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九百二十四章 賽洛特的遊歷


  賽洛特·格蘭特來到霧骸時空,並不是塞恩主動安排。

  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

  齒輪時空近些年太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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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窟時空也已經進入開發和修復階段。

  對一個出生便具備九級生命層次,體內又同時流淌死亡、灰燼與機械烙印的年輕生命來說,過於平穩的環境,反而很難讓他真正理解高維宇宙。

  小十對此並不放心。

  她更希望賽洛特留在冥訶帝國的體系內,接受帝國繼承者應有的培養。

  但塞恩沒有阻攔,他覺得孩子想闖一闖,並看一看更加真實的多元宇宙,是好事。

  賽洛特最終以機械文明觀察者、冥訶帝國繼承者,以及塞恩子嗣三重身份,進入霧骸時空。

  明面上,他只是隨同機械文明一支觀察艦隊,前來記錄霧骸戰局。

  暗中,孚美拉會照看他。

  只是這種照看並不代表代替他做選擇。

  除非賽洛特遭遇真正超出承受極限的危機,否則孚美拉不會幹預他的普通戰鬥。

  賽洛特第一次看到霧骸時空時,沉默了很久。

  這裡沒有齒輪時空那種銀白秩序。

  也沒有冥訶帝國那種死亡法典下的莊嚴肅穆。

  霧骸時空更像一座巨大的灰白墳場!

  星辰表面長滿骨質晶刺。

  破敗位面之間,漂浮著大量殘憶霧團。

  有些霧團中,還能隱約聽到早已滅亡文明的語言。

  那些聲音並不完整。

  像是某個世界臨死前的最後回聲,被霧骸本源保存下來,又在漫長歲月中不斷腐蝕。

  賽洛特伸手觸碰其中一縷殘憶霧氣。

  灰白霧絲剛剛靠近他的指尖,便被他體內的死亡規則牽引。

  那一瞬間,他看見一座低級世界在戰火中崩塌。

  看見霧骸本土生靈被邪沼軍團驅趕。

  也看見某些本土強者為了保留族群火種,主動跪伏在邪沼神殿前。

  這些畫面並不宏大。

  甚至沒有維度之主降臨時那種壓倒一切的恐怖氣勢。

  但它們足夠真實。

  賽洛特第一次意識到,高維戰爭並不只是父親口中的規則、樣本、坐標和權柄。

  它同樣意味著大量中低級文明被迫遷徙,意味著本土強者在生存與尊嚴之間反覆抉擇,也意味著一方次元維度內部的每一次陣營變化,都會落到無數普通世界身上。

  他對文明戰爭和維度戰爭,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與塞恩的視角不同。

  塞恩看見的是規則結構。

  小十看見的是死亡歸屬。

  賽洛特看到的,則是一條條在戰爭中掙扎的文明脈絡。

  觀察艦後來停靠在一座名為「骨鈴」的霧骸小型世界附近。

  這個世界原本隸屬於歿嵐麾下一處灰霧神殿。

  少壯派攻破神殿外圍後,骨鈴世界並沒有立刻倒向任何一方。

  它們只派出幾艘破舊骸霧舟,向機械文明請求臨時避難坐標。

  賽洛特跟隨觀察隊進入骨鈴世界時,看到的是滿城懸掛的骨質風鈴。

  那些風鈴並不是裝飾。每一枚風鈴里,都保存著一個死去族人的殘憶碎片。

  風吹過時,整座城市便會響起細碎低語。

  本土生靈說,這是它們記住亡者的方式。

  賽洛特在這裡停留了七年。

  他沒有干預骨鈴世界的陣營選擇,只是幫助它們修復了幾座即將崩潰的殘憶塔。

  也是在那段時間裡,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並不總是終點。

  有些文明會把死亡變成檔案。

  有些則會把死亡變成風鈴。

  這種感受,讓他很快開始自己的第一組研究。

  他沒有急著去接觸高階戰場。

  而是在機械觀察艦內,選取了三組殘魂樣本。

  第一組,來自霧骸本土生靈。

  第二組,來自邪沼歿嵐麾下軍團。

  第三組,則是機械文明在戰場邊緣回收的骸化戰死者。

  賽洛特把它們放入三座不同封存艙。

  隨後,他嘗試以自身死亡本源,穩定其中殘存意識。

  最開始並不順利。

  霧骸殘魂和冥訶帝國的死亡規則,並不完全兼容。

  冥訶帝國的死亡,更像是一套秩序。

  亡者歸位。

  靈魂沉降。

  死亡成為帝國體系中的一部分。

  霧骸時空的殘魂則不同。

  它們不願沉降。

  也無法完整消散。

  它們被灰霧保存,又被灰霧腐蝕。

  在存在與消亡之間,反覆磨損。

  賽洛特對這種狀態很感興趣。

  他開始將自己體內的機械烙印,嵌入殘魂封存流程。

  死亡規則負責壓住殘魂躁動。

  灰燼之力負責剝離其中已經徹底腐爛的部分。

  機械烙印則將剩餘波動轉化為可記錄結構。

  這套方法,是賽洛特自己摸索出的雛形。

  不成熟,也不夠穩定。

  但當第一縷被整理出的殘憶片段,安靜懸浮在封存艙中央時,賽洛特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光亮。

  那段殘憶來自一名骨鈴世界的低階守衛。

  畫面很短。

  只有一座灰霧神殿倒塌前,他把三個幼童推入地下避難井的瞬間。

  沒有宏大誓言。

  也沒有多餘悲壯。

  只是一個低階生命在混亂中做出的選擇。

  賽洛特把這段殘憶反覆看了很多遍。

  最後,他沒有把它交給機械文明做常規樣本處理。

  而是將其複製了一份,送回骨鈴世界。

  那座城市後來多了一枚新的風鈴。

  「你父親會喜歡這組數據。」孚美拉的聲音,從觀察艦另一側傳來。

  賽洛特轉頭看向這位機械女僕。

  孚美拉的機械翼收攏在背後。

  她剛剛從一處戰場返回,裝甲邊緣還殘留著骸霧腐蝕後的灰白痕跡。

  「我不想只是把數據交給父親。」賽洛特說道。

  「那你想做什麼?」孚美拉問道。

  賽洛特看向封存艙里的殘憶片段。

  「我想知道,死亡之後,文明是否還能以另一種方式被保存。」

  孚美拉安靜了一會兒。

  她沒有評價這句話是否幼稚。

  因為對塞恩的子嗣來說,這樣的思考很正常。

  甚至很像塞恩早年。

  只不過塞恩更冷靜,賽洛特還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直接。

  就在此時,觀察艦外傳來警報。

  一支歿嵐麾下的骸霧巡獵隊,正在靠近這片機械文明臨時觀察區。

  孚美拉抬起頭。

  「你留在這裡。」她說道。

  賽洛特卻搖了搖頭。

  「我想去看看。」

  孚美拉沒有立刻同意。

  但賽洛特已經主動披上一層由機械文明為他打造的灰銀色規則裝甲。

  裝甲並不厚重。

  更像一套用於輔助他觀察、記錄和防護的年輕生命專屬實驗外殼。

  孚美拉最終沒有阻攔。

  片刻後,觀察艦外的灰白霧海中,賽洛特第一次踏入真正戰場。

  迎面撲來的,是一頭被骸霧侵蝕到只剩半邊神魂的九級怪物。

  對方看起來實力不錯,但神智殘破。

  賽洛特沒有退。

  他抬起手,死亡與機械烙印在掌心交織,化為一枚灰銀色符文。

  符文落下。

  那頭怪物的動作,竟短暫停滯了一瞬。

  孚美拉趁機揮動機械翼,將其徹底斬碎。

  賽洛特站在霧中,第一次感受到高維戰場的腥冷。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

  不是恐懼。

  而是興奮。

  戰鬥結束後,孚美拉把那頭怪物的殘骸交給賽洛特處理。

  這是屬於他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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