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1 潛移默化


  姑娘手牽手,繡鞋一路留下清晰腳印。

  門前,有車馬已備好。

  「杜先生請。」

  杜七看著那車前的漢子,說道:「姜大哥?」

  漢子一怔,屈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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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當不起先生一句「大哥」,他對杜先生無比的敬重。

  他們這些粗人沒有什麼用,卻可以保護有用的人,而杜七在他眼裡便是有用的人。

  「小姐,你嚇到他了。」明燈小聲道。

  「是嗎?我長得那麼嚇人?」杜七眨眨眼,旋即不去想,抬腿爬上車,明燈也抱著白景天給的點心,一個小跳躍了上去,身姿靈活,如若雪間精靈。

  「你慢些,要是壓碎了,回去翠兒姐不知要怎麼收拾你。」杜七看著明燈的不穩重,說道。

  「……」明燈心想明明就是小姐自己喜歡,還說什麼翠兒姐。

  漢子見狀,回首看了一眼沁河醫館旁的少年。

  白景天點頭。

  漢子一躍至馬,揮鞭,車子穩重前行。

  杜七拉開帘子,對著白景天說道:「好好照顧玉兒,我過些時日再來。」

  「是,先生。」白景天彎下身子,聽到耳邊車輪逐漸遠去,許久後才起身。

  院中,白玉盤俏生生的站在那兒,似是在等著公子的吩咐。

  「玉兒……我以後便這麼叫你了。」白景天走過去。

  「玉兒都聽公子的。」白玉盤平靜道。

  白景天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忽的嗅到一股青蛇的腥氣,默默的將手背在身後,後退一步,說道:「衣裳還合身?我找人來給你做幾身厚實的衣裳吧。」

  也是看到明燈和杜七換了冬衣他才記起這一茬。

  白玉盤搖頭:「公子,書閣中很暖和。」

  「還是做幾件。」白景天看著白玉盤那白皙、沾著些許雪花的小臉,說道:「女孩子,偶爾要出去走走,你不像我,在這院子裡也待得住。」

  「……」白玉盤正要說什麼,卻聽白景天道:「公子我被禁足在家,也需要你幫我跑腿……嗯……」

  白景天看著小姑娘眉宇間的些許疲憊,補充道:「今兒晚食推遲一個時辰,回去睡一會,晚上我叫你。」

  「公子……這不符合規矩。」白玉盤認真道。

  她是丫鬟,是侍女。

  白景天甩了甩腦袋,那發箍落下,披髮散開。

  「先生不在這兒,我說的話就是規矩,回去睡著。」

  「是。」白玉盤後退,行禮後轉身離開。

  白景天彎腰撿起發箍。

  甩的時候挺瀟灑,回去卻還是要自己清洗的。

  ……

  ……

  馬車之上,姜姓漢子聽著身後銀鈴般的笑聲,因為隨時要聽候先生的命令不能塞住耳朵……從先生口中聽到了許多公子的糗事。

  他想起了公子的手段,輕輕嘆息,只怕自己是要倒霉了。

  其實方才公子專門找到他讓他來駕車……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姜姓漢子思來想去,也不明白他這些時日是哪兒惹公子不高興了……漢子當然不可能知道,白景天之所以給他穿小鞋、找理由整他是因為這次見面杜七第一個談的是他的事情。

  不說吃醋,總歸是不大高興的。

  ……

  馬車內。

  明燈抱著點心靠在杜七身上,回憶方才白景天在她面前表現出的一切,說道:「小姐,公子真是個好人。」

  「行了,別誇他了。」杜七問道:「這麼離開你姐姐,不想的慌?」

  明燈點點頭,又搖搖頭,指著自己的心口說道。

  「看到月姐,我就感覺這兒,靜下來了……」

  明燈想起以往時候偶爾看見的,姐姐望著南鎮方向那憧憬的眼神,抓緊杜七的手。

  遇到小姐真的是最幸運的事情。

  「在做丫鬟這件事情的決心上,你可比你姐姐差遠了。」杜七說道:「翠兒姐與十娘說過十樓理想的侍女,就是你姐姐那種身家清白、懂規矩的孩子。」

  「……小姐,我會努力的。」明燈認真道。

  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她不願意輸給姐姐。

  「努力?要不過些時日你也去醫館看醫書,之後學醫理來幫我。」杜七平靜說道。

  明燈低下頭,糯糯的說道:「小姐,這個我真不行。」

  讓她搗藥還是可以,看書……她真的不是個讀書的料子。

  「我給小姐端茶倒水,伺候小姐一輩子……旁的……就讓月姐來吧,她都開始看醫書了。」明燈說道。

  一輩子。

  杜七心想這可真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詞。

  她笑了笑,說道:「那也要等我們能贖的起才行。」

  明燈不說話了。

  其實即便是她也看得出來,那公子對她小姐是言聽計從的,只要小姐一句話……

  罷了。

  小姐就是小姐,做什麼事情都是對的。

  明燈對此堅信不疑。

  ……

  馬車停下,漢子說道:「先生,小竹巷到了。」

  「嗯。」杜七拎起秦淮的那一份點心下車,隨後道:「明燈你在車上等我,我這就回來。」

  明燈應聲。

  杜七拎著點心離開。

  明燈一個人坐在車上,透過帘子偷偷去看外頭的那個男人。

  他很壯,充滿著視覺之上的力量感。

  明燈看著漢子那錦衣之下充滿力量的手臂輪廓,又低頭比劃著名自己的大腿,泄氣了。

  她兩條腿並起來也沒有人家手臂粗,長大之後也該是這般模樣。

  明燈心道難道要保護小姐,需要長成那個樣子才行

  若是這是必要的,她會努力吃飯的。

  明燈正想著,忽的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耳朵豎起。

  「姜大哥?」

  「紅……紅姑娘……」

  明燈的視角中,那本來威武壯碩的漢子扭捏起來。

  這一幕很眼熟,好像剛剛才見過。

  明燈想了想,發覺像是白景天對她小姐的模樣。

  小丫頭懂得不多,所以有些疑惑。

  那姜大哥覺得紅姐姐是需要敬重的人嗎。

  ……

  ……

  庭院,秦淮一身翠綠長裙坐在石凳,翹著玉足,偶爾落入溪流中,感受冰涼掠過足間,露出舒適的神情。

  「秦淮,你要的點心。」杜七走過來,將點心放在桌上。

  秦淮沒有急著打開點心,而是笑吟吟的看著杜七。

  「七姑娘,這一趟吃的還開心?」

  杜七摸了摸小肚子,露出滿意的神情。

  秦淮就沒問了,這也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因為白景天的窩囊而生氣,隨後她取出鑰匙推到杜七面前。

  「七姑娘,我這兒的鑰匙你拿去,過些時日我有花月樓的演出,接下來要做一些準備,許久不練舞生疏了。」秦淮說道:「我不在的時候,姑娘若是想找個清靜的地兒就來我這兒。」

  杜七也不客氣,收起鑰匙後說道:「十娘說你是這春風城最好的姑娘,還要去練舞?」

  秦淮盯著杜七看,眼睛也不眨一下,直到杜七即將開口,她才認真說道:「我不覺得我是最好的,不能懈怠。」

  「你在和誰比呢?」杜七問。

  「反正不和七姑娘比。」秦淮輕輕嘆息,即便是她,在杜七面前也不免的自慚形穢,假想敵果然還是應該換一個。

  「不和我比……也是。」杜七說道:「十娘總說我不好看。」

  秦淮踩水,抬頭說道:「有時候,十娘的話姑娘要反過來聽。」

  「反過來?」杜七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疑惑道:「吃飯要多吃一些?」

  「……姑娘你當我什麼都沒說罷。」

  「?」

  秦淮翹起腳丫置於石桌,整個人以微妙的姿勢後仰,些許水珠自那玉足之上滴落。

  秦淮看著杜七。

  有時候,秦淮真的覺得杜七白瞎那美好的容貌。

  又覺得,興許是因為這般性子,所以七姑娘才那麼招人喜歡。

  「冬天,水涼,你別凍著了。」杜七說道。

  「七姑娘,我雖然不是仙門眾人,卻也是修士。」秦淮道。

  「修士也是會著涼的。」杜七認真說道。

  秦淮搖頭:「那該是多沒用的修士。」

  「……」

  某一處。

  安寧忽的打了個噴嚏,旋即揉了揉發紅的鼻子。

  她在屋裡穿的十分厚實,像是一個白色的粽子。

  說起來,從之前淋雨那一次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真的很差,她的護體靈力在這春風城完全沒有作用,該是天雷留下的暗傷還未痊癒。

  ……

  ……

  杜七沒有與秦淮聊太久,轉身離開。

  馬車之前,杜七奇怪的看了一眼那姜姓漢子面上的神情,上了車。

  「小姐,我看到紅姐姐了。」明燈說道:「我沒敢打招呼……」

  「那有什麼不敢的……啊,我說呢。」杜七露出感興趣的眼神:「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臉紅了。」

  「小姐?」明燈疑惑。

  「我是說……」杜七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外面的漢子,作口型:「我不是與你說過,他喜歡紅吟姐?」

  明燈眨眨眼。

  喜歡?

  像自己喜歡小姐那樣嗎?

  明燈不明白,她看著杜七眼中的興奮,想著平日裡小姐的點點滴滴,深刻的明白一件事。

  小姐對男女方面的東西真的十分的感興趣。

  明燈心道既然是小姐感興趣的,那她要放在心上才是……明燈抱住杜七手臂。

  春風城做的最多的就是男女之事吧。

  明燈不知道男女之事具體是什麼,卻知道男人喜歡女人是理所當然的。

  杜家的家規第一條是什麼?

  一切以十姑娘為首。

  第二條便是不許過於接近男人。

  明燈心道自己也姓杜,所以男人什麼的……還是算了。

  她該是幫不到小姐的。

  「……」明燈笑了。

  杜七奇怪的看著明燈,說道:「你這孩子,沒來由的傻笑什麼。」

  「沒什麼。」明燈埋頭在杜七懷中,嗅著那安心的氣味。

  十分的幸福——對於她姓杜,需要守規矩這件事。

  ……

  ……

  夜晚,風雪亭中,燈籠高高掛,遠處的樓閣燈火通明。

  姑娘們不在屋裡暖和,反而在亭子中坐下,周圍點著火盆。

  翠兒與杜十娘對坐,亭中響起翠兒清脆磕瓜子的聲音。

  她們二人聊天的時候,多數時候會背著自家姑娘。

  翠兒吐出瓜子殼,說道:「景天公子對七姑娘是不是太好了。」

  「那孩子,我也說不上來。」杜十娘抓了一把葵瓜子,說道:「這炒出來的瓜子兒火候正好,比金風樓的還要香口。」

  翠兒想起了與白景天用午餐那一次,點頭道:「這倒是真的,那公子與一般五陵子不大一樣,還會下廚。」

  「他手藝可比我好多了。」杜十娘如實道。

  翠兒輕輕一笑。

  十姑娘的手藝,也就只有七姑娘那個除了辣不忌口的姑娘吃的下。

  「姑娘不擔心?」翠兒問。

  杜十娘捏開瓜子殼,將瓜子仁放在手絹上,反問:「擔心什麼?」

  「景天公子雖然與五陵子不同,可那是七姑娘……」翠兒點到為止。

  杜七的樣貌擺在那裡,翠兒心道那是女人都擋不住的外貌,更不要說男人了。

  杜十娘恰巧遇到一個手指撥不開的瓜子,用貝齒將其咬開,把仁放在手絹上後說道:「不擔心。」

  「因為什麼?」

  「七姨,或是師先生?」杜十娘道。

  「也是。」翠兒嘆氣,說道:「十姑娘還真是個現實的人。」

  「有你這麼說自己主子的?」杜十娘瞪了她一眼,旋即兩個姑娘相視一笑。

  天上小雪緩緩落下,在火盆上方便被融化的無影無蹤。

  一輪明月高懸。

  「我來幫姑娘。」翠兒抓起葵花子,也要去剝……卻被杜十娘攔住,拒絕道:「你吃你的。」

  「姑娘可真小氣。」翠兒哼了一聲。

  杜十娘白了她一眼:「你這個四閒的細作,今兒是不想好好睡了?院裡的雜草可是竄了一竄。」

  「……主子為了不讓丫鬟幹活,拿幹活威脅丫鬟……十姑娘不奇怪?」翠兒說著。

  「嗯?」

  「我自己吃就是了。姑娘放過我罷。」翠兒取了一旁的熱茶,小酌一口潤喉,誇讚道:「景天公子這個果乾也香甜可口,不知是怎麼曬出來的,下次定要讓七姑娘去問一問。」

  ……

  ……

  書房,杜七洗淨身子,圍著浴巾坐在那兒日常欣賞十娘的字畫。

  杜十娘走了進來。

  「還不睡?」

  「時間還早。」杜七說道。

  「正巧,我有事兒找你。」杜十娘道。

  「我也有事情要與十娘說。」杜七道。

  「去把衣裳穿上,像什麼樣子。」

  杜七穿衣裳去了,杜十娘打開手絹,將其攤開在書桌之上,等著杜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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