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8 杜七身邊能湊出一個班子
夜雪敲打窗欞,屋內有火盆灼灼,杜十娘推門而入。
秋水看到杜十娘後,琴音一滯,便要起身。
「繼續,我聽一會兒。」杜十娘輕聲道。
秋水點頭,旋即向杜十娘展示著最近所學。
杜十娘走到火盆一側的蒲團處坐下,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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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滿意的舒了一口氣,很明顯,秋水學琴比她家那個姑娘要有天賦許多,杜七雖然指法、力道皆十分流暢,只要她教過的一點都不會出差池,可給人的感覺太過刻板,在一般人耳中或許已經是十分優秀,在杜十娘這裡卻差不少。
相比於杜七,秋水的琴聲中已經有了幾分情感。
興許這就是喜歡聽戲,情感豐富的姑娘。
什麼時候杜七能有這種細膩的小女兒心思,杜十娘覺得自己做夢都能笑醒。
嗯……又覺得杜七相比剛來的時候已經改變了許多,她也不能要求太高。
杜七在披羅居學會了女兒家的審美,在柳依依身上知曉女兒家的相處方式,又在連韻那兒找到了喜歡的東西。
杜十娘輕輕搖頭,心想她真的是很偏心的姑娘,即使眼前看著的是秋水,滿腦子卻都是杜七。
她打起精神,仔細去觀察面前這個叫秋水的丫頭。
隨著她眼神的認真,秋水的身子愈發僵硬,琴聲失了準頭。
杜十娘伸手在火盆之上暖著,聽著秋水那略顯急躁的琴音,嘆息。
自己難道是那麼可怕的人?只是坐在一旁就讓她這般緊張。
她對秋水的感官其實很不錯,丫頭既聰明又好看,身材也好,人還恬靜,又是個未經人事的雛兒。
若是杜七過幾年能長成秋水這個樣子,杜十娘就已經很滿意了。
一曲終罷,秋水起身,提起長裙行了一禮,小聲說道:「姑娘。」
她聲線略微有些顫動,原因……大概是雖然已經和杜七熟絡,可最初她連杜七都覺得可怕,現在杜十娘又是連杜七都害怕的人,所以面對杜十娘天然就很緊張。
「很不錯,是個學琴的好料子。」杜十娘認真說道。
不誇張。
她教過許多人,在紅吟、石閒、流螢、杜七和安寧等人中,天賦最差的是安寧,最好的就是秋水了。
「是姑娘教得好。」秋水略顯僵硬的說道。
這是杜十娘第一次與她這般認真的說話。
「我很可怕?」杜十娘忽的問。
秋水身子一顫,抬頭望著杜十娘面紗上方的一顆淚痣,說道:「姑娘很好,是我……不好。」
「你也是,明燈也是,罷了,我也習慣了。」杜十娘抬頭說道:「以你的天賦,秋水樓會是個好去處,平娘最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都聽姑娘的。」秋水早就做好了杜十娘不要她的準備,也不難過,因為杜七說過她很想進望海店,所以望海店一定是個好去處。
杜十娘嗯了一聲,面露思索之色,秋水見杜十娘思考,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
杜十娘認為雖然秋水是很乾淨的人,可在這兒的姑娘哪個是真的一塵不染,即便是做了她的侍女,最後還不是整日與紅倌人打交道。
實際上做一個清館人也沒有什麼不好。
她的四閒可是污穢的姑娘?
若是誰這麼說,杜十娘定會十分的惱怒。
秋水似乎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她並不是說不要她,做了杜七的侍女後有了一手好琴藝的話,去西苑彈彈琴,賺些乾淨的銀子花也沒什麼不好。
女人嘛,總是要會一些什麼才能安心,她這也是在為了秋水做打算,畢竟這裡是南荒,哪怕是春風城都有可能隨時遭受意外,若是她日後不在了,手底下乾乾淨淨的姑娘也不至於只能去出賣皮肉。
雖然她有想過趁著明燈還小也教她些什麼,可明燈是先生看上的學生,她就沒有插手。
杜七雖然也是先生的學生,可還是自家閨女,她自然是什麼都想讓她學的。
經過了青姨整天的嘮叨,杜十娘也覺得只要杜七不入店,她平日裡喜歡什麼自己都可以讓她學。
包括唱戲。
春風城的姑娘從不認為唱戲是賤活,只有外人才這麼想。
誰還不是個戲角兒了?
杜十娘最尊敬的七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曲藝也是一絕,柳青蘿是青旦、武旦出身,她自己在外貌年輕可人的時候也唱過幾年的小花旦。
杜十娘正要說話,卻見秋水倒了一杯熱茶攥在手心,跪坐在她面前,見她回了神後說道:「姑娘喝茶。」
杜十娘接過茶水後說道:「這是誰教你的?」
「回姑娘,是秋屏姐。」秋水說道。
「行吧,你們倆個都是秋字打頭,我也沒有什麼好說。」杜十娘呡了一口熱茶,胃中暖暖的,說道:「聽說你很喜歡聽戲?」
朝夕相處的姑娘,即使是杜十娘在用「聽說」二字的時候都有些臉紅。
「很喜歡。」秋水承認道。
「為什麼喜歡?」杜十娘問。
秋水想了想,說道:「我喜歡戲裡的故事。」
都是新鮮的東西,是她一定沒有經歷過的東西,戲劇中的一出出戲碼是她一直想的,許許多多的活法之一。
她想要嘗試這些活法,可人的活法只能有一種,便想要讓自己沉浸在戲曲中去體會那些閃閃發亮的情感。
「喜歡故事……你這丫頭和四閒可真像。」杜十娘感嘆,旋即說道:「只是這東西還是需要童子功,你的年齡會很吃虧。」
「戲坊的姐姐們也說了。」秋水說道:「喜歡只是喜歡,不一定要學的。」
她說著,忽的想起了什麼,補充道:「若是十姑娘不喜歡,我以後就不聽了。」
杜十娘扶額。
這姑娘看起來恬靜,偶爾看著遠方竹林的眼神即使是她都覺得這是個安靜到極點的人,卻不想……也慫的可愛。
與杜七一開始有幾分相似。
「咱們這兒哪有不喜歡聽戲的姑娘,我若是說不喜歡,只怕青姨能扒了我的皮。」杜十娘說著,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青姨和七姨以及連韻柳依依的母親都是戲曲行當出身,誰敢說她的不好?
杜十娘懂戲,她自己說不上有多麼喜歡,可奈何石閒也是小旦角,偶爾還會去花月樓演出,所以她也最聽不得旁人說唱戲的姑娘不好。
「你想學戲嗎?」杜十娘說道:「當然,是在不耽擱練琴的前提下。」
「想。」秋水點頭,她有一種預感,若是日後自己真的想起了忘掉的一切,也不會後悔現在的選擇。
她會有許多故事可以入戲,定能寫出很好的台本。
杜十娘說道:「青姨這些時日閒下來,又快過年了,所以她想在年前收一個徒弟,帶回去和七姨一起調教著,本來……杜七那妮子是最合適的人,可她只喜歡聽,沒有一副好嗓子。」
「姑娘的意思是?」秋水一怔。
杜十娘端著茶杯,心道她明白,青姨一是真的寂寞了,想要個貼心的丫頭陪著,二……也是想過年回春風城,能在七姨面前找一個話題,畢竟她也知道七姨最喜歡的就是乾淨的姑娘。
這麼一來,秋水這個什麼都不記得,仿若一張白紙可以讓人肆意塗塗畫畫的就是最合適的丫頭,而且性子乖巧,又聽話,自然被柳青蘿盯上了。
「青姨以往是春風城最好的旦角,你若是喜歡,便拜她為師。」杜十娘建議道。
之所以是建議,因為她們二人不是主僕,杜十娘並沒有像對杜七那樣第一時間就做了契,所以秋水實際上是自由人。
秋水卻已經將她當做杜七的侍女看了,說道:「我都聽姑娘的……我也想學。」
「那就最好。」杜十娘鬆了一口氣,心道她總算是把七姨給的任務完成了。
「青姨收徒可是個大事,往後幾天,咱們這兒有的熱鬧了。」杜十娘笑著說道。
秋水似懂非懂。
杜十娘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你若是做了青姨的徒弟,可就不能算是妮子的丫鬟了,畢竟……青姨也是和七姨一輩的人。」
燈火微顫,秋水平靜說道:「若是這樣,那我不學了。」
比起唱戲,她更喜歡呆在杜七身邊。
「……」杜十娘面上笑容一滯,顯然是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
實際上,柳青蘿可沒說收了徒就不讓她跟著杜七的事情,所以杜十娘的小算盤落空,只能說道:「我與她說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說清楚,學戲是很苦的事情,比琴藝,思慮的東西要多的多,你這麼好的天賦,我不打算讓你放棄練琴……若是一邊學琴一邊學習,會很累。」
「我不怕累。」秋水覺得自己身子骨很好,至少比走幾步就需要喘的杜七強的多。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帶你去見青姨。」杜十娘說著,轉身離開,關門之前想起了什麼,說道:「今個早些睡,我瞧你有些累了。」
秋水一愣。
這大概是杜十娘第一次對她用心的說這種話。
杜十娘走了。
秋水將古琴收起,想著方才的事情。
能跟著青姨學戲還不離開她喜歡的七姑娘,她很歡喜。
她有些在意兩個字。
拜師。
這該是一個很嚴肅的詞。
秋水又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難道她以前是有師父的?
她想了許久,想不起自己的師父是什麼人,於是不去想了。
她現在是秋水,不是其他什麼人,以前的師父是什麼人也不重要了。
……
……
杜十娘回到杜七的琴房。
「十娘,你回來……呀!」
杜七見到杜十娘回來,露出欣喜的神情,正要與杜十娘說話,卻不想到屁股上挨了一腳。
姑娘吃痛,一聲驚呼,旋即略帶不解的看著踢了她一腳的杜十娘。
「呸,你給那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這才幾天……她就離不開你了?」杜十娘沒好氣的說道。
「……十娘,你說什麼呢。」杜七揉了揉自己吃痛的位置,纖細腰肢扭動。
「沒什麼,繼續練,再練半個時辰。」杜十娘冷著臉說道。
杜七聞言,小心翼翼的道:「十娘,你怎麼了?是秋水姐惹……」
「你哪來的那麼多話,讓你練就練。」杜十娘跪坐在杜七身邊,準備近距離看著她,有什麼不妥之處立馬就指出來。
她可不想自己姑娘輸給秋水,身材上已經輸了,琴……那可是她最拿手的東西,杜七也不能被人比下去。
杜七無奈,心道十娘總是這般不講理,可自己偏偏很喜歡。
彈琴是杜七想了許久的東西,也十分的新鮮,所以即便是再來一個時辰,她也能做到。
當然,只要是十娘在身邊,她做什麼都很有興致。
近期,興許是秋水姐的緣故,她經常會想起那個山裡的道人……那人會算命數,可向來算不准。
喜歡煮茶,可自己不喜歡喝。
杜七對他最深的印象除了總是糾纏自己想讓自己做女冠,就是那道人喜歡請她喝茶之後再彈一首曲子。
那曲子是一條路,彎彎的很是繞人,教人心生苦悶。
路便是道,可在杜七面前,所有的大道都只是腳下的路。
所以她覺得還是十娘的曲子好聽。
若是喝著十娘泡的茶,再聽上十娘的曲子,那她一定能高興一整天。
杜七稍稍的有些理解記憶中那些給她彈琴的人是怎麼樣的心情了,她能想起類似道士的故人,卻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看待她的,想來,該是比不上她對十娘的感情。
要不怎麼從沒有人對她說過「喜歡」二字。
「十娘,我喜歡你。」杜七忽的說道。
「呵呵。」杜十娘聞言,一聲嗤笑。
她早就過了對杜七「情話」會害羞的階段,冷聲道:「你就是再喜歡我,今天也得繼續練琴。」
「……」
杜七嘆息,心想十娘也成了不解風情的姑娘。
隨著杜七開始練琴,杜十娘近距離聽著她的琴聲,看著她的臉,心道自家姑娘雖然比不上秋水,可比安寧,那真的是強了好多。
她和安寧是很好的朋友吧。
杜十娘面上起了些許古怪的神色。
她忽的發現,杜七身邊能湊出一個小班子。
杜七會彈琴,翠兒在做十樓的侍女之前是店裡的舞女,一直以來缺一個唱戲的角兒……現在也被秋水補上了。
杜十娘笑了笑,心想自家姑娘可不能拋頭露面,真要組班子,最好杜七做班主,彈琴就讓安寧來最好。
也就是想想,安寧可是常平憐當女兒養的。
只是……杜十娘覺得若是過年的時候,讓幾個丫頭排一個節目出來,一定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