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8章 三年


  第1658章 三年

  就在方協文牟足了勁往上爬的時候,秦浩跟黃亦玫正在悠閒、無聊地虛度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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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社的工作很清閒,朝九晚五,周末雙休。黃亦玫負責的兒童心理教育專欄每周只需要交兩篇稿子,其餘時間看看資料、翻翻書,一天也就過去了。偶爾有讀者來信諮詢,她回一封長信,倒也算有點成就感。

  秦浩就更清閒了。

  浩然教育基本已經走向正軌,他隔三差五才去一趟中關村,大部分時間連辦公室都不進,直接在樓下的星巴克點一杯美式,把陳經理叫下來匯報工作,交代完一些事情後,拍拍屁股走人。

  浩然教育的業務早已步入正軌,視頻錄製已經形成了一套標準化的流程,很多老師主動找上門來要求錄製視頻。一方面是為了賺錢,浩然教育給老師的分成比例在業內是最高的,一條四十五分鐘的教學視頻,根據付費分成結算,熱門的老師一個月光分成就能拿到兩三萬。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出名,人生在世,誰能逃得過名利二字呢?

  秦浩給浩然教育定的發展策略就是用名利吸引最優秀的老師,用最優秀的老師吸引最多的用戶,用最多的用戶吸引更多的老師個完美的飛輪效應。

  這個飛輪一旦轉起來,就不需要他再推了。

  周末的時候,二人會帶著月月去周邊遊玩。密雲水庫釣魚、懷柔山里摘栗子、延慶百里畫廊自駕、平谷桃園摘桃子——北京周邊能玩的地方,他們幾乎跑了個遍。

  月月這小丫頭,或許是接觸的人比較多的緣故,比一般小孩要「早熟「。

  十個月就可以自己走路了。那天黃亦玫在客廳整理資料,月月扶著茶几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鬆開手,一步、兩步、三步——走到黃亦玫面前,一頭扎進她懷裡。黃亦玫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月月卻咯咯笑個不停。

  一歲開始說話。第一個詞不是「媽媽「,而是「爸爸「。黃亦玫酸得不行。

  一歲半的時候已經可以跟人進行簡單的對話了。帶她去超市,她會指著貨架上的東西問「這個是什麼「,你告訴她之後,她能記住,下次再來就會自己指著說「哈哈,月月喝「。

  三歲,完全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說話條理清楚,邏輯分明,偶爾還能蹦出幾句讓大人目瞪口呆的話來。有一次黃劍知逗▣她:「月月長大了想做什麼呀?「月月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我要像爸爸一樣,天天玩。」

  黃劍知哭笑不得,秦浩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黃亦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孩子,隨誰不好,偏偏隨了秦浩那副玩世不恭的德性。

  2008年夏季的一個周末。

  陽光熾烈,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遠處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秦浩開著那輛銀灰色的賓利雅致,沿著京承高速往城裡走,車內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跟外面的酷熱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后座上,月月正躺在黃亦玫懷裡呼呼大睡。

  小丫頭今天玩累了,從懷柔回來的路上就一直鬧困,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實在撐不住,往黃亦玫懷裡一歪,秒睡。

  秦浩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眼角的餘光又瞄了一眼正躺在黃亦玫懷裡的小丫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好好開車。「黃亦玫橫了秦浩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溫柔。

  秦浩笑了笑,收回視線,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黃亦玫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伸手輕輕撥了撥月月額前的碎發。小丫頭的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細細的汗珠,睡得卻很沉,怎麼撥都不醒。

  「跟個小豬似的。「黃亦玫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黃亦玫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月月皺了皺小鼻子,哼卿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黃亦玫單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媽「。

  「喂,媽。」

  「亦玫啊,你們在哪兒呢?」

  「在回來的路上,剛過望京。」

  「月月呢?」

  黃亦玫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剛睡著。」

  「哦一「吳月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失望,隨即又振作起來:「那你們待會兒直接回家吃飯吧,你爸買了只老鴨,燉了湯,還有月月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黃亦玫。

  掛斷電話後,黃亦玫攤了攤手,對秦浩說:「爸媽想咱們了,讓待會兒回家吃飯。」

  「哪是想我們,明明就是想外孫女了。「秦浩調侃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黃亦玫抿了抿下嘴唇,沒有反駁。

  確實,自從生了女兒之後,她的「江湖地位「就直線下降。以前回娘家,吳月江第一句話永遠是「亦玫回來了「,現在變成了「月月呢「。

  黃劍知更過分,以前吃飯的時候總是給她夾菜,現在只給月月夾,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賓利緩緩駛入黃家所在的小區。

  秦浩剛把車停穩,還沒來得及熄火,黃振華大步流星地沖了出來。

  秦浩剛推開車門,黃振華就已經撲到了跟前。

  「月月呢?」

  秦浩靠在車門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位大舅哥:「這麼喜歡孩子,你跟蘇更生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也生一個唄。」

  黃振華瞬間臉就垮了。

  「我倒是想呢,可她不願意啊。」

  「你怎麼知道蘇蘇不願意?你跟她求過婚了?「這時黃亦玫已經抱著月月下了車,小丫頭還在睡,腦袋靠在媽媽肩膀上,小嘴微微嘟著。

  黃振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月月的小腦袋,然後才說:「旁敲側擊地問了好多次了,她要麼裝沒聽見,要麼就說還沒想好,反正我這熱臉貼冷屁股,都麻木了。」

  黃振華這個人,在工作上是把好手,專業能力強,做事乾脆利落,在設計院說一不二。可一碰到感情上的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優柔寡斷,患得患失,完全沒了平時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頭。

  秦浩心中一動。拍了拍黃振華的肩膀:「要我說啊,這事還得賴你。」

  「什麼就賴我?「黃振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服氣:「我還不夠主動啊?我就差沒把她綁到民政局門口了!」

  秦浩搖搖頭:「你這不叫主動,這是霸道。」

  「你想想人家為什麼不願意跟你結婚啊?」

  黃振華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對啊,為什麼啊?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要什麼我給什麼,處處順著她,事事依著她,這還不夠?」

  秦浩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黃亦玫,嘴角微微上揚:「來,採訪一下這位女士,你為什麼願意嫁給身邊這位男士,難道僅僅因為他長相帥氣,高大威猛嗎?」

  黃亦玫忍不住噗呲笑出聲,抱著月月的手都跟著抖了一下,月月皺了皺眉,哼卿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你敢再無恥一點嗎?「黃亦玫笑罵道。

  「咳咳,這不是幫咱哥找問題嘛,請認真回答。「秦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

  黃亦玫想了想。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抬頭看了看秦浩,目光里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在流動。

  「其實一個男人最打動女人的品質,不是長相也不是物質條件,是一種感覺,怎麼跟你形容呢——」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就是不管遇到什麼事,對方在,你就不用擔心的感覺。」

  「你不用時刻緊繃著,不用一個人扛著,不用假裝堅強。你知道有個人會替你擋在前面,會幫你把問題解決掉。」

  「安全感,沒錯,就是安全感。」

  黃振華眉頭緊皺,下意識地反駁:「你的意思是,蘇蘇跟我在一起沒有安全感?」

  「這不是很明顯嘛。「黃亦玫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你這性格跟個麵團子似的,別人一揉你就軟了,一點主見都沒有。反倒是蘇蘇很要強,什麼事都自己扛,你倆完全就是生錯了性別。」

  黃振華被說得啞口無言。

  因為黃亦玫說的是事實。

  他跟蘇更生在一起這幾年,確實是他在遷就、在退讓、在順從。

  他以為這叫尊重,叫體貼,叫愛。

  可現在想想,蘇更生好像對他沒有任何要求和期待。

  秦浩趁熱打鐵。

  「沒錯,大哥不是我說你,有些事不是人家說不讓你管,你就可以不管了。」

  黃振華抬起頭,看著秦浩。

  秦浩的目光很平靜,但語氣卻異常認真:「一個女人遇到問題的時候,最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能幫她解決問題的男人!」

  「不是在旁邊說「我理解你「、·我支持你「、「你想怎麼做我都依你「一這些話聽著舒服,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果結了婚什麼事都還要她自己一個人面對,那她為什麼要結這個婚呢?一個人過不好嗎?」

  黃振華細細琢磨,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他回想起跟蘇更生相處的這些年,確實,每次她遇到問題,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你想怎麼做「,而不是「我來幫你解決「。

  他以為這是尊重她的意願,可站在蘇更生的角度,這何嘗不是一種推脫?

  「別說,你小子分析的還挺有道理。「黃振華終於承認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

  「可是,蘇蘇不願意我介入她家裡的事——」

  秦浩一隻手搭在黃振華的肩膀上:「她不願意介入,那是因為覺得你沒能力處理,反而只會添亂。」

  「什麼話,我怎麼就添亂了一「黃振華急了。

  不等他反駁完,秦浩直接打斷:「你還別不服氣,我問你,一直扎在蘇蘇心口那根刺是什麼?」

  黃振華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秦浩面不改色心不跳,隨口胡謅:「上次咱倆喝酒的時候,你喝醉了跟我說的,你忘了?」

  「有嗎?「黃振華皺著眉,努力回憶。他確實跟秦浩喝過幾次酒,但喝沒喝醉說過什麼,記憶模糊得很。

  「廢話,要不然我怎麼知道那件事?「秦浩理直氣壯。

  黃亦玫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她抱著月月往前走了一步:「什麼事?」

  黃振華趕緊擺了擺手:「這事你就別問了,要是讓蘇蘇知道是我說出去的,她能撕了我。

  不管黃亦玫怎麼追問,黃振華都咬死了不肯說,急得黃亦玫直跺腳,最後氣得抱著月月轉身往樓上走:「行,你不說拉倒,回頭我直接問蘇蘇去!」

  「別!「黃振華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但黃亦玫已經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黃振華只能無奈地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一把拉住秦浩,拽到一旁的角落裡。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問你,蘇蘇最想幹的事情是什麼?」

  黃振華茫然地搖了搖頭。

  秦浩深吸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道:「難怪人家不願意嫁給你,你說說你有什麼用,這麼明顯的心思你都猜不出來!」

  「蘇蘇最想幹的事情,當然是把她那個禽獸繼父送進去,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黃振華腦海中的迷霧。

  他愣住了,然後眼珠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對啊!可是——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追訴期早就過了——」

  秦浩一陣無語。

  他抬手扶住額頭,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住想罵人的衝動:「我說哥啊,你這個腦子要是沒用的話不如捐了吧,我要是蘇更生,我也不跟你結婚,一點問題都解決不了,還要你幹嘛?」

  「那你說怎麼辦?「黃振華急了。

  「笨啊。「秦浩放下手,看著黃振華,一字一頓地說:「像蘇蘇繼父這樣的變態,你覺得他只會對蘇蘇一個人下手嗎?」

  黃振華瞬間茅塞頓開:「你的意思是,找到另外的受害者,讓她們去報案?」

  「總算開竅了。「秦浩直搖頭。

  黃振華的眼睛越來越亮,但很快,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是,萬一沒有其他的受害者呢?」

  秦浩一陣扶額。

  他真的想給黃振華腦袋上來一巴掌,看看能不能把裡面的漿糊拍清醒。

  「就你這個優柔寡斷的性格,活該一輩子討不到老婆。「秦浩甩了甩手,語氣里滿是嫌棄:「你啊,就自己一個人單過吧,也挺好,省得禍害人家姑娘。」

  說完轉身就走。

  黃振華趕緊一把拉住秦浩的胳膊:「別啊,我的好妹夫,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秦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黃振華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懇求,三十好幾的大男人,急得額頭都在冒汗。

  秦浩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吧,你辦事我可不放心。「秦浩故意吊著胃口:「下個周末等玫瑰放假,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黃振華一把攥住秦浩的手,使勁搖了兩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可真是我的親妹夫!」

  秦浩嫌棄地推開激動的黃振華,伸手擦了擦臉上的口水:「走開,口水都噴到我臉上了。」

  「嘿嘿。「黃振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裡的光亮是遮不住的。

  二人上樓的時候,月月已經醒了。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睡夢中醒過來,正被黃劍知和吳月江一左一右地抱著,老兩口的臉上堆滿了笑,恨不得把外孫女揉進骨頭裡。

  「月月乖不乖啊?「吳月江親了親月月的臉蛋。

  「乖。「月月奶聲奶氣地回答,然後歪著腦袋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麼。

  「月月在找什麼呀?「黃劍知笑呵呵地問。

  月月的小腦袋轉了轉,目光落在了剛進門的秦浩身上。

  「爸爸!」

  月月立馬從老兩口懷裡掙脫出來,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向秦浩,張開兩隻小胳膊,撲進了秦浩的懷裡。

  秦浩一把將女兒撈起來,舉高高,月月咯咯笑個不停,小手捧著秦浩的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叫著「爸爸爸爸「。

  黃劍知有些吃味地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看來外公還是不如爸爸親啊。」

  黃亦玫挽著老爹的胳膊,笑嘻嘻地安慰:「爸,別說你了,她跟我都沒跟她爸親呢。

  吳月江在旁邊莞爾一笑,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小情人,這回你體會到我的感受了吧?」

  黃劍知一愣,然後跟吳月江相視一笑。

  三十多年前,黃亦玫也是這樣,一看到黃劍知就張開小手要爸爸抱,吳月江在旁邊酸得不行。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女兒品嘗這種滋味了。

  月月似乎聽懂了大人們在說什麼,也湊熱鬧地拍著巴掌,奶聲奶氣地喊道:「我是爸爸的小情人!」

  眾人都是忍俊不禁。

  吳月江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在月月的小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小情人,走,外婆給你做糖醋排骨去。」

  「好!「月月使勁點頭,然後又轉頭看著秦浩,小臉蛋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爸爸也吃。」

  秦浩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好,爸爸也吃。」

  黃亦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大一小,嘴角彎成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廚房裡傳來黃劍知切菜的聲音,客廳里吳月江在逗月月說話,黃振華坐在沙發上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秦浩走到黃亦玫身邊,低聲說了一句:「放心吧,大哥的事,我會幫他的。」

  黃亦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窗外,夏日的陽光依然熾烈,蟬鳴聲此起彼伏。

  屋內,老鴨湯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月月坐在吳月江懷裡,正一本正經地給外婆講今天在懷柔山里看到了什麼,小手比劃著名,說「好大好大的樹「,兩隻胳膊使勁張開,差點打到吳月江的鼻子。

  月月歪頭看黃振華他一眼:「舅舅,你為什麼不開心?」

  黃振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舅舅沒有不開心。」

  「騙人。「月月嘟了嘟嘴:「你嘴巴是往下彎的,跟小船一樣。」

  黃振華哭笑不得,伸手把月月抱過來:「小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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