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蓮花落
「小蓮,一會兒我出府,可以回家一趟,你有什麼想跟家裡說的話,帶的東西,我可以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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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許蘭香把杜小蓮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杜小蓮聞言眼珠一亮:「那太好了,這個月的月錢麻煩你幫忙帶給我媽,放在舍里我總提心弔膽的。」
「好,我陪你去拿,正好我的月錢也要帶回去。」
二人一路回了住處,作為三等丫鬟杜小蓮住的是四人間,而蘭香是二等丫鬟,住的是雙人間,都在一個院子裡。
「對了,蘭香姐姐我媽要是問起我在府里怎麼樣,你就說挺好的,省得她操心。」杜小蓮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
「好,我曉得的。」許蘭香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小丫頭,不由想起了堂妹沈嘉蓮,心裡更加酸楚。
「行了,我還得替二少爺辦事,不好耽擱久了。」
「嗯,蘭香姐姐路上小心。」杜小蓮擦了擦眼淚,目送許蘭香從側門離開,心裡不由一陣羨慕。
「要是什麼時候,我也能像蘭香姐姐一樣,經常可以出府就好了。」
「可是,她們都說蘭香姐姐是爬了二少爺的床才得到重用的……」
「如果可以既得二少爺重用,又不用爬床就好了。」 ……
很快,許蘭香就來到榮寶閣。
門口的小夥計大老遠就認出了她,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蘭香姑娘來找三掌柜嗎?」
自從秦浩讓許蘭香替他傳話之後,劉掌柜就把許萬全提拔成了三掌柜,能在林家當上掌柜,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不缺的。
「不,我找你們大掌柜。」
夥計愣了一下,立馬會意:「大掌柜在後廳呢,您這邊請。」
進入店鋪內,許萬全也看到了女兒,正要上前卻被許蘭香一個眼神制止,連忙立在原地,這是女兒之前回家時交待過的,以後在鋪子裡遇見,如果女兒不主動找他,說明是帶著任務來的,不能耽誤二少爺的事。
許蘭香走進後廳時,劉掌柜正在悶頭算帳,聽到動靜一抬頭,立馬放下手裡的筆,笑呵呵起身打招呼:「蘭香姑娘,今兒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劉掌柜,二少爺有話吩咐……」
劉掌柜聽完瞬間會意:「蘭香姑娘,您看我們店裡的三掌柜做事踏實,人也機靈,要不就讓他帶個夥計去負責新鋪子?」
許蘭香原本還在琢磨怎麼開口,畢竟新鋪子是秦浩和二皇子一起合辦的,將來前途肯定比榮寶閣這三家要好,沒想到劉掌柜倒是主動提出來了,她自然要領這份情。
「劉掌柜覺得合適,那定是合適的。」 說完,許蘭香轉身便要走。
劉掌柜搓著手跟在身後:「蘭香姑娘,要不留下喝口茶,歇歇腳……」
「劉掌柜客氣了,我還要去另外兩家鋪子,茶就不喝了,劉掌柜的人情蘭香記下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後,劉掌柜這才停下腳步:「蘭香姑娘客氣了,往後有用得著劉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許蘭香含笑點點頭,轉身出了後廳。
許萬全看著女兒走出來,徑直離開鋪子,遲疑了一下並沒有跟出去,心裡想著女兒現在能經常出來了,總有能說話的機會。
……
許蘭香又去了另外兩家鋪子,挑了幾個機靈的夥計去新鋪子,這兩家鋪子的掌柜見了許蘭香也是客客氣氣。
從鋪子出來後,許蘭香這才邁開步伐往家裡趕。
所有林家的僕從都住在城郊的院子裡,雖然看著簡陋,實則條件比普通老百姓家都要好,一般人就算是想要投身林家當僕人,也得給管事的塞錢,還得剛好林家缺人手才行。
「喲,蘭香姑娘回來啦?」呂二嬸子滿臉賠笑的迎了上來。
院子裡一共住了兩戶人家,出了許蘭香一家外,還有一家姓呂,呂家男人是林家在京城一個莊子的二莊頭,此前呂家還不太瞧得上許蘭香一家,呂蕺兒還時常欺負許蘭香。 自從許蘭香得了二少爺看重,呂家的態度也跟著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二嬸子,好久不見您氣色還是這麼好。」許蘭香隨口應了一聲。
呂二嬸子跟在許蘭香身後,小心翼翼地問:「蘭香姑娘,我們家蕺兒在府里還好吧?」
「挺好的,蕺兒聰明伶俐,又能幹,二嬸子您就放心吧。」
說完,許蘭香就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向屋內。
剛好母親薛桂花聽到聲音拉開房門,母女二人四目相對,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呂二嬸子見狀也只能悻悻離開。
走出院子後,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神氣什麼,還不是靠些狐媚本事爬了二少爺的床,早晚我家蕺兒也能得二少爺的寵。」
屋內,母親薛桂花從箱子裡拿出一盒糕點:「這是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快嘗嘗。」
許蘭香拿起一塊先遞給她:「咱們一塊兒吃。」
母親薛桂花拗不過,只能小口小口吃起來。
「甜不甜?」 「甜,真甜。」
許蘭香吃完糕點後,從腰帶的夾層里取出幾枚散碎銀子。
「媽,這是我這個月的月錢,其餘的是二少爺賞的,您收著吧,等咱們攢夠了銀子,回頭我跟二少爺討個賞,給咱們一家脫籍,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做良民。」
薛桂花淚眼婆娑的接過銀子:「嗯,到時候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我跟你爹到下面才有臉見你親爹媽。」
「好了,你看你,不是說好不說這個嘛,我就是你們親女兒。」許蘭香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好~~~不說,不說。」
見女兒落淚,薛桂花這才止住哭聲。
「對了,我得走了,一會兒還得去杜小蓮家一趟呢。」
薛桂花雖然不舍,但也只能送女兒出門。
許蘭香看著在院子門口久久不願回去的母親,也只能狠下心拐進另外一個院子。
「請問,這是杜小蓮家嗎?」
一個三十來歲面容卻格外蒼老的婦人聞言,立馬抬起頭打量起許蘭香:「小蓮是我閨女,姑娘你是?」 「我叫許蘭香,許萬全的女兒,小蓮托我給您帶點東西。」
陳氏一聽立馬熱情的將許蘭香迎進屋內:「蘭香姑娘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家小蓮,上次她回來就一直提你是怎麼幫她的,我們家小蓮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其實我也沒幫到什麼……」
許蘭香說著將一個布袋交給陳氏:「嬸子,這是小蓮這個月的月錢,托我帶給您。」
三等丫鬟一個月的月錢是五百文,已經頂得上普通人家兩個月的收入,這也是為什麼有良民願意主動賣身進大戶人家當僕人的原因。
而且二等丫鬟月錢是八百文,一等丫鬟則是足足一吊錢,家裡要是能出個一等丫鬟,一家子都吃喝不愁了。
當然,丫鬟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選上的,不僅要樣貌端莊,身高體重也要嚴格控制,太高太矮、太胖太瘦都不行,要不是這回林老太爺到京城赴任,杜小蓮這樣什麼都不會幹的,放在往年是肯定選不上的。
陳氏拿到錢後,猶豫了一下,從裡面抓起一把就要塞給許蘭香。
許蘭香連忙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嬸子,您這是做什麼,要是讓小蓮知道會怎麼看我?」
陳氏抹了抹眼淚:「小蓮這丫頭是個痴傻的,手腳又笨,全靠你護著她……」
不等陳氏把話說完,許蘭香就打斷道:「嬸子,其實小蓮不傻,她只是比較單純,而且學東西也快,我們都很喜歡她呢。」 「而且,我畢竟也只是個二等丫鬟,一些小錯能幫忙糊弄過去,若是真犯了大錯,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這錢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別人不知道,許蘭香卻十分清楚,她跟秦浩壓根就什麼都沒發生過,拿了錢就要負責,可她也是自身難保。
「嬸子,錢您收好,我出來也很久了,得趕緊回府。」
說完,許蘭香便起身離開,陳氏一直送到院門口:「這話是怎麼說的,到家連口水都沒讓你喝上……」
「嬸子不用客氣,我把小蓮當妹妹,但凡是力所能及的事,一定會幫。」
得到這句承諾後,陳氏一個勁的感謝。
……
與此同時,二皇子剛從奉先殿出來,永樂帝就把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召入宮中。
「老二進宮前去了哪裡?」
紀綱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回稟陛下,二皇子剛從林府出來,就進了宮。」
「林府?又是這個林錦浩?」永樂帝眉頭緊皺:「這麼說,老二要京西那片的皇莊也是這小子出的主意?」
「回稟陛下,錦衣衛在林府的暗樁的確聽到二皇子與林錦浩提到過京西的皇莊。」 永樂帝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幾下,又追問:「京西皇莊裡有什麼?」
「許是為了煤?」
「煤?」
紀綱解釋道:「那片皇莊有種黑色石頭,能燒,但是有毒,每到冬季就有實在買不起木炭的窮苦百姓挖煤回家取暖,時常有人被毒死。」
「這東西有毒?」永樂帝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姓林的小子打算用來做什麼?」
紀綱偷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此子打造了一個古怪器具,將煤與黃土混合之後製作成一個蜂窩狀的圓形物體,放入特製的爐子內焚燒,可以節省掉不少柴火,應該是準備以此謀利。」
「堂堂皇子,竟被帶得行商賈之事,好啊,好得很吶!」
永樂帝一陣冷笑,紀綱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生怕給自己招來禍端。
「行了,朕知曉了,你退下吧。」
紀綱長舒一口氣的同時又十分疑惑,就這麼結束了?剛剛他都已經準備好去林府抄家了。
「站住!」 紀綱剛起來又立馬跪下趴在地上:「臣在。」
「讓人盯著點,若是此子沒解決煤里的毒,便大肆售賣賺黑心錢,立即將此子拿下問罪!」
「那林尚書……」
「嗯?」
「臣明白。」
……
翌日,二皇子就帶著秦浩去了京西,說是皇莊其實真正能耕種的地方就是很小的一塊,再往西走地里全是黑乎乎的石頭,質地很脆。
秦浩上前拿起一塊煤炭,輕輕一捏就碎了。
「不愧是後來支撐起整個北京工業體系的京西煤礦,就這些露天煤都夠開採很多年了。」
二皇子頗有些得意:「怎麼樣,我就說一個小小的皇莊,本殿下開口就一定能拿下。」
秦浩先給他潑了盆冷水:「這煤燒起來其實是有毒的,即便是做成蜂窩煤,也只能減輕毒性,不能完全消除。」
「你為何不早說?」 「殿下倒也不必多慮,這些都是質量很好的無煙煤,毒性本就弱,只要不是放在密閉空間裡,對人體是無害的,只是我們在售賣時需要跟客戶講清楚。」
二皇子依舊是眉頭緊鎖:「可那些泥腿子萬一圖省事不聽呢?若是鬧出人命官司,咱們別錢沒賺到,反倒惹得一身腥。」
秦浩不由向他投入讚賞的目光,至少他不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
「一句兩句的不聽,但若是一直有人提醒呢?」
「一直提醒?總不能派人天天挨家挨戶通傳吧?」
秦浩神秘一笑:「再過兩日殿下就知曉了。」
接下來的兩天,京城大街小巷開始出現一群叫花子,打著兩塊竹板,嘴裡唱著。
「打竹板,響連天,
各位街坊聽我言。
別的閒話咱不表,
專說蜂窩煤的保平安。
一塊煤,十二孔, 燒水做飯省柴火。
可它脾氣有點兒暴,
使不好了要糟糕。
第一樁,記心間,
千萬注意屋通風。
煤煙子,無色味,
窗戶留縫門別封,
頭暈噁心快出門,
千萬別當感冒蒙……」
就連晚上打更的更夫也不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了,改成了:注意通風、門窗留縫。
起初老百姓們都還是一臉懵,不知道「蜂窩煤」是個什麼東西,可越是不清楚就越好奇,接連幾天下來,老百姓心裡都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蜂窩煤可以燒水做飯,比柴火要省錢。」 二皇子狠狠拍了怕秦浩的肩膀:「先生真乃大才也,不僅讓百姓知道如何防止燒煤中毒,還順帶讓蜂窩煤家喻戶曉。」
「萬事俱備,接下來就看老百姓買不買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