場婚禮。
……
是夜,少女被仆女們擁進房間。
待門外的聲音全部歸於寧靜時已是後半夜,少女終於映著燭光偷偷從床上走下。
穿上最輕便的衣服,愛麗絲收起那三件名貴的禮服。在首飾盒前端倪許久,她僅僅拾起母親生前送予她的一枚金戒指。用一根銀絲穿過,她將那枚戒指好好戴上了自己的脖頸。
她相信,母親一定會在天堂保佑她脫離危險。
最後,當少女將那件千獸皮的斗篷披上肩膀時,她終於吹滅了蠟燭,悄悄打開了那扇巨大的房門。
房門外的走廊一片昏暗,正當公主要從那條微微隙開的夾縫中走出時,忽然之間的一個聲音幾乎嚇得讓她斷氣:
「公主!」女人急促的氣聲才出現,少女的手腕便被誰握住。
愛麗絲驚懼地望向那人,才發現是與她最為親近的一位年長女僕。她此刻的表情也很緊張,但不久她便安慰起驚懼的少女:
「不要緊張公主,」她說道,「我意料您今晚必然要逃跑,畢竟國王陛下的做法太過荒唐。」她搖了搖頭,「我是看著您長大的,我無法丟下王后臨終前的囑託,一定要幫助您逃走!」
「切莉……」愛麗絲感動地皺了皺眉心。
「但公主您必須為逃出後的生活做打算,憑您一己之力畢竟會死在森林之中。城牆外的那片森林不僅滿是野獸,還有各種各樣危險的人。」
「……」愛麗絲看著老僕女,她深褐色的眼睛裡浸潤著關切而溫和的氣質,甚至讓愛麗絲想起母親那雙水藍色的瞳孔。
「所以您必須要讓蘭貝特騎士隨您一同逃出這裡!」
「我正有這打算。」愛麗絲連忙說。
「可您進不了那座高塔。」
「這可怎麼辦?」愛麗絲急切地問道。
「我的兒子正是那高塔上的一名獄吏,他正在下面的草地等您,而您則必須扮演成一位罪犯,被他帶進高塔。」老女僕說完後,便在她手裡又塞進了一個金紡輪和一架小小的金卷線車,「帶著它們,」她小聲說,「您遲早會用上的!」
愛麗絲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微微泛酸,她盯著老女僕看了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直到對面的切莉朝她勉強勾起一個微笑,才拉起愛麗絲向樓下走去。
將她交到自己兒子手上,她重又整理了一下愛麗絲的斗篷。帶著一絲憐惜,她撫摸著少女那光滑的臉頰。忍住了哽咽,老女僕彎腰,用最恭敬的禮儀送走了這位年輕卻不幸的公主。
雖然那一刻,她已經淌下了兩滴眼淚。
愛麗絲深吸了一口氣,她強忍住痛苦,跟在切莉魁梧的兒子約克身後。
男子一路上都不發一言,直到就快到達高塔前,他才忽然停下站在陰影里讓愛麗絲趕忙用泥巴塗髒自己的臉。雖然公主對此相當驚異,但為了事情能順利進行,她便立刻蹲下照做了。待一切完備,男子才終於領著愛麗絲走至高塔入口。
向看門的獄吏解釋清她是一個犯了偷竊的農婦後,獄吏只在昏暗的燈光下眯著眼看了一秒鐘,便揮手讓他們進去了。
接下來是一段異常漫長的路途。
她跟在那個魁梧的約克身後,隨著盤旋的樓梯一路朝上。期間他手中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在青灰色的石磚上顯得異常恐怖。那些封著木質柵欄的牢籠里,所關押的犯人們會發出奇怪的聲音。雖然前面的男子告誡她別去看他們,但愛麗絲還是會隔著厚厚的帽子,忍不住向他們望去。
那些絕望的人兒,大多蓬頭垢面、神情恍惚,即便已是深夜,他們中的許多人,依然圓睜雙目,一刻不停地注視著這位「新入獄」的同類人。甚至有人朝她大笑起來,嘴裡嚷著「原來你還要往上走麼!哈哈哈哈,比殺了兩個人的我還要罪孽深重!嘿!你究竟殺了幾個人?」
而愛麗絲只是望著這半瘋的人皺了皺眉心。在收回目光後,少女心中不免有些驚詫。
「約克,蘭貝特還在上面麼?」她望著前面壯碩的背影,終於輕聲開了口。
「是的,」他的聲音很低沉,「他現在的罪名是這塔中最高的,按照國王陛下的定罪,他可犯了『勾引國王未婚妻』的罪行。」壯漢簡單說完,在踏上前面那級台階後,便終於帶著愛麗絲走上了崎嶇不平的石磚路。預感他們就快到了,而約克也很應時地扭過了頭,「蘭貝特騎士就在前面。」
除了前面約克手裡的燭台,愛麗絲看不到一點光明。月光透過牢籠的天窗灑進來,在地上切分為幾塊整齊的霜白光塊。
少女的心跳略微加快,她閉了閉眼,當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那壯漢已經停下腳步。
於是公主也跟著停下,迎著約克手中的燭台,她隱約看到柵欄另一邊,有個黑影正蜷在角落。
「騎士先生!」約克蹲下身子小聲喊道。
「是誰?」低低的少年聲線出現時,愛麗絲才確定那個頭髮蓬亂的人,正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蘭貝特。
「是我,還有公主殿下也在。」
「公主?!」他驚訝地從角落裡起來,迅速走到柵欄前。而當壯漢轉身將燭光對向另一邊時,愛麗絲也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少女微微皺了下眉心,她將斗篷的帽子扯下,當看向那邊的蘭貝特時,她顯然從他眼裡讀到了一絲快樂。
「真丟人,堂堂萊因哈特公主的騎士竟然被關在這裡!」挖苦完這句話後,少女終於從陰影中直直走向柵欄前。
「……」少年愣了下,在看清愛麗絲那張骯髒的臉頰後,終於自責地單膝跪地,「在下自知無能,甘受公主殿下的任何懲罰。」
「好了,」愛麗絲無意糾纏,「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所以我準備今晚出逃。現在只問你願意與我同行麼?」
「當然!」蘭貝特沒有起身,他低著頭連想也沒想便回答道。
愛麗絲點點頭,扭頭看向一邊的約克時,她終於問道:
「那麼鑰匙……」
壯漢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騎士先生牢房的鑰匙並不在這裡,它一直都由國王陛下保管。」
「……」愛麗絲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因為那樣一個「攙扶」的動作而對蘭貝特如此提防如此仇恨,她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改變那個老國王的想法了。
「不過我將一把斧子藏在了稻草下,我們可以用它砸開牢門。」約克剛說完,就被愛麗絲否定:
「不行!」她搖了搖手,「會引來別人的注意。」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很快,她便將自己的這件斗篷脫了下來。
走到牢房前,她看著依然單膝跪地的少年,終於揚起嘴角:
「那麼我的騎士,現在是需要考驗你真心的時刻了。」
「悉聽尊便。」
當蘭貝特恭敬地回答完,愛麗絲將那件厚重的衣服伸進了牢房:
「接著它。」愛麗絲說,「然後穿上它。」
蘭貝特終於起身,按照愛麗絲的方法做妥後,少女看著衣著臃腫的蘭貝特一陣好笑。不過現在可關乎自己的性命,所以來不及胡思亂想,她立刻清了清喉嚨:
「那麼,請你在心中默念老鼠,一定要把老鼠的模樣都想清楚。」少女很認真地囑咐道,而很快,柵欄那邊的少年也嚴肅地點了點頭,接著便閉上眼睛,按照愛麗絲的方法默念起老鼠。
「好!蘭貝特就現在,擊掌一次!」愛麗絲提高聲音說出這句話後,少年終於伸出手掌。肯定地拍響之後,一瞬間,他竟不知所蹤。
一邊的約克吃驚地感嘆了一聲,正當所有人都萬分緊張的時候,幾聲細微的「吱吱」聲闖入了愛麗絲的耳朵。
於是少女一把奪過了壯漢手中的燭台,細心尋覓後,才發現一隻黑色的小老鼠已經從牢籠的那邊艱難地爬到了這一邊。愛麗絲看著他揚起了嘴角:
「沒想到這件斗篷還真的很管用!」而那隻小老鼠則仰著脖子,對著她「吱吱」叫喚,仿佛在驚慌地詢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雖然愛麗絲異常想讓她那位平日裡既冰山又令人乏味的騎士,就這樣保持身姿直到自己看膩玩膩,但出於自己的危難狀況,她還是嘆了口氣:
「解除魔法的方法便是脫掉斗……」
「嘿,約克是你在那兒麼?」忽然,一聲招呼打斷了愛麗絲的話。盡頭有火苗閃爍,於是壯漢立刻回頭:
「我能做的到此為止了,守門我已經下了藥,從這塔里出去就必須要靠你們自己了。」甚至沒等愛麗絲說些感謝的話,這位壯漢便連頭都沒回地向那火光走去:
「是我,我是來看看那騎士是不是還老實!」
「哦哦,快聽聽,就要行刑的死囚你還一口一個騎士!」對方哈哈大笑起來,「來,快陪我喝兩杯!我可托人帶了上好的葡萄酒呢!」
「哈哈,那可太好了!」
兩個獄吏邊走邊說,當燈光和聲音漸漸消失在樓梯口後,那條黑暗而陰冷的走廊里便只剩下愛麗絲和那隻小老鼠。
呼吸尚且因為方才的驚嚇而沒有均勻,卻正是這個微妙的時刻,什麼東西卻壓上了愛麗絲的肩膀。
少女嚇得差點大叫起來,而身後那位預判她下一步動作的人,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殿下。」依然是平靜的聲音,愛麗絲也在這時才發現,壓在自己肩上的正是那件千獸皮。於是在得知真相後,她捂著心臟深深吐了一口氣。
「請您恕罪!」
少女朝他揮了揮手,雖然她不喜歡蘭貝特時時刻刻的嚴肅,不過他向來的滴水不漏,還是很讓她放心的。而方才要不是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愛麗絲相信今晚的努力一定都前功盡棄。
「……我們,我們走吧!」少女的聲線尚有不穩,而這句話出口後,蘭貝特也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少年看了看那位公主,在停頓一秒後,終於壓輕聲音說道:
「所以在下失禮。」黑暗裡,他禮貌地低了低頭。但在這句話後,尚未得到愛麗絲的回應,他便伸手拉住了少女的手掌。
公主有些小小的驚訝,她望著前面少年的背影晃了下神,卻依然將手掌穩穩交給了蘭貝特。
直到走近扶梯,他們的注意力才被樓上忽然之間亮起的昏暗燭光所奪走。
愛麗絲陡然想起了那個傳言,那個高塔頂端住著幽靈的傳言。而顯然,自己身邊一動不動地蘭貝特也一定知道這個傳言。
不一會兒,幽靈斷斷續續的古怪歌聲便清晰飄來。不再是陽台上那虛幻飄渺的聲音,現在聽來,它更像是乾澀的機械在吱嘎作響。愛麗絲條件反射地攥緊了蘭貝特的手掌,在緊張的同時,她卻抿著唇扭頭看向少年:
「我們…上去看看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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