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如果有來世,姑娘想要做一隻狸花


  「是七姑娘嗎?」石嬰驚喜的看著身後。

  「妹妹冷靜些。」阿暖伸手將石嬰重新按回輪椅上,隨後輕聲說道:「準確的說是十樓的杜姐姐和石姐姐要挑選一個地方慶功,就選中了咱們這,晌午就已經定下了,該是酉時、日落前後來。」

  「那真是太好了。」石嬰長長睫毛微顫,若不是弄不到花月樓的券,她怎麼會不去捧杜十娘的場?

  在樓里等消息……當真是急人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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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說你該答應王姐姐去接客的。」阿暖笑著。

  「呸,就算是杜七,我也不會……哼。」石嬰俏臉一紅,低下頭。

  「知道你高興,畢竟七姑娘有些時日沒有來過咱們這兒了。」阿暖麻花辮甩呀甩的,她推著輪椅,又說道:「其實按照花月樓上的形勢來看,我和王姐姐都以為這慶功該是在金風樓辦呢,畢竟姑娘們不差銀子,也有了靠山。」

  她語氣一頓,眼眶內的漆黑眸子幽幽的看著石嬰,輕聲說道:「再不濟,也該是秋水樓,怎麼能輪到咱們這兒?」

  「這不挺好的……阿暖,你這是怎麼了?一幅怨婦的模樣。」石嬰笑著,完全沒有感受到身後姑娘的不快。

  「對你來說是挺好。」阿暖腳步逐漸放慢,她低下頭看著石嬰好看的髮髻,幽幽的道:「我想姑娘專程挑琴樓來……除了因為你在,也沒有別的理由了。」

  阿暖彎下腰,辮子穿過脖頸落在石嬰的面前,她疑惑說道:「這麼重要的日子卻要與妹妹分享……石妹妹,你和姑娘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阿暖說的是對的。

  當初石嬰在李孟陽胞弟的事情上出面保護了杜十娘,她對於姑娘們來說是恩人,加上杜七和明燈都喜歡她……所以才定下了琴樓。

  「關係?沒有什麼關係啊,我就是翠兒雇來的車夫。」石嬰顯然她還不知道自己在杜十娘等人的心中有怎麼樣的地位。

  「翠兒可不會對一個車夫姐姐長姐姐短的……再說了,車夫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阿暖說著嘆息:「罷了,我也不是追究你的過去,只是七姑娘和明燈都喜歡你,而一聽她們來了,你就這麼高興,我……心裡頭不大舒服。」

  她說著,語氣愈發平靜。

  石嬰一開始沒明白,可想著想著忽然就想通了。

  阿暖這不就是嫉妒了嗎?

  石嬰面露怪異。

  雖然喜歡與姑娘們一起玩,可她自認為自己是最普通的姑娘,至少取向上該是正常的……儘管翠兒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憧憬,但是那並不是愛慕。

  被姑娘家愛慕自打出生來著還是第一次,害羞說不上,更多的是奇怪。

  石嬰知道自己不應該大驚小怪,因為在春風城這真是太常見,而她的心臟也比之前寬敞了,畢竟沒有什麼事情能比禪子化名安寧這件事更讓人想不明白。

  「姑娘家若是善妒,可就不好看了。」石嬰對著阿暖說道。

  「我可不是善妒。」阿暖搖搖頭,隨後看著石嬰無辜的樣子,吐出一口濁氣:「我不是那麼喜歡你,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家。」

  「我本來就是壞女人。」石嬰看著自己白皙的雙手,心想她從未想過整日修煉、握刀沾血的她有一天也能在庖廚與姑娘們一起做飯。

  石嬰笑著,身子微微起來了一些,她的手指在阿暖的臉上輕輕摩擦,說道:「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阿暖臉上一紅,盯著石嬰沒個正形、吊兒郎當的模樣,嗔道:「果然不似個姑娘家,空有這麼好的身材,你這個賴子還是要多練練。」

  「沒有嘴裡叼著一根草,翹著個二郎腿已經是在克制了。」石嬰白擺弄著裙擺上的玉墜,旋即說道:「對了,晚上騰出地方來接待七姑娘她們一家,那不是說……禪、安寧也要來?」

  「你說安寧姑娘?常姐姐不在春風城,安寧這些時日一直跟著翠兒到處跑,今個定是不例外。」阿暖眯著眼睛說道:「怎麼,看到喜歡自己的翠兒被安寧纏著……你也嫉妒了?」

  「什麼叫也。」石嬰僵硬的一笑。

  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害怕?

  嗯,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可一想到禪子喜歡的姑娘粘著自己……石嬰就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攥在手裡,身子也被捆上了。

  她一直以來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的「二叔」,她的眼界從這兒就到頭了。

  但……即便是石嬰也知道禪子的意義是什麼,她最大的敵人見了禪子也不敢大聲出氣。

  這能輕鬆下來就怪了。

  罷了,順其自然。

  她現在反正是不能修煉的姑娘,禪子和普通的修士沒有太大的分別。

  石嬰咬唇,輕聲說道:「希望安寧能好相處一些。」

  她還記得先前自己被安寧警告過不許和翠兒太過接近,後來……安寧也經常嫉妒的看著她,總之在石嬰的眼裡,安寧才是善妒、不好相處的人。

  「安寧?是挺好的丫頭啊,我沒少在街上碰見她。」阿暖眨眨眼,不明白石嬰是怎麼了。

  「丫頭……嗯,是丫頭。」石嬰呵呵笑著,隨後提醒阿暖:「你再慢些,咱們就連王姐姐的腳印都見不到了,想要與我兩個人一起也要挑個時候的。」

  「呀!」阿暖一驚,加速追了上去。

  石嬰坐在輪椅上,盯著八方客棧的方向許久,最後吐出一口濁氣。

  ……

  ……

  大院裡,太陽西移,杜七此時就靠在庭院中央一顆巨大的槐樹下,她懷裡抱著四足踏雪的狸花,輕輕抓弄著狸花的下巴。

  嬋兒並不在她身邊。

  杜七臉上的面紗浮動,她撥弄著狸花的耳朵,心想原來晚上要去琴樓,的確是個好地方,可如果要見石嬰姐姐……

  自己還沒有學會煉丹呢,治不好她的身子。

  要不……先拿一些竹葉過去給姑娘們泡茶喝?

  葉子一點也不好看,姐姐們會以為她在開玩笑吧,十娘也會惱的。

  杜七指甲刮過狸花貓腳上粉色的肉墊,她勾弄著狸花修剪過的指甲,垂下眼帘。

  她不會騙人,也不會被騙,而且討厭旁人欺騙她的十娘。

  但是正如沈姐姐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也就算不上是騙了。

  杜七想著想著,勾起嘴角。

  她還有更在意的事情就是了。

  「嬋姐姐。」杜七說著抬起頭,在她的上方有一抹桃紅的影子,姑娘家長裙下的景色一覽無餘,修長的腿隨著節奏晃動著。

  只見嬋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那大槐樹,正坐在大槐樹的枝頭看著風景。

  「姑娘怎麼了?」嬋兒見到杜七抬頭,紅著臉一隻手壓下裙子。

  「姐姐倒是比小花上樹上的更利索。」杜七說道。

  「以前野慣了,姑娘可別與小姐說。」嬋兒換了一個坐姿,靠著樹幹坐下,正好坐在杜七的頭上不遠處,風一吹,杜七都可以嗅到嬋兒身上的胭脂味。

  「我沒事與四閒姐說這個做什麼。」杜七擺擺手,她想著方才公子和沈姐姐的對話,裡頭提起沈家和天家攀關係的時候提到了一個詞。

  聘貓。

  似是因為高價給了聘禮,所以沈家能夠用金絲。

  杜七抱著狸花,想著明燈,十分的感興趣,加大了幾分音量:「嬋姐姐,聘貓……是個什麼說法?」

  懷裡的狸花聽著杜七提到自己,「喵」地叫了一聲,可愛的模樣讓杜七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嬋兒聞言稍稍一怔,又覺得杜七會好奇很正常,便晃動著雙腿,笑著說道:「顧名思義啊,按照規矩,從姑娘家手裡要狸花是要給聘禮的。」

  「聘禮?」杜七眨眨眼,說道:「書上說,聘禮是訂婚時,雙方互相饋贈的財物錢財,與貓兒有什麼干係。」

  「這算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了。」嬋兒想了想,說道:「狸奴這小玩意咱們也養了有年頭了,因為能抓老鼠,還算受重視……畢竟在外頭鼠災還是很嚇人的,狸花恰好是捕鼠能手,能保著田裡的秧苗。」

  「保護秧苗?」杜七點點頭:「所以,貓的右半邊是一個苗字?可真有趣。」

  「唉?有這種說法嗎?」嬋兒驚詫。

  「我以為是呢。」杜七說道:「若是這樣,老鼠還會吃書呢,七姨這院子裡就有不少的老鼠。」

  「老鼠是很討厭。」嬋兒哼了一聲,隨後說道:「狸花是很重要啦,那些念書的人就將領貓會去說成「聘貓」,該是用「聘」字,看起來更體面……而且因為是聘貓,所以倘若從誰哪裡領幼貓回來,是要買魚穿柳送上門的。」

  用魚兒做聘禮,把狸花「聘」回家,買魚穿柳聘狸奴就是這麼個道理。

  「裹鹽迎得小狸奴,盡護山房萬卷書。」嬋兒說著,依靠著大槐樹,伸了一個懶腰後說道:「不過咱們春風城的姑娘養狸花只是因為他們可愛,雖然不大懂討主子開心,但是勝在一個好養活……七姑娘怎麼忽然想問這個了?現在買貓兒都是去春市,銀子就當是聘禮了。」

  「只是好奇。」杜七摸著懷裡狸花的肉乎乎的小肚子,好奇的說道:「十娘這貓兒也是給了聘禮的嗎?」

  「十姑娘這隻狸花我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在外頭撿回來的?」嬋兒眨眨眼,低下頭看著杜七:「十姑娘可真會撿東西。」

  杜七眨眨眼:「?」

  「沒什麼。」嬋兒搖搖頭,繼續說道:「不過當初十姑娘養膩了,小姐從十樓把小花接過來的時候是給了聘禮的,買了一條銀絲魚做聘禮。」

  「這樣啊。」杜七點點頭,心想規矩就是規矩,十娘和四閒姐果然不讓人失望。

  「嬋姐姐,明燈也是狸花,她入十樓,要不要拿一些東西做聘禮送給小玉兒?」杜七忽然問道。

  「呸。」嬋兒啐了一聲,無奈說道:「姑娘想什麼呢?明燈雖然是狸花,可那也是活生生的姑娘,你給人家聘禮,是要娶她過門不成。」

  「我只是說說,說說。」杜七心想這個稱呼不大對。

  拿一隻魚就想娶走明燈,直接上可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聘禮……」

  想著嬋兒方才的態度,杜七心想看來這兒的聘禮不是聘請,而是男人給女人的那種,也就是說……聘貓聘貓,是把小傢伙娶回了家。

  「小花,你就是石姐姐的妻妾嗎?」杜七輕聲道。

  嬋兒在上頭聽到杜七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她嗔道:「七姑娘又說胡話了,什麼叫妻妾,這樣說……小花還跟過十姑娘呢。」

  「做一隻貓挺好的。」杜七說道:「嬋姐姐不覺得人如果有來世,做一隻狸花被人娶回家也很好。」

  做一隻貓兒就不會被害怕了,還能被喜歡的姑娘用聘禮「娶」回家,該是很幸福的事兒。

  「來世?我從不想來世的事兒,誰知道世上有沒有來世。」嬋兒很沒有形象的從樹上爬下來,輕輕一躍停在了杜七面前,她整理著凌亂的長髮,接過杜七手中的狸花,捏著它的後頸,動作十分的不溫柔。

  「七姑娘若是喜歡小花,給一條魚兒,算作聘禮在拿回去好了,小姐一定會同意的。」嬋兒說道。

  「我?我就算了,我打算養一隻兔子。」杜七眨眨眼,想起了什麼,說起來,聘禮也是很重要的規矩。

  她起身,幫著嬋兒撣去後腰的灰塵,一邊整理嬋兒的衣裙一邊問道:「兔子要給聘禮嗎?」

  「沒聽說過聘兔子的,不過應該是給的吧……」嬋兒沉思了一會兒,說道:「貓用魚兒,兔子……一顆白菜,一根蘿蔔,就差不多了,不過姑娘的兔子等廟會直接拿銀子買就行了,不用去人家特意要兔崽子。」

  嬋兒想起了白景天,覺得這話聽起來和罵人一樣。

  「如果是兔子和明燈一樣,也是姑娘家呢。」杜七又問道。

  「七姑娘你不會是想把景天公子用一根蘿蔔聘回來吧。」嬋兒滿臉怪異的看著杜七。

  「啊?嬋兒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杜七歪著頭。

  「聽不明白的是我,什麼叫姑娘家是兔子。」嬋兒嘟囔著,隨後說道:「姑娘家,那是不是兔子,都是要聘禮的……不對,聘禮是訂婚禮,彩禮是過門時候的禮。姑娘家的是聘禮彩禮都要,我差點讓姑娘繞進去了。」

  「嗯。」杜七點頭,她心想自己可沒有收到過聘禮,更不要說彩禮了。

  她從白龍身上只得到四兩銀子,還是對方弄壞了自己衣裳的賠償。

  過去了那麼久,她再去問白龍要的,不知道是不是合規矩。

  杜七卻是忘了,作為單身的姑娘家,主動向男人討要聘禮甚至彩禮,定是會被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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