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揚眉吐氣


  天成建築公司也是亂烘烘的,吵成一片。

  「什麼情況?汪總這是高升了?」

  「汪總高升,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涼拌唄。誰當總經理,咱們還不是一樣拿工資。」

  「話是這麼說,可萬一新來的總經理亂來怎麼辦?」

  「嗐,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先把這月績效混到手再說吧。」

  大部分員工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

  只有蘇筱陸爭鳴這批汪煬提拔起來的中高層管理,滿心憂慮。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來的總經理要是看她們這批「汪家人」不順眼,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人打回原形。

  上午十點,汪煬前腳剛進辦公室,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後腳蘇筱就跟陸爭鳴幾人急匆匆地鑽了進來。

  汪煬一眼就看出幾人的擔憂,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調侃道:「行啦,一個個喪這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快掛了呢。」

  沒人笑得出來。  陸爭鳴搓著手,斟酌了半天:「汪總,外面都傳瘋了,說您要高升,以後不回天成了……是不是真的?」

  汪煬眼睛一瞪:「一個個聽風就是雨的。集團暫時還沒有免去我天成總經理的職務,我汪煬,還是你們的頭。」

  「再說了,就算是免了我的職務,作為集團董事,還可以把你們調到集團去嘛。到時候平台更大,你們不是更能大展拳腳?」

  眾人齊齊長舒了一口氣。

  剛送走幾人,門吱呀一聲開了,秦浩端著茶杯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汪煬一屁股坐回老闆椅,沒好氣地沖他埋怨道:「你把我推到台前,自己倒是在後面躲清閒。」

  「我倒是想站到台前,關鍵我這資歷不夠服眾啊。」秦浩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再說我出謀劃策也很耗費精力的好吧?」

  汪煬嗤之以鼻:「少來這套。反正我是上了你的賊船下不來了,下一步怎麼做,你總得給我透露點消息吧?」

  秦浩聞言收斂笑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正色道:「舅舅,群星廣場這個項目,你應該聽說過吧?」

  汪煬點點頭:「何止是聽說,總承包公司跟黃禮林都盯著這塊肥肉呢。」

  其實這個項目,本來早就應該開始招標了。

  可群星集團的一把手劉鐵生在即將啟動招標時,因為貪腐進去了。繼任者屁股還沒坐熱,又因為貪腐進去了。  一來二去,群星廣場的招標就一直懸著,一懸就是小半年,急得各路人馬抓耳撓腮。

  至於劉鐵生是怎麼落馬的?

  自然是出自秦浩的手筆。

  劉鐵生平素囂張慣了,仗著自己在群星集團一手遮天,從不把下面的人當人看,讓下屬學豬叫,還得跪在地上學豬拱嘴。

  秦浩只是把劉鐵生跟幾個女大學生的親密照,寄給了這個被逼著學豬叫的下屬。

  不到三天,劉鐵生就進去了。

  「你該不會是想讓天成,拿下群星廣場項目吧?」

  汪煬反應過來後,連連搖頭:「天成實力不夠,這麼大的盤子,壓根兜不住。」

  秦浩笑了笑:「天成實力不夠,天科應該也不夠吧?」

  汪煬聞言眉頭緊皺,腦子裡幾條線轉了半圈,猛地抬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黃胖子合作?」

  「對。」

  「難,黃胖子這孫子沒掙到的錢都算是虧的,怎麼可能把到嘴的肥肉讓咱們分一杯羹。」汪煬搖頭。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拒絕。」秦浩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舅舅。你可是瀛海集團董事,黃胖子要想讓天科脫離瀛海集團,你手裡這一票,他必須爭取。」

  汪煬一愣。

  隨即,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黃禮林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點頭哈腰的模樣。

  瞬間心情大好,拍著扶手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跟黃胖子鬥了半輩子,總算可以壓他一頭了。

  美了半晌,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等等,你不是答應了凱瑞資本,要把瀛海集團做上市?」

  天科要是脫離瀛海集團,一年十億的營收,就不能再算在瀛海集團的帳面上,必然會對上市產生負面影響。

  汪煬可不相信,自己這個外甥會白白便宜黃禮林。

  秦浩兩手一攤:「那是後面要考慮的事情。只要你不說,黃禮林怎麼會知道咱們的打算?」

  「這麼幹……是不是太不地道了?」汪煬撓撓下巴,到底是老派人,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秦浩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語氣平淡:「兵不厭詐。」

  「再說了,黃禮林為什麼要把天科從瀛海集團剝離出去?說到底,不就是因為瀛海集團這艘船快要沉了嗎?他想提前下船逃生。」  「只要咱們能把瀛海集團撐起來,就算是你攆黃禮林走,他都不會走。」

  汪煬一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秦浩正色道:「舅舅,要想掌控一家公司,財權跟人事權,是一定要拿下的,缺一不可。」

  「集團管錢的是總經濟師徐知平。不過這個老狐狸是典型的牆頭草,誰得勢就倒向誰,不足為懼。只要咱們副總經濟師這個職位,基本就等於拿到了一半的財權。」

  「老舅你剛剛才升任董事,根基還不穩,一上來就插手這麼要害的位子,難免會遭到汪明宇這些人的聯手排斥,甚至引起趙顯坤的警覺。」

  「這個壞人,要讓趙顯坤來做才行。」

  汪煬瞳孔微微一縮,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轟然砸下,脫口而出:

  「所以,你是想通過群星廣場這個項目,讓董事長親眼看到蘇筱的才華,對她破格提拔?」

  「沒錯。」秦浩打了個響指:「項目越大,對造價師的要求就越高,這就是天成的機會,也是蘇筱的舞台,趙顯坤一直在找一個有能力,且敢於突破的舵手,而蘇筱恰恰就是這樣一個人。」

  「也只有趙顯坤的威望,才能堵住汪明宇這些高管的嘴。」

  汪煬越琢磨越是心驚。

  好傢夥。  自己這個外甥的布局,環環相扣,最後連趙顯坤,都成了他棋局裡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這孩子,到底是隨了誰?

  其實在秦浩心裡,單論才能,最合適的人選其實是夏明。

  可夏明跟黃禮林是什麼關係?把他提上來,等於親手往集團里塞一顆黃家的釘子,這險,冒不得。

  反覆權衡,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蘇筱。

  何況,蘇筱身上有一樣夏明沒有的東西——軸。

  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這種人是一把鋒利的刀,掌握好了可以披荊斬棘。

  「好吧。」汪煬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裝出一副被逼無奈的苦相,重重嘆了口氣:「那我就勉為其難,走一趟天科,跟黃胖子聊聊。」

  話是這麼說,腳步卻輕快得像踩了彈簧。

  ……  天科建築公司。

  十一點半,一輛黑色奔馳,橫著停在台階前,斜跨兩個車位。

  保安跑上前正要理論,車窗降下來,汪煬把鑰匙隨手一拋:「幫我看著點,別磕著。」

  保安捧著車鑰匙,風中凌亂。

  等汪煬大馬金刀地踱進大廳,黃禮林已經候在電梯口了,臉上的笑容比迎賓小姐還標準,只是怎麼看怎麼假。

  「哎呀,這是哪的風把汪董事給吹來了?實在是讓我們天科蓬蓽生輝啊。」

  汪煬自然聽得出這是在諷刺他。

  不過難得今天心情好,他壓根不接這個茬,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熱絡得能擰出蜜來。

  「黃胖子,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好歹也是三十年的老關係了,有好事,我能不想著你嘛。」

  黃禮林在心裡冷笑:這三十年的老關係,也沒見你哪回吃過虧。

  夏明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笑容溫潤,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汪總大駕光臨,確實難得。這都快到飯點了,要不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好吧。」汪煬矜持地矜持了半秒:「難得你們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只好勉為其難了。」  汪煬前腳出了大門,黃禮林後腳就衝著他的背影一通比劃,手舞足蹈,牙咬得咯咯作響。

  夏明趕緊湊到跟前,壓低聲音:「舅舅,先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再說。」

  附近酒店的包廂里。

  菜還沒上,汪煬進門就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黃禮林眼皮直跳。

  他強壓怒火,在汪煬左手邊坐下,皮笑肉不笑:「說吧,找我什麼事。」

  汪煬指了指空蕩蕩的桌面:「黃胖子,你也太心急了吧?這菜都還沒上,酒都沒開,好歹賠我喝兩杯再說嘛。」

  黃禮林深吸一口氣。

  差點抄起桌上的酒瓶砸過去,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惡氣平復下去,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行,我陪你喝。」

  汪煬點菜也不客氣,菜單拿過來唰唰唰的點,絲毫不顧及黃禮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不容易熬到菜全部上齊,酒也喝了兩輪。

  黃禮林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花四濺。  「老汪!這酒你也喝了,菜你也吃了,要是說不出個四五六來,小心我把你從這丟下去!」

  汪煬咂咂嘴:「黃胖子啊,你這脾氣這麼多年了,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麼臭。氣大傷身,得克制!」

  「姓汪的我給你臉了是吧——」

  黃禮林狠狠一拍桌子,滿桌杯盤叮噹作響。

  汪煬見他這回是真急眼了,再逗下去,這頓飯就得掀,終於清了清嗓子。

  「不經逗。算了,跟你說正事吧。」

  「群星廣場這個項目,你知道吧?」

  黃禮林沒好氣:「廢話,我都盯快半年了。」

  「我打算跟你一起合作,拿下這個項目。」

  包廂里,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黃禮林氣樂了,一身肥肉笑得直顫:「老汪,你是不是當了個董事,就覺得自己特牛了?還跟我一起拿下群星廣場項目?就憑你天成那點家底——你配嗎?」

  擱在以前,被人當面問「你配嗎」,汪煬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可今天,他半點不惱,慢悠悠拎起酒瓶給自己滿上,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單憑天成,當然不夠。」

  「但是,算上董事會的一票呢?夠不夠?」

  黃禮林心頭猛地一震。

  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拍,杯底的酒晃出一圈細紋。

  他面上卻故作鎮定,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要你董事會的票幹嘛?」

  汪煬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天科想脫離瀛海這件事,董事會管得著嗎?」

  轟——

  黃禮林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竄天靈蓋。

  他是怎麼知道的?

  汪煬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端起酒杯隔著桌子看他,冷笑一聲:

  「黃胖子,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我這兒裝什麼聊齋?你心裡那點小九九,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過我?」  「今天這個機會,我是給過你了。要不要,隨你便。」

  說完,他仰頭把杯中酒一口悶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作勢就要離席。

  黃禮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汪總汪總,您先別激動!」

  夏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攔在兩人中間,側頭沖黃禮林猛使眼色:「我舅他就是一時腦子轉不過彎,您消消氣。這樣,我勸勸他。」

  ……

  隔壁包廂,門一關。

  黃禮林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踱步,皮鞋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汪煬這老小子,真看出咱們的目的了?」

  「他都看出來了,那董事長呢?趙顯坤是不是早就……」

  「舅舅,冷靜!」夏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發上。

  「如果趙顯坤真的看出點什麼,以他的手段,早就對咱們下手了,還能坐在這兒讓您安心吃飯?」  「再者說——」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我總覺得,汪煬跟趙顯坤並不是一路人。」

  「我倒是覺得,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摸一摸汪煬的底。」

  「嗯,有道理。」黃禮林緩緩點頭:「反正單憑咱們自己,吃下群星廣場項目確實有些困難,光墊資就能把天科半條命墊進去。現在有人主動湊上來分擔,合作一把也不是不行。」

  「就當是做個順水人情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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