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5 小女兒家心思(二合一)


  白景天離開之後,杜七頭上的白色緞帶輕輕顫動。

  這孩子居然什麼都知道了。

  他憑什麼說自己想昧下那些銀子?

  自己瞧起來就是那麼愛財的姑娘嗎。

  「……」

  杜七嘆氣,拿起一旁的油紙傘,獨自走入雨中……雨水簌簌,她看著那水花落入小溪,走到石桌旁,對著那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替她遮擋天上雨水。

  女人要起身行禮,卻被杜七按住:「你都聽見了?」

  「回姑娘,聽見了。」纖阿輕聲道:「我與他說過,什麼時候改變念頭都不晚……宮裡,我會給他留一個位置。」

  搗藥的兔子總要有的。

  「那就是你們之間的事兒了。」杜七笑了笑。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 ⓹ ⓹.COM

  有人看似落魄、貪戀怠惰……可也不好說被一紙紫詔錮上月宮就是正確的事情。

  就好像李青蓮帶不走琴樓的女人一樣,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追求。

  杜七有些好奇,白景天的追求是什麼?

  思來想去,覺得以那孩子的性格,放不下的一定是醫書醫理。

  「那麼姐姐,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杜七問。

  「姑娘可知我守著春風城……是為了什麼。」纖阿說道。

  「不是為了海棠的家人?」

  「一部分。」纖阿微微抬頭,嗅著杜七身上的清淡的牡丹芳香,嘆息:「海棠身上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直到現在還有人在打著它的主意。」

  若不是她強行壞了規矩,只怕整個春風城以及海棠的家人早就人間蒸發了。

  「那丫頭能有什麼好東西。」杜七疑惑。

  「對於姑娘來說自然不算什麼。」纖阿認真說道:「可是……對於別人……甚至是我來說都是至寶。」

  「悟道竹?」杜七舉起一隻手。

  纖阿搖頭,心想姑娘入世之後,眼界真是低了好多。

  「是一道木令。」纖阿說道。

  「令牌?」杜七想起了:「你說白龍掛在腰上那個青令?不就是普通的木頭?」

  「姑娘,上面刻著一個字。」

  「我知道,一個「九」字。」杜七點頭,她記得那是小雨天,海棠頂著一片芭蕉葉,向她要了令牌。

  她也就送給海棠,讓她拿去玩了。

  纖阿無奈:「七姑娘,這青令還有用。」

  「我知道啊,可它的材料只是普通的木頭,又不值錢,有什麼好在意的。」杜七歪頭。

  「見字如面,也是規矩。」纖阿說道。

  某種意義上,拿到了那塊青令就得到了些許姑娘的權柄,其中的意義……根本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楚的。

  海棠當初憑藉一道令牌就可以直接取代她太陰元君的位置。

  意思是只要掌握了青令的使用方法,號令山河也在翻掌之間。

  偏偏現在的杜七很不正常,所以……這令牌是危險的。

  「你真奇怪。」杜七指著自己的臉:「我就在這兒,你能摸到我,能聞到我的味道,還說什麼見字如面?」

  「元君……」

  纖阿被杜七的話弄暈了,一時間連七姑娘也不叫了。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杜七說道:「你想要拿走那塊青令?」

  「不是我拿走,是元君收回……或者說,毀了它。」纖阿覺得自己為了這個世界真的是操碎了心。

  正想著,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杜七將手指從纖阿的櫻口中抽出來,沾著點點濕潤。

  「別咬我的手指啊……算了,蜜餞的味道怎麼樣?」杜七問。

  「……很甜。」纖阿呆呆的道。

  「好了,安心。」杜七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那是給海棠的東西,現在是海棠夫君的東西,將來,是白景天的。」

  海棠既然留給了她的夫君,便是在求她。

  杜七會給海棠這個面子。

  「看在她給我縫了一件衣裳的份上。」杜七眯起眼睛,取了一顆蜜餞入口,接著盯著自己手指上的濕潤,驚詫道:「姐姐,你的味道……好香。」

  聞著是桂蘭香氣,嘗起來也是桂蘭味道。

  纖阿身子一顫。

  她是月神、是纖阿、是常曦、是望舒……當然是「好吃」的。

  纖阿本能的感覺到不妙,於是說道:「七姑娘不在意就好。」

  她只想趕緊離開。

  很明顯,臨近午時,元君已經餓了。

  「回見。」杜七鬆開手,卻忽然聽纖阿又說道:「七姑娘……」

  「嗯?」

  纖阿指著頭上那七彩渦流:「有不長眼的東西動了靈海的結構,要我去處理嗎。」

  若是這東西炸了,姑娘一定會很不高興。

  杜七嘆息一聲,盯著她看,許久之後才提醒道:「規矩也不是擺設。」

  這姐姐怎麼動不動就想著處理人。

  纖阿:「……」

  行吧。

  她對著杜七行了一禮,消散在空氣中。

  ……

  「姑娘在這兒做什麼呢?」白玉盤撐著傘走過來。

  「沒什麼。」杜七回頭:「景天呢?」

  「公子去沐浴了,之後準備午飯。」白玉盤說道:「七姑娘要去看花瞳嗎?」

  「去瞧瞧。」杜七說道。

  於是白玉盤帶杜七來到她的閨房。

  她作為白景天唯一的侍女,住處距離白景天有一段距離,那是書閣後方的一棟獨立二層樓閣。

  一進白玉盤的屋子就可以嗅到些許淡淡的墨水香氣。

  房間不大,很簡單,進門的右手邊就是書桌,桌上放著一摞醫書,燈盞處積攢了一層厚厚的凝固燈油,毛筆整齊的放在竹筒中。

  桌上攤開的紙張上有著白玉盤的字跡。

  她不識字,只是懂一些韻律、能夠藉助生字古韻查閱醫書,之後白景天教她寫字,水平淺薄,卻算的上工整,和白景天有幾分相似。

  「寫的不錯。」杜七誇讚道。

  白玉盤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紅著臉蓋上那紙張。

  「抄的是《素問》?」杜七問。

  「嗯。」白玉盤應聲,她一直在學習醫術,這份努力的源頭興許是姑娘告訴她採回家的草藥不能吃。

  「你可比白景天聰明多了。」杜七淺淺一笑:「有什麼不懂的,一會兒問我。」

  白玉盤使勁點頭。

  「花瞳呢?」杜七問。

  「在床上。」白玉盤掀開褥子,一條青色小蛇盤在枕頭一旁。

  「你也不嫌她髒。」杜七說道。

  花瞳整日裡在泥土中穿行,若是放在十樓,翠兒姐絕對不許她上床。

  「每天都有好好洗乾淨。」白玉盤解釋道。

  畢竟花瞳不是一般的蛇蟲,是能直接與她對話的「姑娘」,白玉盤無法將花瞳當成一般的蛇看待,更多的算是朋友、甚至閨蜜。

  關係很好。

  「她睡著了?」杜七看著花瞳那睜開的大眼睛,上面有一層透明的、薄膜。

  雙眼無神,那平日裡靈動仿若花朵的瞳孔黯淡無光。

  因為蛇沒有眼瞼,所以即使是睡覺的時候也睜著眼睛。

  「嗯,昨天下午就睡下了。」白玉盤觸碰青蛇的愈發光滑的鱗片,小聲說道:「花瞳,醒醒……七姑娘來了,你不是最想她了……醒醒。」

  花瞳睡得很死,無論白玉盤怎麼叫都不醒,若非是了解她,白玉盤真要以為花瞳是不是和普通的小蛇一樣冬眠了。

  「她這是怎麼了……」白玉盤面上有些許不安。

  這看起來絕非一般的睏覺……

  要找醫家先生?可哪有給蛇看病的先生。

  杜七看著花瞳三角腦袋上越發明顯的突起,看了一眼天上的靈力渦流,明白了。

  這丫頭是「吃」醉之後,上頭了。

  她帶回來的小池竹靈力過於充足,花瞳又和她有親密的關係,可以肆無忌憚的吸收靈力,於是在濃郁如實質的靈力中,「醉了」。

  就好像喝醉的杜十娘、石閒一樣。

  「讓她睡一會吧。」杜七撫摸花瞳的鱗片,說道:「等她醒過來……該是能提升不少。」

  聽到杜七這麼說,白玉盤鬆了一口氣。

  果然不是壞事。

  其實白玉盤隱隱也能感覺到花瞳身上的變化,那種變化給了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

  總之,杜七的話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杜七眨眨眼。

  就是不知道這些靈力能不能支持花瞳化形?

  杜七想了想,搖頭。

  還不行,單純靠靈力不夠,需要功法傳承,花瞳沒有背景,也沒有傳承。

  她只是一條長著不一樣瞳孔、被同類排斥差的小蛇,若不是白景天撿回她後懇請師先生出手,她早就死在同類手中了。

  當然,那是以前沒有背景。

  現在,她不僅是寸心培養的丫頭,更是和自己有著因果的孩子。

  杜七望著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腕,笑了笑,推著白玉盤坐在書桌前,取出桌面上的醫書翻開,說道:「好了,看看書吧。」

  接下來是履行沁河醫館主位先生職責的時候。

  她講的隨意,白玉盤卻聽得仔細。

  晌午,雨水勢緩,杜七仿佛可以嗅到白景天做飯的香氣,放下醫書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口中發出細碎的好聽聲響。

  「麻煩七姑娘了。」白玉盤站起身,輕輕揉捏杜七的肩,很感激她的教導。

  醫理晦澀難懂,可杜七三言兩語就能夠將其串聯,先前不懂的忽然明白了。

  「慢慢來,也沒有什麼難的。」杜七感受著白玉盤柔軟的小手,露出一抹享受的神情。

  白玉盤看似自然而然的就碰了杜七的身子,可實際上……她此時緊張的不得了,鼓起勇氣將手指移到杜七耳朵下放的雪頸上,與姑娘肌膚相觸。

  隨著白玉盤手指下壓,杜七抽了一口氣。

  「嘶……就是那兒……」

  白玉盤加重了幾分力氣,杜七就更舒服了。

  「七姑娘還要注意才行,不能久坐,歇息的時候……也別用太高的枕頭。」白玉盤叮囑道。

  「這不是這兩天有些乏了嘛。」杜七扭了扭脖子,覺得身子輕鬆了許多,意外道:「玉兒,你的手法可以啊。」

  「醫書上學的。」白玉盤知道自己這點水平在杜七面前根本什麼都是,所以十分的平靜。

  「練了多久?」杜七問。

  「半個月?」白玉盤說道:「在公子身上練的……一開始的時候掌握不好位置和力度。」

  「半個月……景天沒說什麼?」

  「公子說很舒服。」

  「他真是慣著你。」杜七說道:「我一開始給十娘按,可沒少被她罵。」

  「公子是很好。」白玉盤笑著。

  「你喜歡他嗎?」杜七問。

  白玉盤一愣,疑惑道:「七姑娘問過一遍吧?」

  她自然是喜歡公子的,公子既溫柔又俊朗,又是喜愛看書的人,和外頭那些紈絝不一樣。

  杜七第一次問的時候,她便不假思索的久回了喜歡兩個字。

  杜七提醒道:「我說的不是那種喜歡……」

  就在這時,白景天推開門走進來,說道:「先生,玉兒,午飯做好了……」

  杜七的話被打斷,於是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起身走到門前,對著白景天說道:「你就這麼直接推門進了女兒家的閨房?」

  「啊……」白景天有些懵。

  「出去。」杜七對著他的胸口一推,同時說道:「你這般莽撞,若是玉兒正在換衣裳呢?」

  「先生,我不是……」

  「好了,出去待著。」杜七不聽白景天的解釋,將他關在門外。

  ……

  「……」屋外,白景天嘴角輕輕抽動。

  這還是第一次先生知道了有飯吃卻一點都不積極。

  嘆息,下樓在院外靜靜等待。

  ……

  「七姑娘,公子平日裡不會來找我的。」白玉盤無奈:「再說了,哪有公子進自家侍女房間還要敲門的道理,也不符合規矩。」

  「我也知道……」杜七擺擺手:「你喜歡他嗎?我是說……那種喜歡。」

  提起男女之情,杜七的眼中閃閃發亮。

  她可是太喜歡這種話題了。

  比好吃的還要喜歡。

  杜七的反常讓白玉盤整個人都懵了。

  那種喜歡?

  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白玉盤指著自己的臉,無奈道:「七姑娘,我……還小。」

  「你指的是什麼?」

  「年齡啊。」

  「這重要嗎?」杜七很奇怪,難道年齡小就不能有喜歡的人了?

  「算了。」白玉盤摸不透杜七的想法,便只能努力的跟上她的思路,於是認真的看著她。

  「七姑娘,我不喜歡公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