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絕境(無需訂閱本章節)


  「這樣啊……不過真的蓋得好快喔!」

  

  「多虧有岩石哥雷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得感謝那位大魔法吟唱者才行。」

  「還要感謝露普絲雷其娜小姐喔。」

  「……那個叫露普絲雷其娜的人,該怎麼說呢,總讓我覺得不太想跟她道謝,我很討厭她。」

  安莉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也許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五劫說人壞話。

  「該怎麼說呢……對,她很可怕,好像一頭魔獸在靜靜觀察,隨時準備伸出僚牙那樣……不過安莉大姐似乎不這麼覺得……」

  「她是解救村莊的安茲?烏爾?恭大人的女僕,我覺得應該不是那麼壞的人。」

  「……傷腦筋哩。」

  安莉與五劫都嚇得肩膀一震。因為那是他們正在聊的當事人的聲音。

  急忙回頭一看,就跟前兩天一樣,一個女僕一派自然地坐在車廂里。

  「小安你這人真是傷腦筋哩。」

  「唉,您指什麼?」

  「先……先別說這個,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了吧。你都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嗯?很簡單啊。從天上降下來的。」

  「我就是不懂這點。就算是從空中降落的,我也不可能沒發現。」

  「因為有很多方法啊,像是隱形之類的……我只是儘量低調行動而已哩。我真是太溫柔了──」

  哥布林把臉轉回前方,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不過,真難得看到露普絲雷其娜小姐連續兩天來呢。有什麼事嗎?」

  露普絲雷其娜半眯著眼瞪著安莉。安莉不禁心想:這樣一個大美人,連露出這種表情都好可愛喔。

  「好吧,沒差。總而言之,我只是想知道現在情況怎樣了。對了,小不點哥布林現在怎麼樣了哩?」

  「……他很好。這個時間他應該在村長家裡。」

  「為什麼在村長家啊?」

  「喔,因為我們不是救了幾個他部落的哥布林嗎。他應該是去談在村里替哥布林蓋房子的事。」

  「對喔──我記得他是族長的兒子嘛。也就是說,他想負起責任保護倖存哥布林的安全嘍。哎呀──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啊──」

  露普絲雷其娜雖然笑得輕浮,但像她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子笑得再輕浮,也依然充滿魅力。安莉雖然同樣身為女性,卻仍帶著憧景的笑容望著她。

  「啊,我覺得你還是專心看前面比較好喔。」

  「說……說得也是!」

  安莉面紅耳赤地轉回前方。

  她在村長家門前停下馬車,跟五劫一起下了車。

  「那麼,我把馬帶回馬廄喔。打擾你們談事情也不好意思嘛,所以晚點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們談了些什麼。」

  「我知道了。那麼,不好意思,就麻煩您了。」

  安莉對露普絲雷其娜低頭道謝,「好好好。」露普絲雷其娜回以笑容,就驅車離開了。

  他們敲敲門,裡面傳來聲音,報上名字後,打開了門。

  村長與阿格面對面,坐在離門口不遠的桌子旁。

  「喔,回來啦。先在那邊坐下吧。城裡情況怎麼樣?」

  安莉照村長說的坐在阿格旁邊。一瞬間,阿格的身體似乎緊繃起來,不過安莉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

  「啊,那我先走了。那麼族長,今後請繼續多關照。」

  起初她不知道阿格在跟誰說話。在場的只有安莉,五劫與村長。既然如此,他應該是在向村長致意。

  可是,阿格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安莉。安莉努力觀察他的眼神,但始終無法從阿格真摯的眼神中找到一點開玩笑的色彩。

  「咦?……咦!」

  為什麼是自己?

  安莉正在困惑時,阿格鞠了個躬,就離開了村長家。

  「咦?等一下──」

  「那麼安莉。可以把事情講給我聽嗎?」

  「咦?不,那個……這個……啊,好的。我明白了。」

  雖然很在意,但自己的疑問之後再解決就行。報告比較重要。

  安莉如此判斷,於是將在都市發生的事簡潔地告訴村長。最重要的事,應該是沒有人願意搬到村莊來住。不過,村長似乎也早就料到了,他的神情並不顯得遺憾,還是一樣平靜。

  「原來如此啊。哎,我想也是。邊境的開拓村魔物出現率高,很少有人會願意移居至此的。」

  村長說的話跟安莉的想法一樣。大概住在村裡的人都有這個共識吧。

  「辛苦你了。」

  村長低頭道謝,安莉回答「不會」。雖然發生了一些狀況把她弄得七葷八素,但也不失為一個好經驗。

  「那麼──」村長的視線一瞬間停留在哥布林身上。「我有事想拜託你,安莉?艾默特。」

  「好……好的。是什麼事呢?村長這樣鄭重其事……」

  「……我希望你能接手我的工作。」

  安莉的表情瞬息萬變,簡直可以稱為表情藝術了。

  「啥啊啊啊!您這話什麼意思啊!咦?難不成阿格剛才那樣說是……咦咦﹖」

  「我能理解你的混亂……」

  「才不只是混亂呢!村長,您老人痴呆了嗎﹖怎麼說出這種話來呢!」

  「真過分啊,竟然說我老人痴呆。看你似乎有些混亂──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希望你冷靜聽我道來。」

  「要我冷靜?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為什麼要我一個小姑娘承擔這種重責大任!還有族長又是什麼!」

  「鎮靜點!」

  他應該是想發出很有魄力的聲音,但安莉聽了只覺得嗓門很大。即使如此,村長的大吼仍然讓她稍微恢復了冷靜。不,也許是腦中某個角落告訴自己必須聽村長怎麼說,否則無法理解目前狀況。

  「我十分明白你的混亂。但我希望你能冷靜想想。現在誰才是這個村莊的中心人物?」

  「當然是村長啊!」

  「不對。我認為,現在這個村莊是以你為中心。哥布林們以及新來的食人魔,不都認你為領導者嗎?」

  「說得沒錯。我們都是以大姐為中心考慮事情的。」

  「我也問過你拯救的那個叫阿格的哥布林,他也認為你是老大。」

  安莉噘著嘴。哥布林們或許是這樣認為的。但其他長年住在村裡的村民呢?他們不可能會接受。

  「我大致明白你的想法。你一定認為村民會反對吧?這方面我已經跟大家確認過了。昨晚,我們召開了村民集會,徵詢了意見。結果,大家都接受由你擔任新村長。」

  「怎麼會!為什麼!」

  「……村民在那場襲擊當中受到的打擊,就是這麼大啊,安莉。大家都想要一個強悍的領導者。」

  「我哪裡強悍了!我只是個村姑耶!」

  雖然手臂好像長了點肌肉,但也不過是個連武器都不太會用的村姑。如果想要強悍的領導者,布莉塔或是其他義警隊員比自己適任多了。

  「所謂的強悍,指的並非個人的勇勐。你能對哥布林們下命令,這不也是一種力量嗎?巴雷亞雷家的兩位也認為你適合做村長。」

  「恩弗!」

  安莉叫得像一隻被掐死的雞。

  「況且我也一把年紀了。差不多該讓年輕人代替老頭子了吧。」

  「什麼『老頭子』啊!村長根本還沒到那個年紀吧。難怪您從剛才講話就莫名老氣,原來是這種打算啊!」

  四十多歲說成一把年紀有點太早了。明明可以說還正值壯年。

  「講話老氣這件事就先擱一邊,村莊周圍的環境已經起了變化。森林賢王離開了此地,今後魔物跑出森林的機率很高。遇到這種情形時,我只會用過去安全時期的經驗做判斷,這樣是不行的。」

  「村長。我知道我這樣問很沒禮貌,但您該不會是在逃避吧?」

  「……我就老實說了。我無法否定你的話。」

  看著安莉的,是坦率吐露內心話之人的眼神。

  「我到現在還能回想起那天的事。在那恐怖的日子裡,跟我情同一家人的村民慘遭殺害──我跟艾默特家的兩人也很熟。如果我們不是安閒度日,而是像現在的村莊一樣建造了堅固的圍牆,如果更提高戒備,情況就不會那麼悽慘了……應該能爭取到恭大人前來搭救的時間吧。」

  安莉覺得就算這樣做了,還是很難避免那場慘劇。其他村莊被那些人燒毀後,很多倖存者都搬到這個村莊。儘管他們的村莊建造了還算堅固的圍牆──雖然沒有現在的卡恩村這麼牢固──但仍然遭受襲擊,死傷慘重。不過,如果能再多爭取一點時間,或許的確能挽救更多生命,這點她也同意村長的想法。

  「以往的陳舊思想已經不管用了。我們必須建立新的組織,自己保護村莊的安全。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能夠柔軟思考的年輕人。而且是年輕人當中有力量的人物。」

  該說的都說完了。村長表情平靜地注視著安莉。

  安莉把村長的話都聽進去,認真思考。自己一開始拒絕,應該是因為責任太過重大。如果又遇到跟那時候一樣的襲擊,她覺得自己無法承擔村民的性命。但就如同自己剛才對村長說過的,這難道不是在逃避嗎?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擔如此重責大任。」

  「這是當然的。村裡的事務有我幫忙,警備則有各位哥布林協助。話雖如此,做最終決定總是一件可怕的事。」

  「不如採取全體村民的合議制如何?」

  「這點我也想過。但越是在發生重大情形時,意見就越容易分歧而做不出結論。還是要有一個人帶領大家,才能整合大家的意見。」

  「把平時與緊急狀況分開來想,如何?」

  「不行。這樣領導者不會成長。必須從平時就領導大家,緊急情況下大家才會聽從,也才能順利指揮大家。」

  村長意志堅定,講得也頭頭是道。安莉露出苦澀的表情,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我什麼時候必須回答?」

  「我不會要你現在立刻回答。好好考慮吧。」

  「我明白了。」

  安莉沒再說什麼,站了起來。

  ●

  走出村長家,安莉轉向隨後跟上的五劫。

  「欸,我想稍微想點事情,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了解,大姐。請慢慢考慮。還有,我們都是站在大姐這一邊的。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跟我們說。」

  「嗯,有事再拜託你們嘍。」

  目送五劫離開,安莉走向自己的家。

  (我能做好村長的工作嗎?)

  她覺得自己辦不到。

  說不定有時候還得做出連想都不願意想的命令──為了大局而犧牲少數人。

  (我做不到啦……)

  她覺得村裡的人都把她想得太厲害了。首先,大家都說安莉能命令哥布林,但他們並不是安莉去進行交涉,使他們成為同伴的。不過就是使用了大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送給自己的號角叫出來的。

  這個道具也是因為安莉好運,第一個受到搭救──

  (奇怪?我是第一個獲救的嗎?記得是戴著面具的恭大人……嗯?他應該有戴面具吧?)

  忽然間,她覺得事情先後順序好像有點模湖不清,不過應該是因為當時情況危及,記憶混亂了吧。

  安莉搖搖頭甩掉自己的疑問。

  (總而言之──)

  如果是別人收下了號角,下屆村長的位子就不會找上自己,而是那個人吧。換句話說這跟安莉本身的資質無關,而是命運的安排,結果正好落到自己頭上罷了。

  (找個人談談這個問題……)

  安莉腦中最先浮現的人選是恩弗雷亞。他在那個大都市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見識過各種人,似乎可以判斷安莉適不適合當村長。而且他知識淵博,應該可以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桉。

  只是,村長說過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家的人都贊成這件事。這樣就算找恩弗雷亞談,他也很可能會叫安莉做村長。

  (不行……不能找村裡的人。這樣一來就剩阿格或食人魔了,可是阿格都叫我族長了,應該不行,食人魔看起來又不太聰明。)

  這時,眉頭緊皺的安莉聽見一個開朗的聲音。

  「海。你們好像談完了……哎育?怎麼啦,瞧你一臉嚴肅的。遇到麻煩了?」

  聽到這個聲音,安莉彷佛醍醐灌頂。對啊。村莊以外的人,而且能冷靜判斷事情的中立第三者就在眼前。

  安莉全速奔向露普絲雷其娜。

  「露普絲雷其娜小姐!」

  露普絲雷其娜嚇了一跳,安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幹嘛!幹嘛!你是怎麼啦!我心跳得好快哩。不過拜託不要跟我表白。我不是同性戀,是異性戀啦!不要啊──住手──我要被侵犯了──」

  「啊!等一下啦!」

  安莉放開她的肩膀,想捂住她的嘴。露普絲雷其娜巧妙地躲開,破顏而笑。

  「哎呀──對不起哩──哎,我是看安莉妹妹這麼激動,為了讓你冷靜下來,才開個小玩笑嘛。無傷大雅嘛──」

  「這玩笑開大了……」

  安莉垂頭喪氣。不過,她馬上打起精神。露普絲雷其娜是個神出鬼沒的人。必須趁她在的時候趕快問,否則她又會消失不見了。

  「我有點事想問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請給我個好建議!」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邊走邊講吧。我可不想引來村民的懷疑眼光哩。」

  安莉滿臉通紅。露普絲雷其娜說得沒錯。可是──

  「那您就不要說什麼要被侵犯了嘛……」

  「嘻嘻!」

  露普絲雷其娜可愛地吐舌。

  「討厭啦!露普絲雷其娜小姐真是的!」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走吧。」

  露普絲雷其娜不等安莉回答就往前走,安莉也跟了上去。

  「那麼就跟露普絲雷其娜姐姐商量商量唄──無論是床上功夫還是玩弄異性的花招,都可以教你喔。」

  「真的嗎!露普絲雷其娜小姐好成熟喔……」

  對於完全沒有這方面經驗的安莉來說,露普絲雷其娜真是太成熟了。明明應該沒有任何改變,她卻覺得露普絲雷其娜的側臉一下子變得成熟起來。

  「哼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聽得很多喔!」

  「……咦?」

  聽得很多是什麼意思?安莉正在思考時,露普絲雷其娜比著手勢,要她有問題儘管問。於是安莉暫且捨棄了無關緊要的疑問,把在村長家發生的事告訴她。

  「所以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嗯,誰知道?」

  就這麼簡單。

  「咦──露普絲雷其娜小姐,你不是說可以找你商量嗎!」

  「但我沒說我會好好回答啊……好吧,聽好嘍。我跟你說,你如果是被人逼著當村長的,之後一定會後悔,勸你千萬別這麼做。你要仔細考慮到自己能接受為止。」

  平常天真爛漫的態度消失了──眼前只有一個妖艷的美女。平時圓圓的大眼睛眯得又細又尖。冰冷的笑意讓人背嵴發涼。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是叫你一定要這樣做。你要在心裡細細分析,仔細思量。首先,有一件事我可以斷定,那就是無論誰來當村長,今後都會犯下很多錯誤。就我所知,天底下能完美處理任何事情的,差不多只有四十一個人。所以擔心失敗是很愚蠢的。不過冷靜想想,村里也的確沒人比你更適合當村長。」

  「這是為什麼?」

  「你去問哥布林他們,當恐怖魔物襲擊這個村莊,而且你們確定打不贏時,他們會怎麼做。在你擔任村長以及不是村長的兩種情況下。」

  露普絲雷其娜的表情,很快又變回了原本開朗的她。

  「我講了好悶的話喔。唉,這不合我的興趣啦──唉──要是小安不當村長,一場大悲劇降臨村莊,那才好玩呢──」

  「哼哼──」露普絲雷其娜拍了一下安莉的肩膀。「我覺得小安當村長比較好哩……再來就……問問那邊那個男生如何?」

  露普絲雷其娜放開安莉的肩膀,一個轉身。那動作好像毫不受磨擦力影響般輕巧。

  「那就再見嘍。」

  露普絲雷其娜揮揮手後離去。在她前進的方向上,恩弗雷亞與妮姆手牽著手站在那裡。露普絲雷其娜拍拍恩弗雷亞的肩膀。就像從這一拍獲得了力量,兩人走了過來。

  「姐姐,你回來了!」

  大概是真的很擔心安莉,妮姆用最快速度跑了過來。安莉一瞬間接不住她,差點摔倒,她用上整條腿的肌力,才終於站穩。

  「你回來了,安莉。回來得比我想的還快呢。你沒在那邊過夜嗎?」

  「我回來了,謝謝你們。嗯,對啊。我只在外頭露營,就回來了。」

  「這樣啊……幸好沒被魔物襲擊。不過這樣做不太值得稱讚喔……雖然哥布林他們很強悍,但也有魔物比他們更強。只是在這附近的草原很少聽說就是了。」

  「姐姐,不要做危險的事!」

  妮姆緊緊握住安莉的衣服,像是再也不放開似的。對妹妹而言,她只剩下姐這麼一個家人了。自己的性命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自己似乎一時忘了這點。

  「對啊,說得對。對不起喔。」

  安莉溫柔地摸摸妮姆的頭。

  「嗯!我原諒你!」

  妮姆抬起頭笑了。

  「謝謝你。那麼妮姆有乖乖聽話嗎?有沒有給恩弗添麻煩?」

  「哎育,姐姐!我才沒有那麼幼稚啦!對不對,恩弗!」

  「啊哈哈。我因為要替阿格部落的人治療,沒有辦法一直盯著她,但我覺得她一直都很乖喔。」

  「真是的,怎麼連恩弗都這樣說啦!欸,別說這個了,我跟你說喔,姐姐。恩弗好臭喔!」

  「妮姆!是藥草的臭味啦!妮姆不也說把藥草壓爛時,手上會沾到臭味嗎!」

  「會薰眼睛的也是藥草嗎?」

  「……不,有的不是。可能是藥師使用的鍊金術道具之類的。不要講得好像我很臭啦……」

  「可是恩弗也很臭啊?」

  恩弗雷亞的表情凍結了。

  「嗯。恩弗的衣服都沾到味道了。我覺得你平常可以換掉工作服喔。」

  安莉趕緊替妹妹解釋,恩弗雷亞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點。

  「我沒幾件工作服以外的衣服……因為我在耶?蘭提爾幾乎都是穿這個過日子的。」

  「那我下次替你做一件如何?」

  「咦?你會做衣服?」

  「恩弗,你把我當成什麼啦?簡單的衣服當然會自己做嘍!」

  「這樣啊。我的衣服都是買現成的,所以覺得自己會做衣服好厲害。」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只要是村裡的人誰都……妮姆也該開始練習了喔。」

  「好──!」

  「那麼,妮姆,你先回家好嗎?我有點事想跟恩弗說。」

  妮姆用手遮住嘴巴,兩眼閃閃發亮。

  「嗯!知道了!我先回去嘍!恩弗,加油!」

  她揮揮手,開開心心地跑回家。

  目送著她的背影,安莉低聲說:

  「她怎麼這麼聽話?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不,我想應該不是……別說這個了!你想跟我說什麼?我大概可以猜到八成,因為我昨天參加了村裡的會議。」

  既然如此,那就好談了。安莉省略掉無謂的開場白,直接把在村長家發生的事告訴恩弗雷亞。

  不只如此。安莉連自己的不安以及剛才露普絲雷其娜所說的話,統統都告訴了他。從頭到尾聽完之後,恩弗雷亞正面注視著安莉,告訴她:

  「我覺得照安莉的想法去做就行了。無論你的答桉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你……好吧,其實我不想講這種老套話。我希望你能當村長。」

  「為什麼?我──」

  「你不只是個村姑。你是哥布林們的領導者,安莉?艾默特。你總是說哥布林不是你的力量,對吧?但就結果而論,哥布林就是你的力量。露普絲雷其娜小姐要你去問哥布林他們的事,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桉。如果你不是村長,一旦情況危急,他們會在還有力量戰鬥時只帶著你逃走。」

  「他們才不會那樣!」

  「……他們在安全的狀況下會這樣講。但時候一到就會這麼做。這是他們親口告訴我的。」

  「不會吧……」

  安莉不敢置信地盯著恩弗雷亞。她以為他在說謊。然而,安莉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虛偽的氛圍。

  「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村莊,是你。不過,如果你當了村長,這個村莊等於是屬於你的,他們就會奮戰到最後一刻。雖然只有這點差異,但也夠大了。順便一提,他們希望我保護你妹妹,跟在你們後面一起走。安莉……你可以去問他們。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

  「我不會問的。」

  安莉果決地說,恩弗雷亞撩起頭髮,露出睜得圓圓的眼睛。

  「這樣好嗎?也有可能是我在撒謊──」

  「──不可能。你不會那樣亂講話。我相信你。不過他們真的很重視召喚者呢。」

  「也因為召喚他們的是安莉吧?你不是買了武器給哥布林他們嗎?對哥布林們來說,把這樣的主人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我這樣講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好,但哥布林他們並沒有從村民那裡得到什麼,村民也只把他們看作是你召喚的魔物。一邊是不把自己視作個人,一邊是把自己視作個人,會選擇後者是很正常的吧?」

  當然,村民也沒有那麼輕視哥布林。只是回想起來,的確沒看過村民用行動表示過感謝之意。

  「……可是,村裡的人有時候也會請他們吃午餐啊。」

  「那是對你的謝禮。意思是說他們願意替你負擔伙食費,或是幫你省去準備的工夫。你有看過村里哪個人叫過哥布林的名字嗎?」

  沒有。安莉原本以為那是因為大家認不出誰是誰,但說不定他們根本就無意分辨每個哥布林之間的差異。

  想到這裡,安莉胸中產生一種寂寥感。

  「這樣啊。」

  然而夾雜在安莉語氣中的並不只有寂寞。她眼中亮起了下定決心的意志火光。

  「是啊……我個人認為安莉會是一個好村長的。哥布林這件事也是,只要你成為了村長,今後也會漸漸改變的。」

  「……大家都會幫助我吧。」

  「當然。應該說沒有人會不幫你的。」

  「我知道了。那麼,我去村長那裡一趟。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就要趁早做決定!」

  聽到安莉如此主張,恩弗雷亞笑了。

  那笑容既溫柔又嚴肅,彷佛理解了她希望有人推自己一把的心情。

  「好!去吧,安莉!」

  「嗯。」安莉回答後,轉過身去,踏上成為卡恩村新任村長的道路。

  ●

  露普絲雷其娜在空中盯著村子瞧,看到大家成群結隊聚集到廣場上。安莉走到眾人面前在講些什麼。不過距離太遠,實在聽不到她的聲音。

  安莉的發言似乎結束了,村民們開始拍手。

  「哈哈──果然是這麼回事呢。變成這樣了啊。這真是太有趣了。嘻嘻嘻嘻。」

  「──你在高興什麼?」

  背後傳來聲音,露普絲雷其娜轉過頭去。

  「哎育──這不是由莉姐嗎。你是用魔法道具飛在空中嗎?」

  「是啊。這是向安茲大人借用的魔法道具之力。所以你在……是卡恩村對吧?就是這座村莊的事讓你挨罵的。」

  「對啊。哎呀──現在事情變得超級有趣的。」

  「什麼事情有趣?」

  「現在,村莊誕生了新的領導者……這對村裡的人來說,等於是全新的歷史,新的可能性的開始。可是,村莊如果在這個最棒的時機遭到襲擊,一切都消失在大火之中,那些村民不知道會作何表情呢。」

  開朗的美貌產生裂痕,從裂痕中流露出任誰都能斷定為邪惡的駭人東西。

  「我以為你跟那個村莊的人處得很好,結果這才是你的真心話?」

  「是啊,由莉姐。是真心話。我只要想像跟我交情很好的人類像蟲子一樣被暴力蹂躪,就會超興奮的。」

  「真是個重度虐待狂,跟索琉香有得比呢。我的妹妹怎麼儘是這種人?頂多只有希絲能安慰我了,真是……雖然安特瑪也不是那麼壞的孩子。」

  聽到姐姐皺著眉頭抱怨,露普絲雷其娜嗤笑著。

  「啊──要是他們能被滅村就好了。」

  1-4

  「啊嗚──累死我了。」

  安莉把手上的小黑板扔到桌上,精疲力盡地趴了上去。她聽見細微的笑聲,轉頭過去一看,老師(恩弗雷亞)果然跟她想的一樣,面帶笑容看著她。

  「辛苦了,安莉。」

  「好累喔──我最不擅長動腦了……」

  「可是,還是得學會簡單的文字讀寫與算數才行喔。」

  安莉發出呻吟。

  因為當村長必須要有最低限度的教育水準,於是安莉接受了恩弗雷亞的個人指導,但她的頭快裂了。

  「為什麼有這麼多字啦。一定是有人為了折磨我想出來的……」

  「別這麼說嘛。你不是已經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嗎?還有妮姆的名字。」

  「嗚──這我是有點高興啦,可是……會這些就夠了吧──」

  「很遺憾!這還只是基礎中的基礎呢。是說開始上課才過了五天耶,重要的部分都還沒教到呢。」

  安莉露出一個人聽到不可置信的話時會擺的表情。

  「啊──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只要把基礎好好學起來,之後就是應用了。所以現階段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嗯。」

  「……嗚──」

  「看你好像很累了呢。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安莉好像就等這句話似的,馬上站了起來。

  「就這麼做!明天還要早起嘛!恩弗最明理了。」

  面露苦笑的恩弗雷亞,把寫在黑板上如蚯引般歪扭的文字擦掉。

  「那麼,好好休息喔。明天也是同一時間開始上課。」

  「我很高興你拿做實驗的時間為我上課。可是我一點都無法感謝你……」

  「嗯,嗯。都是這樣的啦。我聽說比起被學生感謝的老師,被怨恨的老師比較會教。」

  「騙人的!這絕對是騙人的!」

  「啊哈哈哈。好啦,那我該告辭了。晚安,安莉。」

  「嗯,恩弗晚安。回去了就別再做實驗,趕快睡覺比較好喔。」

  恩弗雷亞用笑容表示「了解」,就走出了玄關。安莉目送了一會兒漸漸遠去的魔法光,回到家中,忽然覺得沉入黑暗的家變得很冷清。

  「啊──累死我了……」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脫掉衣服,直接鑽進被窩。剛才上課那麼吵,身旁卻傳來妹妹可愛的打呼聲。安莉靜靜閉上眼睛。

  因為剛才過度用腦,她確定自己一定可以馬上入睡。實際上正如她所料。閉上眼睛大概過了幾秒,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進入夢鄉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的聲響讓安莉的意識從沉睡變成淺眠。

  連敲三下。接著隔一小段時間,再連敲三下。

  想起這個節拍代表的意義,安莉的雙眼在黑夜中陡然睜大。清醒得異常迅速的大腦,辨認出自己現在人在家裡,她霍地坐了起來。就在同一時間,妹妹也勐然坐了起來。

  「你可以嗎?」

  「嗯。」

  聲音雖然有點害怕,但還不至於不能行動。

  「立刻做準備吧!」

  「嗯!」

  連點燈都嫌浪費時間,安莉與妮姆開始準備逃跑。

  在隨風傳來的響亮鐘聲中,兩人用極短時間做好了準備。這都是拜重複進行避難訓練所賜,過去村莊遇襲時烙印在心中的恐懼也是原因之一。而且她聽阿格講了那些,心中也始終有種不祥的預感盤據。

  「妮姆!你立刻逃去集會所!我要盡我的職責!」

  不等妹妹回答,安莉拉著她的手衝出家門。

  依舊敲個不停的鐘聲代表發生緊急狀況。而且是確定遭受襲擊時的暗號。

  心中某個角落還無法捨棄期盼,祈求這只是多次進行的訓練的一環,然而此時刺痛肌膚的氛圍否定了內心期盼。在村莊遭受騎士們襲擊時,她也感受過這種氛圍。

  來到集會場附近,安莉推了妮姆一把。

  「好了,你去吧!」

  妮姆小聲回了一句後,頭也不回地沖向集會所。

  安莉也產生一股衝動,很想跟著她過去。至少等妹妹平安跑進集會所再走。

  然而,安莉已經在幾天前的集會上成為了新任村長,行動時必須考量到整個村莊。

  如果自己還沒就任,或是已經就任很久……這種心情湧上心頭。

  「簡直像有個壞心眼的神明在盯著我們一樣。」

  心聲不禁化為言語脫口而出。這時機真是糟透了。

  「大姐!」

  一個哥布林跑到安莉身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看到一群魔物出現在森林邊緣。也許會來襲擊村莊。」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讓哥布林在前面帶頭,安莉跑向正門。她看到門前穩穩架著只有夜間才會設置的柵欄,哥布林們都已經到齊,待在柵欄周圍。他們以安莉購買的武器與防具武裝自己的英姿,正符合身經百戰的戰士風範。

  一走近他們,一股惡臭隨著空氣飄來,讓安莉發現食人魔們也在。食人魔們緊緊握著全新的兇惡棍棒。

  在安莉他們抵達的同時,氣喘吁吁的恩弗雷亞,還有布莉塔與義警隊的成員們也都從村里各處集合而來。不只如此,阿格與他的部落成員當中,勉強恢復精神的兩個哥布林也跟來了。

  「就這些人嗎?莉吉女士呢?晚點才會過來嗎?」

  恩弗雷亞的祖母莉吉也是本領高強的魔法吟唱者,應該也可以到正門來協助守備。

  「不,奶奶不會來這邊。我請她去集會所那邊了。因為那邊也很重要。」

  聽了恩弗雷亞的回答,村民都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他們的家人都逃進集會所了,因此那邊也需要加強防備。

  「我們成員當中比較不擅長射箭的,也都派去那邊了。如果你們有多餘人力,可以派去那邊讓他們安心嗎?」

  「這沒辦法。」

  壽限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布莉塔的要求。

  村民們與壽限無他們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他這樣講並非出於惡意。就在安莉因為緊張感高漲而吞下一口口水時,指揮官接著說:

  「魔物數量很多。而且不只是食人魔,種類很多。分散戰力太危險了。」

  「不知道正確數量嗎?」

  「布莉塔小姐啊,對方可是待在森林裡,看不出正�

  ��數量的。請你先記住這個前提,然後聽我說……七隻食人魔,幾條巨蛇,幾匹魔狼(Varg)以及像是犬魔的身影,後方好像還有個巨大身影。」

  「魔狼與蛇跟食人魔一起行動?後面有森林祭司(Druid)之類的嗎?」

  魔狼是類似狼的魔獸,比狼整整大了一圈。它們比狼更狡黠,是森林裡的難纏魔物。

  「可能性很大。如果有魔法吟唱者在就麻煩了。因為這就表示對方也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我方是不是也該投入全體戰力?要的話我就去叫奶奶來。」

  「這個嘛……很難決定呢,恩弗大哥。集會所是這個村里最堅固的建築物。一旦情況緊急,大家可以躲在裡面固守,就等於是這個村莊的城池。有人能保護那裡最好。」

  「……也就是說有可能進行撤退戰嘍,我該在哪裡戰鬥?」

  「布莉塔小姐負責整合義警隊。希望你可以將我的指示清楚轉達他們,並隨機應變採取行動。」

  「作戰方式就採用入侵者對策二號,對吧?射箭之後從屏障後方以槍攻擊,不用特別瞄準敵人,不斷突刺就是了。」

  「對,就照這種方式。不過,魔狼與犬魔很狡詐。任由它們自由行動會擴大傷亡。儘量挑它們下手。還有如果看到森林祭司,可以麻煩你們撤退嗎?」

  「我不反對,不過義警隊撤退之後,人手夠嗎?」

  「……如果運氣好的話,大概撐得過去吧。」

  「原來如此……我還是去叫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吧。至少可以請你們優先打倒森林祭司等能進行遠距離攻擊的對手,以免我們這些後方人員遭受攻擊嗎?不過話說回來,我當了很久的冒險者,卻可能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勇敢的村民……其實我從來到這個村莊,看到大家在做弓箭訓練時,就有這種想法了。」

  「因為我們受過一次襲擊……很恨自己沒有力量反抗。」

  本來默默聽著的安莉插嘴說道。她道出了所有義警隊員的心聲。

  實際上,大家雖然臉色鐵青,但沒有一個人想逃走。自己必須挺身對抗外敵,必須保護自己的村莊。因為自己與大家的摯愛就在後方。

  「對了,有這麼多魔物攻打過來,有沒有可能有個強大存在召集了這麼多的戰力,說不定是東方巨人或西方魔蛇?」

  「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性。」

  壽限無小聲肯定了布莉塔的疑念。

  如果是這樣,也可以想成是阿格吸引了魔物過來。所以他才會壓低音量,以免義警隊的敵意朝向阿格他們。

  他們已經把東方巨人與西方魔蛇等魔物的存在告訴了村民。而且也提到他們的力量足以與森林賢王匹敵。

  雖然他們看到的是被漆黑戰士抓到的森林賢王,但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獸身影仍然讓村民留下強烈印象。想到要與能跟那種魔物匹敵,毫無勝算的敵人對峙,必然會產生恐懼。

  「聽說西方魔蛇會使用莫名其妙的魔法?真是棘手。」

  布莉塔都囔著,恩弗雷亞也表示贊同。

  「就種族而言,魔物能使用的魔法最多也不到十種,但如果是會逐步學習的類型,就能使用豐富多變的魔法,非常棘手。而且說不定有哪種魔法可以跨越圍牆……」

  「恩弗或哥布林們會使用魔法很棒,但是讓敵人使用就覺得好犯規。」

  安莉一抱怨,村民們發出了苦笑。

  「……不要跟恭大人說喔。」

  接下來這句話,讓許多村民露出了笑容。

  應該稍微緩解了一點緊張吧,安莉心想。雖然太鬆懈也不好,但太過緊張也會妨礙發揮平常的實力。現在的氣氛感覺剛剛好。

  壽限無對安莉投以感謝的目光,應該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吧。

  「請義警隊的各位放心。各位只要從遠處射箭就行了。前衛有我們擋著。」

  哥布林們就是這樣鍛鍊義警隊的,所以這可以說是最恰當的布署方式。

  對這個小村子來說,要湊齊所有人用的劍或防具相當困難,沒有足夠的裝備可以讓義警隊擔任前衛。最重要的是,義警隊終究不過是村民。他們平常就在揮動鎬頭或鋤頭,因此還算有點臂力,但並不代表他們很會用劍。只有被稱為天才的那種人,才能在農暇之餘找時間做訓練,就成長到可以打倒魔物。

  基於以上幾點,哥布林們判斷要把村民訓練到擔任前衛的水準是不可能的,於是教大家射箭,讓他們可以擔任後衛戰鬥。

  他們雖然弓術有所進步,還算射得中箭靶,但拉不動貫穿力優異的強弓,恐怕很難對皮膚厚實的魔物造成傷害。不過如果運氣好,同時射箭也有可能射中防禦較弱的部位。

  「那麼就按照訓練內容,大家排成一排,好瞄準越過正門的地方!阿格,你們等到門被撞破後再上陣。到時候你們跟義警隊員們站在一起,用槍攻擊。你們要把布莉塔小姐說的話當成安莉大姐的命令,聽命行事。」

  「好,包在我身上!」

  「就是這股幹勁。聽好了,你絕對不準逃離這裡。我要你拼死作戰。」

  「當然了!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要我跟食人魔一起站上最前線也可以喔!」

  「白痴!交給你們的話,三兩下就被突破啦。這種大話等你變得更強了再來講!」

  被指揮官一罵,阿格等人都一臉懊惱,義警隊安慰他們。

  安莉鬆了口氣。首先,村民並沒有把阿格當成引來魔物的元兇。再來,是阿格他們已漸漸為村民所接納。

  他們是最後來到村莊的外人。雖然沒有遭受虐待或是排擠,但還沒完全去除兩者間的隔閡。不過照那樣看來,不久的將來──撐過這場戰事後,兩者間的隔閡應該就會完全消失。因為諷刺的是,戰場也是加強雙方羈絆的最佳場所。

  而就是因為親身感受到隔閡,阿格的戰鬥意願非常旺盛。他想對村莊做出貢獻,以提升自己與族人的立場。人類社會也是一樣,率先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會得到大家的尊敬。想到今後整個部落的地位全看阿格他們三人的表現,他會那樣積極也是理所當然。

  「恩弗。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安莉站到恩弗雷亞身旁,將嘴巴湊到他耳邊。

  「嗚。唉,麻煩你離遠一點──啊,嗯。了解,我知道了。那麼──這樣的話我有件事想拜託阿格你們,可以嗎?我把我帶來的鍊金術道具借給你們,希望你們拿去用。」

  恩弗雷亞打開包包,裡面放了很多瓶子與紙包。

  「把這個丟向敵人。如果離太遠會丟不中,所以必須進行中距離戰鬥……你們有心理準備嗎?」

  「包在我身上!我們一定會完成這項任務!」

  好像在等阿格接過包包一樣,瞭望台上傳來哥布林的聲音。

  「那些混帳開始移動了。錯不了。確實是往村莊來的!」

  豎起耳朵,就會聽見大量魔物的凶勐吼叫乘風而來。

  「那麼,請各位義警隊員快去準備!安莉大姐也要小心!還有恩弗大哥也是!」

  「嗯!我知道了!請你們也要小心,不要讓任何人喪命!」

  「交給我吧!那麼,安莉,我們走!」

  安莉與負責護衛自己的恩弗雷亞一起飛奔而出。兩人的目的是跑遍每一戶人家,看看有沒有人還沒注意到緊急狀況。

  目送安莉跑遠,哥布林們進入了戰鬥態勢。

  「首先請──麻煩各位義警隊員就定位。要讓對手進入目標範圍。」

  對付圍牆外的魔物,當然無法進行直線射擊。為了射中看不見的目標必須進行曲射,但外行人是辦不到的。要練習到那種水準太花時間了。所以負責指導義警隊的哥布林,決定只加強練習一項能力。

  那就是培養讓箭失正好能夠落到門另一側的感覺。換句話說,就是讓他們練習要用多大力氣與何種角度拉弓,才能讓箭失正確落下。這種練習方式只能用在很有限的地點。但是,只要預測對手會嘗試破壞大門,就可以單方面進行攻擊,可說是相當有效的訓練。

  魔物們的嘶吼漸漸逼近,正門遭受一陣陣的沉重衝擊。連帶著讓圍牆也一起震動。

  「很好!目標抵達目的地點!牽制射擊──開始!」

  「開始啦!」

  回答了壽限無的怒吼,瞭望台上的哥布林弓兵──修林根與古林戴開始射箭。只要射擊軌道上沒有障礙物,擁有弓兵之名的哥布林不可能射歪。大門另一側傳來痛苦不堪的慘叫。

  空氣鳴動般的戰場氛圍震懾了義警隊,使他們因緊張與恐懼而發抖。就在這時,壽限無怒吼道:

  「義警隊還不許射箭!直到我下令之前,把弓放下!」

  即使敵人已經抵達一再練習的地點,壽限無仍然阻止眾人射箭。下個瞬間,一看到瞭望台,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為何下達這個命令。

  圍牆後面的敵人開始朝著瞭望台扔起石頭。每一塊石頭都比人頭大得多。

  雖然幾乎都沒扔中,但倒霉命中的一發已經震動了瞭望台。

  「確認投石攻擊!敵人應該還能再扔幾次石頭!」

  「一個敵人有三塊石頭,所以總共二十一發左右──唔喔!」

  再度命中的石頭砸壞了瞭望台上方的板子。

  如果義警隊進行攻擊,現在也遭受投石攻擊了。

  的確,義警隊待在敵人看不見的位置,石頭很難擊中他們。但只要運氣不好被打中,一擊就足以致命。光是一路滾落的石塊都可能讓人受重傷。

  壽限無沒有指示義警隊攻擊,可以說是為了安全起見,也可說顯示了他在接下來的長時間戰鬥中,絕不讓任何一個人喪命的決心。

  「別以為你們亂扔石頭,我們就會嚇得不敢射箭!」

  古林戴怒吼著,在滿天飛的石頭當中,勇敢地重新開始射擊。他明知被石頭扔中可是會身受重傷,卻仍然勇敢無畏地繼續攻擊,看得義警隊所有人都無法轉移目光。然而,壽限無不一樣。他環顧整個戰場,迅速發現了新的敵人。

  「久命!你去對付從左側圍牆爬上來的蛇!你一個人對付得來吧!」

  「沒問題!交給我吧,指揮官!」

  在後方待命的久命駕馭著狼飛奔而出。在他的前方,可以看到蛇正越過了圍牆爬進來。

  「十五,十六!你們兩個再給我撐一下!」

  不用壽限無說,兩人站在快要倒塌的瞭望台上,射箭的氣勢毫不畏縮。不用繼續遭受攻擊,瞭望台也撐不了多久了,但他們的奮鬥誘使敵人白白扔出了好幾塊石頭。往左邊一看,久命正在對付蛇,他似乎占了優勢。

  不久,被投石攻擊砸得半毀的瞭望台大幅傾斜,修林根與古林戴撐不住,跳了下來。他們沒能打消落地的衝擊力道,在地上滾動了一會兒。

  「義警隊準備射擊!」

  對號令做出反應,義警隊舉起弓箭。

  「深呼吸!吸氣──吐氣!吸氣──拉緊弓!」

  一如平常的口號,讓義警隊一時之間產生正在訓練的錯覺。他們連木門發出的嘰嘰哀號都忘了,做出了與訓練時完全一樣的動作。

  「放箭!」

  十四支箭描繪出優美的拋物線,飛向空中。箭失消失在圍牆後面,魔物的慘叫響起。

  阿格佩服地低喃「好厲害」,但現在的壽限無沒多餘精神理他。

  「第二發準備!──不要著急!──深呼吸!吸氣──吐氣!吸氣──拉緊弓!」

  就在這時,接受了治療魔法的修林根與古林戴站到義警隊的最尾端。

  「放箭!」

  十四支箭再度飛出。慢了一拍後又補上兩支。怒吼聲再度響起,大門發出的哀叫變得更加大聲。看來對方把憤怒與痛楚都化為蠻力了。

  「後退!換裝備!」

  義警隊一齊移動到設置於正門內側的拒馬後方。從大門殺進來的敵人,將會被這道堅固的柵欄擋住去路。拒馬柵欄設置成L字通道,有食人魔與壽限無的部下們等著受到誘導的敵人到來。換句話說對入侵者而言,撞破大門才等於闖入死地。

  「如果有魔法吟唱者,記得不要站在他的前方!」

  「指揮官!」

  「怎麼了,阿格!」

  「恩弗大哥交給我的道具當中有黏膠,要灑在哪裡才好?」

  「會不會被泥土吸收﹖」

  「他說會被吸收,但叫我不要想太多,就當作是有效時間比較短!」

  「是嗎。那你就看準時機,扔到現在堵住的大門那裡。」

  「了解。」阿格帶著部落的人開始行動時,打倒蛇的騎兵回來了。哥布林祭司立刻跑過去為他療傷。

  發出啪嘰一聲,一邊的門扉被打壞了。首先湧進來的是敵方的食人魔們。

  「哼哼,沒大腦的一群笨蛋。」

  壽限無嘲笑他們「你們犯了決定性的錯誤」。

  只有一邊門扉壞掉,也是他們設下的機關。只要其中一邊壞掉,敵人一定不會把另一邊也打壞,而會直接殺進來。尤其是他們還遭受到弓箭攻擊。但是狹窄的入口無法一次讓所有人進來,很多人都會進退不得。相較之下,己方沿著L字形拒馬布署了兵力,能夠一齊展開攻擊。

  「歡迎來到必殺陣形。」

  裝備比對方稍好一點的己方食人魔占了優勢,毆打著敵方食人魔,再由義警隊以槍進行支援。試著破壞拒馬的食人魔就由弓兵,妖術師或阿格的鍊金術道具不斷攻擊。企圖趁亂跳進裡面的魔獸,則由哥布林們擋住。

  狀況壓倒性對己方有利。後方還有騎兵們做為預備戰力。只要敵方沒有魔法吟唱者,這一戰就贏定了。然而──

  「──那是什麼啊!」壽限無死命壓抑的聲音中混雜著畏懼。「那是食人妖(Troll)嗎?」

  一個外貌不同於食人魔,但大小差不多的巨人用一種莫名僵硬的動作進逼而來。他手上握著散發異樣氛圍的巨劍。

  滑熘熘的液體從刀身中央的溝紋流向刀刃,那或許是魔法力量的效果。

  「是敵人的老大嗎?……那該不會就是……東方巨人?」

  那巨人給人的感覺,讓人覺得的確有這可能性。看似強韌的肉體鍛鍊得有如鋼鐵般堅硬,跟指揮官所知道的食人妖雖然很像,但又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說這個敵人與那時看到的魔獸不分軒輊,的確可以接受。

  一個食人妖就已經需要由所有人一起上才能對付得來。那麼很可能比一般食人妖更強的存在,又會有多難對付呢?

  「這樣的話……」

  壽限無考慮著該怎麼做。

  這樣看來,可以說毫無勝算。最好的辦法是保護著安莉逃走。雖然她一定會抗拒,但他們可以硬是──

  「……不,這不是最好的辦法。是最壞的辦法,也是最終手段。」

  壽限無唾棄般地說。

  「……你們幾個,我們接下來要捨命了。捨棄後退之類的天真想法吧。讓在場所有人牢牢記住我們的奮勇英姿!」

  哥布林們發出鬥志昂揚的咆孝。一瞬間就連在場的敵我雙方都受到震撼,停住了動作。

  「大夥上!讓敵人見識一下身為安莉大姐最強手下的咱們的力量!」

  ●

  兩人繞了一圈村子,沒有任何人被留下來,這讓安莉鬆了口氣。這時,正門方向傳來某種物體被砸壞的聲音。緊接著是吼叫與吼叫互相撞擊,震撼五臟六腑的重低音迴蕩四周。

  破門而入的魔物集團與哥布林們可能已經開戰了。她咽下憂心忡忡而差點逆流的胃液。苦味從喉嚨擴散到嘴裡,但安莉不予理會,看向恩弗雷亞。

  「恩弗,那麼我們也到正門去吧。」

  「好。可是你是不是應該去集會所,讓大家安心比較好?」

  恩弗這樣說,也帶有「不要妨礙大家戰鬥」的含意。

  安莉雖然也有接受弓箭訓練,但正門遭到突破後,大家應該已經改用槍戰鬥了。老實說,安莉現在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不行。我是因為擁有指揮哥布林的權威,是有力量的村長才會被選上的。也許我的確應該退到後方,但只有這次不行。」

  自己至少必須上一次前線,讓大家看到自己戰鬥的模樣。大概是認同安莉眼中蘊藏的力量,恩弗雷亞撩起頭髮,神情僵硬地同意了。

  「你說的確實沒錯。知道了。我會保護你的。」

  看到那溫和的青梅竹馬平時不會露出的,英勇嚴肅的表情,安莉發現自己的心臟奇怪地漏了一拍。

  「嗯?怎麼了,安莉?我的確沒有五劫那麼強壯,但絕對不會拋下你先死的。」

  「……不要說什麼死不死的。」

  「啊,對不起。唉……唉……」

  青梅竹馬猶豫著該說什麼才好的模樣,就像他平常會有的態度,讓安莉露出淺淺微笑。

  「我們走吧,恩弗!」

  「啊,咦,嗯!說得對。沒時間在這裡閒聊了!」

  兩人往正門跑去。由於他們走到了最遠的後門,就算全速奔跑,也得花些時間才能回到正門。即使氣喘吁吁地抵達也無法立刻參加戰鬥,如果敵我雙方正在交戰還會妨礙到己方,所以他們奔跑時有稍微保留一點體力。

  不過實際上他們只跑了幾秒。

  兩人都聽見了討厭的聲響,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有個東西從後門上方露了出來。

  那個東西巨大而且異常,跟人類的那個有極大差異,因此他們一時沒看出那是什麼,其實那是手指。有什麼用手抓住了高達四公尺的後門上半部。

  兩人受到了頭部被毆打般的衝擊,拔腿就跑,躲到房屋後面。

  「──那是什麼?巨人?」

  「不知道!可──」

  恩弗雷亞住了嘴,喘不過氣似的張圓了嘴。安莉也趕緊往後門看去,露出了完全一樣的表情。

  有個生物慢慢跨越了牆壁。

  那身軀龐大到超乎人類的標準。

  「那該不會是食人妖吧?」

  聽到恩弗雷亞喘不過氣似地說,安莉凝視著現身的魔物。

  「那個就是食人妖?」

  「我是第一次實際看到,但跟我聽說的外形一模一樣。如果真的是食人妖就慘了……食人妖是金級冒險者才勉強能對付的對手。老實說就算是壽限無他們恐怕也應付不來。」

  聽到恩弗雷亞說那個比村里最強的存在更強,安莉感到全身血液彷佛一口氣逆流。

  現身的食人妖抽著鼻子,開始慢慢環顧周圍。

  恩弗雷亞拉著安莉的手,躲到房屋後面。躲起來之後,安莉被恩弗雷亞捂住嘴,耳畔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安莉,食人妖鼻子很靈。我們現在待在下風處,所以應該不要緊,但還不可以放心。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與哥布林他們會合。」

  安莉也把嘴湊到恩弗雷亞耳邊:

  「不行,恩弗。現在如果讓那傢伙去正門,大家會被夾擊而死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也沒辦法──」

  「──這裡只有我們在。既然如此,只能由我們來阻止他了。」

  恩弗雷亞從長長的瀏海之間,以彷佛看見瘋子的雙眼望著她。的確安莉也明白自己講出了很離譜的話來。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用打贏或是打倒他。只要爭取一點時間就好。恩弗,幫幫我。」

  「──你要怎麼爭取時間?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那個魔物待在這裡?我可以戰鬥,不過……大概只能撐過一擊喔?」

  恩弗雷亞平靜的語氣中隱含著決心。安莉為了回應他的決心,說出了一個詭計:

  「我想到一招戰術了。首先來做個食人魔吧。」

  食人妖看了一會兒木頭搭蓋的人類住家,然後開始移動。

  每戶人家都傳出柔嫩的人類味道,但他知道那只是殘香。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味道之後,他開始往傳來戰場喧囂的方向走去。大量人類與他的同胞交戰的聲響,使他口中分泌了一堆口水,想像著在那裡的人類模樣。

  柔嫩乾淨的人類是偶爾才能吃到的大餐。

  他在食人妖當中特別講究美食,愛吃手腳等肉多的部位,而不喜歡帶有苦味的腹部,所以想填飽肚子需要相當多的獵物。不過這裡似乎有足夠的人數可以滿足他。

  他淌著口水,同時步幅也越跨越大。

  然而,食人妖停下了腳步,瞪著周圍。正確來說是瞪著房屋後面。

  是食人魔。

  從那裡傳來食人魔的臭味。

  他皺起眉頭。他的同胞當中也有食人魔,但臭味與這股味道有著微妙差異,他不記得有聞過這種味道。這種味道從好幾間房屋後面傳來,包圍著他。

  當然他能夠聞得出來,並不是因為他的嗅覺跟狗一樣靈敏,而是因為同伴當中有食人魔,所以記得這種種族的臭味罷了。因此他無法聞出現場有幾個食人魔。

  而且他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同時還有一股不明臭味瀰漫四周。那種青澀臭味就像踩爛青草時發出的味道,但比那強烈許多。

  這些食人魔身上塗了青草汁液嗎?

  他懷抱著疑問,同時猶豫著該怎麼做。飄來的青草臭味刺激著鼻腔,眼淚都快滲出來了。能忍耐這麼重的臭味,食人魔一定是鼻塞了。

  他可以正面擊敗食人魔。他是比食人魔更強的食人妖。但那並不代表不會受傷,也不代表不用花時間。

  食人妖種族具有再生能力,因此傷口會隨著時間經過而癒合。但他不能浪費時間。也許他的食人魔同伴們會把人類統統吃光。

  對方分散各處,一定是打算在他正面迎擊時一齊動手。

  他對於自己靈光一閃看穿對手的企圖感到相當滿意,開始慢慢移動,想繞到房屋後面。

  他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擊敗食人魔。既然如此,對手現在分散開來,應該是最好的攻擊機會。他只要從最角落的食人魔一個個解決就好了。

  他躡手躡腳慢慢移動,突然間,一個小小身影從一間房屋裡沖了出來。

  不是哥布林之類的生物,是他最愛吃的人類。

  他嚇了一跳而縮起身子,那個讓披風在背後飄動的人類把某種東西灑在他身上。

  「喔喔喔喔喔啊啊!」

  激烈惡臭使他發出慘叫。灑在身上的綠色液體散發出讓人想把鼻子扭下來的強烈臭味。這味道比食人魔們發出的青草臭味強上好幾倍。

  雖然他有再生能力,但這並不是受傷。難以忍受的臭味使他眼角泛淚,他想用腳踹飛那個人類,但人類已經衝進屋裡了。

  擁有靈敏嗅覺的他,會讓對方接近到這麼近的距離,是因為青草汁液的強烈臭味蓋過了人類的氣味。

  食人妖雖然被激怒,但追丟了人類,他轉為尋求一開始的目標──食人魔。他打算先殺了食人魔,再來解決食物(人類)。

  食人妖怒形於色地繞到房屋後面,沒發現他要找的食人魔。簡直像憑空消失了似的,沒有半個人在那裡。

  「咕嗚嗚嗚,在哪裡?」

  他環顧四周,食人魔雖然體型比自己小,但身軀還是很龐大,然而他就是沒看到食人魔。再怎麼說,那麼龐大的身軀一旦移動,食人妖應該會瞄到才對。難道區區食人魔能像自己的主人一樣隱形嗎?食人妖遇到無法理解的狀況而陷入混亂,但仍然抽了抽鼻子。

  然而自己身上散發的青草惡臭妨礙了他,完全聞不出食人魔的臭味從哪傳來。

  「咕嗚嗚嗚嗚。」

  食人妖發出低吼,用手擦掉沾到身上的汁液,但這次換成手上冒出臭味。

  這時,食人妖發現地上掉了一塊布。

  食人妖心想可以用這塊布擦掉汁液,出於好奇心,他拿起那塊布嗅了嗅。雖然鼻子失靈了,但湊得這麼近,多少能嗅出一點來。

  食人妖從那塊布上嗅出了類似食人魔的臭味。遇到這種狀況,就算是食人妖也能明白。

  是這塊沾滿食人魔體臭的布,讓食人妖以為這裡有食人魔。

  這不可能是巧合。

  「人類!」

  食人妖發出暴怒的咆孝,環顧周圍。沒看到人類。那麼應該還在屋子裡。

  他暴跳如雷地一拳捶向房屋。重複幾次之後,房屋的屋頂穿了孔,塌陷下去。

  人類慌忙跑出屋子,食人妖追在後頭,要把那人大卸八塊。

  目標(食人妖)追著自己跑表示計策成功,雖然真該感謝老天,但她好想哭,都快嚇出心臟病了。巨大的食人魔物在背後追趕自己,遇到這種真槍實彈的捉迷藏──輸了就得進對方的胃──一般村姑都會想哭的。

  而且這場捉迷藏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也是讓人想哭的原因之一。

  如果能夠確定結束時刻,就可以用來鼓勵自己逃跑到最後一刻。然而不知道正門的戰鬥何時才會結束,又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注意到這邊的鬼抓人,每當種種不安通過腦海,氣力就大幅下滑。

  她懊惱準備花了太多時間,沒能讓其中一人到正門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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