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這人真是文官嗎?


  一些老兵呆呆望著這一幕,手上砍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此人是誰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這人好像穿著文官的袍子。」

  神機營指揮使柳升、寧陽侯陳懋、豐城侯李彬、成山侯王通也都是滿臉震驚。

  「這人真的是文官嗎?」

  就連永樂帝都懵了,他自小長混跡軍伍之中,見過的猛將不在少數,往遠的說有:常遇春、李文忠,往近了說跟著他靖難的:朱能、丘福都是以一敵百的存在,但是今天一個文官於萬軍之中生擒敵方統帥,還是給了他不小的震撼。

  「哈哈,將士們看到了嗎?就連一介文官都敢沖入敵陣,生擒主帥,瓦剌騎兵不過土雞瓦狗,諸君隨我殺它個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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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永樂帝一聲令下,三軍將士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沖向已經潰敗的瓦剌騎兵,往日縱橫大漠的瓦剌騎兵,此刻在他們眼裡全都是功勳。

  二皇子下令讓親衛綁了馬哈木,隨後跟秦浩對視一眼。

  「將士們,隨我殺敵建功,封妻蔭子就在今日!」

  「殺敵建功!」

  於是,潰敗的瓦剌騎兵就像是一群草原上的小羊羔,被驅趕、分割、消滅,三軍將士都殺紅了眼,看到瓦剌潰兵就立即一擁而上。  這一仗從午時一直持續到亥時。

  馬哈木苦心經營,好不容易才積攢的三萬瓦剌騎兵,在這一戰中折損超過1.3萬,被俘虜的有八千餘,倖存的都是見勢不妙跑得最早的那一批輕騎兵,重騎兵被全殲,繳獲的輜重不計其數,光是牛羊駝馬就超過了十萬頭。

  全軍追擊百里過後,永樂帝並沒有繼續追擊,而是下令步卒就地紮營,將騎兵派出去繼續追擊。

  亥時一刻,前往追擊的三路大軍陸續回到中軍大帳。

  「哈哈,痛快,太痛快了,好久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了。」寧陽侯陳懋身披甲冑,混身浴血,哈哈大笑。

  寧陽侯陳懋也是滿臉興奮:「之前還以為馬哈木有多難纏,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

  眾將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永樂帝卻始終眉頭緊皺:「二皇子還沒回來?」

  一時間,軍帳里的聲音戛然而止,這一戰大獲全勝,不僅擊潰了在草原上縱橫馳騁的瓦剌騎兵,還活捉了瓦剌首領馬哈木,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但如果二皇子有個閃失,這場仗就頂多只能算是平手。

  就在眾將焦急等待中,亥時三刻,營外傳來一陣喧譁,隨後有人高喊。

  「二皇子回來啦。」

  「恭迎二皇子得勝歸來。」

  永樂帝緊繃的臉終於有所鬆動:「傳!」  「傳二皇子覲見。」

  二皇子身著鳳翅甲,跨步在永樂帝面前跪地:「兒臣拜見父皇。」

  永樂帝見他身上甲冑凌亂,上面斑駁的血跡仿佛都在這個兒子作戰時有多拼命,不禁心頭微微發酸:「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在場眾將見狀對視,紛紛流露出一絲喜色,畢竟他們都是支持二皇子繼位的,作為武將勛貴,自然希望將來登基的皇帝知兵重視勛貴,若是大皇子登基,武將肯定會被那些文臣壓制,無關個人喜惡,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

  「對了,林錦浩呢?」

  二皇子聞言向帳外一指:「回稟父皇,林郎中已在帳外候旨。」

  「傳。」

  「傳督糧郎中林錦浩覲見。」

  秦浩躬身下拜:「臣拜見陛下。」

  永樂帝默默打量著秦浩良久,才緩緩開口:「林愛卿一介文官,竟有如此武藝,著實難得。」

  「多謝陛下誇讚,臣自小便嚮往軍伍,只是祖父希望臣能多讀聖賢書考取功名,祖父一片慈愛之心,臣不忍辜負,不過讀書之餘依舊保持習武,今日見二皇子被圍,一時心急……還望陛下恕罪。」

  永樂帝哈哈大笑:「都聽到沒有,這小子在跟咱們炫耀呢,讀書之餘用以學武,還能於萬軍之中生擒敵酋,若是盡全力豈不是要把這三軍將士全都給比下去了?」  「可不是嘛,此子著實可惡,搶了咱的功勞不說還在此嘲諷咱。」二皇子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拍著秦浩的肩膀打趣道。

  其餘將領也都紛紛大笑。

  「就是,如此可惡,慶功宴時非得灌得他不省人事不可。」

  「咱或許打不過你,但喝酒還沒服過誰,算咱一個。」

  玩笑過後,永樂帝正色道:「此前林郎中便有改良火藥之功,如今又於萬軍之中活禽敵酋,如此功勞你們都說說,該如何獎賞?」

  二皇子正要開口,卻被秦浩一個眼神制止,頓時醒悟過來,低下頭閉口不言。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是一言不發,主要是這功勞實在太大了。

  不說改良火藥,就單拿活捉馬哈木這一條來說,都是足以封侯的功勞。

  自古四大軍功:陷陣、先登、斬將、奪旗。

  秦浩這次明面上是斬將,實際上是奪旗,直接活捉了馬哈木這個三軍統帥。

  不過,問題是,秦浩是個文官,要是直接用武將的軍功封侯,以後必然會受到文官集團的排擠,這也正是永樂帝犯難的原因所在。

  首先秦浩可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從他剛剛擔任督糧郎中就能改良火藥來看,他不是個讀死書的書呆子,在永樂帝看來,把秦浩放到武將行列是浪費人才,他麾下能打仗,能統兵的人多得是,但是既懂治理國家又懂軍事的人,卻少之又少,若是好好培養,將來必然是股肱之臣。  其次,就是秦浩跟二皇子之間的關係,也讓永樂帝有些遲疑,他是靠靖難上位的,唐朝的教訓擺在那裡,一旦廢嫡長而立幼,必然會樹立一個很不好的榜樣,王朝穩定大於一切,哪怕他很喜歡這個二兒子,也還是偏向於讓老大繼承皇位。

  沉思良久,永樂帝終於開口:「有功不賞,三軍將士如何肯用命?」

  「今有林錦浩萬軍之中生擒敵酋,又有改良火器之功,特封爾為武英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金五百兩、娟二十匹……爾其益勵忠勤,毋驕毋怠,以副朕委任之意。」

  最終,永樂帝還是按照武將功勞給秦浩封了侯,既然已經是侯爵,那翰林院的差事自然就幹不成了,更別提進入內閣。

  二皇子顯然也意識到永樂帝的意圖,不禁攥緊拳頭:「父皇,你到底還是選了老大。」

  ……

  八百里加急戰報傳到京城,內閣眾位閣老的第一反應是:無稽之談。

  也難怪他們懷疑,一個文臣要說改良火藥,還在情理之中,於萬軍之中活捉敵酋是什麼概念?

  「會不會是二皇子把功勞讓給此人?」楊學士提出一個想法。

  「莫要胡說,戰報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於三軍陣前沖入敵陣,亂軍之中生擒馬哈木,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誰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做手腳?」趙閣老想都沒想直接否定,他對永樂帝還是十分了解的,其他事情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冒充軍功,哪怕是二皇子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何況一介文弱書生,冒領軍功,校場上隨便一試就露餡了,那不是找死嗎?

  「難道,這是此人真有萬夫不當之勇?」  趙閣老看著上面「林錦浩」三個字,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諸位或許不知,此人可是三元及第啊。」

  「如此說來,此人竟是文武雙全,可惜,可惜啊!」楊學士一陣搖頭嘆息。

  在場的閣老自然明白他在可惜什麼。

  趙閣老最終拍板:「既然陛下已經下旨,那就照辦吧,只是此子既然已經因軍功封侯,翰林院的差事就免了吧。」

  「理應如此。」

  ……

  京城林府。

  林老太爺帶著一眾奴僕跪在中庭。

  傳旨太監用尖銳的聲音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聽到自家二少爺封了侯爵,一眾奴僕各個喜上眉梢,一則往後他們就是侯府的下人,身份自然水漲船高,二則林家如此大喜,自然少不了賞賜。

  人群中,許蘭香一陣恍惚,她自然清楚軍功封侯的難度,也實在想不出來,平日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林家二少爺,是如何獲得這般潑天軍功的。

  「臣領旨謝恩……」林老太爺雙手恭敬接過聖旨,但語氣里除了錯愕,更多的是惋惜。  翌日,林老太爺更是直接上書,以年老昏聵為由請求辭職,告老還鄉。

  雖然內閣以陛下還未返京為由打了回來,但林老太爺很清楚,他這個吏部尚書已經當到頭了。

  與此同時,金陵林府卻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秦浩封侯的消息傳到金陵後,林府上下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便是一片歡聲笑語。

  侯爵啊,本朝沒有異姓王,文臣武將一生最高可以獲得的爵位是公爵,但是太祖高皇帝是出了名的吝嗇,當初替他打下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文臣武將,封開國公爵的只有六個,後續雖然擴編到了25個,但其中多是追封,而且洪武四大案幾乎將大部分公爵卷了進去,至於那些死後被追封的公爵,子孫繼承都是要降等的,所以流傳下來的公爵僅有兩位。

  而永樂帝也差不多,靖難之役一共封了八位公爵,但是同樣只有四位是生前封的。

  也就是說整個朝廷能夠傳下來的國公一共也就六個,侯爵已經是除了這六位之外的勛貴天花板了。

  「哈哈,我兒封侯了,我兒竟封了侯爵。」二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林二爺也是頗有一雪前恥的氣勢,但凡是林大爺在時,都會在他面前嘚瑟一番,氣得林大爺沒少埋怨林錦岐。

  好在大太太還算是有肚量,並沒有跟二房計較,而是想著終於能給兒子說門好親事了。

  原本按照林錦岐的年紀早就該說親了,但是自從秦浩跟二皇子交好後,那些文臣就不願意把自家閨女嫁到林家,武將勛貴之間又多是聯姻通婚,林家雖然是江南世家,但畢竟沒有爵位在身,門第高的瞧不上,門第低了林家又覺得吃虧。

  索性這回林家也是侯府了,再加上林錦岐本身才學樣貌都是一流,就算是國公家的小姐,也不是完全夠不著了。  於是,從這天開始大太太就變得格外忙碌,幾乎每天都有聚會,而且往來的全都是勛貴人家。

  終於,半個月之後,大太太跟永昌侯家的袁老夫人相談甚歡,又經袁老夫人引薦看中了袁家二房的二小姐,比林錦岐小六歲。

  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進入了三媒六聘的繁瑣環節。

  林錦岐倒也沒有太抗拒,畢竟二十來歲的小伙子,正是火氣壯的時候,至於娶誰,在他看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婚後好好過日子,倒也無所謂。

  林家大少爺成親,自然不能草草了事,大太太在定日子之前就給京城去了信,詢問林老太爺跟秦浩什麼時候能回金陵。

  信送到京城的時候,秦浩還沒回來,十幾萬大軍得勝回朝,再加上天子御駕親征,還活捉了瓦剌首領馬哈木,如此大勝,自然是要大肆慶賀的,甚至永樂帝還計劃親自前往孝陵祭祀。

  差不多過了一個半月,秦浩才跟隨永樂帝回到京城,自然少不了一場大型政治表演,瓦剌首領馬哈木還被逼著在慶功晚宴上跳了一段舞。

  永樂帝回京後,內閣第一時間就把林老太爺的辭呈遞到他的龍案前,永樂帝斟酌一番後還是批了,不過吏部尚書的人選卻是他親自指定的,並未讓內閣插手。

  「對了,武英侯的府邸工部那邊也要盯緊些,莫要讓功臣寒了心。」

  趙閣老小心翼翼的問:「陛下,京城暫時沒有適合的府邸……」

  不等他把話說完,永樂帝就抬手打斷:「不行就把淇國公的府邸賜給他,讓工部將一些逾制的東西改動便是。」

  趙閣老聞言臉色驟變,要知道淇國公當初可是靖難第一功臣,深得永樂帝信任,但是後來因為貪功冒進,導致全軍覆沒,不僅自己戰死沙場,死後還被永樂帝問罪,奪了他淇國公的爵位,府邸自然也就空了出來。  永樂帝這麼做自然不是簡單的抬舉秦浩,而是警告趙閣老,手不要伸得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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