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綽號(無需訂閱本章節)


  安莉拼命奔跑,衝進恩弗雷亞等待著的屋子。【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取而代之地,同樣穿著連帽披風的恩弗雷亞衝出後門。她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屏氣凝息地看著敵人是否中了自己的計。食人妖沒發現人類掉包了,仍追著恩弗雷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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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莉調整著紊亂的呼吸,高興地握緊了雙手。

  食人妖與人類無論是體力,步幅或體能都差太多,一個人玩鬼抓人絕對會被抓到。所以他們打算偷偷換手,一邊休息一邊進行長期抗戰。一則是為了爭取時間,二則是不讓食人妖前往大家聚集的集會所。

  這時有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讓食人妖以為只有一個人類。

  食人妖是以什麼分辨人類?的確,只要長時間待在一起,食人妖也能分辨出人類的不同,但如果沒有長時間待在一起呢?可以想到的是外觀,尤其是服裝之類。所以他們倆都披上了同一款披風雨衣。

  接著為了不讓食人妖用嗅覺分辨兩人,他們利用藥草汁抑制對方靈敏的鼻子。

  安莉使用臭味設下了兩道陷阱──用食人魔的臭味拖住對方的腳步,再用藥草臭味掩蓋自己的體味──

  安莉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偷偷移動到下一間房屋。

  她進入陰暗的屋內,悄悄窺視外頭的情形。轟轟的沉重聲響逼近而來,同時一臉拼命的恩弗雷亞衝進屋裡。配合好時間,安莉衝出了自己剛才進來的後門。

  她開始奔跑,才發現食人妖沒追上來。

  他抽了抽鼻子,看看安莉,又看看房屋。醜陋的臉孔更加歪扭起來。安莉覺得那張臉上好像流露出狐疑之色。

  安莉的頸部流下一道冷汗。她下意識地用手背去擦,濕黏觸感讓她直覺想到。

  「……鼻子習慣了?」

  食人妖似乎習慣了藥草臭味,對汗味起了疑心,發現有兩個人類的味道。

  他掄起拳頭,捶向房屋。恩弗雷亞連滾帶爬地衝出屋外。但他停下腳步,似乎並不打算逃跑。

  「安莉!你快逃!我來爭取時間!」

  「──笨蛋!一起逃比較好啦!」

  「那樣絕對會被追上的!拿房屋當掩蔽也一樣!」

  安莉睜大雙眼,恩弗雷亞對她笑了。

  「我戰鬥能力比你強,我來當誘餌,生存機率比較高!」

  恩弗雷亞發動魔法後,他的身體開始纏繞澹澹光芒。

  他講得很有道理,安莉無法回嘴。恩弗雷亞看她這樣,似乎露出了笑容。

  「而且──你就讓我保護我喜歡的女生吧。」

  恩弗雷亞重新轉向凶神惡煞的怪物,握著拳頭,豎起拇指指著自己。

  「想玩,我陪你玩!放馬過來吧!『強酸箭(Acid Arrow)』!」

  恩弗雷亞不合個性地破口大罵,接著綠色箭失飛向食人妖。射中的瞬間,對手身上發出灼燒的聲音與白煙。食人妖發出比他大上一倍的痛苦吼叫。

  食人妖瞋目切齒地瞪著恩弗雷亞。他已經沒把安莉放在眼裡了。

  「快去啊!去搬救兵來!」

  在這邊拖拖拉拉才叫做愚蠢。

  「你要撐住喔!」

  說完這句話,安莉拔腿就跑。

  食人妖似乎無意追上來。

  老實說,恩弗雷亞完全沒有存活的可能性。雙方能力落差太大了,只有金級以上的冒險者才能對付的魔物,恩弗雷亞根本不可能打贏。

  只要能爭取個一分鐘就很值得稱讚了,戰況就是如此絕望。

  「嗯,死定了。」

  看著食人妖保持戒心慢慢移動的模樣,恩弗雷亞露出苦笑。

  再生能力對強酸或火焰等攻擊造成的損傷無效。所以他在提防恩弗雷亞使用能破解自己最大能力的攻擊,不過這實在是杞人憂天了。食人妖只要照普通方式殺過來就會贏了,在這種狀況下,恩弗雷亞只能發笑。

  「不過這樣對我來說正好。『催眠(Hypnotism)』!」

  食人妖依舊充滿敵意。恩弗雷亞使用的魔法似乎遭到了抵抗。

  食人妖知道自己遭到了魔法攻擊,沖了過來。

  龐大身軀步步逼近的景象簡直是場惡夢。

  「如果生效的話就能爭取到時間了……看來沒那麼好運。唉,真可惜。」

  恩弗雷亞其實已經死心了。因為他知道這是絕對贏不了的仗,已經不叫做勇敢,而是魯莽了。即使如此──

  ──自己必須為了安莉爭取時間。

  這份心意驅使著身體行動。

  確認站到眼前的食人妖舉起了左臂,恩弗雷亞往左前方跑去。如同有句話叫做死裡求生,他跑向最危險的道路,衝進位於另一頭的安全地帶。拳頭飛過他的背後,恩弗雷亞感覺到一陣強風吹過頭髮時,一隻大腳像牆壁一樣逼近眼前。

  視野轉了一圈。身上傳來樹枝折斷般的啪嘰啪嘰聲。

  他惡狠狠撞上地面,像垃圾一樣滾動。

  恩弗雷亞滾倒在地,痛楚竄過全身。可沒溫和到能用劇痛來形容。他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經歷過這樣劇烈的痛楚。

  「可……可是我還活著,真厲害,我實在是太厲害了……」

  多虧他事先使用了防禦魔法,再加上食人妖踢的時候姿勢不穩,兩種原因加在一起,才撿回了一命。雖然每次咳嗽都產生一陣劇痛,恩弗雷亞仍站起來,使用了魔法。

  「『強酸箭』。」

  本來要繼續追擊的食人妖停下了腳步。他在提防燒灼了腳尖前方──地面的強酸。

  (嗯。跟我想的一樣。)

  爭取時間才是恩弗雷亞的目的。如果食人妖提防攻擊而不敢出手,他真希望這隻魔物能永遠提防下去。

  況且再挨一次攻擊,自己就死定了。

  「……好痛喔。我不想死……」

  他忍不住說出了喪氣話。

  人生不過如此。

  有時候即使不願承認,也隨時會有迫使人不得不承認的狀況。對恩弗雷亞來說,現在就是那個狀況。

  自己會死在這裡。肯定會死在這裡。

  他很想逃命。只要拼命逃跑,也許能撿回一條命。但那樣做,會發生多大的悲劇?

  恩弗雷亞想著安莉的事。

  因為有安莉在,恩弗雷亞才能挺身而戰。

  「我已經告訴安莉了……不對。在聽到答覆之前,我還不想死啊……」

  慢慢逼近的食人妖不可能理解戀愛中少年的心情。

  已經無法再爭取更多時間了。

  看著食人妖醜惡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恩弗雷亞清楚看出了對手的想法。食人妖已經決定冒著受傷風險收拾掉自己了。既然如此──

  「──『強酸箭』!」

  為了來到這裡與食人妖對峙的人,恩弗雷亞能做的,頂多就是多給食人妖一點傷害。

  恩弗雷亞射出的強酸箭灼燒著對手的身體,食人妖痛得齜牙咧嘴,高高舉起拳頭。渾身劇痛的恩弗雷亞光是站著都很勉強,想不到任何辦法抵擋這一擊。

  「請快一點!」

  在安莉的帶領下,三個哥布林急著趕去搭救恩弗雷亞。

  安莉能與哥布林會合,並不是因為她到了正門。而是安莉他們遲遲未歸,再加上後方傳來不明吼叫聲,哥布林指揮官覺得擔心,硬是從不足的戰力當中派出了三個哥布林,雙方才能會合。

  要是能再堅持一下,哥布林們就會來救自己與恩弗雷亞了。一想到這裡,安莉的心幾乎被罪惡感撕碎。

  運氣就是差那麼一點。

  要不是那樣──

  「在那裡!」

  安莉指向一個方向,恩弗雷亞就站在那裡。在他面前是掄起拳頭的食人妖。

  來不及搭救。距離太遠了。

  食人妖高舉過頭的拳頭即將狠狠砸下。這一擊足以破壞一棟房子。也就是說,恩弗雷亞必死無疑。

  安莉緊緊閉起雙眼,黑暗中,傳來哥布林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那代表的是驚愕。

  哥布林們作出不符合這個場面的反應,讓安莉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哎呀──血條都變紅了哩。你還好嗎?」

  ──看見一個手持巨大武器的美女。

  露普絲雷其娜手中以聖印為造形的巨大武器打橫,成了盾牌擋下食人妖的鐵拳。從尺寸大小以及手臂粗細來想,這都是不可能發生的光景,但這既不是作夢,也不是幻覺。

  「那麼,這傢伙就由我來對付哩……啊,恩弗小弟受傷了呢。『大治癒(Heal)』。」

  食人妖似乎因為看到無法理解的現象而後退一步。自己卯足全力的一擊竟然被突然現身的神秘人類擋下,難怪他會露出那種表情。不,也許他以為這是魔法創造出的某種效果。

  恩弗雷亞表情呆愣地背對食人妖,邁開腳步。雖然那模樣毫無防備,但食人妖沒有加以攻擊。不,是因為他無法忽視取代恩弗雷亞擋在自己面前的對手而做出那種舉動來。

  「恩弗。」

  安莉緊緊抱住了恩弗雷亞。

  「啊,是安莉啊。」

  聽到他宛如身處夢境的軟弱回答,安莉明白到他剛才置身於多危急的狀況。雖說已經脫離險境,但精神受到的傷害想必很大。

  「幸好你沒事。」

  「──你也是。」

  安莉感到一股暖意回到心頭,取代她明白到恩弗雷亞會死的瞬間,產生的冰冷感受。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安莉緊緊抱住他。

  「你也是。」

  恩弗雷亞的手繞到她的背後,也抱住了她。雖然抱得很緊,感覺卻很舒服。

  她流下串串淚珠,沿著臉頰滑落。

  「……你怎麼了?」

  「……笨蛋。」

  「啊──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談情說愛喔。」

  「露普絲雷其娜小姐!」

  安莉放鬆力道的同時,恩弗雷亞的雙臂也放鬆下來。安莉覺得有些寂寞,但還是轉向露普絲雷其娜。

  「食人妖呢──」

  安莉一移動視線,看到了難以形容的物體。

  「喔,就那個啊。就是那個像準備要煎的漢堡排。再來只要烤一下就搞定嘍。」

  她用染血的聖杖一比,只見那裡有塊滿是血污的肉團。那團肉已經失去原形,看不出來原本是食人妖。然而那塊肉團慢慢再生的模樣何止可怖,簡直令人反胃。

  「哎呀──幸好你們倆都沒事。那邊好像也順利解決了哩。」

  安莉聽見哥布林們往他們這邊過來的聲音。看來正門的戰鬥以勝利告終了。

  「嘿。」

  彷佛一道烈焰從天而降,紅色火柱包圍住食人妖,傳出生肉烤熟的氣味。

  「這樣食人妖這邊就搞定嘍。那麼工作結束,我要回去啦。啊,恩弗小弟。安茲大人為了褒獎你成功開發出紫色藥水,說要招待你到家裡做客。希望你等著瞧。啊,不是,是引頸期待。」

  好像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露普絲雷其娜輕輕一轉身,就往後門走去。

  「非常謝謝您!」

  聽到安莉大聲喊道,特立獨行的女僕既沒回頭也不駐足,只是揮了揮手。

  「……大姐,恩弗大哥。我們稍微離開一下,去帶大家過來。請兩位在這附近休息一下。」

  不等兩人回答,哥布林們就跑走了。安莉雖然心想「留下一個哥布林也不會怎樣吧」,但比起這個,恩弗雷亞的狀況更讓她擔心,於是安莉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他,邁開腳步。

  然後兩人在離食人妖死屍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唉。」

  兩人不由得一起嘆了口氣。然後幾乎同時抬起頭,仰望夜空。

  「得救了呢。」

  「嗯。」

  「運氣真好。」

  「嗯。」

  「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嗯。」

  寂靜在兩人之間流動。安莉無意間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恩弗,但我不希望你離開。」

  「……嗯……嗯。」

  「這是不是就是喜歡呢?」

  「……我不知道耶。不過如果是的話,我會很開心。」

  安莉與恩弗雷亞不再說話,在哥布林們回來之前,兩人並肩一直仰望著夜空──

  「安莉大姐,您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走進安莉家的壽限無打量一下安莉的穿著後這麼說。

  「嗯,準備好了,可是……會不會很奇怪啊。」

  安莉細細端詳穿在自己身上的最好衣服──只有在收穫祭等節慶時才會穿的衣服,向壽限無問道。

  「一點都不會啊,是吧,恩弗大哥。」

  「嗯,很漂亮喔,安莉。」

  「討厭啦!」

  羞紅了臉的安莉,視線一隅瞄到妮姆與壽限無笑嘻嘻的表情。那種討厭的笑容與其說是笑嘻嘻,倒不如說是奸笑比較貼切。

  自從安莉與恩弗雷亞的感情有了進展,就會時常看到他們這副表情,雖然安莉很想講他們一句,但她聰明地領悟到這樣做只會招來更羞恥的結果,所以始終沒說出口。

  不過放著不管也很危險。尤其是妮姆。

  妹妹有時會拋出一些非常難回答的問題。

  (總覺得這幾天裡,她的精神層面好像急速成長了……我看還是向恩弗求救……)

  被安莉以目光尋求幫助,男朋友(恩弗雷亞)開口道:

  「唉,咳嗯!話說回來,那把魔法劍用起來怎麼樣?上次問你的時候,好像是說跟以前用的劍不一樣,很不上手?」

  壽限無擁有的巨劍,是前幾天魔物來襲時獲得的魔法劍。

  「我終於習慣這把劍的重量與重心位置了,所以現在用起來就跟以前那把一樣。不愧是魔法武器,鋒利度等等都在以前的劍之上。不過……從溝槽中流出的毒液可以降低砍傷的對手的肌力,這個效果有點不怎麼樣就是了。」

  「會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耶。」

  「這不是什麼強力的毒藥。我這個等級就能抵抗了。只對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有效,感覺有點……」

  忽然間,壽限無的臉色一沉。

  「怎麼了?」

  「啊──」壽限無望著天花板,然後嫌惡地開口說:「拿著這把劍的那個食人妖,好像有點蹊蹺。」

  「光看屍體,跟普通食人妖的確不一樣──我在想是不是亞種食人妖……」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恩弗大哥……那個食人妖的身手,無法使用再生能力,以及砍到的觸感……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對。他給我一種奇妙的突兀感,好像是一具屍體在動似的。」

  「屍體會動?你是說那是殭屍嗎?」

  「不知道。也有可能本來就是那種類型的食人──」

  「──讓大家久等了哩──」

  碰地一聲,門被用力推開。

  背對陽光的露普絲雷其娜毫不客氣地踏進安莉家中。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彷佛替大家道出心聲似的,只聽見露普絲雷其娜的頭部傳來清脆的「啪!」一聲。

  「啊,好痛!」

  「這個笨蛋。有人像你這樣沒禮貌嗎?失禮了,各位。」

  把按著腦袋瓜的露普絲雷其娜往後一拉,站在後方的女性在門前行了一禮。

  「我是安茲大人的女僕,由莉?阿爾法。我是來迎接恩弗雷亞先生,安莉小姐,以及妮姆小姐的。可以打擾一下嗎?」

  「啊,好的。請進,唉,露普絲雷其娜小姐也請進。」

  道謝之後與露普絲雷其娜一起走進屋裡的女性,又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那麼,等各位準備好了,我就立刻準備進行傳送。」

  「傳……傳送?你能進行傳送嗎!」

  恩弗雷亞大聲問道。安莉不懂恩弗雷亞為什麼這麼吃驚,只知道傳送大概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戰士長他們進行過傳送,應該也很厲害吧?)

  「啊,不是的。這不是我的能力,而是向安茲大人借用的魔法道具的力量。」

  「……號角也是,藥水也是。真厲害,厲害到我都搞不清楚狀況了。」

  恩弗雷亞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安莉覺得可以趁現在詢問一直想問的問題,出聲說道:

  今天,村莊的救世主安茲?烏爾?恭招待恩弗雷亞到家裡做客,但自從聽到這件事以來,安莉就一直在擔心自己不過是個村姑,一起去究竟妥不妥當。對方是法力無邊的魔法吟唱者,跟自己活在不同的世界。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做出失禮的行為,就覺得胃快碎掉了。

  「不要緊啦。安茲大人說這次是同時慶祝恩弗小弟開發了藥水,所以帶女朋友小安一起來也沒關係哩。禮儀規範什麼的不是問題啦。」

  「……露普絲,注意一下講話方式。」

  「由莉姐,不會怎樣啦。小安跟我就像朋友一樣哩──」

  「咦?唉,嗯,是。是的,對。」

  「唉。」自稱由莉的女僕嘆了口氣,走到牆壁前面。突然間,那裡出現了一個彷佛從空間中取出的大木框。那木框大到可以讓人輕鬆穿越,凋刻著細緻花紋,看起來就像個畫框。

  「……難道是『小型空間(Pocket Space)』?可是應該裝不進那麼大的東西,所以是更高階的魔法?」

  「來,各位請進。露普絲,這裡的守衛就拜託你嘍?」

  「了解哩。」

  照理來說,木框對面應該是司空見慣的牆壁。然而木框中鋪展開來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由莉帶領著大家,往木框中走去。

  接著恩弗雷亞邁出腳步。後面是安莉,然後是她牽著的妮姆。

  一行人沒遇到任何阻力就穿過了木框,另一側,寬敞莊嚴的通道左右兩方並列著栩栩如生的凋像。

  「哇──」

  妮姆感動地嘆息之餘,嘴巴張得大大的,拼命把頭抬高想看天花板。安莉一邊扶著她以免她摔倒,自己也仰望天花板。

  「好厲害……」

  那是一條在拋光大理石地板上鋪了絢爛絨毯的莊嚴通道。安莉有些目瞪口呆,心想所謂的王宮一定就是這種地方吧。

  「就在前面。」

  由莉的聲音讓安莉回過神來,想跑步追上走在稍遠前方的兩人。但她又覺得這樣做太不恰當,就只用小跑步追上。

  走了一會兒,又看到一個跟剛才牆壁相同的木框。不過這個與剛才那個有兩點差異。首先,這個的大小是剛才的數倍以上,足以讓好幾個人並排進入。其次是看不見裡面的景象,只能看見閃耀七彩光輝的薄膜狀物質。

  「請照剛才的方式走進去。」

  安莉與恩弗雷亞互相看了一眼。

  「那麼,我們一起進去吧。」

  安莉與恩弗雷亞牽起手。從左邊依序是妮姆、安莉、恩弗雷亞,三人排成一排踏入了木框中。

  僅僅一瞬間,粉紅花瓣飛散,彷佛看到身穿上白下紅服裝的女性──

  「歡迎大駕光臨。」

  整齊劃一的聲音表達歡迎之意。

  環顧四周,眼前是一條裝潢比剛才更奢華的通道,左右並排站著貌美如花的一群女僕。最深處佇立著一位人物,他面戴古怪面具,身穿彷佛能吸盡光明的深沉漆黑長袍。那人就是解救村子的救世主,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

  安莉張著嘴呆站原地。

  天花板上懸掛著光輝璀璨的水晶吊燈,白色地板纖塵不染。

  壯麗的通道上站著成排美女。簡直像踏進了幻想的世界。

  她感覺輕飄飄的,宛如置身夢中世界,就在她呆立原地時,妮姆突然鬆開了她的手。安莉朦朧的意識角落注意到這點,下個瞬間,她勐然被拉回了現實當中。

  因為妮姆突然開始奔跑。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她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狂奔,跑過並排佇立的女僕們面前,衝到安茲身邊。

  由於超越感情負荷量的世界在眼前擴展開來,使她無法以理性壓抑自己而失控了。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妮姆!快回來!」

  安莉慢了一步,也向前跑去。妹妹粗魯無禮的態度,讓她出了一身大汗。

  然而這裡是有著美麗女僕並列,宛如神域的空間。自己一個村姑發出腳步聲跑過這種地方,這事讓她躊躇不前。安莉的腳直接表現出她二律背反的苦惱,結果只能用奄奄一息的青蛙般的步履前進。

  而就在安莉拖著僵硬步伐往前走時,妮姆順利抵達村莊救世主的跟前。

  「……真的這麼厲害嗎?」

  「好厲害!太厲害了!」

  「是嗎,很厲害嗎……不,你說得對。」安茲輕輕伸出手,靜靜地撫摸妮姆的頭。

  「我的住處很氣派吧?」

  「嗯,很氣派!這是恭大人蓋的嗎!」

  「哈哈哈哈。正是。是我跟我的同伴們一起蓋的。」

  「好棒喔──!恭大人的各位同伴也好厲害──!」

  「哈──哈哈哈哈!」

  歡快的笑聲響徹四周。

  這時,恩弗雷亞與安莉才提心弔膽地來到兩人身邊。安莉帶著絕對不再放手的決心,緊緊握住妮姆的手。

  「非常感謝您今天邀請我們!」

  「不用這樣拘謹地道謝。這次是為了慶祝你製造出新的藥水。希望你們可以放輕鬆度過。」

  「恭大人,真是抱歉。我妹妹妮姆有失禮數……」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她是看到我的住處而感動了吧?這樣說起來,反而是我的不對了。」安茲心情愉快地回答。「那麼……本來我打算直接跟恩弗雷亞談談,不過……妮姆,怎麼樣?想不想跟我一起看看我……不,我們打造的家園?」

  「嗯!想看!請讓我參觀恭大人與各位同伴蓋的氣派宅邸!」

  安莉還來不及婉拒,妮姆已經搶先回答。

  「哈哈哈。是嗎,是嗎!那我就帶你到處逛逛。」

  看到安茲心情大悅,安莉無法再說些什麼。

  ●

  安茲說在他帶妮姆到處參觀的期間,希望兩人在會客室稍等,安莉此時縮成一小團,坐在長椅的前緣上。

  她與其說是借來的貓,倒比較像是從巢里抓來的小動物,坐立不安地到處張望。坐在身旁的──明明空間這麼大,兩個人卻擠在一起──恩弗雷亞也不像是做男朋友的,而像只小動物一樣坐立不安。

  安莉也明白村莊的救世主安茲?烏爾?恭是位了不起的魔法吟唱者。但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彷佛誤入王子公主的故事,夢幻的璀璨世界。

  暖爐上左右放著栩栩如生的玻璃鳥兒擺飾。只要打壞其中一隻,恐怕花上自己一輩子也不夠賠。

  坐著的沙發也很漂亮,讓她擔心自己的衣服會不會把沙發弄髒了。

  安莉短短的人生當中初次看到的水晶吊燈,灑落的燈光既非火炬也非蠟燭,而是魔法光。上次去的耶?蘭提爾冒險者工會裡好像也有水晶吊燈,但那個沒有點亮燈光,也沒這麼氣派。

  屋裡的家具擺設全都極富品味,美不勝收。尤其是放在安莉面前那張黑檀木上漆桌子,更是厚重得無法形容。即使是對這類物品價值一竅不通的安莉,都知道這一定相當昂貴。

  裝飾的繪畫彷佛將活生生的女性直接化為色彩般細緻。

  就連鋪在地板上的地毯,都讓人不敢穿著鞋子走在上面。地毯極為柔軟,讓她坐在沙發上心想,是不是該稍微把腳抬高,儘量不讓腳碰到地面比較好。

  安莉緊張到快要昏倒了。

  「也許剛才應該跟她一起去的。」

  雖然她無法向安茲推辭,但是讓妮姆一個人去的不安,讓她覺得整個胃翻攪不已。

  「希望她不要給恭大人惹麻煩……」

  「一定不會有事的啦。恭大人是很寬宏大量的。我覺得他不會因為一個小女生講了點失禮的話,就耿耿於懷的。」

  「嗯──可是,我聽說觸怒了貴族,有時甚至會賠上性命……」

  「這我也有聽說,但從來沒親眼看過。耶?蘭提爾近郊是國王的直轄領地,所以貴族不會那樣胡作非為的……恭大人是貴族嗎?」

  「不是嗎?他的房間這麼豪華,又有那麼多漂亮的女僕,不是有錢有勢的貴族應該辦不到吧?」

  「嗯──很難說喔。而且能聚集那麼多漂亮的女僕,就算是貴族也辦不到吧。」

  安莉的眉毛悄悄豎成了危險的角度。

  明明是自己先說那些女僕漂亮的,但聽到恩弗雷亞說出口就是讓她不愉快。就在她瞪向恩弗雷亞的側臉時──傳來敲門的聲音。

  「伊嗚!」

  她肩膀一震,因為跟恩弗雷亞肩膀靠在一塊,使得她的驚嚇傳給恩弗雷亞,令他的身體也重重一震。

  敲門聲再度響起。安莉拼命思考對方要自己做什麼時,恩弗雷亞開口道:

  「啊,唉,請進。」

  「失禮了。」

  就在安莉看到恩弗雷亞冷靜地想出正確答桉,再度迷上他時,一名女僕推著銀色推車走了進來。這名美麗的女性穿著外行人一看也知道做工精細,潔淨無瑕的女僕裝。臉上浮現著溫柔的笑靨。然而安莉卻擔心得胸口緊縮,生怕那位女僕一看到自己,會氣急敗壞地說「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我為兩位送飲料來了。」

  「不……不用了!」

  安莉二話不說馬上回絕,讓女僕的表情一瞬間愣了愣。她的視線從安莉身上移向恩弗雷亞,又回到安莉身上。

  「……啊,這樣啊。」

  「是……是的。」

  大概是察覺到安莉緊張萬分的態度與恩弗雷亞恐懼不安的心情,她露出真誠的溫柔笑容,先說一聲「失禮了」,然後坐到安莉身旁。接著她溫柔地把手放在緊張得不敢動的安莉肩膀上。

  「艾默特大人,請別這麼緊張。艾默特大人與巴雷亞雷大人都是貴客。儘管放輕鬆等兩位回來就可以了。」

  「可……可是……我怕會把這裡的東西弄壞……」

  「請放心。放在這裡的東西就算弄壞了,也不會觸怒安茲大人的。」

  「怎……怎麼可能,您說這裡的所有東西嗎?」

  安莉環顧四周,在她看來,一想到每件物品的金額都會讓她頭痛。這位女僕竟然說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安茲大人是非常富有的。」

  「這……這我知道。」

  畢竟他連號角那種驚人的魔法道具,都能隨便送人了。

  「所以請放心。若是蓄意破壞當然不在此限,但如果是不小心弄壞,我想安茲大人會笑著原諒您的。再說我想就算弄壞了,也可以用魔法修好。」

  「您雖然這樣說……可是……」

  「我明白了。那麼先喝點什麼吧。我想這樣能讓您放鬆一點。」

  「可是……」

  安莉望向銀色推車上的茶杯。茶杯是白瓷製的精品。邊緣鑲著金線。側面是鮮艷的深藍色,描繪著不知是花紋還是繪畫的圖桉。茶杯看起來實在太過纖細,安莉真怕一拿起來,就會碰壞了它。

  「安莉,就喝點吧。回絕人家也很失禮喔。」

  「啊,那麼,那個,麻煩您了。」

  「好的……這個嘛。花草茶的香氣與風味可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喝一般的紅茶好嗎?」

  「由……由您決定。」

  面露笑容的女僕動作流暢地準備紅茶。在做出把熱水倒進杯子又倒掉的神秘舉動後,將紅茶端到兩人面前。另外還放了兩個小容器。

  「每個人喜好不同,所以牛奶與砂糖另外附上。請自由添加。」

  安莉掀開糖罐,裡面是細雪般潔白的方形糖塊。村姑機械性地把好幾顆方糖放進茶杯,攪拌到完全溶化。接著倒入大量牛奶喝了一口。整個表情像要化開了。

  「好甜喔──」

  「嗯。放了那麼多砂糖當然會甜嘍。村莊裡能吃到的甜食有限嘛。況且村里也沒養蜂……頂多只有糖漿類吧?如果我能學會製作辛香料的魔法就另當別論了。」

  安莉忘了自己身在哪裡,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不,是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努力學起來。」

  她聽著「啊,嗯,是」等回答,再喝了一杯紅茶,甜蜜滋味讓她表情鬆緩許多。

  「真的,好甜好好喝喔。」

  就在這時,傳來幾下敲門聲。女僕靜靜地起身過去,輕輕打開了門。

  「安茲大人與您的妹妹回來了。」

  門一打開,笑容滿面的妮姆飛也似地沖了進來。後面跟著安茲。

  「姐姐,很厲害喔!亮晶晶的,好漂亮,好棒喔!」

  安莉一邊注意不讓撲進懷裡的妹妹的腳弄髒沙發,一邊站起來,向安茲低下頭。

  「恭大人!我妹妹有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

  「沒有,倒是我該說聲抱歉,帶著她到處晃了這麼久。」

  「千萬別這麼說。謝謝大人。」

  安茲揮揮手要她別在意。

  「那麼在跟恩弗雷亞談今後的事宜之前,先去用餐吧。」

  「咦?這怎麼好意思……」

  恩弗雷亞急忙開口婉拒,「沒關係。」安茲回答。

  「我這樣做是為了等會兒與你做交易時,能夠對我有利。」

  「交易是指……」

  「……在用餐之前,就讓我簡單說明一下吧。」安茲坐到兩人對面的沙發上。「首先,我不打算對外公開你製作的藥水。這是因為你必須使用我提供的材料,才能製作出紫色的治療藥水,我這樣說對吧?」

  「是的。現階段必須使用恭大人提供的原料,才能勉強做出來。目前還有很多問題沒有答桉,例如是什麼樣的力量發揮了功效等等。」

  「所以,如果把這種藥水公諸於世,我認為只會惹來麻煩。若只是被問到材料來自何處倒還好……但也不能保證沒有人會想硬搶吧?……我聽露普絲雷其娜說,你們的村莊最近才遭到魔物襲擊,有沒有可能是被趕出地盤的魔物,為了尋求受到鞏固防壁保護的安全地點,才會襲擊你們的村莊?……你們有抓到俘虜,問問對方為什麼做出這種行為嗎?」

  沒有。安莉在心中回答。當時背後傳來魔物的咆孝──安莉他們遇到的食人妖發出的吼叫──在那種情況下,縱使哥布林們再強悍,也沒多餘心力捕捉敵人,只能全力結束戰鬥,因此敵方沒有任何倖存者。

  (再說持有魔法大劍的敵人好像很強……)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我在想你們的村莊會遭到襲擊,也許是因為這種理由。村落防衛堅固反而引來了問題。而一種物品一旦價值連城,自然就會有人想搶,沒錯吧?同樣的,如果將藥水的情報散播出去……」

  「……看來還是保密比較好呢。」

  「很高興你了解我的意思,恩弗雷亞。等到你能只用村莊周邊的材料成功製造出我擁有的那種紅色治療藥水,或許就沒理由保密了……換句話說,我打算在用餐之後跟你談的,就是關於這方面的機密性。也就是保密義務。�

  �麼,餐點應該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唉,不,這就不用了。我們怎麼好意思在這麼氣派的地方……」

  安莉不住搖頭。

  「……好吧,我是不會勉強你們……不過我特地準備了以龍排為主菜的全餐喔。」

  「您說龍嗎?」

  龍。那是安莉聽過的各種故事當中出現的存在,有時是反派,有時又是正義的夥伴。不過,無論在哪個故事裡,龍都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難道要把這種存在拿來做食材嗎?

  不可能。他只是在開玩笑。

  這話如果不是安茲說出來的,安莉一定會這樣想。

  然而這話既然是由眼前的偉大魔法吟唱者說出口,就極有可能是真的。

  「也有甜食喔。你們有吃過一種叫冰淇淋的甜點嗎?在耶?蘭提爾有賣這種甜點……看來似乎沒吃過呢。那種甜點又冰又甜……會在口中融化開來。就像甜甜的冰或雪一樣。」

  安莉與妮姆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那是高級甜點,一份就要三頓飯的錢呢。」

  「看來恩弗雷亞吃過。那麼我會端出比你想像的可口好幾倍的冰淇淋。再來是──全餐包括哪些內容?」

  女僕先回了一聲「是」,然後講出長長的台詞。

  「今天預定的餐點,第一道前菜是貫穿龍蝦、諾歐通海鮮左法式天鵝絨醬汁。第二道前菜準備了香煎木蛇肝醬。湯品是亞爾夫海爾產甘薯與栗子的奶油濃湯。主菜選用的是肉類料理,也就是方才安茲大人所說的約頓海姆產古代霜龍的霜降龍排。接著是甜點,糖煮智慧蘋果淋優格。然後由於方才提到冰淇淋,所以會附上黃金紅茶冰淇淋。餐後飲品方面,我想可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咖啡,所以我們準備了勒雷什桃子水,應該比較合各位的口味。以上就是今天的全餐。若有任何想變更的地方,我們立刻為各位替換。」

  (根本是魔法咒語!)

  安莉有聽沒懂,心中如此確定。

  「……肝醬恐怕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吧?我不認為小孩子會喜歡吃那個。還有我覺得每道菜似乎都是重口味。有其他清爽點的嗎?」

  「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端上帆立貝沙拉左糖漬星洋李。」

  「這個嘛……這樣應該比剛才的好吧?」

  「咦﹖您問我嗎﹖」突然被問到的安莉慌忙回話。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更遑論做決定了。「那……那個。唉,不,由兩位決定吧。」

  她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安茲繼續與女僕討論上菜的事。

  妮姆以憧景的眼光看著這樣的安茲,她還喃喃自語:「好厲害」。安莉也有同感。這跟安莉他們生活的世界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只有富翁能把錢花在嗜好品上。尤其是美食這種吃了就會消失的奢侈品,更是只有其中的少數人享受得起。

  財力,知識,以及力量。這位魔法吟唱者擁有這一切。

  這樣的偉人不是安莉一個農民高攀得起的。適合接受安茲招待的,恐怕只有國王之類位高權重的人物。這位戴著面具的魔法吟唱者大概就是這麼了不起吧。

  「那麼我們走吧。不過我不打算與你們同桌。你們就三個人──對,一家人和樂融融,不用在意禮儀規範,輕鬆用餐吧。吃完後再來談交易的事。啊,還得跟露普絲雷其娜說再追加一個人呢。」

  「咦?您說什麼,恭大人?」

  「不,沒什麼,妮姆。」

  安茲起身,眼中蘊藏著憧景光輝的妮姆滿面喜色地跟上去。

  被說成一家人讓安莉臉有些發燙,這時她感覺到身旁慢吞吞站起來的恩弗雷亞樣子有點不對勁。

  他嘴巴抿成一條線,怎麼樣也不肯張開。但安莉知道如何才能讓他重新開口。

  那就是一直盯著他瞧。瀏海隙縫間露出的眼睛左右動了幾下,恩弗雷亞終於放棄,說出了心聲:

  「我覺得自己實在比不上他。不,我當然不可能比得上恭大人啦。做為男人的器量差太多了。」

  「可是我就喜歡這樣的恩弗喔。」

  做為男人的器量有那麼重要嗎?身為女人的自己實在不太明白。就在安莉這樣想的時候,恩弗雷亞臉紅了起來,然後伸手握住安莉的手。

  「走吧。」

  他的語氣已經不再消沉了。

  雖然不知道男友情緒變化的原由,總之他心情變好,安莉也很開心。兩人手牽著手,追上跟安茲走在一起的妹妹。

  納薩力克時間5:14

  金色水龍頭前端匯集了小小水滴,徐徐膨脹,最後受到重力牽引,滴落在浴室地板上。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有好幾座可供入浴的設施,這裡也是其中之一。

  在可讓好幾個人同時泡澡的大理石浴缸當中,有一個人影。

  藍色水滴沿著白皙光滑的身體滑落。所謂的藍色並不是譬喻,而是經過著色般,刻意造成的藍色。

  藍色液體從頭到腳舔遍白瓷般的身子,滑熘熘地反抗重力,這次換成從下到上,以不同於水往四方流動的動作向上爬。

  「──嗚啊……」

  不禁脫口而出的濡濕聲音,在容易產生回音的浴室當中顯得格外響亮。

  也許是對自己的聲音感到羞恥,纖細的手臂從藍色液體中突然浮起。本來應該會聽見的水滴滴落聲,以及水面會產生的漣漪一概沒有出現。因為這種液體具有異常的高度黏性。

  舉起的纖縴手臂,撫摸著受到許多人稱讚的美麗容顏。

  「啊──」

  那人輕嘆一口氣,身體向後仰倒。然而,那具身子並沒有沉入水中。藍色液體緩緩接住那人纖瘦的身子。其彈力與動作,就像陷進柔軟的水床一樣。

  液體具有明確的意志。

  下個瞬間,這一點即獲得證明。

  藍色液體開始蠢動,舉起好幾隻一根或兩根手指粗的觸手。這些觸手開始移動,像要擁抱那個人影。當然,藍色水面下也有一樣的動作。

  臉龐、胸部、腹部、雙臂、雙腿──以及腰部。

  捉住了獵物,液體似乎心滿意足地開始蠢動。其真面目是藍寶石黏體(Sapphire Slime),是一種高階黏體。

  藍寶石黏體開始移動纏繞身體的細長觸手。

  觸手滑入腰部微妙的部分當中。

  「──啊……」

  那人再度叫出聲來。雖然這次比剛才更大聲,但這次無意壓低音量,只專心感受黏體在體內蠢動的感覺。

  浴室響起自言自語的聲音。

  「──啊,真舒服。這種感覺實在無法形容呢。」

  浴室里的人──安茲洗著黏體浴喃喃自語。

  他掬起一把黏體,淋在頭頂上。本來努力打掃著骨盤閉孔周圍的黏體,似乎明白主人接下來希望自己清潔哪裡。安茲感覺到黏體在頭上爬來爬去。

  「呼,真是享受啊。」

  不死者安茲的身體全是由白骨組成。

  由於不會新陳代謝,因此身體不會因為藏污納垢而變髒或發臭。但這並不表示可以不用洗澡。因為灰塵或塵土還是會黏在身上,有時候還會被敵人的血回濺到。髒還是會髒的。

  況且身為日本人,不洗澡實在很難過。

  「在那邊(本來的世界)都只能洗蒸汽浴呢。一知道可以泡澡,就會很想整個人坐到浴缸里……也許對日本人來說,入浴是深植人心的習慣吧。」

  他一邊做出模彷吐氣的動作,一邊讓整個身體更加沉入黏體裡。滑熘熘的觸感承接了他的身體。

  只要當作是高黏性的液體,就不會覺得哪裡奇怪。

  (正常洗澡很麻煩呢。)

  安茲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最麻煩的部位。

  成排肋骨映入他的眼帘。

  一根一根洗這些肋骨實在有夠麻煩。有經驗的安茲想起那時候的辛苦,嘆了口氣──雖然他不用呼吸。

  麻煩的還不只這個。

  嵴梁骨也一樣。突起部位會勾到毛巾,沒辦法三兩下輕鬆洗好。必須一塊一塊慢慢洗。

  安茲剛開始也洗得很仔細。然而,就連精神應該很堅強的安茲,都很快就洗到厭煩了。洗個澡最少也得花半小時,令人不由得心想「開什麼玩笑」。

  後來他改為泡進肥皂水裡,像洗衣機一樣在裡面轉來轉去。這個方法還不賴。問題是感覺好像沒洗乾淨。不用什麼東西在身上刷洗,總覺得好像沒把污垢去除。

  後來,他準備帶把手的清潔刷來刷身體。這招非常有效。

  雖然肥皂泡會噴得到處都是,但反正不是安茲在打掃。打掃是女僕的工作,她們還很高興有機會可以大顯身手。稱得上是兩全其美。

  然而,就連這個妙招,也有唯一一個問題。

  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都刷乾淨了。

  就像自以為刷牙刷得很仔細,卻還是蛀牙一樣,他認為自己已經刷遍了全身上下,但又擔心可能有哪裡沒刷到。

  最後安茲找到了現在這個方法,就是讓黏體在身上爬來爬去。

  「這招……果然是劃時代的,具獨創性的,無可挑剔的完美方法啊。」

  他看著藍色黏體在身體表面到處爬動的樣子,喃喃自語。

  安茲對自己想到的輕鬆入浴法十分滿意,沾沾自喜地點頭。說不定這是他來到這世界以來,最完美的創意發想。

  「真是佩服我自己!」

  安茲一再自賣自誇,同時看著在自己全身上下努力爬動的黏體。

  (真是可愛……)

  雖然這種魔物十分兇惡,能以強酸融解敵人,力氣大到連鐵棒都能輕鬆折彎,但對安茲而言,卻是能幫自己洗澡的僕人。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像寵物一樣可愛。

  (不過,雖然黏體浴也不錯……但偶爾也想洗洗普通的澡呢。)

  納薩力克地下九層有著各種設施。其中甚至包括一座大浴場。這是彷造SPA度假村打造的浴場,是包含各色澡池的綜合設施。

  「去洗一次看看好了……」

  話雖如此,一個人洗太沒趣了。既然如此──

  「好!找守護者一起去吧。希望可以找到大家都有空的時間。」

  自己想到的好主意,讓安茲露出笑容。

  2-1

  納薩力克時間7:14

  納薩力克的女僕們有兩種。

  一種是以由莉?阿爾法為代表的戰鬥女僕,另一種是毫無戰鬥能力的一般女僕。後者──身為人造人(Homunculus),種族等級加上職業等級只有一級的她們,負責的是納薩力克地下九層與十層的各項雜務。特別是清掃工作──打掃無上至尊主人們的房間,是她們最重要的任務。

  其中一名一般女僕──西蘇發揮了雖然趕時間,但腳步絕不匆忙的女僕技術──並不是什麼特殊技能(Skill)──前往員工餐廳。

  在早上這個時間前往餐廳,只有一個理由。

  她抵達目的地時,幾乎所有同伴都已經到了餐廳,開始用餐了。

  以白色為基調,設計得樸素乏味的餐廳中,洋溢著女性們吵鬧但快活的講話聲,像漣漪一樣層層重疊,傳遍各處。每一個人講起話來還好,然而各種不同的聲音交相混雜,就成了聽不出意思的雜音。而且還加上餐具的碰撞聲,更是顯得嘈雜喧鬧。

  西蘇尋找著好朋友的身影。

  餐廳里的女僕可大致分成四個團體。

  首先是同樣由無上至尊所創造的三個團體。她們一般女僕共有四十一人,但並不是由四十一位無上至尊各自創造一個女僕,而是由三位至尊──白色髮飾,黑洛黑洛以及克?杜?格拉斯所創造的。

  然後是最後一個團體──雖然稱之為團體有點語病──則是不屬於以上三個集團的一群人。像是想一個人安靜用餐,想邊看書邊吃飯,或是想跟其他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存在聊天的人都歸類於這個團體。

  較晚抵達餐廳的西蘇,屬於最後一個團體。

  她對同樣由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女僕們,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如同姐妹的這些人輕輕揮手道早安,同時走向習慣坐的桌位。

  那裡坐著平時的成員,芙艾兒與露米埃。

  西蘇看到兩人面前沒有擺著餐點,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早安。你們……已經吃過啦?」

  「早安。嗯,已經吃過了。好好吃喔──又嫩又軟──啊──真的好好吃喔──」

  芙艾兒講話像在念台詞,明明很不擅長卻又偏偏愛說謊。她的外貌看起來很俏皮──頭髮剪得短短的──女僕裝也自己修改過,把裙擺改短了一點。

  相較之下,另一名稍微揚起了眉毛的女僕,是相貌清秀的露米埃。一頭金髮帶有不可思議的光彩,又像是蘊藏了點點星光。

  「早安──芙艾兒,既然這樣,反正也沒必要吃第二次,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我還沒吃,所以現在要去拿。來,西蘇,我們走。」

  露米埃站起來。「騙你的啦,騙你的。」芙艾兒說著,也急忙跟上。

  結束了常有的對話,三人一塊走向自助餐檯。當然,去之前還不忘拜託在旁邊靜靜看書的茵克莉曼幫他們占位子。

  到了自助餐檯,西蘇第一個拿的是香脆培根。她向來堅持「柔軟的培根是邪門歪道」,因此香脆培根是她第一個必拿的食物。再來是湯。她從今日湯品、玉米濃湯、洋蔥湯當中選擇了洋蔥湯。再拿一大堆香腸、炸薯條與丹麥麵包,然後在另一個盤子裡裝滿以洋蔥為主的沙拉。最後走到戴著面具的男僕面前。

  「唉,我要三重起司、洋蔥加倍與蘑孤。」

  男僕低頭行禮後,開始替她煎歐姆蛋。

  西蘇先回到座位,把餐點放下。然後單手拿著一杯牛奶回到男僕那邊,這時歐姆蛋正好也煎好了。

  「謝謝。」

  她端著煎得漂漂亮亮,沒有一點焦痕的歐姆蛋回來,另外兩個朋友正好也回到座位上。

  三人默默開始用餐。以一般女性的平均值來說,餐點的份量是太多了,但盤子裡堆積如山的料理卻迅速進了三個人的胃袋。這是因為她們具有一項種族的選擇性懲罰,那就是食量增加。

  因此即使是要好的朋友,吃飯時也絕對不會講話。

  芙艾爾鼓著臉頰不停咀嚼;露米埃吃相雖然高雅,但叉子來回速度異樣地快;西蘇則是介於兩人之間。

  不久,裝在盤子裡的食物以驚人速度消失,三人一起把牛奶喝光。

  「呼──」

  三人帶奶味的氣息重疊在一起。然後她們交換了眼神。

  「……要不要再去拿一次?」

  「也好。不過稍微休息一下再去吧。」

  「贊成──反正肚子也有點飽了!──對了,西蘇,你今天是值安茲大人的班,對吧?看你穿得比平常更有型呢。」

  芙艾兒笑嘻嘻地問她。西蘇也被她問得咧嘴笑起來。

  「真好。還要幾天才會輪到我值班呢?」

  露米埃扳著手指開始數日子。

  納薩力克最高統治者們的房間很大,一個人仔細打掃起來,隨便也要耗掉半天。

  的確就數字上來說,是可以天天打掃。即使把目前雅兒貝德使用的備用房間等算進去也沒問題。但是這樣就得讓幾個人工作一整天沒得休息。

  然而,這對她們來說並不是問題。她們是由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創造出來的。為他奉獻心力是理所當然,因為這就等於侍奉神明。

  可是打算像狂熱信徒一樣工作的她們,卻被神明般的存在,安茲?烏爾?恭阻止了。

  因為他深知在黑心企業上班的辛勞,實在無法讓有如朋友女兒般的存在像那樣不要命的工作。

  安茲指示她們「不用常常打掃無人使用的房間」,接著安排了「分組輪休」的制度。

  就這樣,目前納薩力克的一般女僕分成了早班與夜班。前者三十人,後者十人。剩下一個人輪流休息,換句話說女僕們每四十一天才會有一天休假,這點引發了抗議聲浪。

  不是嫌假日太少,而是正好相反。她們提出請願,希望能取消休假。

  追根究底,為無上至尊效力才是她們的存在意義。一旦人家告訴她們什麼都不用做,她們將會找不到自己的價值,而產生自己不被需要的負面情感。

  所以女僕們直接找安茲談判,表示「請不要奪走我們的職務」「希望可以一整天都在工作」。

  安茲馬上拒絕。在YGGDRASIL也有疲勞的概念,但是可以用魔法輕易恢復。但是在這個世界,他不能確定也是一樣的。他擔心就算用魔法消除疲勞,也有可能漸漸磨耗身體機能,或是出一些差錯。

  主人如此堅持,女僕們也只能從命。看到她們這麼委屈,於是安茲提出了一項職務。

  那就是值「安茲班」。

  他宣布女僕們每次派一個人,輪流隨侍安茲左右,協助安茲處理一切事務。

  對於將侍奉無上至尊視作最大幸福的她們來說,這簡直像是淋了蜜的砂糖。她們二話不說馬上答應,並且接受了交換條件「隨侍無上至尊左右的前一天必須休息,做好準備用最佳狀態侍奉大人」這項命令。

  「要好好攝取營養,全力工作才行。因為看情況有可能會少吃一餐呢──」

  「當然嘍。值安茲大人的班,得替大腦補充大量營養才行。」

  「會很想吃甜的呢。」

  三人不約而同地頻頻點頭。順帶一提,女僕們都隨身攜帶好幾份甜的能量補給食品。她們在值安茲的班時,會找空檔啃補給食品,但是運氣不好──或者該說運氣好──的話,就會連啃補給食品的空閒都沒有。所以早餐吃好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下次好像要用從外面世界搜集到的食材做料理,並舉辦試吃會喔。」

  西蘇說出的話,讓兩個朋友吃驚得倒抽一口氣。

  西蘇也覺得可以理解。

  很少有女僕對外面──納薩力克外的世界抱持好感。雖然也有女僕是瞧不起人類世界,但大多數還是覺得「外面很可怕」。因為過去曾有一群人一路攻打到地下八層,也就是她們所在樓層的正上方。

  「那個試吃會所有女僕都能參加嗎?還是只有一部分人?」

  西蘇正要回答芙艾兒的問題時,餐廳內的氣氛突然變了。大家似乎變得興奮不已,嘈雜起來。

  她順著女僕們的視線看過去時,正好傳出了歡呼聲。

  「希絲──!」

  「是希絲耶!」

  走進餐廳的是其中一名戰鬥女僕──希絲。

  對一般女僕來說,戰鬥女僕就像偶像明星。希絲則是其中最受歡迎的。大家常常為了爭奪她身邊的座位,吵得不可開交。

  「啊,企鵝也在。」

  一看,希絲把一隻企鵝夾在腋下,後面跟著個一臉困惑的男僕。管家助理拼命掙扎,但只有鳥人一級的它,根本不可能掙脫希絲的手臂。死命抵抗就在她們的注視下,漸漸變成軟弱無力的扭動。

  最後它完全放棄掙扎,變得一動也不動,就像真正的布偶一樣。

  「希絲,這邊,這邊。到這邊來一起吃飯吧!」

  「不,請到這邊來!希絲──!」

  「管家助理就隨便找個地方扔掉吧!扔掉。」

  「不要的鳥拿去給廚師長,至少讓它對納薩力克做點貢獻吧。」

  她們對管家助理與希絲的態度差這麼多,是無可厚非的。因為這個副管家動不動就妄言要支配納薩力克,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歡它。就算是無上至尊把它創造成這樣,屢屢講出這種大話來,難免讓大家忍無可忍。

  聽到大家的聲音,希絲在餐廳里四處張望。那副樣子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找人或是猶豫著該坐哪裡才好,可以看到許多女僕都被她可愛的模樣迷死了。

  「讓希絲拿在手上,連那隻鳥都變可愛了,真不可思議。」

  「我來替希絲做一個代替的抱枕好了。雅兒貝德大人好像很會做這些東西,不知道可不可以請教她。」

  「雅兒貝德大人那麼溫柔,應該會教你的。下次問問看吧。」

  隔壁桌子傳來書本闔起的啪答一聲,西蘇轉頭去看,正好與起身的茵克莉曼四目交接。

  「餐廳開始變吵了,所以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你也是,既然要值安茲大人的班,那就趕快吃完早餐過去吧。因為你的失態就等於我們所有人的失態。」

  茵克莉曼一副該說的都說完了的態度,不等西蘇回答就逕自走遠。目送著她的背影,西蘇看看自己的懷表。雖然還有時間,但如果要再吃一份早餐,然後整理儀容的話,時間也許有點趕。

  「好。趁大家為了希絲爭吵時,趕快再去拿一份吧!」

  兩個朋友也同意西蘇的提議。

  「喔──真是好主意哩──」

  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把三個女僕都嚇得跳起來。

  「露……露普絲雷其娜小姐!」

  西蘇雙手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人。就在前一瞬間,那裡應該還沒有半個人才對。然而就在西蘇一時轉移注意力,移開目光的瞬間,露普絲雷其娜突然出現了。她翹著腳側坐在椅子上,桌上還好好放著她自己那一份餐點。

  「不要嚇我們啦──真是。」

  芙艾兒眉毛可憐兮兮地彎成八字形,還抱著露米埃不放。

  「心臟差點從嘴裡蹦出來了。」

  露米埃似乎也沒心情理會抱著自己的芙艾兒,好像被嚇傻了般低聲說。

  三人異口同聲地責備露普絲雷其娜,但表情卻有點開心。因為戰鬥女僕當中,只有露普絲雷其娜會用朋友的態度跟大家相處,但她的行動方式卻沒有一個準則。每天往不同團體跑的她會到自己這邊來,就像是幸運的象徵。最好的證據,就是一部分女僕注意到西蘇她們的狀況,都用艷羨的眼光望著她們。

  「嘻嘻。不枉費我在村莊裡做實驗哩。你們三個反應都好有趣喔。」

  露普絲雷其娜將手肘拄在桌上托著腮幫子,露出故事中貓咪般不懷好意的笑臉。雖然笑得壞心眼,看起來卻莫名地有魅力,真是不可思議。西蘇望著戰鬥女僕的笑容,一時看得呆了。

  另外兩人似乎也差不多,不過最早振作起來的是芙艾兒。

  「村莊?」

  芙艾兒微微偏著頭,她的短鮑伯頭搔到了露米埃的臉。

  露米埃一臉忍著噴嚏的表情推開了芙艾兒,然後調整好坐姿,與露普絲雷其娜面對面。

  「露普絲雷其娜小姐,記得您是在外面工作,對吧?」

  「對啊。我在人類的村莊工作。」

  「人類的……一定很辛苦吧。」

  露米埃對露普絲雷其娜投以同情的眼光。

  「不會啊。這是安茲大人直接指派給我的工作,做起來很有成就感哩……不過老實說,我覺得好無聊喔。要是能來場血腥蹂躪,一定很有意思。」

  聽到她這樣說,西蘇也沒有任何感覺。人類村莊怎麼樣都不關她的事,管它是要繁榮還是滅亡,只要能對納薩力克派上用場就都無所謂。

  「說起來,安茲大人是說那個村莊很有價值,但我還是有點搞太不懂。」

  「照安茲大人的個性,一定是可憐住在那個村莊的卑微人類吧。」

  「不不,安茲大人可是死亡風暴般的人物,應該是要找機會大開殺戒吧?」

  「你在說什麼啊。安茲大人可是位才智之士耶!一定是某項偉大計劃的一部分啦。」

  「等等,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哩。武力才是安茲大人的真本領喔?」

  四名美麗少女互瞪,誰也不讓誰。

  「安茲大人是既俊美又溫柔的聖人。」

  「安茲大人是降臨現世的死亡。」

  「安茲大人是無可比擬的英雄豪傑才對。」

  「喔,看來大家對安茲大人的印象都不一樣哩。那就來比一比哩。看誰才能想出最適合安茲大人的綽號。」

  大家一瞬間沉默了。露普絲雷其娜雖然一如平常地笑著,但看來在對自己主人的本質有多少了解的問題上,她似乎不打算甘拜下風。不過就這點來說,西蘇與兩個朋友也是不遑多讓的。

  一般女僕也許只是一級的弱小存在,但是對主人的敬意與尊崇可不會輸給別人。

  「那麼你們三位先哩。」

  「那麼……」第一個開口的是露米埃。

  「就由我先說吧,我認為應該讚揚安茲大人的美貌。所以就叫做面如冠玉,耀眼奪目,慈悲為懷的無上君主如何?」

  接著換芙艾兒。

  「要讚揚安茲大人的話,當然就是那偉大的力量!安茲大人是死之統治者,所以沒有比『勿忘死』更好的綽號了。」

  第三個換西蘇。

  「安茲大人過去曾經整合各位無上至尊,一定很擅長維持管理與營運組織。所以應該叫智謀之王。」

  每個都是很適合她們主人的稱號。但她們意志依然十分堅定,相信自己取的稱號才是最好的。西蘇,芙艾兒與露米埃的視線聚集在最後一人身上。

  終於輪到自己了。「咳嗯。」露普絲雷其娜乾咳一聲,得意洋洋地高聲說:

  「我看還是叫絕對最強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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