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8 有娘親慣著的姑娘是幸福的


  七姨忽然的詢問讓杜十娘措手不及,她避開七姨的視線,小聲說道:「您說的姑娘是哪個姑娘?若是四閒,我是有想過的。」

  「自然不是她,你可別給我裝傻。」七姨站起身,躬腰靠近杜十娘的心口,雖然她什麼都沒有聽到,卻可以確認杜十娘的心臟一定「撲通」「撲通」使勁跳著。

  「瞧你那個沒出息的樣子。」七姨從窗口望著院中正和嬋兒玩鬧的石閒,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旋即說道:「一些事情還是要放到明面上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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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有您了,旁人可不會問我想不想娶自家的丫頭。」杜十娘很是無奈,她現在感覺身子一陣燥熱,有些事兒真是一想就臊得慌,臉熱心慌都是輕的。

  「我只是說對食,也不見得是你娶她,說不定是你嫁人呢,這誰說的准。」七姨呵呵笑著。

  「呸,她也配。」杜十娘說了一句唯心的話後,也看了一眼窗外,此時……石閒正坐在凳子上揉搓著嬋兒的臉,看的出來,她玩得很開心。

  「好了,我屋裡還有點吃的,你去拿過來。」七姨對著杜十娘說道。

  「您倒是說餓了。」杜十娘走到七姨的柜子旁,拎出食盒在桌上打開。

  食盒不大,可香氣很是醉人,令人食慾大開,六七樣冷點心靜靜的躺在盒子中,讓沒有正式吃過午飯的杜十娘吞了口口水。

  「吃吧,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七姨將食盒推到杜十娘面前,輕笑著說道:「吃點東西補補腦子,一會再與你說。」

  「我瞧著您可沒安好心,就算是我……也知道剛吃了東西,腦袋會不大靈光。」杜十娘說道:「剛吃完飯,我腦袋都不會轉了。」

  「你那麼多的廢話,吃還是不吃。」七姨盯著她:「你不吃,我可拿給四閒吃了。」

  這算是陽謀?

  也不算。

  「別啊,我也沒說不吃。」杜十娘將食盒攬在自己面前,望著一個個十分精緻的點心,說道:「七姨自己做的?」

  「嗯,也沒花太長時間。」七姨點點頭。

  杜十娘拿起一個盔餅,一口咬了下去,率先感受到的是溫潤的甜味,緊接而來的是一股清新的芳香,最後,一股子辣味從口中爆開。

  辣味與蔬菜本身的甜味恰到好處的結合在一起,水分沒有絲毫的流失,每一口下去都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杜十娘一邊吃飯一邊懷疑人生。

  明明……明明她也有在努力的提高廚藝,可做出來的東西很勉強才能稱得上食物,至於說石閒……她做的東西吃不死人,而淮竹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完全沒有做飯的天賦,石閒與她說過,淮竹姑娘做的飯是不能吃的。

  當女兒的沒用,七姨的廚藝卻是如此之高,杜十娘深刻的體會了什麼叫做被碾壓。

  杜十娘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甘的咬牙。

  太好吃了。

  「你吃就吃,咬什麼牙,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七姨伸手撩起杜十娘耳邊的碎發以防她吃東西時,染上油漬,同時說道:「什麼感覺?」

  杜十娘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一口茶水清理了牙齒後說道:「沒什麼感覺,您本來就是全能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藝也這麼好……若是有人能娶了您,一定是做了十世好人積累的福蔭。」

  「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至少……青蘿的戲唱的就比我好的多。」七姨說道。

  「青姨?她被您攥在手心,就別提她了。」杜十娘說道。

  「就好像你攥著四閒一樣?」七姨說道。

  杜十娘一愣,正要說什麼,便發現七姨取出手帕將她嘴角處的湯汁清理乾淨,終結了這個話題。

  「七姨,以後教我做菜。」杜十娘說道。

  「這事兒你也不是第一次說了。」七姨擦乾淨杜十娘的嘴角,收起手帕後說道:「以往我想要教你你沒有時間,現在倒是有了,想學也行,抽空來我這兒走走,也沒必要特意挑個時段。」

  「我還以為要拜師呢。」杜十娘說著,收起食盒,一些點心,本來也沒有打算直接吃飽。

  算是下午茶。

  「拜什麼師,還不夠麻煩的,又不是學藝。」七姨嗅著空氣中混合著麝香的香氣,心想她是這妮子的娘親,又不是先生。

  杜十娘摸了摸嘴角,覺得七姨真的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她方才的說法是真的,七姨年輕的時候十分的好看,比柳青蘿都要好看……溫柔嫵媚不提,能有七姨這樣的妻子,未來的生活一定很幸福。

  「說什麼對食,我和七姨同桌吃飯,難道也算是對食?」杜十娘眯著眼睛笑著說道:「如果能與您做對食,我可不會猶豫,這輩子就賴在您這兒了。」

  「去去去。」七姨發出趕小狗的聲音,嗔道:「沒大沒小,我可看不上你,這話……等我不死,你長了些心智再說罷。」

  「您還真考慮過啊,嘖,看來……我在七姨這兒說不得也不單單是女兒。」杜十娘被驅趕了也不惱,她貼了上去,小聲說道:「七姨說我好看,那我和您喜歡的那位比……誰要更好。」

  七姨眉頭一挑,她捏了捏杜十娘的臉,罵道:「你和一個死人比什麼。」

  「您嘴上怎麼一點也不客氣,哪有這麼說自己喜歡的人的。」杜十娘無奈的揉著臉。

  「也沒有什麼客氣的。」七姨想了想,說道:「她什麼都好,你也什麼都好,其實……時間過去太久,我有些記不清楚她的樣貌了,不然……我送你下去,你們倆面對面比一比?」

  杜十娘身子一顫,望著七姨平靜的面容,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玩笑話,而是因為……七姨說她記不清楚那姑娘的模樣了,杜十娘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的問:「記不清楚了?」

  「記不清楚了。」七姨沉思了一會兒,又說道:「這也不重要。」

  「我不知道該說您涼薄還是別的什麼。」杜十娘說道:「您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也正常,以後不會連我也忘了吧。」

  「就你這個皮斷腿的性子,我可忘不了。」七姨伸了一個懶腰,示意杜十娘將桌子收拾一下,旋即說道:「不說我,你今年初雪時候的小祭,還記得幾個姑娘?」

  「……」杜十娘沉默了。

  每年的第一場雪,她都會和四閒在院子裡燙一壺小酒,揚起火盆中的點點星火,順著一簇簇的飛雪將姐妹們喜歡的點心丟入火盆里。

  這是喪儀。

  她們怕冷是因為冬日大雪的嚴寒曾經帶走過一些小姐妹的性命,選擇這樣的一天也是因為這是記憶最沉重的時候,雙重刺激之下能夠讓她們不要忘記一些重要的人。

  為什麼是不要忘記,因為已經開始忘了。

  就好像七姨輕描淡寫的說出她記不清姑娘的面貌一樣。

  輕飄飄的幾個字里七姨經歷過怎麼樣的心路只有她自己知曉。

  杜十娘曾經認為人都是無情的,現在她覺得只有自己才是無情的,四閒一直都不會忘記那些姐妹,每年都需要好一陣子才能緩過來,反觀自己,心中的悲戚還是越來越少。

  過幾年,她再想起兒時的姐妹,便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七姨,忘了她們,我是無情的人嗎?」杜十娘抬起頭看著七姨。

  「這只能說明你是普通人。」七姨說道。

  「原來是這樣。」杜十娘點點頭。

  「忘了也就忘了,我有她的畫,偶爾拿出來看看,還是能記起來一些。」七姨意有所指的說道:「十娘,陪伴是很重要的,再好的關係,若是見不到、不能一直陪著……也和死人沒有多大的分別,你明白嗎?」

  陪伴是很重要的。

  杜十娘想了一會兒,應聲。

  ……

  時間流逝,在這個遠離了春風城繁華的落寞庭院裡,陽光斜斜灑灑的落下,落在石閒和嬋兒的面上。

  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鏡子前,杜十娘換了一身衣裳,純黑色的紗衣在她的衣服下擺是開叉的裙子。

  黑色的緊身束腰勒緊之下,將她修長曼妙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更加凸顯了成熟的氣質。

  「這一身黑穿的也很好看。」七姨看著鏡子中的杜十娘說道。

  「您為什麼忽然讓我換衣裳……不過您這塊新的鏡子可太好用了,居然這麼清楚,連我的眼睫都看的清楚,這麼大一塊鏡面可是少見的很。」杜十娘說著。

  她想不清楚就不想,開始懷疑是不是七姨的餅起到了作用,她的腦袋怎麼忽然不好使了。

  「你這一身衣裳,外頭那丫頭看了……定是按捺不住找你對食的心思。」七姨笑著。

  「四閒與您說過這些事兒?」杜十娘站在鏡子前,問道。

  七姨點點頭:「她也只有在你面前彆扭,在我這兒……可是什麼話都往外說,她想要你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她自然是不要臉面的人。」杜十娘啐了一聲,整理束腰後背對著鏡面,向七姨告狀道:「她上次趁我睡著了還來掀我的面紗來著。」

  「嘖,以石閒的膽子,若不是你院兒里的姑娘多,可不一定是掀面紗了。」七姨捧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後繼續說道:「你少給我在這兒繞來繞去,我問你想不想和姑娘做對食呢,這兒的姑娘說的七姑娘。」

  七姨說完,盯著杜十娘看,目光如炬,杜十娘就像烈陽之下無處躲避的陰影,胸口裡藏著的那點陰暗的小心思都無處遁形。

  「說什麼對食。」杜十娘一隻手撐著側臉,遮住面上一顆淚痣的同時,彰顯了幾分刻入骨子裡的韻味,她小聲說道:「說什麼對食,也不過是面對面吃飯……我和她已經是了。」

  「你就是嘴硬,我分明說的不是這個。」七姨說著,使勁拍了一下桌子,空茶杯發出的厲聲讓杜十娘身子一顫後抬起頭。

  杜十娘不滿道:「本來就是您的錯兒,這世上哪有人去問做娘親的想不想和女兒對食的。」

  七姨就是趁著她剛吃了東西才這般凌厲,手段太卑劣了。

  「你又不是她的娘親,算年齡,也不比她大幾歲,五六年也頂了天了。」七姨見到杜十娘的冷靜逐漸消失,心道這丫頭看起來是個刺蝟,其實只要掌握好節奏,拔開她那一層蝟甲也簡單的很。

  「不一樣,我不是十九歲的姑娘,妮子也不似那般蠢笨,所以我才喜歡她。」杜十娘說道。

  七姨想了想,面上多了幾分回憶之色,她對著杜十娘說道:「我才入春風城還是從鴇娘那兒知曉了什麼是對食,也不單單是在一起吃飯,還含有共寢的意思……那時候姑娘家成對是最常見的事兒,很久而無對食,會遭一群丫頭取笑為「棄物「。」

  七姨嘆息,說道:「說到底,還是怨曠無聊,自己人才不會嫌棄自己人。」

  「現在的春風城和以前也不一樣了。」杜十娘轉過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若是在您那個時候,就我這點本事,可穿不起這麼好看的衣裳。」

  「是你趕上了好時候。」七姨的繡鞋輕輕踢了一下桌角,旋即說道:「讓你自己交代你不說,非要我一句一句的問。」

  杜十娘:「……」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七姨想起了仍在淮沁的柳青蘿,不自覺的撩起耳邊白髮,她忽然發現,石閒和杜十娘的關係像極了她和青蘿的關係,搖搖頭後說道:「十娘,我問的也不是對食,似是四閒貪你的身子……你怎麼看外頭點了妝的姑娘,她今天可是好看的很,我見了都有些心動。」

  「您也正經一點。」杜十娘不滿的看了一眼七姨,說什麼對杜七心動,真是怪的很。

  杜十娘隨後說道:「我對她沒有什麼感覺……就是因為沒有什麼感覺,才覺得我是不是不那麼喜歡她,也就分不清楚這喜歡究竟是什麼喜歡了。」

  是情愛還是溺愛,杜十娘並非是裝的,而是真的分不清楚。

  「鏡本明,明心見性,想要分清楚這份感情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兒。」七姨勾起嘴角,指著杜十娘身後一人高的銅鏡,問道:「猜猜我為什麼讓你換衣裳?」

  「不是炫耀您才到的銅面?」杜十娘說著,想著先前的話題,忽然感覺不大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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