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丈母娘看女婿


  有少女當春而有所懷思,又有懷春總多思。

  所謂當春,是春天,亦是春風城。春風城有十里春風,皆寫作「姑娘」二字。

  嬋兒想起了自己在杜七這個階段時候對於男人是不屑一顧的,她滿腦子裡只有自己的小姐和翠兒。

  嬋兒這是因為平日裡在店裡見多了那些將**寫在臉上的男人,本能的就覺得厭惡,所以即便是少女懷春的年紀……她喜歡的也不是異性,而是姑娘家。

  喜歡姑娘家並不意味著就完全無法欣賞男人的俊美,拿石閒舉例子,她雖然滿心都是杜十娘,但是見到了好看的男人仍然願意瞧上兩眼。

  所以嬋兒對於杜七忽然的懷春並不意外,只是擔憂。

  畢竟七姑娘從入城後接觸過的男人屈指可數,拋開年齡去看,從師先生到白景天乃至徐青山……哪有幾個壞人?

  因為沒有讓姑娘厭惡男人的契機,在姑娘家本能的趨勢下,嬋兒認為杜七會下意識的將目光放在好看的男人身上。

  一想到這,嬋兒神色間就多了幾分急躁,失了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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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雲層間,一道道電光穿梭,些許細雨從九天之上落下,打到嬋兒的面上時只化作一抹濕潤。

  冬天的煙雨十分的罕見,但是再罕見也罕見不過七姑娘懷春。

  嬋兒處在煙雨中,舒適的環境並不能讓她輕鬆,在她的眼裡,此時連空氣都熱得仿佛要燃燒。

  嬋兒似有似無地扯了一下嘴角,身子筆直,她目不斜視的盯著杜七,輕聲道:「姑娘說自己沒有想男人?」

  杜七瞧著天上的好風景,只簡單地「嗯」了一聲。

  嬋兒目光一滯,低下頭看著裙裾外的鞋尖,她說道:「沒有喜歡的男人,卻想要找人要聘禮?難道……七姑娘想的是姑娘家?」

  嬋兒說著,忽然心裡起了幾份期待。

  方才杜七可是說喜歡她的……

  杜七面紗下的唇在嬋兒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地彎了彎,她心想嬋兒姐雖然奇怪,但是真的很可愛,讓人喜歡。

  雖然以白龍的底子穿女裝也是個絕色,但是他和海棠生了孩子的,哪裡能算得上是男人,杜七便搖搖頭,說道:「也不是姑娘家。」

  嬋兒的笑容逐漸消失,她輕輕拉扯著自己的裙子,眼眸幽深的看著杜七。

  「姐姐別這麼看著我,怪可怕的。」杜七輕聲笑著。

  「哼,害怕的時候哪裡還能笑的出來?」嬋兒聽著杜七細碎的笑聲,忍住心裡那一抹悸動,沒好氣的說道:「七姑娘想的是男人,要的是聘禮,還不肯承認嗎?」

  「我要聘禮和想男人……這話好奇怪。」杜七眨眨眼:「嬋兒姐,我是有在想男人的事兒,但是不是姐姐理解中的念頭。」

  「我才不願意與姑娘在這兒繞彎子,若是打機鋒姑娘去金剛寺找小師父去。」嬋兒走到樹下認真了許多:「是誰?」

  嬋兒很想知道是什麼人勾引了她的姑娘,所以她雖然只說了兩個字,但是杜七卻能感覺到嬋兒是真的嚴肅了許多。

  杜七還在奇怪嬋兒究竟在想什麼,她隨口問道:「嬋兒姐認為是誰?」

  「我以為是景天公子,畢竟提起兔兒也就是公子了……他和姑娘單獨相處了那麼久,面向也過得去。」嬋兒搖搖頭:「但姑娘說不想把公子聘回來,我便想不出還有誰和兔子有關係……等等。」

  嬋兒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她身子一顫。

  提起兔子,除了白景天,自然就是白景天身邊的人。

  因為公子的母親是兔子,所以公子才會是半妖,再拋開主母和淮竹姑娘這種姑娘家……所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尊上?

  嬋兒瞪大了眼睛,越想越認為自己接近了真相。

  花月樓上,因為杜十娘和石閒的表演,淮竹姑娘將尊上也拽過來捧場了……姑娘們雖然表面上沒有敢回頭去看,但是散場的時候還是瞧上了幾眼的。

  當時她還和翠兒討論了幾句尊上比前些年更好看了。

  以尊上的樣貌和人品……簡直就是少女懷春時候的完美對象。

  「七姑娘。」

  嬋兒小心翼翼的說道:「姑娘方才在想的……不會是尊上吧。」

  「唉?!」

  和風吹動杜七的面紗,揚起她的驚詫。

  「唉!!!」

  嬋兒更驚訝了。

  原來是尊上嗎?

  原來七姑娘也被尊上的樣貌所折服了嗎?她還以為七姑娘這樣對待乾淨的人是不會認為男人好看呢!!!

  「七、七姑娘你是覺得尊上好看嗎?」嬋兒問。

  「是啊,尊上挺好看的,我也想多瞧兩眼。」杜七點點頭,因為十娘都喚一聲「尊上」,她現在也習慣跟著叫一聲了。

  「聽姑娘喚尊上有些奇怪。」嬋兒面露怪異。

  「十娘叫得,我自然也叫得。」杜七說道。

  ……

  ……

  同一時間,一座別院的露天石桌旁,白龍興致正好,在他的面前燙著一壺酒,對面坐著常管家。

  白龍已經吃了不少的酒,青年般俊朗的面容仍然如美玉,他笑著要去拿酒壺。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在白龍正上方的天空炸裂,淡紫色淚光擴散分裂成一絲絲漆黑的恐怖裂縫,盤旋成龍在天上盤旋,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落下去。

  有青令,所以漆黑之雷消散的乾淨。

  白龍並未察覺到異常,他無奈拿起酒壺說道:「今年的天氣真是奇怪,連綿煙雨與冬雷。」

  如果海棠還活著,一定會很喜歡這般煙雨遍布的春風城。

  「公子,放著……」老人正要起身,便見到白龍擺擺手,他朗聲笑道:「老常,這道路九千里,市井三十年你也辛苦了,我來!」

  常管家無奈的坐下,眼看著自家公子將酒水斟慢,這才問道:「公子是遇到什麼好事了?若是說和小姐的晚宴……也不至於此。」

  「這煙雨……來的真是時候,她最喜歡煙雨了。」白龍將酒杯中的酒水倒在手心,旋即灑在石椅的右側。

  海棠喜歡坐在他的右邊。

  「煙雨?」常管家微微一怔,旋即便知道公子在說誰了。

  不對勁。

  以往時候……公子提起她都是心生苦悶的,今個怎麼笑出了聲?

  「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與你說的。」白龍起身重新倒了一杯酒,面上是忍不住的笑意。

  「我今天得了一幅畫。」白龍說著,猶豫後到:「也不是一幅畫,該是拓印,那上面……有海棠的樣子。」

  白龍手舞足蹈像是個孩子,他不捨得拿出戒指里那一幅潑茶畫,便對著常管家敘述了許久海棠的樣貌。

  他說的認真。

  管家老人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聽得興許不是那麼認真,畢竟是主母的事兒。

  白龍眼神一片澄明,仿若看到了當時絕美的的畫面。

  海棠齊腰長發束起,集束成冠,用一根綠色的帶子綁著,墨色長髮散亂絞於衣領處,黏黏的沾滿了面容,但是她仍舊跪坐在竹椅一邊的泥土中,手中撐著一把高高的芭蕉葉,在給椅子上側身睡著的青衣姑娘遮風擋雨。

  雖然畫上的海棠髒兮兮的,拿著一根芭蕉葉伺候著某個姑娘,但是那可愛的樣子……他今個定時會欣賞山一整夜。

  「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常管家想著白龍滿屋子的畫卷,很為自家公子高興。

  「老常,海棠一直惦記的人我也有了頭緒,該是對她而言是娘親、或者小姐一樣的人。」白龍想起了畫卷上的細節,深吸一口氣。

  也是在煙雨中。

  柔和細雨下,有青衣女人慵懶的躺在竹椅上,似是在小憩,只是一個背影卻給人一種儀態萬端之感。

  那是個比海棠成熟的多的姑娘。

  「這也是一件好事,公子也該是能安心了。」常管家輕聲道,他雖然對於公子忽然的說法很意外……神秘的姑娘居然有一個更神秘的身世。

  只是作為管家,他需要做的只是傾聽。

  「老常,我可不是擔心海棠在想的是什麼男人,對於我自己的魅力,我還是有幾分自信的。」白龍忽然解釋道。

  老人抿嘴一笑,連連點頭:「公子說的是,公子說的是。」

  白龍也不解釋,他喝著酒,收起了笑容,想起了自己的青令,眉宇間的疑惑又濃重了許多:「你說……青衣姑娘是什麼人呢?」

  「公子的長輩。」老人說道。

  「自然是長輩。」白龍點頭,他想著自己房間中的東西,說道:「我這兒有她留下的一部分,老常,這些年讓你收集的物件都準備的怎麼樣了?」

  「回公子,差不多有一屋子了。」常管事說道。

  「一直沒有與你說,這該算是聘禮。」白龍說道。

  「聘禮?」常管事一怔,正要詢問便聽到白龍說道:「我並不是要續弦,這聘禮……也是海棠要求的物件。」

  常管事沒有接話,因為對於白龍和海棠的事情他了解的並不多。

  白龍仰頭,感受著漫天煙雨,搖頭說道:「她走之前吩咐了許多事情,現在看來,海棠是妖……她的娘親自然也是妖,說不得還是大妖。」

  海棠留下了許多的想要他去做的事情,但是他都想不明白,聘禮只是其中一件,其他的也多是正月十八成婚這種匪夷所思的要求。

  隨著一幅畫的出現,海棠家人的線索浮出水面,聘禮算是有了個說頭。

  私自拐走人家的女兒,還讓她遭遇不測……

  海棠難道是覺得這所謂的遲到了聘禮能壓下她親人的怒氣嗎?

  煙雨下,白龍心想從畫上看,自己的丈母娘也是喜好煙雨天的姑娘……他也不怕見她。

  見了面,該是先道歉?

  ……

  ……

  庭院中,嬋兒無奈的看著杜七:「七姑娘現在倒是承認了,方才怎麼不承認?」

  「我承認什麼了?尊上是很好看啊,也不只是好看,他的性格也很好,是個溫柔的人。」杜七說著,心想若是不好看,怎麼能在已經有了一個孩子的情況下還要生一個?

  倘若不溫柔,更不可能由著海棠的性子在事宜殯葬的正月十八和她成婚。

  杜七說著,想起了嚴天心的母親,那女人都在想著填房的事情就足以看出來人都是害怕孤獨的,海棠也走了那麼多年了,白龍條件這麼好卻沒有續弦,值得誇獎。

  杜七便補充道:「尊上也是個專情的人吧。」

  「……」嬋兒鼓著腮,嗔道:「我可沒聽見七姑娘這般誇讚過其他的男人,但是尊上……也配得上。」

  聽著杜七一系列的誇獎,嬋兒已經確認了杜七對於尊上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

  「配不配的上我說的也不算。」杜七心想嬋兒分明不知曉海棠的事情,饒有興趣的說道:「我想找尊上要聘禮的事兒姐姐也能猜得到?這可真是有趣。」

  「姑娘想的人是……尊上,我一點也不奇怪。」嬋兒搖搖頭,輕輕牽住杜七的手。

  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七姑娘心心念念的是白龍後,嬋兒莫名鬆了一口氣。

  興許是出於對尊上的信任,知曉那個男人絕對不會對七姑娘出手……和白景天、徐青山這種危險人物完全不同。

  又興許是春風城裡的姑娘大多都喜歡尊上,多一個七姑娘的憧憬也沒什麼。

  雖然驚訝,但是也沒有哪個規矩說七姑娘不能喜歡男人。

  嬋兒一直覺得姑娘就是姑娘,她是什麼模樣都是正確的。

  「七姑娘想向尊上要聘禮?可沒有這樣做的。」嬋兒無奈說道。

  「為什麼?我這也是合乎規矩的。」杜七說道。

  「聘貓的規矩是聘貓的規矩,尊上……怎麼說呢,咱們城裡喜歡他的姑娘可多著呢。」嬋兒說道。

  「喜歡他的人多……那保持不吃醋一定也是很困難的事情。」杜七心道海棠也很難,畢竟是受歡迎的男人。

  「倘若我也喜歡尊上,姑娘吃醋嗎?」嬋兒問。

  「我?與我有什麼關係。」杜七搖頭,吃醋的人是海棠,哪怕嬋兒喜歡白龍,因為都是身邊的姑娘,她不會說偏袒誰。

  也不是。

  白龍是海棠的丈夫,那自然是要偏袒海棠的。

  「插足旁人的婚姻可不好。」杜七提醒嬋兒。

  嬋兒鬆了一口氣,心想還好姑娘對尊上的只是最初級的喜歡,而且自然將這份感情定義為「插足」。

  姑娘知人事人情,能看清楚懷春的本質,她就更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十姑娘和尊上,姑娘喜歡誰?」嬋兒想了想,問了一個有些蠢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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