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4 順其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杜七頭戴席帽,陪著秦淮過了橋,走到橋頭,秦淮屈身,手肘撐在橋頭的方石上,眼睛好似彎彎的月牙兒,帶著幾分俏皮的看著跟上來的姑娘。

  「你這麼瞧著我做什麼。」杜七問。

  「沒什麼……我在想……七姑娘能送我回家該有多好。」秦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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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不行。」杜七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看向車行,租一輛馬車,也用不了多少銀子。

  一想到這兒,杜七又開始思念她那位石嬰姐姐了。

  「罷了……若是四閒知道,又要說我擺架子。」秦淮站起了身子,上下打量著杜七。

  現在的杜七一身黑裙,雖然依舊十分的吸引視線,可是眼睛被遮擋,便不復先前的驚艷,路過的姑娘們也在看,卻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甚至……儘管在這裡經常能碰到杜七,可沒有幾個人認出杜七的身份,因為脖頸的暗色皮膚讓人無法將其和杜七聯繫起來。

  不過一會兒,西苑就傳出了春風城出現了一個讓人側目的姑娘的消息。

  「七姑娘,身上的貓毛……還是要處理一下才行。」秦淮提醒道。

  「我知道……小花掉毛掉的是有些厲害。」杜七低下頭,捏下胸襟上的神色毛髮,旋即說道:「走吧。」

  「再聊一會兒嘛。」秦淮不舍的道。

  「我還是送送你好了。」杜七輕輕搖頭。

  「弄得好像我纏著姑娘似的。」

  「難道不是嗎?」

  杜七心想秦淮和她娘親一樣,每一次離開都膩膩歪歪的。

  「姑娘也給我留些面子。」秦淮昂起頭,看向橋下的內河,暖陽灑在河中,橋燈像開放在幽藍的夜空中的花瓣。

  有一隻淺色的小舟泊在疏疏的枝椏間,那面上有著疤痕的少年正在遊船,感受到了秦淮的動作,抬頭瞧了她一眼,便不再在意。

  秦淮也收回視線。

  她也點著妝,不怕被人認出自己就是第一苑的淮竹姑娘,所以才能賴在這兒和杜七說著話。

  一切都很安靜,只有時間的流速變慢了。

  秦淮的目光落至杜七長靴上,踮起腳尖輕輕打著旋兒,些許積水從泥土中湧起,染濕了地面,轉化成一陣陣霧氣。

  「秦淮,你要我的唇印做什麼。」杜七忽然問道。

  秦淮立馬警惕起來,捂著心口盯著杜七:「我是給了銀子的……」

  「我也沒有找你要,只是問問。」杜七壓下帽檐,遮住目光,輕聲道:「接…吻,該是很有意思的事兒。」

  「姑娘……」秦淮站直身子,微微後仰,忌憚的道:「七姑娘可別嚇我。」

  「我只是隨口一說。」杜七嗯了一聲:「所以呢,你要我的唇印做什麼。」

  「常姐不是出城了?我請她去買一些極品溫玉,是很好的禮物,我準備將紋理印上去,過年的時候送給十姑娘做禮物,她一定會喜歡。」秦淮如實說道。

  「給十娘的?」杜七默念一遍,旋即笑了。

  杜七一笑,秦淮莫名鬆了一口氣,背後出了一些冷汗,她這才覺得現在的杜七不經意間就會給人以壓迫感,尤其是在看不見臉的情況下……這份壓力,反倒是讓秦淮想起了杜七剛入城的時候。

  那時候專程來看杜七的那些五陵子都說過跟在杜七身後很有壓力,正是秦淮感受到的這種。

  「七姑娘,我拿著不行,給十姑娘就行?」秦淮眯著眼睛。

  「你拿著也不是不行,可十娘不一樣。」杜七說著,將面紗往下拉扯了幾分,朝著西方看了一眼,說道:「閒話到此為止,秦淮……你有話要與我說罷,想說什麼,說。」

  「七姑娘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秦淮讓開身子,讓過路的姑娘們從橋上走過,抬腳:「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兒,七姑娘隨我來。」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的事情,就在這兒說好了。」杜七的話讓秦淮的腳步停下,她轉頭盯著杜七看。

  好在,這個時間,望海店的姑娘要么正在吃午食,要麼在午休,路上也沒有幾個人。

  秦淮深吸一口氣說道:「姑娘怎麼看待我喜歡四閒這件事。」

  「我們之前有聊過。」杜七說道。

  「我是說……我喜歡四閒,四閒喜歡十姑娘這種姑娘家的情思。」秦淮說道。

  「你的意思是……像是連姐姐和柳姐姐?」杜七問。

  秦淮一愣,搖頭:「連韻和柳依依是更高的層次了,不過也是一個意思。」

  「挺好的,連姐姐和柳姐姐那樣。」杜七說道。

  「若是落到姑娘身上,可能接受?假如……和十姑娘結成這般的關係。」秦淮鼓起勇氣問杜七。

  「我?和十娘?」杜七歪了歪頭,說道:「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可……我沒有喜歡的人,分不太清楚,還是要看十娘。」

  「七姑娘倒是一點都不排斥。」秦淮嘆氣:「姑娘根本不了解這事兒的意義,只是單純不排斥十娘。」

  其實秦淮也看出了一點苗頭,所以才有此一問,結果一點也不出她的意料,該說杜七對杜十娘依舊是那麼信賴和喜歡。

  「秦淮。」杜七抬起頭,盯著青天看了好一會兒,平靜說道:「我了解你說的東西。」

  總有人覺得她什麼都不懂。

  就好像剛入城的時候,十娘反覆與她解釋什麼是「紅倌人」……

  她其實什麼都明白。

  「……」秦淮聽到杜七的話,卻看不清楚杜七的面容,身子一顫,急著問道:「姑娘想要改變現狀?」

  「這取決於十娘,不是我。」杜七捂著小腹,說道:「我餓了……你自己回去吧。」

  「行吧。」秦淮無奈。

  她也是,怎麼會想要介入杜十娘和杜七之間的事兒,這可是一個大麻煩,不過……她也算是知曉了一些杜七的想法。

  不排斥。

  那接下來如何進行下去,便是要看姑娘們自己是怎麼想的了……她這樣的外人是沒有辦法介入的。

  好奇只是好奇。

  秦淮與杜七揮手告別,她轉入巷子,沒有朝著一苑,而是朝著沁河醫館而去。

  ……

  秦淮離開之後,杜七轉過身看向橋下,在視線的盡頭,她見到了一個扎著麻花辮,身穿紅色長褲的姑娘一手抓著一個大包裹、另一手拎著一個瓷壇,走路一晃一晃的。

  不是連韻還能是誰。

  拿了這麼多的東西,她也不怕摔著,杜七正要上去幫忙,就見到內河的小船上有一個影子一躍而起,似是一隻鳥兒越過數十丈,輕輕落在連韻面前,腳尖落地。

  段千川一襲青色道袍,朝著連韻行了一禮。

  「道長,我沒帶銀子……」連韻下意識的說道。

  「姑娘。」段千川抬起頭,無奈說道:「我是春風城的侍衛……不行那化緣之事……」

  連韻先是一愣,隨後看著段千川面上的疤痕,眨眨眼。

  「是你啊……怎麼穿成這樣,嚇我一跳。」連韻身子一顫,鬆了一口氣。

  她不認得段千川這個人,但是記得這道疤,的確是春風城的侍衛沒錯。

  「我來幫姑娘提。」段千川說道。

  「謝謝。」連韻將手上的酒罈遞給段千川。

  被春風城的侍衛幫助,連韻不能說心安理得,可也十分的自然。

  段千川知道連韻是杜七的朋友,不過他也不是因為這兒才來幫連韻……只能說湊巧。

  二人結伴上了大路,杜七見連韻有人幫著,便走小路回了十樓,留了一個門後走進屋。

  她一進屋就見到杜十娘在撕扯石閒的臉,罵道:「死丫頭,你敢把貓糧往我嘴裡塞……」

  石閒雖然吃痛,可依舊眉眼彎彎:「味道怎麼樣?」

  「腥死了,本就不是人吃的東西。」杜十娘說著拿起一粒貓糧,可她才嘗過那讓人噁心的腥味,又捨不得對石閒下手,只是哼了一聲,鬆開蹂躪石閒的手,回身道:「回來了?」

  「嗯。」杜七摘下席帽,望著還在吃貓糧的狸花貓,在桌前坐下:「十娘,連姐姐一會兒要來,我隔著橋見到了。」

  「你不迎她過來?」杜十娘說著一愣,上下打量杜七的模樣,慶幸道:「你沒去見她也正好……本來挺好的妝,衣裳亂了可不行,來,隨我上樓,把這貓毛給你去一下……四閒,連丫頭來了你先招待著。」

  「知道了。」石閒點頭,家裡來客人,那就讓幾個小丫頭再睡一會兒。

  杜十娘說著,自然的牽住杜七的手,拉著她上樓去了。

  杜七被杜十娘抓著手上樓,她踏過一層層階梯……整個人還有些懵,可是當她感受到杜十娘略帶濕潤的手心,便什麼也不想了。

  ……

  屋裡,杜十娘讓杜七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捏去杜七胸口衣裳上沾染的貓毛,口中碎碎念,同時詢問杜七中午想要吃什麼。

  「晌午該是吃不了什麼好東西,你拿些點心墊一墊。」杜十娘說道:「銅罐我也給你打開了……對了,連丫頭該是又給你帶了蜜餞,吃些也能壓餓。」

  杜十娘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細碎貓毛丟入碎紙簍,她偶爾抬起頭看著杜七這張成熟的面容,笑著:「你這丫頭還真的是好看……造孽。」

  「十娘不是不喜歡?」杜七問。

  「我說我一點不喜歡……你信嗎?」杜十娘反問。

  「信,方才……十娘你都沒有碰我。」杜七認真說道。

  「傻丫頭……那我說喜歡總行了?」杜十娘嘆息,接著眯起眼睛:「你有時間想這些,不如好好修煉,什麼時候能開源啊我的小祖宗……真是要急死人了。」

  「十娘,我……」杜七正要說話,就見到杜十娘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你今個還是能不說話就別說話了,讓我留點美好的記憶罷。」杜十娘咳了一聲。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不錯,畢竟……養眼的姑娘誰不喜歡。

  杜七點頭。

  「我也不是要你做個啞巴,只是沒必要說的東西就別說了,今個也別膩著我……一會我和四閒、阿尋她們遊玩兒,你就跟著小丫頭們一起……」杜十娘說著,眨眨眼:「也不能總是用我的束胸,我讓阿尋給你帶了,晚上咱們回來再試試合不合身……」

  杜十娘緩緩的說著那些細碎、繁瑣的日常,杜七卻逐漸安心。

  她安心的時候,杜十娘的心跳也逐漸平緩,她適應了杜七這幅樣貌,便覺得……更沒有打破這種現狀的勇氣了。

  維持現狀也沒有什麼不好。

  杜十娘眨眨眼,戳了一下杜七鎖骨處,聽著姑娘輕聲驚呼,心想這種事若是詢問七姨,她老人家一定能給自己建議。

  ……

  ……

  樓下,石閒拎著包裹陪著連韻走進屋,她問道:「連丫頭,你這帶了什麼東西過來?」

  「給阿七的蜜餞,還有一罈子梅花酒,姐姐可以替我嘗嘗味道。」連韻說著,眼神有些迷離瞧著十樓的布局,走到青梧樹下,撫摸樹皮。

  儘管樹上有一道莫名的指甲印,可她還是很喜歡。

  「瞧瞧阿七的院子多好看……」連韻很是不滿的道:「我和依依的院子除了她養的不許我碰的花,就只有杏樹……杏樹……哼。」

  石閒噗嗤一笑,抓了抓連韻的辮子,嗔道:「別嘰歪了,聽你的牢騷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讓姐姐笑話了。」連韻臉色一紅,也覺得自己走到哪兒就抱怨柳依依很不地道。

  「小明燈呢?」連韻問。

  「怎麼就問明燈,翠兒不配有姓名?」石閒問。

  「翠兒姐那麼忙,也見不到人……」連韻說道。

  「也是……翠兒在裱字畫,明燈還睡著呢。」石閒伸了一個懶腰,說道:「小丫頭從在花月樓就在睡,到底是小孩子,怎麼也睡不夠。」

  提起花月樓,連韻身形很明顯的一頓。

  她想要知道的就是這個,所以才借著送禮跑過來……

  連韻小心翼翼的問:「四閒姐……你和十姑娘的演出還順利?我聽說景天公子和尊上還有……淮竹姑娘都去捧場了?」

  「景天公子?什麼景天公子?」石閒似笑非笑:「你這丫頭,可得想清楚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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