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嬋兒湧現而出的危機感


  樹下,來自遠方的風揚起嬋兒的裙子,裙擺搖晃間,她似是一個「刺客」一樣站在杜七身後,一隻手扣著杜七的脖頸,另一隻手隔著面紗捂住了杜七的嘴。

  她拇指貼在杜七的下巴上,因為怕弄花了杜七的妝,所以嬋兒的動作十分輕柔,但這仍舊打斷了杜七本要說的話。

  「姑娘你不要再說了。」

  「唔……」杜七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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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先乖一些,不要說話。」嬋兒說道。

  杜七點頭。

  嬋兒便鬆開手。

  杜七轉過身子,瞧著滿臉無奈的嬋兒,顯然是不明白嬋兒這忽然的是做什麼。

  嬋兒後退一步,盯著杜七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杜七眨眼的頻率變快了一些,她才捂著臉,顫聲道:「我從未想過七姑娘這麼幹淨的人會說出那荷花的名字……這般污濁的世道,果然讓人喜歡不起來。」

  「是不能說的?」杜七說著,心想這東西在春風城分明那麼常見,為什麼嬋姐姐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杜七抬頭看了一眼下午的青空,只見碧藍如海。

  隨著杜七的動作,東方飄過來一抹雲,似是一道遮羞布擋在院子上方,企圖將這姑娘家的私房話埋葬在這個院子裡。

  「不是不能說的,是我不想從七姑娘口中聽見。」嬋兒十分無奈的說道:「我先問一句,七姑娘可知道荷花的用處?」

  「知道,說是閨中之物。」杜七點點頭,又說道:「該是能讓姑娘們解乏,本質上與我做的艾灸沒有什麼分別,嬋姐姐不是很喜歡艾灸?」

  「七姑娘這叫什麼話,荷花吃了只是不傷身子,姑娘親手的艾灸可是養生的……再說了,這怎麼能一起比較。」

  「可我覺得都是一樣的。」杜七說道。

  嬋兒沉默了。

  伴隨著一陣「簌簌」的聲響,狸花貓踩著軟軟的雜草從林子中出來,可它剛剛探出一個腦袋就對上了才嬋兒的視線……

  「喵!」

  小花的瞳孔瞬間夾成了一條縫隙,它在炸毛後,害怕的看著嬋兒的神情,輕輕的、輕輕的又退了回去,直至消失在林子中。

  「七姑娘。」嬋兒輕聲道。

  「啊,我在。」杜七心想嬋兒這是生氣了?

  嬋兒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高興。

  作為丫鬟,是不能當著姑娘的面發脾氣的,雖然她平日裡風風火火的不及翠兒優雅,但也是知冷知熱的姑娘。

  為什麼呢。

  嬋兒想了想,心道興許是姑娘先是提起了聘禮,又提起了暗舒荷的緣故,這兩者之間的聯繫讓她有了不那麼好的念頭,就是……姑娘也到了會在意異性的年齡。

  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對於嬋兒而言,就如同她說的,她無法想像杜七不屬於十樓會帶來怎麼樣的後果。

  應該不是生氣,只是急了,並且帶著幾絲恐懼的意味。

  「我沒有生姑娘的氣。」嬋兒回過神,柔和的笑著,她走近杜七牽住她的手,旋即抬頭看了一眼方才那傳過來鏡光的的窗子,無奈的說道:「小姐屋子裡就有不少的暗舒荷,我尋思著……小姐定是會拿給我吃。」

  「嬋兒姐要吃?」杜七微微睜大了眼睛。

  「以小姐的性子,早晚的事情。」嬋兒一幅認命的模樣,擔憂的看著杜七,說道:「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能問一句七姑娘是從哪個丫頭口中了解到這東西的嗎?」

  「說的人太多了,我也記不清楚了。」杜七搖搖頭。

  「我想也是,大家都知道十姑娘的性子,即便是小姐也不會當著七姑娘的面說這種東西。」嬋兒抓著杜七的手用力了幾分,嗔道:「正巧這些時日店裡發了不少新的荷花,定是不知廉恥的女人在街上談論讓姑娘聽去了。」

  杜七身子一頓。

  不知廉恥……說的是四閒姐?

  自己也不是故意從四閒姐那裡聽到的,還是不說了。不然,從嬋兒姐這兒就能看出來十娘知道了一定會去找四閒姐的麻煩。

  「嬋姐姐,如果十娘知道我提起暗舒荷,是不是也會生氣。」杜七問。

  「首先,我沒有生氣,其次……十姑娘應該也不會生氣,最多會惱怒春風城不是個乾淨的地方。」嬋兒認真說道:「聽到她們的談論又不是姑娘的錯,嘴長在她們身上。」

  「原來是這樣。」杜七心道她想像中也該是嬋兒說的那樣。

  「雖然十姑娘不會生姑娘的氣,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七姑娘能去問她,若是問了……一頓打該是少不了的,我可不想姑娘挨打。」嬋兒提醒杜七。

  「我又不傻。」杜七理所當然的說道:「所以我來問嬋姐姐你,而不是十娘。」

  「……」

  嬋兒咬牙,心道她倒是忘了杜七是個很聰穎的姑娘。

  「哼,不想讓十姑娘憂心,我的憂心就無所謂了?」嬋兒盯著杜七,感覺到了讓人無奈與心碎的差距。

  杜七對著嬋兒眨眨眼,櫻唇微啟:「因為我也喜歡姐姐,才會與姐姐說呀。」

  這個「也」字很重要……嬋兒雖然清楚這件事,卻不妨礙她堅定下來的心一軟,面上飛起了紅霞。

  「呸,七姑娘總是能用認真的口氣說這些羞人的話,別以為……你這樣說我……我……罷了。」嬋兒拿杜七沒有一丁點的辦法,只能寵溺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逐漸成熟的少女,柔聲說道:「至少來先來問我是對的……姑娘安心,我不會與十姑娘說的。」

  「都聽姐姐的。」杜七點點頭。

  然後就沒有人說話了。

  杜七想知道嬋兒怎麼看待暗舒荷,而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如果石閒要求,嬋兒會吃暗舒荷,但是不喜歡。比起暗舒荷她更喜歡自己的艾灸……興許是艾灸能讓姑娘家更舒適,但是暗舒荷勝在一個方便,而且更有情調。

  杜七很愛嬋兒的這個態度,就如同杜七一直說的,她喜歡凡事利落的人。

  似是白景天那般拖泥帶水,雖然不厭惡,但是也興不起好感來。

  嬋兒不說話是因為她在一旁傻兮兮的站著,思考應該如何與杜七說接下來的事情。

  七姑娘一直是好奇心重的姑娘,聽到外面有人說暗舒荷,自然會感興趣,所以會來問自己不奇怪……

  但是。

  嬋兒眼神凝重了幾分。

  她說自己會吃暗舒荷是為了讓姑娘知道雖然她看起來很緊張,但是暗舒荷本身就無罪的,所以杜七不用害羞。

  而杜七果然沒有害羞,但是杜七坦然的態度還是讓嬋兒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

  雲遮擋住天上的陽光,庭院中寒冷了不少,就在杜七往嬋兒身邊挪了幾步後,嬋兒忽然開口說道:「有些事情十姑娘不好與七姑娘張口,那就要我來說。」

  杜七抬頭看著春風城上方愈發厚重的雲層,開口道:「嬋姐姐有什麼說就是了,也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

  嬋兒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心情。

  就這麼重複了三次後,嬋兒身子前傾,一隻手擋住自己的臉側,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杜七的手腕,她在杜七耳邊輕聲說道:「所以七姑娘……可是想男人了?」

  嬋兒的聲音很輕,輕到雖然貼在杜七的耳朵上,但是她仍舊只能聽到個大概。

  嬋兒柔軟的聲音散在了天空中,一片平靜,只是春風城上方的雲層「噗」的一聲四份五裂,如一陣煙霧一般消散在天際,同時……本該按照規矩吹拂的風也逐漸凌亂,落在溪流中,勾起一陣陣凌亂的光。

  片刻後,一大片一大片的陰雲出現在春風城上空,若是站在天上去看……會發現一道道雷光正在天上醞釀。

  「……」

  杜七長長睫毛顫動,她眨眨眼,疑惑道:「想男人?姐姐是什麼意思。」

  她沒想過會有人與她說這種話。

  「七姑娘該是明白的,不用我的說的太清楚吧。」嬋兒見到杜七迷迷糊糊的懵懂的模樣,無奈說道:「小說上書……少女懷春總多思,當春而有所懷思。」

  「懷春?」杜七更奇怪了:「姐姐是說也思婚嫁罷,我沒想過那些事的。」

  她倒是知道幾個懷春的人,比如常管事,比如四閒姐。

  「七姑娘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來。」嬋兒雖然奇怪天忽然的陰暗,但還是認真說道:「姑娘說來世做貓兒好,又說什麼聘禮……還想養兔子,可不就是……到了年紀了。」

  少女懷春,少年多情,也是規矩的一部分。

  「貓兒、聘禮和兔子……有什麼關係嗎?」杜七更奇怪了,她發覺自己摸不清楚嬋姐姐的思路。

  「自然是有關係的,公子不就是兔兒?」嬋兒抓著杜七的手,將她朝著自己這邊拽了一些,輕聲說道:「似是姑娘,到了年歲自然會想這些,也不奇怪,只是……」

  「只是?」杜七好像抓住了嬋兒的想法。

  「我知道景天公子生了一幅好皮囊,但是姑娘也不能……向他要聘禮,至於嫁給那公子的想法……更是不能有。」

  「姐姐想嫁給景天?」杜七歪著頭。

  嬋兒看著杜七裝傻,更急了,說道:「我將來是小姐的陪嫁丫頭,這是在說姑娘你呢。」

  「我?」杜七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臉,驚詫道:「嫁給景天?」

  嬋兒先是點頭,然後搖頭。

  杜七震驚的看著嬋兒,連連擺手:「嬋兒姐怎麼會有這種念頭,這也太……奇怪了。」

  若是按照在春風城裡學到的規矩,她該算是白景天什麼人?

  先生?

  祖母還是外祖母?

  杜七不會算,但是一定是長輩沒錯的。

  「不是奇怪,而是沒有規矩。」杜七對著嬋兒說道:「我說的兔子不是景天,只是兔子,因為很可愛。」

  嬋兒看著杜七茫然到驚詫的模樣,發覺自己似乎真的是想錯了。

  兔子……

  不是白景天……會是誰?

  「不是公子,那會是誰?是誰讓七姑娘懷春的。」嬋兒盯著杜七。

  「姐姐怎麼就先確定了我想男人了?」杜七無奈的搖頭,整理面紗後說道:「不知曉姐姐是在哪兒誤會了,但是……我對十娘之外的人沒有那些念頭。」

  「十姑娘不做數。」嬋兒立刻說道,然後用懷疑的目光盯著杜七。

  她不懷疑杜七說的話,因為杜七不會騙她。

  但是……說不準杜七也摸不准她自己的心思,明明想了卻說自己沒想呢?

  嬋兒不要一點意外,她只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從杜七找她所說的話……怎麼想都是少女心動。

  「十娘憑什麼不做數?」杜七問。

  「姑娘非男兒身。」嬋兒說道。

  杜七覺得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姑娘不是更好?」杜七說道:「春風城的姑娘們都是這樣想的吧。」

  「更好?」嬋兒無法克制的點頭,姑娘是更好……但是要她說,似是杜七這種青澀、自己意識不到的感情更多的還是針對異性的。

  她今天就要將杜七打開,將不對勁的苗頭掐死,若是做不到……就要請示自家小姐了。

  杜七懷春,這可是十樓最大的危機。

  ……

  杜七抬頭看了一眼,隨後說道:「要下雨了,嬋姐姐,咱們進屋說話吧。」

  「不急,姑娘你瞧,連老天都覺得姑娘的念頭是不對的……這就陰天了。」嬋兒說道。

  「其實不怪我的。」杜七看著嬋兒的臉。

  嬋兒不明白杜七在看什麼,她退到槐樹陰影之外,感受著毫毛一樣的細雨落下,心想這個環境說不定能給姑娘壓迫。

  重點是聘禮。

  這裡她就不問杜七想要和誰一起使用暗舒荷了,怎麼想都是杜十娘,所以沒必要問。

  而聘禮……就不一樣了。

  不說杜十娘,杜七哪怕是「嫁給」十樓里任何一個姑娘,都是左口袋入又口袋,談不上聘禮。

  能用聘禮的,一定是外面的野男人。

  嬋兒便說道:「七姑娘,說吧……如果不是景天公子,姑娘想要向誰索要聘禮?這兒咱們直接說想法,沒說一定要姑娘喜歡他。」

  徐青山?

  還是城裡那些經常見面的侍衛。

  杜七更奇怪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跟上嬋兒的思路,可偏偏的……嬋兒卻知道她在想什麼。

  怎麼會有這種事。

  「嬋姐姐怎得知道我想要找人要聘禮。」杜七很疑惑。

  「……果然是有人勾引咱家的姑娘。」嬋兒咬牙,十分氣惱,然而對於杜七的提問,她一時無言。

  這都懷春了,還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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