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4 探沁河(二合一)


  杜七才推開醫館的門就見到了很顯眼的一幕。

  白景天正站在閣樓的屋檐一角,盯著她這邊看。

  杜七歪了歪頭,心道他和白龍不愧是父子?連站的地方都一樣。

  「先、先生……」白景天對上了杜七的視線,驚喜中帶著一絲尷尬。

  

  「還不下來?在那兒淋雨呢?」杜七嗔道。

  「啊……哦。」白景天輕輕一躍,自屋檐上落地,因為見到了杜七,所以他沒有再用真元遮擋雨水,於是他在瞬間就被淋成了落湯雞,衣裳濕透,露出些許肉色。

  「你沒有傘嗎?」杜七站在屋檐下,望著那溪流對面的少年。

  「先生稍等,我這就去取……」白景天說著,卻見不遠處有一襲白衣撐著傘從書閣中跑出來。

  白玉盤平日裡在書閣中靠窗看醫書,也會注意院子中的風吹草動,忽然見到白景天撤了真元,便過來了。

  她走到白景天身邊,給他撐著傘,同時說道:「公子這是怎麼了……」

  白景天此時有些緊張。

  因為他似乎讓杜七不高興了。

  他方才隱隱聽見了杜七的聲音,立刻攀上了屋頂查看……之所以用肉眼,是因為他的靈識對杜七就從沒有生效過。

  而這一看不僅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還順勢見到了一個出現在情報上的姑娘。

  長禾公主。

  他知曉長禾公主和杜十娘之間的關係,白景天自詡是先生堅實的後盾,自然對那公主沒有什麼好臉色……不想,卻因為這件事被杜七訓斥,不知該怎麼辦了。

  杜七站在屋檐下,衝著白玉盤揮手:「玉兒!給我也拿一把傘。」

  白玉盤一愣,看向杜七的方向,這才在密集的雨簾中見到了杜七的影子。

  她面上閃過一絲驚喜。

  「七姑娘稍等,我這就來。」白玉盤轉頭對著身邊的少年說道:「公子,咱們先進屋,我去接七姑娘。」

  「你直接去……」白景天正要說著,語氣一頓。

  白玉盤正盯著他。

  「走吧。」白景天邁開腳步。

  白玉盤高舉著傘,將白景天送回屋裡,路上還不忘說道:「公子怎麼這樣就出來了,讓七姑娘見到了這幅狼狽的模樣……」

  她可是知道白景天有多在意杜七的眼光的。

  「也沒什麼,我在先生那兒早就沒有臉面可言了。」白景天接過白玉盤遞過來的毛巾,隨意擦了擦頭髮。

  「公子不去換身衣裳嗎?」白玉盤說道。

  「一會兒再說,去接先生。」白景天無奈。

  「嗯。」白玉盤點頭,上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撥正耳邊垂下來的一縷側發,這才重新出門。

  白景天坐在椅子上,看著走入雨中的小姑娘,輕輕嘆息。

  他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和侍女這般平和的相處,不僅不討厭,甚至……已經習慣了。

  興許因為這是他後來遇到的人里,除先生之外,第二個對他是半妖不抱有任何多餘想法的姑娘。

  「嘖。」白景天解開束髮,搖頭。

  事實上,不僅僅是杜七,他在自己這個侍女面前,也早就沒有什麼臉面可言了。

  ……

  屋檐下。

  杜七見到白玉盤走進來,笑著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唔……」

  嗅著杜七身上淡淡的牡丹香氣,一抹緋紅攀上了白玉盤的耳畔。

  「七、七姑娘……外頭冷,咱們進屋吧。」白玉盤故作淡定的接過杜七手中的竹筍,說道。

  「嗯。」杜七主動拿過傘,二人一同走進雨中。

  杜七看著那貫穿庭院的小溪,心道這才是海棠喜歡的布局,先前的故居都沒有這兒的好看。

  她轉過頭:「玉兒,花瞳呢?」

  平日裡花瞳知道她來了都會第一時間衝過來,杜七總是說她不要太莽撞,可真的見不到了,反倒是有些想了。

  「七姑娘,花瞳還在睡呢。」白玉盤也很奇怪,從昨天下午開始,花瞳就說困,一直睡不醒。

  現在到了巳時,也不出來吃飯,還在睡。

  「一會帶我去瞧瞧她。」杜七說著,與白玉盤一同走入房間。

  此時白景天簡單處理了自己的衣物,讓他看起來不至於那麼邋遢。

  「先生。」白景天看了一眼杜七帶過來的竹筍,拱手:「景天謝先生掛念。」

  杜七擺擺手:「我是想要你做給我吃。」

  白景天:「……」

  還是那個有話直說的先生。

  「差不多也該吃午飯了,玉兒,取點竹筍簡單處理一下,我先前教過你的……一會我去準備午飯。」白景天說道。

  「嗯。」白玉盤點點頭,拎著竹筍離開。

  於是房間中只剩下白景天和杜七。

  杜七看著白景天那濕潤的頭髮,說道:「景天,你不去洗洗嗎?」

  「不急,做飯之前去……這些東西弄不明白,我渾身不舒服。」白景天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一本醫書,攤在杜七面前。

  「……」杜七眨眨眼。

  行吧。

  她也預料到這一幕了。

  「哪裡不懂,我教你。」杜七輕柔的說道。

  白景天一怔,接著打開醫書。

  ……

  窗外雨水淅瀝,天色昏暗,屋內點了燈火。

  燈火下,是努力理解的少年和滔滔不絕的姑娘。

  不久之後,白景天長長舒了一口氣,感慨道:「先生就是先生……我一個人怎麼都看不明白。」

  「懂了就好,不然憋在心裡是會不舒服。」杜七說著,面色稍稍嚴肅了一些,她敲動桌面。

  「先生?」

  「你方才嚇沈姐姐了吧。」

  白景天:「……」

  什麼沈姐姐。

  那是長禾公主,是搶走十姑娘夫君的人啊……

  白景天很想這麼說,可理智告訴他這時候還是閉嘴的好。

  不過他也沒有窩囊的道歉,而是用那淡紅色眸子對上了杜七略帶嗔意的視線:「先生,是她先挑的事,說我這裡不安全,讓先生小心。」

  「是嗎?沈姐姐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杜七疑惑。

  她其實並沒有聽明白沈素素是什麼意思。

  「不是在說醫館危險就是在說我危險,因為我是半妖嘛。」白景天嘆息。

  「也是,算啦,不說你了。」杜七做安慰狀的摸了摸白景天的腦袋。

  再怎麼說,她和白景天的關係都要比那沈姐姐親密,她也沒有怪罪白景天的意思,只是提起一個話題。

  白景天被摸了頭,沒有臉紅,反倒是面上多了許多無奈。

  是了。

  他在先生眼裡還是個孩子。

  仔細想了想,白景天決定先發制人:「先生去我的故居看過了吧。」

  他派人看守自己和娘親的住處,自然知曉杜七去過。

  杜七想著自己當做寶貝帶回來的海棠縫製的青衫與那信箋,視線在白景天身後的海棠花上一掠而過,說道:「去了,也沒什麼好看的。」

  「自然是沒什麼好看的,除了竹子就是竹子。」白景天深以為然。

  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好了,淮沁的事兒到此為止,咱們說說……」白景天清了清嗓子,想要岔開話題,卻聽杜七說道:「怎麼就到此為止了?我還有其他要問你的呢。」

  杜七盯著白景天那張愈發柔和的面容,回憶著那故居廚房中,圍繞著海棠轉圈的「小姑娘」,嘴角起了一絲笑容。

  她仔細打量著白景天的臉。

  白景天和秦淮是親姐弟,本身底子就很好,現在因為纖阿的緣故,面容的線條愈發柔和,若是做女裝打扮,說不定也能有海棠的幾分神韻。

  「……」被杜七的目光看著,白景天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身子顫了一下。

  「你娘親也是,好好的男孩子,怎麼當丫頭養。」杜七搖頭。

  白景天聞言,嘴角沉了幾分。

  他不喜歡旁人說她娘親的不好,可摻和這女裝的事兒從杜七口中說出來,他一丁點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憋屈的道:「先生,咱們能繞過這個話題嗎?」

  「繞過?為什麼要繞過,我很好奇。」杜七笑著,心想白景天臉紅的模樣和她娘親真的一模一樣。

  白景天抽了抽嘴角。

  罷了。

  反正早就沒有臉面了,先生高興就好。

  「所以說……先生是怎麼從方姐姐那裡知曉那孩子是我的?」白景天問。

  他小時候是和娘親借住在那方之南家裡過,不過他可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方之南也不知道她口中的「九姑娘」就是春風城尊上的妻子。

  「我是怎麼知道的……」杜七面露茫然:「反正就知道,我見到你娘親的畫,很喜歡,方姐姐也送了一幅給我。」

  「……先生。」白景天嘆息,卻也早就習慣了杜七的跳脫。

  娘親的畫?

  他其實也收集了許多,之所以沒有回收方之南在淮沁的畫,因為那是娘親說過留在淮沁、送給方之南的。

  也是因為娘親自稱九姑娘,畫卷上題字也是九心海棠,所以他後來才猜測娘親可能姓九。

  當然,也沒有證據。

  「好了,不逗你了。」杜七說著,伸了個懶腰。

  白景天下意識移開視線,不去看姑娘的身段。

  「景天,這匕首?」杜七看著白景天腰間的翠綠。

  「算是廚刀。」白景天說著,才想起不好讓先生接觸到武器這種粗魯的東西,順手將其丟入了一旁的抽屜中。

  杜七嗯了一聲。

  匕首也好、白龍那兒的令牌也好……都是她給海棠的,也是隨口一問。

  杜七看了一眼那窗外的雨簾中,隱隱在溪流邊的石凳上見到了一個穿著淡色衣裳的姑娘,眨眨眼。

  「景天,你也是兔子,喜歡月亮嗎?」

  「?」白景天紅眸眯起了一些:「先生,你說什麼呢。」

  「你只管回答我。」

  「月亮……喜歡。」白景天如實說道。

  他跟著娘親最久,自然知曉娘親有多麼喜歡月亮,所以理所當然的……他也喜歡。

  看著杜七若有所思的模樣,白景天無奈:「先生是看了那月宮傳說了吧……上面有一隻兔子搗藥……」

  話音落下,白景天忽然怔住。

  淡紅色眸子縮成了一點。

  搗藥的兔子?

  好像有人與他說過這件事。

  是夢嗎?

  「回神。」杜七伸手在白景天面前一揮。

  「失禮了。」白景天吐出一口濁氣。

  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夢而亂想,還是在先生面前……著實是不應該。

  「咳,先生,時候差不多了,我去準備午飯。」白景天起身說道。

  他很慶幸,杜七並沒有提起很多次他小時候的糗事……也是,那可是先生,自然不會一直戳他的痛處。

  「別急。」杜七抓住白景天的手腕,讓他重新坐下。

  兔子的時候以後再說。

  還有正事呢。

  「那個,你喜歡玉兒嗎?」杜七問。

  「挺喜歡的。」白景天不著痕跡的甩開杜七的手。

  在他的心裡,杜七問的喜歡一定是一般概念上的,所以回應起來沒有任何的壓力。

  「那我若是將她帶回十樓,你會不會不適應?」杜七問。

  「還好吧。」白景天說著,忽然便明白了,笑著道:「玉兒是去是留全憑先生做主,還有……先生若是想要那些銀子就留下,也不算什麼。」

  「呀。」杜七驚呼一聲,意外的看著白景天:「你都知道了?」

  「常平憐與我說銀子給了先生。」白景天說道。

  其實常平憐直接將銀子交給他就什麼事兒沒有了,不過因為那女人不想與他有聯繫,所以銀子才落到了杜七手裡。

  以白景天對杜七的了解,當時就覺得杜七不一定捨得拿出來,事實上他是對的。

  「先生……」白景天還要說什麼,就被紅著臉的杜七打斷。

  「你就說你舍不捨得吧。」

  「玉兒?」白景天想著方才那個給他撐傘的小姑娘,翹起嘴角。

  白玉盤很合他的胃口,說實話,這麼長時間過去,他都將白玉盤當成自己妹妹看了……要不然也不能在白玉盤被人欺負時候發那麼大的火。

  若果白玉盤忽然就這麼從沁河醫館消失了,那還真的有些捨不得。

  「我挺喜歡她,不過她本來就是先生的丫鬟。」白景天稍稍後仰,視線落在天花板上。

  先生……可愛。

  「我知道了。」杜七扭過頭道:「你去做飯吧,我一會問問玉兒的想法。」

  「先生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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