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2 壞女人碰上壞女人


  車廂中,黃鳥印帶來的玄妙景色並未徹底消散,一縷縷雲霧縹緲,緩緩在車廂中瀰漫開來。

  奇異的香氣讓紅吟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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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常有人說喜歡她。

  這些說喜歡她的人裡頭不少來聽曲兒的五陵子,以及店裡或者是外來的姑娘家……

  大抵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從富家公子到戲園子裡的旦角兒……再到姜統領那樣的追求者,紅吟都見過許多,她早就習慣了。

  紅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姑娘,所以並不會去玷污姑娘家都喜歡的可靠者,像是統領應該有更值得喜歡的姑娘。

  紅吟在大多數情況,看事情都是直歸本質的,如今也是一樣。

  所以即便是被人說喜歡,只要那個人不是杜十娘,她都能夠保持平靜的心態……

  可如今她有些心慌。

  因為似是呂少君這種說法,她還是頭一次聽說。

  什麼叫如果她是一個男人一定會很喜歡自己?

  這種說法在紅吟這兒真的十分危險。

  因為這強調了一件事,那就是姑娘家與男人的分別。

  以紅吟的經驗搭配著呂少君說這句話時候的語氣,她就覺得……呂少君對她的情感真的不甚單純。

  還以為先前說的對食只是玩笑話,卻不想這個姐姐是真的有想過與她……

  「……」

  紅吟隱晦的吞了口口水,她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姑娘。

  只見呂少君一襲寬鬆的衣裳,烏黑的頭髮以同色絲絛鬆鬆地束著,半披半散,相比之前恬靜的髮髻流蘇,添了幾分慵懶愜意。

  少君姐真的很好看。

  紅吟捂著臉,為自己胡思亂想、自作聰明而感覺到羞恥。

  可實際上,她冒出來的念頭並不全是臆想。

  呂少君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言語中對自己是女人這件事存在的一絲絲的失望,

  這對紅吟有多麼大的殺傷力?

  潛意識這種東西儘管當事人很難注意到,但也是真實存在的。

  可以看出來,呂少君對於紅吟究竟喜歡到了哪一種程度。

  ……

  呂少君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靈力氣息,體內因為動用了靈力而泛起波瀾的真元逐漸平靜下來,她回過神後,感覺到了紅吟炙熱的視線,便看向她。

  可當她的視線與紅吟的目光觸碰在一處後,紅吟卻迅速的移開了目光。

  「?」

  紅吟忽然的閃躲讓呂少君疑惑,她望著紅吟帶著幾分慌張的神色,問道:「你這丫頭是怎麼了?」

  自己不就是說喜歡她嗎,有必要嚇成這樣。

  「沒、沒什麼。」紅吟心想這種時候自己要鎮定下來才行。

  因為一句話就想到了常人不會注意到的地方,對於紅吟來說也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情。

  都怪呂少君說那句話的時候這麼認真,讓她的心都有些亂了。

  「但凡姐姐沾染了一分玩笑話的意味,我也不會這樣的……不冷靜。」紅吟給了呂少君一個白眼,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雙手捧起擋住她的視線,小聲的說道:「妹妹失禮了。」

  「所以我又說錯了什麼話?」呂少君無奈扶額:「不就是說喜歡你?先前也沒有見你這丫頭有一丁點害羞啊,現在卻……真實不知道又戳到你哪裡了,麻煩。」

  「不麻煩,也就不叫姑娘了。」紅吟說著,瞥了一眼呂少君,眨眨眼後說道:「姐姐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如果是個男人會很喜歡我,難道……姐姐如今不喜歡我嗎?」

  「丫頭,做人要講理的。」呂少君嘴角微微抽動,她指著紅吟的臉:「我是不是喜歡你,你心裡沒有算計?你可不要忘了,我是個壞女人。」

  如果她對紅吟真的有一絲一毫的不滿,也就不會如此的縱容她了。

  紅吟聞言,她放下茶杯,嚴肅的說道:「我與十娘不一樣,是個很講理的人,方才,就是姐姐的說辭有問題,可不是我的錯。」

  「不至於在這種地方莫名其妙的生氣吧。」呂少君被紅吟認真的眼神看著,十分的無奈,心道難道是因為這兒的姑娘都不喜歡男人,所以她說自己想要變成男人……讓紅吟不滿了?

  也是。

  自己的話里,多少帶著幾分姑娘家就應該和男人在一起的意思。紅吟這種見慣了金蘭契的自然會惱怒。

  「紅吟,我沒有姑娘不能在一起的意思的,畢竟桐君和雲淺也……」呂少君解釋了沒兩句,忽然自己把自己傷到了,眼角一抽:「罷了,我與你說這個做什麼。」

  她抬起頭對著紅吟說道:「人與人不一樣的,至少在我這兒你不能怪我,我沒有說……金蘭契不好。」

  她是嫁了人有了孩子的,自然優先會去想正常的婚配,而非金蘭契。

  紅吟聽著呂少君那不夠冷靜的對話,心裡的慌張逐漸退去,她主動牽住呂少君的手,笑著說道:「少君姐……真是讓人安心。」

  「不是生氣了?」呂少君一愣。

  「我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惱怒。」紅吟搓了搓手:「至於說姐姐究竟是戳了我的哪兒……我不方便說,姐姐有空自己慢慢想去吧。」

  「行罷,我拿你真是沒有辦法。」呂少君輕輕咬牙。

  她什麼時候像這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過?而自從將紅吟帶來這輛馬車開始,她就一直在這姑娘身上吃癟。

  呂少君想著,仔細打量著紅吟,隨後心裡的那點鬱悶就消散的乾淨。

  紅吟眸子裡的水潤讓她想起了天望山上的泉水,因為吃酒而泛著紅韻的面容讓她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在害羞。

  靈氣十足的姑娘。

  作為秋水樓的樂伶,紅吟一向都是穩重大方的,很少有人見過她慌張的模樣。

  但是呂少君見到了。

  她想起方才紅吟拿茶杯擋住臉的樣子,心跳加速。

  紅吟當真能給人強烈的保護欲,搭配上性格和眼光,呂少君就覺得這是她近些時日見到的……近乎於完美的姑娘。

  「紅吟,其實我也不只是在說玩笑話。」呂少君笑眯眯的對著她,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是很喜歡你。」

  「呸。」紅吟啐了一聲,視線在窗外閃而過,心想阿纖怎麼還不回來?

  她扭過頭去,說道:「少君姐可別說喜歡我的話,您不是說姑娘家就應當與公子在一起?所以……姐姐應當喜歡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公子們。」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可以掩飾她真實想法的藉口。

  「果然,我就說你在這兒生我的氣了。」呂少君瞭然。

  她不是會一味道歉的性子。

  道歉,有一次就夠了。

  於是呂少君鬆開紅吟的手,站起身後走到她的身邊,輕聲說道:「照你的意思,金蘭契最為合適。姐姐我雖然姿色一般,卻也是個實打實的女人。怎麼沒有見你對我有好臉色。」

  「這不一樣。」紅吟說著,輕輕推了一把呂少君,對於她分明是長輩,卻沒有長輩的穩重而不滿。

  「在我看來,都一樣。」呂少君伸了個懶腰,眨眨眼,回頭說道:「我挺喜歡你的……對了,姐姐我是可以變成男人的,你要不要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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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吟瞪大了眼睛,半晌後啐了一聲,罵道:「呸,姐姐又來了,一會兒說能變成十娘,一會兒又說自己可以變成男人?您會的怎麼都是這般不正經的仙法。」

  「不願意看就算了。」呂少君攤手:「我說了幾遍了,我不是什麼好人。」

  「少君姐,你若是能夠正經一些,會比現在更加受歡迎的。」紅吟望著呂少君的面容,心想似是呂少君這般天生自帶「姐姐」氣息的姑娘,很吃香。

  可是,她一開口就是愛捉弄人的性子,少有溫柔。

  「正經?」呂少君蹙眉:「我很討厭聽到這種話。」

  她年輕的時候因為出身魔門,被人說的最多的就是邪魔外道,說她不是乾淨的良人……

  「不過,看在是你這丫頭的份上,我也不生氣。」呂少君捏了捏紅吟的臉,說道:「反正我是個壞女人一定了,想要改……只能期望下輩子投一個好胎。」

  紅吟目睹了呂少君細微的表情,她想了想,說道:「姐姐方才使用那什麼封印的時候明明就很好看。所以說,姐姐應當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我說你沒有見識,來隨我修仙就不會鬧笑話了。」呂少君伸手放在紅吟的耳朵上,說道:「所謂黃鳥印,使的就是陰邪的法子。」

  「是嗎?」紅吟一愣,她驚訝的拿起手裡明晃晃的琉璃錦盒:「明明這麼好看,怎麼會是陰邪的法術,姐姐可別騙我。」

  「你別說話了。」呂少君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後解釋道:「交交黃鳥,止於敘命。彼蒼天者,殲我良人……這是《敘命紀》上記載的一種活人殉葬的悲慘,也黃鳥印的核心……怎麼,現在還覺得我方才使用的正經的仙法?」

  「……」

  紅吟面色慘白,握著琉璃錦盒的手輕輕一抖,就把錦盒丟了出去。

  她就算是再懂事,也只是普通的姑娘家,聽到什麼人殉,哪裡還能冷靜的下來。

  紅吟此時想著自己方才認為空氣中的氣息好聞,還深呼吸了許多次……

  身子一顫,很努力的才沒有吐出來。

  「瞧你那個沒出息的樣子。」呂少君望著咕嚕咕嚕滾到遠處的錦盒,手指一勾,錦盒就飛到了她的手上。

  紅吟捂住口鼻,瓮聲:「姐姐可沒有說過,是這麼……惡劣的法子,這丹藥,我不要了。」

  「黃鳥印只是根據這一史實命名的術,又不是非得要有人殉。」呂少君拿起一旁的酒杯,小酌一口後說道:「你見到的黃鳥印,本質上是姐姐我這些年修煉出來的靈力,當然……我的靈力也不是什麼乾淨的東西。」

  「是這樣?」紅吟眨眨眼。

  「我騙你做什麼,倒不如說……你……」呂少君話都沒有說完,便見到紅吟一把奪去了她手裡的琉璃錦盒,放在眼前自己打量著。

  「這些是姐姐修煉出來的什麼靈氣?」紅吟把玩著錦盒,回頭嗔道:「姐姐幹什麼不早說,還說什麼人殉來嚇我。」

  「是你沒見識。」呂少君看著紅吟愛不釋手的樣子,輕輕嘆息後說道:「我是想與你說,靈氣是我的,可黃鳥印,在東方的人眼裡,的的確確是不乾淨的法術。」

  「姐姐是乾淨人。」紅吟回過神,她想了想,說道:「我大概知道姐姐的意思,不過我不在乎姐姐是仙門還是魔門,所以姐姐也沒有必要嚇我。」

  呂少君被紅吟一下就戳破了心思,她在驚訝後,又覺得紅吟就應該是聰明的姑娘。

  除了,她真的有些膽小。

  「我可不是乾淨人。」呂少君認真的說道。

  因為喜歡紅吟,才想要與她說清楚,不想之後暴露了後被紅吟認為自己是在騙她。

  「姐姐在我面前說自己不是乾淨人……」紅吟聞言,放下手中的錦盒,她輕聲道:「這感覺……還真的有些微妙。」

  「那要看你這丫頭對於乾淨是怎麼定義了。」呂少君坦誠的說道:「至少你姐姐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如姐姐所說的。」紅吟牽住呂少君的手:「我沒有什麼見識,不懂什麼黃鳥印。不過姐姐是乾淨的人,至少……在我心裡是。」

  「我在想,要不要你說一些我這些年做過的事兒。」呂少君攬住紅吟的腰。

  「我不想聽,姐姐就別嚇我了,想來……聽了之後是讓人睡不著覺的東西。」紅吟啐了一聲。

  「你倒是聰明。」呂少君無奈的說道:「你這不是什麼都知道?」

  「我是聰明。」紅吟想了想:「但是也不聰明,又或者說,姐姐是沾了平娘的光。」

  祝平娘的閨中友人,哪怕別人說的再壞,在她這兒也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

  「杜七說過,世界上沒有水洗不乾淨的東西,所以姐姐就別糾結了,至少……我們這些姑娘不會在意姐姐的過去。」紅吟說道。

  「說什麼沒有水洗不乾淨的東西,那是小姑娘沒有見識,你也聽的進去。」呂少君平靜說道。

  「杜七的性子透澈,所以我信她的話。」紅吟提議道:「要不,姐姐與我約一個溫泉?咱們也去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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