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年會不能停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維才緩緩說道:「秦總的想法……我會上報董事會的。」

  「應該的。」秦浩笑了笑,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走到包廂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大維一眼。

  「你們有三天時間考慮,我這個人不相信口頭約定,如果合作,一切條件必須落實在合同上。」

  說完,秦浩便轉身離開包廂。

  包廂門輕輕合上,隔斷了裡頭的目光。

  走廊盡頭,何從容等秦浩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電梯口,這才返回包廂,反手關上了門。

  「你怎麼看?」李大維忽然問了一句。

  何從容正色道:「野心、實力都是上上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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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關鍵是他足夠年輕。」

  李大維聞言,感慨地點了點頭:「是啊,年輕代表著無限可能,也代表著危險。」

  「所以,你應該把這一點,原原本本告訴董事會。」何從容抬眼看他,語氣難得嚴肅:「說實話,我不希望跟這樣的人成為敵人。」  李大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想,但是這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

  他站起身,把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朝門口走去。

  「走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

  另外一邊,天成建築公司。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總經理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汪煬陷在老闆椅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整個辦公室煙霧瀰漫,菸灰缸里堆起了小山。

  門開了。

  汪煬「騰」地一下坐直了:「談得怎麼樣?」

  秦浩聳聳肩,隨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還沒見到正主,不過我已經亮明了態度,現在就看他們怎麼選擇了。」

  「沒見到正主?」汪煬眉頭擰成了疙瘩:「合著忙活一晚上,就見了個傳話的?」

  「傳話的傳到位就行。」秦浩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汪煬聞言掐滅了菸頭,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走到窗前又折回來,越走越快:「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就像你說的,何家跟趙顯坤合作了這麼多年,知根知底,說不定轉頭就把咱們給賣了!」

  秦浩吐出一口煙,不緊不慢:「何家能夠在商場縱橫這麼多年,靠的絕對不是感情用事,而是近乎冷酷的利益至上。」

  「他們會算帳。把咱們賣給趙顯坤,不過就是落趙顯坤一個人情?跟咱們綁在一起吃下瀛海,至少是五倍以上的利潤?這筆帳,何家算得明白。」

  「而且。」秦浩彈了彈菸灰:「就算趙顯坤知道咱們的目的,大不了就放棄這次計劃,你辭掉天成公司總經理的職務,咱們帳戶里的錢足夠花幾輩子了。」

  聽秦浩這麼一說,汪煬反倒是希望何家能把事情告訴趙顯坤了。

  辭職、拿錢、走人,往海島上一躺,幾輩子花不完的票子,還熬什麼夜、賠什麼笑、看什麼臉色?

  秦浩一眼看破汪煬的小心思,卻沒有點破,只是低頭撣了撣褲腿上的菸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事實上,如果何家真的把他給賣了,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何家。

  等何家對瀛海集團的投資款到位,他會立即將全部資金投入新加坡股市,做空凱瑞資本。

  只要把瀛海集團巨額虧空和凱瑞資本巨額投資的消息同時捅出去,到時候,凱瑞資本的股價必然暴跌,甚至徹底搞垮凱瑞資本,也不是不可能。

  ……

  兩天後,李大維的電話打了過來,邀請秦浩前往新加坡,商議具體合作事宜。  放下電話,秦浩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顯然,何從容的父親在友情跟利益面前,選擇了後者。

  新加坡,萊佛士坊。

  凱瑞資本的總部大樓立在金融區的正中心,六十多層,通體玻璃幕牆,在赤道的日頭底下亮得晃眼。

  頂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李大維坐鎮凱瑞一方,左邊法務總監,右邊財務總監,身後還站著兩個分析師,人手一台電腦,一副精英范兒。

  對面,只有秦浩一個人。

  凱瑞資本自持體量龐大,管理資產幾百億美金,自然要占據主導地位。

  起初秦浩堅決不同意,雙方為此僵持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上午,秦浩忽然鬆口了。

  「主導權,可以給你們。」

  李大維眼睛一亮,剛要開口,秦浩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但是,我有一個補充協議。」  「一致行動協議:甲乙雙方在所有關於瀛海集團的事務上,必須保證行為一致,也就是一致行動人。一旦任何一方違反該協議,造成損失的,必須進行十倍賠償……」

  「十倍賠償?!」

  李大維一聽十倍賠償,下意識就想拒絕。

  「秦總,這個條款,是不是有些……」

  秦浩直接站起身,合上文件,態度堅決。

  「如果你們連這個協議都不肯簽的話,很難不讓我懷疑貴方合作的誠意,剩下的也就沒必要繼續談了。」

  說完,他把椅子往桌下一推,當真作勢要走。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法務總監的手懸在半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李大維額角見汗,只好提出暫時休息:「秦總,容我們二十分鐘。」

  「可以。」秦浩抬腕看了看表。

  談判暫停後,李大維立馬鑽進隔壁的獨立辦公室,給何從容的父親撥去電話,把條款一字不落地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條款可以簽。」何董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是十倍賠償太高了,最多五倍。」

  「……明白了。」

  這項條款達成一致後,後續的談判進展就相對順利多了。

  股權比例、注資節奏、董事會席位、信息披露機制……一條一條像闖關一樣掃了過去。雙方又談了三天,最終簽署了長達三十八頁的合作協議。

  簽字當天,沒有媒體,沒有香檳。

  李大維整個人都鬆了口氣,半開玩笑地說:「我希望以後雙方都不要再簽任何協議了。」

  「我就當是李總在誇我了。」秦浩調侃著伸出手。

  李大維雙手跟秦浩握了握:「我很少誇人。」

  「這麼說我應該感到榮幸了?」

  「能讓秦總感到榮幸,是我的榮幸。」

  一旁的何從容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道:「你們在說順口溜嗎?」

  「哈哈~~~」二人相視一笑。  ……

  回國後,秦浩沒有再去上班。

  眼看就快要到年底了,按照凱瑞資本那邊的想法,是打算拖。拖到趙顯坤資金鍊繃到極限、無路可走的時候再出手,這樣才能在談判中儘量爭取好處。

  作為一致行動人,秦浩要做的就是等。所以這段時間,他也就沒事幹了。

  索性跟著賀瑤一起籌備旅行結婚的行程。

  對此,賀瑤十分開心,恨不得直接來一圈全球旅行。

  家裡的茶几上攤著兩張世界地圖,平板里的行程表改到了第八版,冰箱門上貼滿便簽,從北歐的極光排到南太平洋的海島。

  ……

  與此同時,瀛海集團內部,卻忙得熱火朝天,甚至因為年會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

  集團總經濟師徐知平覺得,簡單辦一辦就行了。

  最近兩年行情並不好,行業整體下行,集團盈利不及預期,現金流更是緊張,好幾處在建項目嗷嗷待哺。年會這種只出不進的純消費,能省則省。

  「現在集團每一分錢,都應該花在刀刃上。」徐知平在會上說得痛心疾首。  但是地產公司的林小民針鋒相對:正因為如此,才更應該大辦!

  「年會都搞得小氣吧啦的,傳出去像什麼話?供應商聽見了怎麼看?銀行聽見了怎麼想?外界聽到風聲,還以為瀛海集團要不行了!到時候融資肯定更加困難,反而因小失大!」

  這話算是說到趙顯坤心坎上了。

  對內要士氣,對外要門面。趙顯坤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槌定音:在原先年會基礎上,增加百分之二十的預算。

  預算一落地,年會被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各部門連夜行動起來。

  人事總監馬麗婭更是要求人事部全體人員在年會上表演一段開場舞,美其名曰展現人事部門的精神面貌。

  人事部所有人員只能下班以後留下來,加班加點的練習。其中自然也包括吳紅梅,也就是蘇筱的閨蜜。

  吳紅梅在人事部幹了好幾年,搬桌椅、訂盒飯、貼發票,什麼雜活都幹過,唯獨沒跳過舞。可馬麗婭發了話,誰敢不跳?

  真正讓吳紅梅難受的,是馬麗婭的態度。

  或許是因為汪煬插手蘇筱入職的事情,讓馬麗婭十分不爽。她沒辦法違抗趙顯坤的命令,手又伸不到天成公司,一腔邪火沒處撒,於是就把矛頭對準了吳紅梅。

  練舞的時候,別人踩錯拍子,馬麗婭笑眯眯地說「沒關係,再來一遍」;吳紅梅轉錯一個身位,馬麗婭眼皮一抬:「吳紅梅,你到底是來排練的,還是來度假的?」

  排練表上,吳紅梅的名字永遠排在最前頭;訂盒飯的時候,她那份永遠「剛好少了一份」;舞蹈服還是自己掏錢買的,報銷單遞上去,被原樣退了回來,理由是「預算超了」。  吳紅梅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人在屋檐下,打落牙齒,只能和血吞。

  年會當天,馬麗婭更是直接取消了吳紅梅跳舞的資格,把她發配到酒店大門口迎賓。

  理由是現成的:「整體隊形已經定了,多一個人都不行。迎賓也是重要崗位,你去。」

  吳紅梅裡面就穿了一身舞蹈服,全靠一件羽絨服頂著。可迎賓崗有要求,羽絨服必須脫下來掛進後台,露出裡頭單薄的練功服。

  雖然上海冬天不下雪,但溫度也降到了只有個位數,江風一起,跟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酒店門口,吳紅梅站得筆直,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一句接一句地說著「歡迎光臨」,凍得瑟瑟發抖。

  她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腳趾凍得沒了知覺,心裡把馬麗婭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臉上還得掛著笑。

  她覺得自己不是來迎賓的,是來給酒店門口當雕塑的。

  一輛車緩緩停在台階下。

  車門打開,秦浩跟著汪煬下了車。集團年會,各分公司老總都得到場,天成建築自然不能缺席。

  汪煬搓了搓手:「這鬼天氣,非得這麼折騰人。」  話音未落,秦浩已經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台階下,穿單薄舞蹈服的女孩正凍得嘴唇發白,連「歡迎光臨」四個字都說得直打顫。

  秦浩把自己身上的羊絨大衣脫了下來,遞給吳紅梅。

  吳紅梅先是愣了一下,她正要拒絕。

  「不想被凍成冰棍就穿著。」秦浩把大衣往她懷裡一送:「再說人都進去得差不多了,也沒人會注意你。」

  「謝謝。」吳紅梅哆嗦著將羊絨大衣披上。

  大衣又厚又軟,還帶著體溫,往身上一裹,果然暖和多了。

  「年會散場記得還我就行。」

  秦浩說完,就跟著汪煬一起進入會場。

  進門的功夫,汪煬清了清嗓子,壓著嗓子提醒:「你小子可是快要結婚的人,可千萬別犯糊塗啊。」

  秦浩翻了個白眼:「我是那種看見女的就走不動道的人嗎?」

  「那你……」  秦浩頗有深意地開口:「你覺得馬麗婭是個合格的人事總監嗎?」

  汪煬一愣,隨即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合格?丫就是一純傻x!幾十歲的老女人了,整天打扮得跟妖精似的,還覺得自己特美!關鍵還一點能力沒有,你瞧瞧她給集團招的都是些什麼玩意?一個個就只會溜須拍馬,什麼玩意,我呸!」

  一想到自己給蘇筱辦入職的事,汪煬就一肚子憋屈。

  他堂堂一個分公司的老總,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用個人才,還得看一個女人的臉色,最後還是找趙顯坤告狀蘇筱才能入職。

  「所以啊。」秦浩在簽到簿上落了筆,筆鋒一收:「等咱們掌了權,人事總監這個位置,最好換上自己人。」

  汪煬聞言一怔,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大門口,那個裹著羊絨大衣的姑娘。

  「她行嗎?」

  「她大學跟蘇筱是同學,最起碼了解建築行業。」秦浩整了整西裝領口,朝會場裡走去,聲音不緊不慢:「最重要一點,她有野心。」

  會場裡燈火輝煌,觥籌交錯。絲毫沒有察覺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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