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5 諸多隱秘(二合一)
倚石仙子看著好友端著碗吃飯的樣子,覺得很怪異,卻有些移不開眼神,半晌後只得嘆息一聲。
「桐君,你……」
「我?」祝平娘放下筷子,端起粥準備下樓,回頭道:「有些冷了,我去熱一熱。」
倚石仙子盯著她的背影。
說起來,桐君從以前開始就是這幅模樣,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祝平娘熱了飯菜後端著上樓,重新坐下拿起勺子道:「你要說什麼,說。」
「你吃個東西還用鍋去熱?這氣象之身……我時間有限的。」倚石仙子無奈。
「干我何事,你知道時間少還那麼多廢話。」祝平娘喝了一口清粥,眼睛眯成了縫,瞥了面前的女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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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體會不到自己這般生活的意義。
「你還在生我的氣?」倚石仙子問。
「你說呢。」祝平娘反問,其實說什麼生氣也不至於,如這女人所言,道宮也不是她一個人闖的進去的,硬要說態度冷淡,實在是一個人自由慣了,懶得去摻和這南荒、東玄的渾水。
「我……」
倚石仙子還要說什麼,卻被祝平娘打斷,提醒道:「我飯吃了一半了,你遇到的好事呢?」
「……罷了。」倚石仙子解釋道:「福兮禍所依,說是好事,也有不少麻煩的人,比你想的還要麻煩一些。」
「再麻煩還能有那老鬼麻煩?」祝平娘問。
倚石仙子搖搖頭:「和道天君是比不了的。」
禪子也好,那青蓮也好,總歸還要次一些,卻已經是現今天底下最大的麻煩。
祝平娘吃下口中食物,小口咀嚼,待完全咽下後抬頭說道:「死都死了,就別一口一個道天君了,他可是沒少占我便宜。」
倚石仙子身子一僵,眸子縮成一點,抬頭盯著她。
「假的。」祝平娘平靜的拿著筷子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開個玩笑,只是奏了幾首曲子。」
倚石仙子鬆了一口氣,道:「你就別逗我了。」
祝平娘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放下碗正色道:「很麻煩?」
倚石仙子點頭:「旋渦中的大機遇也有,只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心亂,桐君……你真不能來幫我?」
「……」
祝平娘沉默,她很少見到友人這幅愁雲慘澹的模樣,看起來壓力真的是很大。
想來也是,自己若也還是梅花庵主,只怕肩上的壓力也輕不了多少。
她看著面前的女人和飯菜,便覺得即使是有好消息,這晚食也吃不下了。
「什麼麻煩。」她問。
倚石仙子眼睛一亮,隨後輕聲道:「最小的事兒是,絕雲祖師神像碎了,仙力斷絕。」
祝平娘抽了抽嘴角。
「後面還有……」倚石仙子繼續道。
「停。」祝平娘打斷了她,呼吸稍稍有些亂。
這第一個消息就差點驚掉了她的魂。
「祖師神像碎了……還只是最小的事?」
「嗯。」
得到了倚石仙子的確認,祝平娘需要冷靜一會兒,片刻後問道:「還有呢。」
「桐君也不用為我太過憂心。」倚石仙子笑了笑:「雖說禁地毀於一場天劫,可神像中出了一塊青石碑,單說挺立結界的能力該是不弱於仙器。」
祝平娘抬頭看著她:「這不會就是你說的好事吧。」
倚石仙子點頭。
祝平娘嘆息,問道:「絕雲宗里認為是好事?」
「那能怎麼辦。」倚石仙子拿起祝平娘的筷子,夾了一些素菜吃著。
「也是。」祝平娘發現也的確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別說那青石碑只是可能有仙器的強度,就是它真的是仙器,與絕雲宗老祖留下的神念相比也什麼都不是。
這南荒慣有隱仙遊歷,東玄頂尖之人不斷輪換。
即便是當世有仙人出世,絕雲宗這般上古之地卻依舊安守寶地,靠的可不是一兩件壓箱底的仙器,而是那一縷真仙劍意。
未來是個大爭之世,加之妖族大聖在側,絕雲宗想要守住這一片淨土……其中的難度無法想像。
祝平娘看著眼前的女人,多少能想像到那細肩上扛著的是怎樣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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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明月高懸,一副月明風清的景象。
屋內一片安靜,只有玉碗中的清粥緩緩散發著熱度,直至徹底回歸冰涼。
祝平娘輕輕搖頭,道:「阿淺,我幫不了你。」
倚石仙子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曉的。
有心無力,能有心便已經是讓她高興的事兒,倚石仙子認真道:「你若是有空就來找我說說話,別再到處亂走。」
「好。」祝平娘這次沒有拒絕,幾首減壓的曲子她還是做得到的。
「對了,你認識的老傢伙多一些,有個事情需要你幫我。」倚石仙子道。
「你都說的那麼慘了,我還能拒絕?」祝平娘搖頭:「說吧。」
倚石仙子倩然一笑,這般也是計策,她就知道這個女人心軟,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無助模樣多是裝的卻依舊心軟。
「這半面碑文是青石碑上拓下來的,你瞧瞧有沒有人認識。」倚石仙子遞過去一個捲軸。
祝平娘立刻明白了這碑文的意義,稍稍看了一眼後,搖頭:「這文字只怕是經歷了幾次文統斷代了,你不要對我有太多的期望。」
「若是你也沒有辦法,我就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倚石仙子婉然道。
「行了,少來,我最受不了你這樣。」祝平娘撇撇嘴:「我抽空幫你問問。」
「好。」倚石仙子微笑,隨後想起了什麼:「桐君,你在這春風城待了多久了?」
「有些年頭了,一直忙著樓里的事情,沒關注外頭的事兒。」祝平娘問:「怎麼了」
倚石仙子指著天上那月光下斑斕的靈力旋渦,問道:「關於這個靈脈,有沒有什麼頭緒。」
祝平娘搖搖頭:「也是慢慢聚起來的,看著不像是龍脈轉移,倒像是什麼仙草聚集而來……可我沒什麼發現。」
「天劫呢?」
「那日我睡下了。」
「……別鬧。」
「沒頭緒。」祝平娘嘆息,認真道:「那劫雷很可怕,攜天威,是真正的天威。」
倚石仙子問:「有沒有可能是又一位大聖出世。」
那於南荒踏著漫天雷電而出的妖族大聖已經君臨世間,若是妖族又出了一位,只怕當下就是妖族大興之世,到時候麻煩就真的大了。
「我瞧著不像。」祝平娘道:「沒有妖氣,也沒有靈氣,具體原因誰知道呢,也許只是老天爺生氣了,隨便劈著玩。」
「你呀。」倚石仙子面露無奈,不過友人的話和推測她都聽進去了。
「知道春風城不安定,怎麼還不走。」
「我往哪兒走。」祝平娘搖搖頭:「我走了樓里的丫頭怎麼辦?再說了……我若是不動用靈力,誰知道我在這?」
倚石仙子無話可說,若不是她正巧也在保護明燈,對友人的氣息過於熟悉也不可能發現。
就算是一些認識的人當面看到她,也不可能想到堂堂祝仙子在青樓做一個小班主。
她想起了禪子和一些人,便嘆息道:「這春風城還真是臥虎藏龍……」
「是嗎。」祝平娘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倚石仙子忽的道:「你兩耳不聞窗外事,我這有一些近期梅花庵的消息,要聽嗎?」
祝平娘想了想,搖頭。
「隨她們去吧。」
「流水無情便是你了。」倚石仙子感嘆道。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祝平娘看著已經涼透的晚食,不滿的將其收回食盒,道:「好消息呢?你說了那麼多都是讓我心煩的。」
「師承發現了一個好苗子,就是你今日看的那個小丫頭。」
「就這?一個弟子值得你一直守著?我說我怎麼暴露的那麼快,原來是撞你眼皮底下了。」祝平娘不以為意,一個弟子而已,天賦得高成什麼樣子才能在當前情況下稱得上好消息?
「比你想的還要好一些。」倚石仙子提醒道。
「我就不懂你們這些練劍的木頭,一個小丫頭能有多好的天賦?再好還能比得上那魚丫頭?」
「你說魚行舟?她不行。」倚石仙子道。
祝平娘一愣:「你是認真的?魚行舟的天賦可是……」
「她還不夠看。」倚石仙子認真道:「我見了那明燈,就魚行舟來說遠遠不夠。」
祝平娘知曉友人不會無的放矢,便驚訝:「那倒真的算是好消息了。」
「是吧。」倚石仙子輕笑,她的時間不多了,卻還有許多想要說的。
「桐君,你這兒有酒嗎?」
……
……
一夜安穩。
天亮之後,翠兒於門前抱著杜七不撒手。
「七姑娘,我覺得身子輕鬆了許多,那艾灸之法真的很舒服。」
「翠兒姐喜歡我們今晚再做就是了。」杜七無奈的看著左右抱著自己的一大一小:「我要去醫館了。」
翠兒鬆開手,紅著臉笑了笑。
明燈則完全沒有要動的樣子,最近小姐白天都見不到人,小丫頭很是想念。
「撒手。」翠兒道。
明燈便鬆了手。
杜七看了一眼家中的姑娘,點頭後出了門。
待杜七的背影完全消散,翠兒這才回過神,捏了捏明燈那光滑的小臉:「也不知那先生是看上你哪一點了?怎麼……我對你不好?非要粘著七姑娘?」
明燈不敢說話。
「回屋歇著去,外頭冷。」翠兒拍了拍明燈的腦袋。
「嗯。」
隨著小丫頭聽話的離開,翠兒上了樓,來到杜十娘的書房,敲了敲門,片刻後杜十娘的聲音傳出。
「進來。」
「十姑娘。」翠兒端著熱茶進門,站在一旁。
杜十娘放下毛筆,抬頭:「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翠兒笑了笑,眼裡多了幾分憂色:「昨兒那常管事找姑娘……是有什麼事兒。」
「你這丫頭。」杜十娘笑著起身,拿起翠兒手裡的茶水喝了一口後放下,捏了捏翠兒的臉。
事實上家裡愛捏人臉這一點就是從杜十娘這裡傳出去的。
「怎麼?怕我把你丟下?」
「……」翠兒低下頭,小聲道:「我是怕常姐姐按著規矩教姑娘搬出去。」
「那不至於。」杜十娘搖頭,再怎麼說她現在也是有靠山的姑娘,倒不如說那姐姐找自己的要求讓人奇怪。
「她讓我教一個丫頭練琴。」杜十娘面露疑惑。
翠兒一怔,鬆了一口氣後目露瞭然:「店裡都知道常姐姐找了一個好苗子。」
「那得多好看。」杜十娘知曉那個管事的風格,要她上心成這樣……只怕該是個天仙模樣。
「我沒見過,聽嬋兒說是叫安寧。」翠兒說著,歪了歪頭。
安寧……安寧……
這個名字有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安寧?應該是個好看的姑娘。」杜十娘道。
翠兒搖頭:「再好看還能有七姑娘好看?」
杜十娘敲了敲翠兒的腦袋:「這話可別讓杜七那妮子聽去,不然尾巴不得翹上天。」
翠兒笑了笑,不再有壓力,問:「姑娘同意了?」
杜十娘搖頭:「我說是考慮幾天。」
「考慮幾天?」翠兒很驚訝,她還以為杜十娘會當場拒絕,畢竟連七姑娘要學她都沒有立即同意。
「你這丫頭,問那麼多做什麼。」杜十娘將翠兒趕出了房間,隨後坐下。
提筆寫著什麼。
她其實本想要直接拒絕的。
可那姐姐給的銀子實在是太多了。
家裡正是缺銀子的時候,便容不得她不仔細思索。
……
……
杜十娘為了銀錢而發愁,杜七則是一想到今日出診便有銀子拿,欣喜不已。
橋頭,馬車早就停在了那兒。
「姐姐,早!」杜七對著車夫少女揮了揮手。
車夫少女先是驚奇杜七為何這麼高興,之後冷哼一聲:「你還知道來?」
「?」杜七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上車。」車夫少女揚起馬鞭。
「麻煩姐姐了。」杜七提裙進入車廂,車輪滾滾前行。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日的路似乎格外難走,杜七緊緊抓著窗欞,坐在馬車一邊被晃得東倒西歪。
「駕——」
巷口處少女嬌叱,伴著駿馬嘶鳴,車廂來了一個垂直的飄逸身法,車輪在青石板上留下清晰的弧形印記。
隨著一聲清脆的斷裂,杜七看著手上那一小塊木頭,櫻口微啟。
失去了扶手的姑娘便在車廂內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