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積累(請不要訂閱本章)


  「那麼我來帶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請往這邊走。」

  「那怎麼好意思!不能打擾你工作啦。」

  「請別在意。幫助圖書館使用者是我們的職責。」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堅持拒絕反而有失禮數。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露出駭人的笑容後,死者大魔法師帶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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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雷一邊跟上,一邊側眼看著途中的其他死者大魔法師與術師系不死者。

  「對了,我幫您把那本書放回去好嗎?」

  「啊,拜託你了。」

  死者大魔法師接過書,看著書名。

  「《湯姆歷險記》啊。您覺得好看嗎?」

  「嗯。很有趣!我正在想接下來要看什麼。」

  「那麼我可以向您推薦一本書。這本書非常好笑,是關於殺人──啊,到了。」

  「謝謝。」

  馬雷打開死者大魔法師引領他抵達的一扇門。

  原本應該很寬敞的房間,可能是因為四面擺了大架子,有種壓迫感。

  架上擺滿了無數觸媒──礦石、貴金屬、屬性賦予石、寶石、各種粉末、不同動物的各類器官等──排列得整整齊齊。其他還有好幾疊羊皮紙──有的捲起來,有的就直接擺著。

  這些全都是用來製作捲軸的材料。

  當然,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所有物資並不只有這些。比這些多上幾百倍的資源都集中收納在寶物殿內的一個房間。

  放在這個房間裡的只有馬上會用到的份。

  房間中央擺了一張特大號繪圖桌,上麵攤開一張羊皮紙。

  桌前站著一個像是人類與動物骨骼融合而成的骷髏。

  身高不算太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吧。

  兩支有如惡鬼的犄角從頭蓋骨突出,手指骨是四根。腳踝下方則是蹄。

  鮮橘黃色的大長袍覆蓋住這種異樣的外觀。除此之外,還有一塊同樣的布像連衣帽一樣輕輕蓋在頭上,沒被突出的犄角刺穿,而腰上又纏了另一塊布。

  此外,他還戴著鑲嵌七彩寶石的白銀手鐲,脖子上掛著黃金制的生命之符,白骨手指上彷佛纏繞般戴著好幾枚怪異戒指,代替纏腰布的大長袍上鑲有寶石。每個都是具有相當魔力的魔法道具。

  腰上像佩劍一樣掛著好幾個捲軸筒。

  雖然外裝與裝備較為特殊,其實就是個骷髏魔法師。這是不死者的初期種族之一,也是剛才那種死者大魔法師的前一個階段。

  不過這個骷髏魔法師,正是這座巨大圖書館的司書長──蒂托?阿奈烏斯?塞孔杜斯。

  這個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存在,著重的不是戰鬥能力,而是製作能力。實際上他的總級數比剛才那個死者大魔法師還要高。

  「來得好,守護者馬雷。歡迎你來。」

  「啊,你好,蒂托。我來是有事想拜託你。」

  「原來如此。那麼先聽聽你有何貴幹吧。」

  「好……好的。那個啊。我想跟你借這裡七十五級以上的僕役。」

  「我懂了。你要外出是吧。」

  「咦?是……是這樣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我從沒忘記統治者安茲大人所說的話。再來只要想想你的立場,馬上就能猜到了──好吧。」他只考慮了一瞬間。「這座圖書館內的死之統治者(Over Lord),寇克烏斯、烏爾比斯、埃利烏斯、孚爾維烏斯與奧里略全都借給你吧。」

  「咦?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他們這些戰力放在圖書館內,老實說有點無用武之地。與其讓他們整天撣灰塵,不如做你的護衛,他們也比較高興吧。」

  「那……那個,唉,謝謝你!」

  「話雖如此,可不能無償借給你。我要請你幫我一個忙,製作捲軸。」

  「啊,好的!我該做些什麼呢?」

  「無須擔心。只要我說『好』,你就對捲軸使用第四位階的魔法,這樣就行了。」

  「要……要使用哪種魔法才好呢?」

  「交由你決定。」

  馬雷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最難的就是交由自己決定。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使用普通魔法就行了。

  放著羊皮紙的繪圖桌旁有一張小桌,蒂托對小桌伸出白骨森森的手,碰觸桌上堆積如山的耀眼黃金──YGGDRASIL金幣。

  突然間,那白骨手掌下的一部分YGGDRASIL金幣融化了,像是有自我意志般在羊皮紙上滑動。

  流到紙上的金蛇在羊皮紙上蜿蜒爬行,彷佛預先決定好位置似的擴散開來。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羊皮紙上已經描繪出金色魔法陣。紋路既複雜又纖細。

  「好。」

  緊張地等著動手的馬雷,像被嚇到一樣發動了魔法。

  馬雷感覺到自己使出的魔法被魔法陣吸了進去。

  原本這樣捲軸就完成了。馬雷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那一刻──

  鮮紅的火焰。

  繪圖桌上發生了絕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馬雷驚愕地看著羊皮紙像加酒燃燒的料理一樣熊熊燃燒,不過眨兩下眼的工夫,火就熄滅了。

  剛才發生的現象簡直像是一場幻覺,室內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起火的痕跡。甚至連燒焦味都沒有。

  然而,桌上留下了證據,顯示剛才發生的現象並非幻覺。

  那就是羊皮紙的殘骸──余盡。

  蒂托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冷靜地拈起殘骸細細端詳。

  「果然還是不能注入第四位階魔法呢。看來確定與術士的力量無關了。」

  蒂托一邊低聲說「十歲失敗」,一邊做筆記。

  「唉,怎……怎麼了嗎?我做錯了什麼嗎?」

  「別在意。為了省下羊皮紙,我試著使用這個世界能取得的材料製作捲軸,但品質實在太差了。」

  每個位階能使用的皮紙有所限制。

  舉例來說,一般的羊皮紙最高可以當成第二位階魔法的捲軸材料,但更高的位階就不行了。假設使用的是最高級的皮紙──以龍皮製成的皮紙,最高可以將第十位階魔法注入捲軸當中。

  當然,龍皮是特級品,要屠龍才能獲得。

  因此以前安茲?烏爾?恭的公會成員們曾卯起來濫捕龍,但那是YGGDRASIL時代的事了。直到確認這個世界有龍──以及其他生物──之前,安茲理所當然地對龍皮的使用做了限制。

  他不能做出沒有補給卻繼續消耗的愚蠢行為。因為不知何時會非得用到這些東西。

  「我的龍不可以用啦!」

  「當然了。我不會那樣做的。包括你的龍在內,特別召喚出來的存在是諸位無上至尊的意志顯現。傷害他們的行為當然是嚴格禁止的。」

  馬雷鬆了一口氣,蒂托興味盎然地看著他,把余盡扔進垃圾桶。

  「唉,那麼,是不是表示這個世界一般的羊皮紙不適合用來製作捲軸?」

  馬雷的視線望向那塊余盡。

  「很有可能。不,還不知道。有可能我的製法在這個世界屬於異端。像藥水的生產方式似乎就有很大差異。」

  「可……可是啊?如果只失敗一次,應該不能確定是羊皮紙有問題吧?」

  「只失敗一次?我已經用外面帶回來的羊皮紙做過好幾次實驗,但只要想賦予第三位階以上的魔法,就會落得一樣的結果──燒毀。很可能是因為魔力無法注入羊皮紙,才會起火燃燒吧。」

  「……可是這個世界的魔法吟唱者都是使用這種羊皮紙,對吧?」

  「不,剛才扔掉的,很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魔法吟唱者一般使用的羊皮紙。當然,考慮到這個世界有各種不同的國家,我也不能保證沒有人使用這種羊皮紙。我以納薩力克附近國家使用的這種羊皮紙──」

  蒂托拿出一張質地不同於剛才那張的羊皮紙。

  「──實驗的結果更糟,最多只能注入第一位階。」

  「那也就是說,人類懂得如何有效活用品質粗糙的材料嗎?」

  「不是。我想是技術體系的差異。雖然很不甘心,但他們的技術就某種層面面而言,或許更為洗鍊。真希望能獲得新技術,提升我們的技術水準啊。」

  「好厲害喔!」

  看到司書長精益求精的態度,馬雷感到敬佩不已。

  「這都是為了偉大的無上至尊。那麼守護者馬雷,按照約定,我將死之統治者們借給你吧。跟我來。」

  ●

  納薩力克時間10:28

  途中將戒指交給別人保管,通過地表部分,馬雷一行人經過集團傳送,來到了蜥蜴人村莊裡一棟石造建築物的房間中央。

  這棟使用了堅固沉重的石材,只有在地基穩固的地方才蓋得起來的建築物,需要棲息於沼澤地的蜥蜴人所沒有的建築技術。不用說,建造這棟建築物的人是第三者──從納薩力克派來的一群人。

  特地從納薩力克派人來建造這棟建築物的理由,就在馬雷的背後。穩穩安放於建築物最深處的物體說明了一切。

  馬雷對放在那裡的物體深深鞠躬。同行的死之統治者們也跟著鞠躬。

  放在高出幾階的位置的,是彷造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統治者安茲?烏爾?恭的精巧──簡直有如本人直接石化而成的──石像。手持法杖舉向斜上方的姿勢,散發出統治者應有的威嚴與氣宇。

  石像前的祭壇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祭品。當然,這些祭品對馬雷來說都是毫無價值之物,儘是些窮酸的鮮花或鮮魚之類。

  不過,馬雷並不會覺得不愉快。

  因為獻上的祭品都流露出明確的尊敬與崇拜。比方說,鮮花不是生長在沼澤地的品種,而是生長在對蜥蜴人來說危險性很高的森林──他們應該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摘的。至於魚是蜥蜴人的主食,不過選為祭品的是比平均尺寸大上許多,最肥美的鮮魚。

  「嗯。」馬雷滿意地點頭。

  看到一群無能之輩對自己的偉大主人表示崇敬,讓他非常開心。

  「辛苦你們了。」

  他出聲慰勞心驚膽戰地從旁窺探的蜥蜴人們。

  他們是負責打掃這座聖殿的人員。他們擁有在蜥蜴人當中少見的森林祭司力量,脖子上掛著刻有安茲?烏爾?恭公會標誌的徽章。

  馬雷與他們地位相差懸殊,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關係,原本沒有必要慰勞他們。不過基於跟剛才一樣的理由,心滿意足的感受讓馬雷出聲慰勞了他們。

  留下不斷鞠躬哈腰的蜥蜴人,馬雷帶著五隻死之統治者走出聖殿。

  前面是一片沼澤地,也是蜥蜴人的聚落。他們在那裡發展得比過去更繁榮。

  的確,經過那場戰爭,人數減少了很多。然而五個部落合而為一,結果形成了更堅固的巨大村莊。

  柵欄圈起了廣大的範圍。不知道是怎麼搭蓋起來的,泥濘不堪的沼澤地當中蓋了幾座瞭望台,上面有白色骷髏──應該是納薩力克資深護衛──架著弓箭在進行警戒。沼澤地上也有幾隻納薩力克資深護衛到處走動,似乎是在進行巡邏,以防外敵入侵。

  「唉,那個,科塞特斯在哪裡呢?」

  科塞特斯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很顯眼。如果他人在村里,從這裡應該也能一眼看見;如果是在房子裡,外面應該會有像馬雷帶來的這種僕役才對。他這樣想著,環顧整座村莊,但沒找到他。

  「可以請你們去問問看科塞特斯在哪裡嗎?」

  「好的,請稍待片刻。」

  其中一隻死之統治者──奧里略回頭往聖殿走去。

  馬雷望著沼澤地──蜥蜴人平靜祥和的村莊。沒有人對納薩力克資深護衛表示戒心。就連蜥蜴人小孩都是如此。雙方彷佛理所當然似的共存共榮。

  (受到不死者攻打與支配,卻好像沒有留下任何怨恨,是因為科塞特斯的友好政策奏效了嗎?還是說蜥蜴人本來就是這種種族?)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沒過多久,奧里略就回來了。

  「讓您久等了,馬雷大人。在聖殿服務的那些人不知道科塞特斯大人在哪裡。不過他們說夏斯留?夏夏──這個部落聯盟村的聯盟長或許知道。」

  「啊,那麼,唉,我們去他那裡看看吧。」

  在奧里略的帶領下,馬雷一行人開始往前走。他們不是往沼澤地中的蜥蜴人村莊去,而是沿著湖畔走,前往穿越前面森林走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森林裡也能遠遠看到納薩力克資深護衛的身影。

  一行人走出森林,看到前方有另外一個沼澤岸,正在進行規模相當浩大的工程。

  這裡攔截了水流,有將近十隻岩石哥雷姆正在挖土。搬到陸地上的砂土則由蜥蜴人們用手推車運到其他地方。

  馬雷觀察著他們在做什麼,這時,一個高大的蜥蜴人連忙跑了過來。

  這個蜥蜴人全身都是舊傷,體格魁梧,各方面都與普通蜥蜴人截然不同。他因為急著跑過來,掛在脖子上的徽章大幅搖晃著。

  徽章是附屬的象徵,也是護身用的印記,本身並沒有魔法力量。但是戴著這個,就能證明自己是安茲的「所有物」。所以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將無上至尊奉若神明的任何人都不能咨意傷害蜥蜴人。當然,如果他們有充分理由該死的話另當別論,但幸運的是,所有蜥蜴人都懂得分寸,對強者俯首稱臣,沒有任何一個人那麼愚蠢。

  「歡迎大駕光臨,馬雷大人。我的名字是──」

  「你是夏斯留?夏夏對吧?」

  「正是。您知道我的名字,是我的榮幸。」

  「啊,我……我是聽科塞特斯說的……那個,你知道科塞特斯現在在哪裡嗎?」

  夏斯留思忖了一會兒。

  「我記得科塞特斯大人為了支配青蛙人,帶著幾名部下以及幾十個見習的蜥蜴人出戰去了。」

  「青蛙人?」

  「就是棲息於湖泊東北方的亞人。那些人長得很像青蛙,跟我們關係不太好。他們擁有能夠役使大型魔物或魔獸的技術,對我們來說是很難對付的對手。據說過去在我祖父那一代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當時我方大敗,甚至造成一個部落因此瓦解。」

  「不……不愧是北邊的種族,好強喔。」

  這座湖泊呈現兩座湖泊相連的形狀,也像是倒過來的葫蘆。南邊比較小的湖泊──蜥蜴人們棲息的湖泊有一半是沼澤地,一半是湖水,又因為水深較淺,大型魔物的棲息數量並不多。相較之下,北邊的大湖泊因為水深較深,有很多大型魔物棲息,比起南邊的魔物來說較強悍。當然,對馬雷來說其實沒差多少。

  「對了,你說的青蛙人,應該不是一種叫做茲維克的種族吧?」

  馬雷說的是過去棲息於納薩力克周圍毒沼澤的魔物。他知道姐姐的部下當中也有幾隻這種魔物。

  「這個嘛,我們不太清楚。等科塞特斯大人回來,您再問問他吧?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我知道了。那麼換個話題,那……那個啊。你們好像在進行大型工程,這是在蓋什麼呢?這裡離村莊這麼遠,看起來也不像是柵欄之類的防衛設施……」

  「是的。其實這次工程,是在建造第四號魚塭。」

  聽了夏斯留的詳細說明,馬雷恍然大悟。

  蜥蜴人部落能夠統一是件好事,但人一多,自然就會發生糧食問題。雖然很多人死於戰爭之中,但這裡能捕獲的糧食還是不夠餵飽族人。當然,只要回到以前的村莊打魚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但成為新統治者管理蜥蜴人的科塞特斯不同意。

  若是整個部落的人一起前往別的沼澤地也就算了,少數幾人行動很可能遭到魔物襲擊。蜥蜴人數量已經減少很多,科塞特斯不願意再失去更多蜥蜴人。

  為了讓蜥蜴人繁榮發展,科塞特斯採取行動,設法解決這個問題──也就是糧食問題。

  首先,他從納薩力克運來糧食──當然是經過安茲許可的──分給所有蜥蜴人。接著他開始摸索能永久獲得糧食的方法。結果發現的方法不用說,當然是薩留斯以前建造的魚塭。後來他又找迪米烏哥斯商量,並開始打造更優質的魚塭。

  他們加快速度趕工,蓋起了三座巨大魚塭,這裡則是第四座。

  「不過幼魚養殖還沒成功,對吧?」

  「是的。我們……不,舍弟所學到的不是從幼魚開始養殖,而是直接養殖已經成長到某種大小的魚。不過,我們受過迪米烏哥斯大人的指導,所以也蓋好了幼魚用的魚塭做準備。按照預定在幾年之內,應該光靠魚塭里的魚,就足以養活比現在多出一倍的蜥蜴人。」

  「這……這樣啊。幾年後就不用再從納薩力克拿魚過來了啊。啊,當然如果有什麼緊急狀況,我想你們還是隨時都可以來拿魚的。」

  「我們全體族人都十分感激安茲大人的大恩大德,贈送我們那麼多的魚……不過,安茲大人送給我們的魚沒有內臟,那些魚究竟是怎麼存活的呢?是不是像一部分魔物那樣不需要進食?不對,它們連骨頭都沒有,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生物?」

  「那是以安茲大人與其他無上至尊的力量創造出來的糧食啊。」

  科塞特斯送來的糧食,是用一種稱為「達格達的大釜」的道具做出來的。

  「什麼!安茲大人竟然能創造出多到足以餵飽我們的魚嗎!」夏斯留搖搖頭。「薩留斯等前去各位大人的城堡之人,曾經回來這裡一趟,將所見所聞說給我們聽,聽起來簡直像是夢話。他們說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有著好幾個小型世界,正可謂神的領地。安茲?烏爾?恭大人果真是神通廣大的偉人嗎……」

  「本來就是啊。」

  這個蜥蜴人為什麼要講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呢?馬雷由衷無法理解,他一頭霧水地偏了偏頭。

  安茲?烏爾?恭是最偉大的神,是造物主。

  「原來如此,這一切都是安茲大人賜給我們的。感謝安茲大人。」

  「嗯。我會如此轉達安茲大人的。」

  2-3

  納薩力克時間10:30

  「不許吵鬧,肅靜。」

  安茲揮動左手。然後維持這個姿勢停住動作。

  隔了一拍後,再回到原本的姿勢。

  「不許吵鬧,肅靜。」

  他再次揮動左手,然後一樣停住動作。

  他用擺在面前,跟自己一樣高的穿衣鏡確認自己的身影,微調了一下左手的位置。

  「……肅靜……這個位置嗎?不……手再往左一點比較帥嗎?」

  他再度回到原本的姿勢。

  「不許吵鬧,肅靜。」

  安茲終於對自己的姿勢感到滿意,拿起放在身旁桌上的筆記本。

  「這樣這個姿勢就大功告成了。接下來練習爭取時間用的台詞。」

  他用筆把剛才一再重複的台詞圈起來,然後翻頁。

  紙上的台詞意思差不多都與「我會考慮」相近。有些他嫌拖泥帶水,或是耍帥過度反而顯得很拙的台詞,就打個叉。

  對於本來只是個普通人的安茲來說,要扮演一個統治者實在很難。所以他平時就經常這樣練習,以備萬一。筆記本的內容不用說,就是安茲想出來的台詞集。

  這次開始訓練以來已經過了大約一小時,但安茲的字典里沒有「休息」兩個字。

  安茲雖然是最高統治者,但實際上幾乎不用做什麼。領導者的職責是做決策,所以除了緊急狀況或有重大問題,其他時候都很閒。細節處理都是雅兒貝德在負責,安茲要做的頂多就是把呈上來的報告過目一遍。

  但安茲看了這些報告,從來不覺得有任何問題,所以真的都只是看看而已。的確這樣以一個領導者來說很危險,但只要有雅兒貝德在,而且沒有發生緊急狀況,應該就沒有問題。

  (所謂的優秀組織都是這樣的。領導者不能站在最前線行動。)

  除非是為了提升大家的戰意,否則指揮官在最前線揮劍奮戰是很愚蠢的行為。因為難保不會有個萬一。

  (本來我應該別當什麼冒險者,而是補充知識以備緊急狀況──應該鍛鍊一下自己的頭腦,這我很清楚。可是,我該怎麼做?誰願意當我的老師……?而且還不能破壞大家信任的安茲?烏爾?恭的形象……)

  納薩力克內的所有人都視安茲為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並對安茲表示敬愛與尊崇。沒錯。安茲受到部下……受到過去同伴們創造出來,就像大家的孩子般的存在尊敬。如同父親不能辜負孩子的尊敬,安茲也不能辜負他們。所以他才會一再重複這種行為,想說至少可以裝裝樣子。

  當然,安茲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很難為情。

  要不然他就不會鎖門,也不會禁止女僕們或暗中保護自己的八肢刀暗殺蟲(Eight Edge Assassin)進來房間了。更不會因有時候實在受不了,就鑽進被窩裡發出「啊──!」之類的大叫。

  「納薩力克最高統治者應有的……受人尊敬的姿態……」

  安茲懷著幾乎想吐血的心情翻頁。有空時想到的台詞還多得是。不知何時才會有練完的一天。

  安茲?烏爾?恭是不死者,超過一定界線的感情起伏會受到壓抑。即使如此──

  「好想休息……」

  鈴木悟的精神殘渣卻累得哀號,吶喊著「已經受夠了」。

  但是──安茲咬緊牙關,發出嘰嘰的磨牙聲。

  「我在幹什麼啊,加把勁啊。」

  安茲罵了想逃避的軟弱自己,眼中重新出現力量,再度面對鏡子。

  這時,「嗶嗶嗶嗶」的電子鈴聲響起。

  安茲看看發出鈴聲的左手手環,覺得彷佛聽見了天籟。他啪一下把鈴聲關掉,並呼出一口氣。

  「時間到了就沒辦法了。對。是因為時間到了,所以沒辦法。」

  他不忘把筆記本收進盒子裡。蓋上盒蓋後,盒子發出上了好幾道鎖的聲音。只要有人想硬是撬開,裡面附加的多種攻擊魔法就會以盒子為中心大肆破壞。除非是九十級的盜賊系職業,或是八十級以上的盜賊系特化型,否則是不可能打開這個防護嚴密的盒子的。

  使用了這樣的道具後,他才終於把盒子收進空間裡。收藏盒子的地方還放了好幾種稀有道具。高階盜賊即使是對手收在空間裡的道具也能偷走。話雖如此,就算封鎖了對手的動作,也無法不限次數偷取。從一個玩家身上偷走一兩次道具就是極限了。但光是這一兩次的可能性,就足以讓從未感到恐懼的不死者安茲嚇到發抖。

  況且這世上還有天生異能(Talent)這種未知的力量。所以他才會把盒子放進稀有道具欄,這樣一般人應該會偷更有用的道具,而不是這種盒子。

  收好之後,他再度確認一件事。

  簡直像出門旅行的主婦一再檢查大門鎖好沒有,確認沒問題了,他這才鬆一口氣。

  仔細檢查後,安茲才終於走出臥室,前往平常當成辦公室使用的房間。深深鞠躬表示忠誠的是一般女僕,然後是雅兒貝德,最後是馬雷。

  前面兩人並不稀奇,但男孩很少來這個房間,安茲一邊覺得驚訝,一邊橫越房間,繞過黑檀木桌子,表演練習了不下三十次的坐椅子方式。

  這種坐法不會踩到長袍,也不會把椅子挪來挪去,發出碰撞聲。

  接著要注意的是靠椅背的方式。動作太急或是靠得太重都不好看。王者有王者靠椅背的方式──應該吧。

  (但我不知道王者都是怎麼靠椅背的……真希望能找個機會觀摩一下國王的做法。)

  按照業務專員的禮儀,必須只坐進椅子的一半,不能靠上椅背。但安茲?烏爾?恭不是跑業務的。

  因此,安茲只能實踐自己想像的王者的正確坐法。

  「抬起頭來。」

  三人這才抬起頭來。沒有安茲的一句話,他們是絕對不會抬頭的,這讓安茲感到有點煩,也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但他不能輕視部下想對主人盡忠的心情。所以安茲每次都耐著性子講同一句話。

  「好了,先讓我問問吧。馬雷,你有什麼事?」

  「唉,是!」

  可能是因為緊張,讓馬雷的聲音有點破音。安茲微笑。當然,這張沒肉的臉連扭曲一下都不會,但還是能散發出溫和的氣氛。大概是敏感地察覺到這種氣氛,馬雷輕吸一口氣。態度似乎不再那麼僵硬。

  「那……那個,這個,唉,我拿來了。」

  安茲不是一個壞心眼的上司,不會特地問他拿什麼來了。反正拿來了,自己收下就對了。說不定是自己忘了曾經下過的命令。

  「是嗎──不,免了。」看到今天在房間服務的女僕打算去拿馬雷手上的東西,安茲伸手阻止她。「馬雷,直接拿來給我。」

  「是!」

  馬雷抬頭挺胸來到安茲跟前,交出拿在手裡的檔桉夾。

  安茲高傲地接過,打開來。

  (這是……那個傳閱板啊。)

  對於安茲的邀約,三名守護者都圈了「參加」。

  「照順序來說,本來應該由科塞特斯的部下拿來,辛苦你特地跑一趟了,馬雷。」

  「不……不會,千萬別……別這麼說!科塞特斯在忙,是我硬要幫他拿來的。況且──」

  馬雷溫柔地撫摸戴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動作中充滿了愛意。

  (……安茲?烏爾?恭之戒……好吧,我很高興他這麼珍惜戒指,可是戴在那根手指上未免……還有這孩子為什麼要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啊……)

  安茲一陣毛骨悚然,側眼偷看了一下雅兒貝德。她跟平常一樣,面帶溫柔的微笑。

  安茲的視線移向雅兒貝德的左手無名指。

  她也跟馬雷一樣,把戒指戴在這根手指上,就好像這樣戴才是最正確的做法一樣。

  (是什麼來著?好像在古希臘的故事裡有聽過?)

  他想起以前曾經聽夜舞子講過戒指戴在哪根手指上,分別代表什麼意義。

  (好像是說古人認為左手無名指有一條血管通往心臟。因此如果左手的無名指碰到會傷害身體的東西,就會傳遞信號到心臟,所以都是用左手無名指調藥……那個副廚師長也都是這麼做的嗎?啊,不好……他又在看我了。)

  安茲在桌上交疊手指。

  「怎麼了,馬雷。你在看什麼?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他小心翼翼斟酌字眼,以免聽起來像在諷刺。

  「不……不是的。只是覺得安茲大人好帥喔……」

  「你說……我帥?」安茲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白骨臉龐。「呵哈哈……馬雷真會說客套話。」

  「才不是客套話!」這句話大聲到不像是馬雷講出來的。「失……失禮了,安茲大人。可是,我真的覺得安茲大人很帥。剛才也是,安茲大人走過去坐在椅子上的動作,真的好有納薩力克最高統治者的風範……」

  安茲對女僕投以詢問意味的視線,察覺到主人的意思,人造人默默用力點頭,表示「正如馬雷大人所說」。安茲明明沒看雅兒貝德,她卻點頭如搗蒜。而且連翅膀都拍動個不停。

  「是嗎。我很高興。」

  安茲簡短地回答後,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馬雷面前,摸摸以為自己要挨罵而僵在原地的男孩的頭。

  雖然只是亂摸一通,但動作卻充滿溫情。

  「安……安茲大人……」

  「謝謝你,馬雷。你說的話總是讓我很開心。」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這類鈴木悟的感情,他完全沒顯現出來。「我總是在想,我應該感謝我的同伴們。」

  「您是說各位無上至尊嗎?」

  安茲跪下來,讓視線與馬雷同高。

  「正是。我應該感謝他們建造了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並且創造了馬雷還有其他所有人。你們──當然也包括你們,雅兒貝德,西蘇。」

  雅兒貝德似乎興奮到了極點,翅膀一下子打得好直。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女僕更是手足無措,看到冷靜的她難得這樣失態,安茲愉快地笑了。

  「你們是我的寶貝。」安茲把馬雷扛了起來。「我都捨不得把你交給泡泡茶壺桑呢。」

  「謝謝您,安茲大人。」

  代替馬雷道謝的西蘇,臉頰流下一道喜極而泣的淚水。

  「當許多無上至尊離開這裡時,只有您始終留在這裡,我們納薩力克的所有人都對大人感激涕零。也許我們有許多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可能常常讓您感到不快。我明白對創造主這樣講話是十分失禮的,但還是請大人恩准──允許我們為您竭誠盡忠。」

  「我准許。過去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我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主人,你們的主人安茲?烏爾?恭。」

  安茲對於自己能順口說出從沒練習過的台詞,感到有點驚奇。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只是說出真心話罷了,當然可以說得很順。

  馬雷抱住安茲,把自己的臉藏在安茲的肩膀里。

  幸好穿的不是平常的裝備。安茲腦中冷靜的部分這樣說。

  雖然肩膀部位的長袍微微有種濕掉的觸感,但安茲沒有放開馬雷。等到馬雷啜泣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安茲溫柔地摸摸他的頭,這才放下他。

  安茲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擦馬雷的臉。

  他從來沒擦過人的臉,也許動作有點粗魯,但馬雷只是乖乖地讓他擦。

  「好了,馬雷。去洗把臉吧。」

  「那……那個,安茲大人呢?」

  「嗯,我接下來要去耶?蘭提爾一趟。我得出席工會長他們的聚會。我一直嫌麻煩而回絕,但實在是不能再推辭了。那麼──」

  安茲看了一下獨自沉默不語的雅兒貝德。她低垂著頭,臉部被長長的頭髮遮住了,他看不見她的表情。然而,只要再稍微追加顫抖不止的動作,就足以嚇到安茲了。他聯想到累積怒氣,蓄勢待發的活火山。

  「怎麼了,雅兒貝德?」

  說時遲那時快──

  「──喔啊!」

  ──安茲的視野一口氣向前飛去,背部狠狠撞上某處。

  當然,他一點都不痛。只有魔法手段才能讓安茲的身體受傷。碰撞只造成了輕微衝擊而沒有痛楚。然而身為人類的感情殘渣,卻讓沒有眼皮的眼睛一瞬間反射性地閉起。

  突如其來的狀況使他無法好好思考。不死者的精神構造不會產生混亂等情緒,所以這種困惑感應該是鈴木悟的心情吧。

  「嗯……嗯唔……」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貼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是倒在地上的。安茲理解了狀況想站起來,然而一種異樣柔軟的不明物體在自己全身上下爬來爬去,彷佛要拘束自己的行動自由,讓他動彈不得。

  (這怎麼可能,我有道具使我得以完全抵抗拘束等移動障礙。在動作受到

  完全封鎖時的瞬間,應該就會得到解放才對……也就是說我現在受到的是相當高度的捕獲術!)

  安茲看看想把自己按在地上的軟體動物,果不其然──是雅兒貝德。

  「安茲大人!」

  雅兒貝德雙腿跨坐在安茲身上,一口氣壓住他並挺起上半身。

  「怎……怎麼了?為何突然這樣?」

  「所以我──已經不用再忍耐了吧!」

  雅兒貝德霍然睜大了雙眼。童孔放大的黃金眼眸,讓安茲產生一股背嵴發涼的恐懼。

  「你……你在說什麼啊!」

  無視於安茲張皇失措的疑問,雅兒貝德將雙手伸向禮服的胸前部位,然後「哼」一聲要把衣服往下拉,但完全拉不動。

  「魔法衣服真是麻煩。必須要用技能破壞,或是正常脫掉才行。」

  「還不快冷靜下來,雅兒貝德,從我身上下來!」

  安茲想使出蠻力把她推開,但對手的戰士職業可有一百級。而且安茲一試著把她推開,手就會按到一些軟綿綿的部分,讓他不敢用力。雅兒貝德開始動手,企圖拉開安茲的長袍。

  「不准脫我衣服!不准扭腰!住手!」

  「啊……啊哇哇哇哇哇……」

  「這都要怪安茲大人不好!人家一直在忍耐,您卻說這些話破壞我的理性!全都是安茲大人不好!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好!一滴滴!一下下!我只是想稍微獲得您的寵愛!您數數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數完之前就結束了!」

  如果雅兒貝德這時候提起安茲改寫設定的事責怪他的話,也許安茲會失去抵抗的意志。然而雅兒貝德這種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剝的氛圍,讓安茲產生的不是罪惡感,而是被捕食的恐懼,這迫使他抵死不從。

  這時候,剛才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傻了的部下們,才終於採取行動。

  「雅兒貝德大人發瘋了!」

  「雅兒貝德大人發瘋了!」

  八肢刀暗殺蟲全都從天花板上跳下來。

  「把她從安茲大人身上拉開!不對!不要用全力捕捉她!會遭到解除的!要用蠻力拉開!」

  「不行!好大的力氣!不愧是守護者總管閣下!馬雷大人,請幫助我們!」

  「──啊哇哇!好……好的!」

  最後安茲終於得到解放,他慢慢整理被扯亂的長袍,然後指著被八肢刀暗殺蟲們抓住雙手雙腳的雅兒貝德,說:

  「雅兒貝德,禁閉反省三天。」

  八肢刀暗殺蟲們把雅兒貝德拖了出去。

  「那……那個,安茲大人……您還好嗎?」

  「我很好,只是……雅兒貝德以前有那麼奇怪嗎?是不是吃了什麼怪東西……雖然惡魔種族不需要飲食,但想吃的話還是可以吃嘛。」

  被安茲這樣一問,馬雷迅速別開了目光。

  「這樣啊……唉,好吧,嗯。她應該有很多苦衷吧。也不能斷定絕對不是工作壓力造成的。」

  安茲站起來,出聲呼喚女僕。我想他想設法取回徹底失去的威嚴,而刻意發出自認為很有壓迫感的聲音。

  「……叫娜貝拉爾與倉助過來。差不多該動身前往耶?蘭提爾了。」

  ●

  納薩力克時間13:35

  跨坐在倉助背上的安茲拉住韁繩,讓倉助停下來。他一語不發地確認聳立眼前的耶?蘭提爾城門。

  安茲挺喜歡這座彷佛能抵擋千軍萬馬的厚重大門。雖然在YGGDRASIL這款遊戲當中多的是比這巨大且氣派的城門,但這座城門並非電腦數據,而是人類親手──雖然也有可能藉助了魔法力量──建造出來的。

  面對流露出歷史與奮鬥精神的鋼鐵大門,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火熱地湧上心頭。

  (在YGGDRASIL也有征服都市的公會呢。以前我只覺得拿難以防衛的地點當公會據點,他們還真不怕麻煩,不過……現在我好像可以體會了。統治巨大都市或許是男人的浪漫呢。)

  在YGGDRASIL時代,公會間經常爆發都市防衛戰。隸屬於安茲?烏爾?恭的大多數成員都冷眼旁觀,覺得無法理解,不過其中也有人提出過想參一腳的意見。

  (戰爭狂嗎……)

  安茲以前不太喜歡那種發言,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成了美好的回憶。

  「怎麼了嗎,主公?」

  「沒有,別在意。」

  看到主人要自己停下來卻又不採取任何行動,讓倉助狐疑地問道,安茲語氣平澹地回答,終止這個話題。他不好意思讓倉助知道自己正沉浸在懷鄉心情里。

  「好了,到冒險者工會去,在聚會上露個臉,就立刻接份撲滅魔物的工作吧。」

  安茲也可以在耶?蘭提爾訂旅店,但他沒那麼多閒錢。不需要睡眠與飲食的安茲之所以會訂最高級旅店的客房,純粹只是為了誇耀最高階冒險者的身分地位。再來就是想建立人脈。然而,他已經跟這個都市的幾名有權人士見過面,確保了只要去找他們就會受到歡迎的地位。因此安茲已經沒有太大必要勉強訂旅店了。

  再說安茲一進了旅店客房,就會用傳送魔法返回納薩力克,在那邊處理不死者的生產等工作。既然如此,倒不如接份撲滅魔物的工作,趕快出城比較聰明。

  老實說,他覺得繼續在耶?蘭提爾活動已經沒多少利益了。

  「這樣啊,主公真是好戰呢。」

  「我並不是好戰。再說我去撲滅魔物,也是三兩下就結束了,大半時間都還是在納薩力克度過。」安茲輕輕拍了拍倉助的大頭。「我要讓你接受各種訓練,好裝備武器與防具。」

  「鄙人一直都有在努力!鄙人有請那些蜥蜴人教鄙人很多技巧,再過一陣子一定就可以學會必殺技了。」

  「喔。如果能學會武技的話就太完美了。還有,跟你一起做訓練的同梯怎麼樣了?你覺得他能學會武技嗎?」

  「您說他嗎?他不愛講話,從來不開口的,鄙人也不知道。但鄙人認為應該還不行。」

  安茲也這麼覺得。那個不可能會愛講話,而且他也覺得那個能學會武技的機率微乎其微,那不過是實驗的一環罷了。話雖如此,假設那個──安茲生產出的一隻死亡騎士如果能學會戰士系的技能,今後的計劃就得大幅變更了。因為如果能以訓練的方式強化魔物,那這件事很可能躍升為最優先事項。

  「不死者是不需要睡眠,也不會疲勞的存在,能夠永無止盡地進行戰鬥訓練。所以理論上來講,他應該比倉助更快學會武技才對。但他還沒學會,大概就是真的不行吧。」

  「請等一下!他也有在努力!每天當鄙人回到住處後,他都還會繼續訓練,沒有一句怨言……請饒他一命吧!」

  「……唉,我並沒有要殺他啊。是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就是啊。這世上沒有人比安茲大人更仁慈了。連你這種弱小生物,安茲大人都大發慈悲,留你一條性命了。」

  騎馬跟在後頭的娜貝拉爾冷若冰霜的一句話,讓倉助渾身發抖。

  「──娜貝,就快到耶?蘭提爾了。接下來要叫我飛飛。」

  「遵命。」

  「還有,倉助是承擔了納薩力克強化計劃一環的重要存在……對於為納薩力克效力的人,你要拿出該有的態度。我說的絕不只是倉助,記住了。」

  「是!非常抱歉。」

  還有,不要再叫人類跳蚤或蝨子了啦。安茲很想這樣說,但不管他怎麼講,娜貝拉爾就是不聽,所以最近他決定不管了。因為如果娜貝拉爾?加瑪當初就是設定成會下意識這樣稱呼人類,硬是矯正過來就等於踐踏了這樣設計的同伴的心意。

  「好,我們走吧。」

  「是,主公。」

  安茲騎著倉助前進。

  一看,城門前有好幾個人在排隊。入境審查比出境審查嚴格是理所當然的,隨身行李都會經過仔細檢查。因此如果有行商或旅行商人要進耶?蘭提爾,有時候排隊等審查會花不少時間。

  「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

  「飛飛大──先生的話應該可以優先進去吧。」

  安茲等人排在幾名旅人──其中也有身穿冒險者裝備的集團──後面時,娜貝拉爾平靜地問道。

  她說得很對。安茲初次來到此地時也接受了非常繁瑣的審查,然而隨著他的冒險者功績越來越為人所知,審查過程也變得越來越簡單,現在幾乎是直接通關了。不僅如此,有時候甚至可以優先獲准進入都市。

  不只是「漆黑」有特權,秘銀以上的冒險者常常都有這種特別待遇。可能是因為都市不想讓他們這些最後王牌不高興吧。

  (既然如此,幹嘛不乾脆連進城時的稅金都免除算了……)

  以冒險賺來的報酬來算,稅金非常便宜,但安茲是納薩力克內最能賺取外幣的男人,總覺得付得不太甘願。話雖如此,也不好用飛行魔法直接飛越城牆。

  飛飛可是個英雄豪傑。所以──

  「不可以插隊……除非有特殊事情,或是必須火速進城的時候。」

  側眼看著娜貝拉爾行禮,安茲漫不經心地騎在倉助背上,望著前方的隊伍。

  「不過都沒在動呢……」

  排隊隊伍就像大塞車時的汽車一樣,完全沒有前進。

  「怎麼了……?他們好像在檢查運貨馬車……做得挺仔細的嘛。不對,他們只是圍著馬車,沒在檢查?是搜到了什麼非法物品嗎?抱歉。」

  安茲出聲呼喚排在前面的一個看似木訥的男子。

  「唉,是。您有什麼事?」

  「別緊張,我只是看隊伍沒在前進,想問你知不知道怎麼了。」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只是有個村姑被帶去值勤站了。然後就突然──」

  安茲聽完對方的話,還是不知道詳細情形。他伸直脖子偷看值勤站那邊。側耳傾聽,就聽到某種爭吵聲。

  忽然間,安茲的好奇心受到了刺激。

  自己初次來到這個都市時,也在大門前被問了一些問題。但沒想到很輕鬆地就過關了。他當時很意外,覺得這個世界對傭兵,冒險者或旅人等無根浮萍還真好心,其實似乎並非他想的那樣。那麼這次的村姑被問了些什麼問題呢?

  如今因為安茲擁有各國通用的精鋼級地位,好像很少有都市會拒絕他進城。

  正因為如此,安茲才更想知道別人會被問什麼問題。今後自己也許會以精鋼級冒險者飛飛以外的,截然不同的身分入侵都市。為了到時候萬無一失,他想先了解清楚。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情形。」

  「我也隨您一同前往。」

  「不用。真的只是去看看而已。」

  他從倉助背上下來,走向值勤站。

  看到安茲的身影,所有士兵都驚訝地叫出聲來。在這耶?蘭提爾,沒有人不認識精鋼級冒險者飛飛。

  安茲一邊注意讓自己看起來瀟灑自若,一邊來到值勤站前。他看到裡面有個情緒激動的魔法吟唱者與士兵,還有坐在椅子上的村姑。

  「我們想趕快進城……你們在做什麼?」

  「唔喔!」

  兩名男子發出了跟外面士兵們同樣驚訝的叫聲。村姑看看他們這邊,好像愣了一下。

  「這……這不是飛飛大人嗎!失禮了!」

  「你們究竟在……嗯?那個女孩是……」

  好像在哪裡見過。安茲覺得似曾相識,從海馬體──雖然他沒有這個部位──搜尋關於她的資訊。

  「是!因為有個可疑的女孩,所以調查花了一點時間。真的很抱歉給飛飛大人造成困擾──」

  安茲本來嫌男人講話囉哩囉唆,突然靈光一閃,想起村姑的名字。

  「──安莉,對了。你是安莉?艾默特對吧。」

  「唉,那個,您是哪位……唉,不,我就是。啊,您是那時候跟恩弗一起來的大人吧。我不記得有跟您說過話……是恩弗告訴您我的名字嗎?」

  霎時間,安茲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跟安莉見過面的是戴面具的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自己現在是身穿漆黑鎧甲的精鋼級冒險者飛飛。

  (糟糕!我說熘嘴了!慘了。我得立刻離開這裡!可是,那個村姑怎麼會在這裡?如果她是在找我──不對,找安茲?烏爾?恭的話,就麻煩了嗎?這下得問個清楚才行。)

  剛才的對話似乎沒讓對方發現自己的真面目,但還是得考慮到穿幫的可能性。的確,他也不認為對方能憑著幾個月前講過三言兩語的聲音,隔著鎧甲聽出是同一人物,但總是小心為上。

  安茲招手把魔法吟唱者叫過來。他想此人應該比士兵知道更多。

  他讓魔法吟唱者跟在後頭,走出值勤站,走到稍遠處以免被值勤站聽見。

  「是這樣的……那個女孩是我熟人的熟人。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沒撒謊,恩弗雷亞的確是安茲與飛飛的熟人。

  魔法吟唱者睜大了雙眼。那像是在表現驚愕,但又並非如此。打個比方,就像是好幾個點連成了一條線。彷佛他心中的一個謎團解開了般。

  「原來如此……果然……」

  可以不要自己在那裡恍然大悟嗎?安茲很想這樣說,但忍了下來,等著他開口。

  「她說自己只是個村姑,但身上偷偷帶著號角型的強力魔法道具,我不懂她怎麼會有如此強力的道具,還有其他一些疑問,所以正想問個清楚。」

  「是什麼樣的號角?具有什麼樣的效果?」

  「它的效果是──」

  聽完整段說明後,安茲不禁抬頭仰望天空。

  因為他知道那是自己送給人家的道具,所以忍不住逃避現實。

  當時安茲不知道多強的道具在這個世界屬於常識範圍外,送她那個號角只是想讓她用來護身。誰能想像得到這有一天會對她造成不利呢?安茲大可以找藉口說「我沒做錯任何事」,但袖手旁觀似乎也不太好。

  (就幫她一下吧。我是沒做錯事,但道具畢竟是我給她的,責任在我……現在袖手旁觀,要是道具落入別人手裡反而麻煩。再說,如果她被關進大牢──)

  恩弗雷亞知道飛飛與安茲?烏爾?恭是同一人物。照目前這個狀況,如果安莉把事情經過告訴他,他必定會認為安茲見死不救。

  (鐵定會留下疙瘩……跟沒有價值的人類之間留下多少疙瘩都無所謂,但他可是非常有價值的存在。所謂「化危機為轉機」,只要我伸出援手,恩弗雷亞應該會感謝我。我得多施恩於他,綁住他的心才行。)

  安茲用自己認為溫和而有威嚴的語氣說:

  「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很清楚她的為人。她不是會為非作歹的人,請放她通行吧──可以嗎?」

  「當然了。既然是『漆黑』飛飛先生的熟人,而且您又願意替她擔保,就算是再兇惡的罪犯也能獲准進入都市的。」

  「是嗎,不好意思,就拜託你了。還有抱歉,也可以讓我們──『漆黑』先進城嗎?」

  安茲獲得許可後,回到娜貝拉爾她們身邊。

  「獲得許可了。進城門吧。」

  他跨上倉助的背,從排隊的人們身旁走過。排隊的旅人們雖然都在看他,但一看到漆黑鎧甲,巨大寶劍,倉助與娜貝拉爾後,所有人都放棄地移開視線。他們明白到安茲與自己的身分差太多了。

  接受著守門士兵們帶著深深敬意的行禮,一行人穿過城門,走進耶?蘭提爾。

  「那麼,娜貝。有件事想麻煩你。」

  「是,請儘管吩咐。」

  同樣都是冒險者,在大街上表示出這種忠心耿耿的態度似乎不太好,但安茲已經漸漸理解到說了也沒用,於是繼續下令:

  「駕著馬車的女孩安莉等一下會進城來,你去稍微問一下她為什麼會來耶?蘭提爾。」

  接著安茲找個地方藏身。因為他想避免跟安莉多講到話。

  他環顧周圍,心想可以躲在堆得高高的木箱後面,於是讓倉助用最快速度跑過去。看到安茲與倉助突然出現,正在那裡做事的士兵們都慌了起來。

  「你們幾個,方便打擾一下嗎?我想問一下關於這些木箱的事。」

  確定從城門入口看不到這個地方後,安茲向一名士兵問道。當然,他對木箱毫無興趣。只是怕人家嫌他礙事要他走開,才隨便找個藉口。

  「好……好的。很高興『漆黑』的飛飛大人對我們的工作有興趣。箱子裡裝的是從格蘭德領地運來的一種蔬菜,叫做金許。這種蔬菜──」

  安茲聽著士兵認真的說明,模湖地回答「原來如此」或是「這樣啊」。雖然回答得心不在焉,但士兵毫不介意,仍然繼續說明。等到安茲開始學到金許這種蔬菜的烹調方式時,他感覺到娜貝拉爾輕飄飄地出現在自己背後。

  「──抱歉打斷你的說明。我學到了很多,謝謝你。不過我的同伴回來了,我得先告辭了。」

  安茲單方面地向士兵告別後,就命令倉助前進。

  「那麼問得怎麼樣了?」

  「首先,她說希望我代為轉達對飛飛先生的謝意。接著,她說她有三個目的,分別是賣掉藥草,到神殿確認是否有人願意搬到村莊居住,以及前往冒險者工會。」

  「冒險者工會?她要去委託什麼?」

  「非常抱歉,我沒問那麼多。要不要把她抓起來,逼她招供?」

  「不用了。反正我們接下來也要去冒險者工會,到了那邊再問工會就好。」

  她應該不會是想向安茲?烏爾?恭直接道謝。如果為了是這個目的,安茲不時會派露普絲雷其娜前往村莊,只要拜託她轉告就行了──

  「對了,娜貝。露普絲雷其娜有提出什麼特別報告嗎?」

  看到娜貝拉爾搖頭,安茲蹙起──其實沒有的──雙眉。

  他本來在村莊裡安排了暗影惡魔(Shadow Daemon),但為了加深友好關係,才會改派露普絲雷其娜前往。他有命令露普絲雷其娜如果村莊發生什麼問題,要馬上向自己報告。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情報送到安茲手上。

  所以他以為卡恩村沒有發生任何問題,難道不是嗎?

  雖然沒必要連「安莉只身前往耶?蘭提爾」這種小事都要向自己報告──然而安茲心中仍然湧起烏雲籠罩般的不安。

  「我以為露普絲雷其娜是個工作認真的人,娜貝,你覺得呢?」

  「正如大人所言。雖然她的講話口氣給人吊兒郎當的感覺,但那純粹只是演技。她性情殘忍又狡猾,是個優秀的女僕。」

  再怎麼想,殘忍與狡猾都不是稱讚人的話。安茲偷看娜貝拉爾的臉,想看她對露普絲雷其娜是不是有什麼負面觀感,然而凜然的表情中只有對同伴的敬意。

  「那麼主公,是不是就如您所說,現在先前往冒險者工會呢?」

  「對,地點知道吧?那麼,娜貝,你坐我後面。動物凋像(Statue of Animal)戰馬(War Horse)已經收起來了,沒必要再特地拿出來。」

  安茲拉著娜貝拉爾的手,讓她坐到自己的背後,倉助好像等不及了,加快了腳步。騎著倉助在街上昂首闊步已不再讓他感到羞恥。不只如此,倉助可以用語言溝通,又會聽命行事,讓他相當滿意,就像在搭計程車一樣。

  不久,冒險者工會出現在眼前。同時他也看到剛才那輛運貨馬車,以及安莉走進工會的背影。

  「……真沒辦法。倉助,從後門進去吧。繞到後面去。」

  「遵命!主公!」

  通常冒險者是不可以從後門進入工會的。然而對精鋼級冒險者而言,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話雖如此,安茲也是第一次這樣做。就算是特權階級,濫用權力也會有損自己的評價。

  他從後門走進工會,請第一個碰到的工會職員帶他到工會長的房間。幸運的是,工會長正好在房間裡。

  「喔,飛飛小弟!歡迎你來!」

  工會長──艾恩扎克張開雙臂歡迎安茲。艾恩扎克就這樣一把抓住安茲──給了他一個擁抱。雖然因為穿戴著鎧甲與頭盔,所以安茲並不覺得怎麼樣,但如果自己只穿著單薄衣物,從各種意味上都會想避免這個熱情的擁抱。他親密地拍了拍安茲的背,然後才慢慢放開。

  「最近你都不肯來,可知道我有多寂寞啊。來,到沙發坐下吧。在參加集會的成員到齊之前,先讓我們慢慢聊兩句。」

  工會長用迎接久別親友的表情,欣喜地指著沙發。

  「謝謝您。」

  安茲坐下後,工會長坐到他身旁。

  兩人距離貼得很近。膝蓋與膝蓋碰觸,讓人喘不過氣來。

  「飛飛小弟。我們認識這麼久了,講話可以輕鬆一點沒關係喔。」

  「不,親密也要講禮貌。這很重要,前輩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教我的。」

  的確,如果是做業務的話,應對方式會更有親切感──有時候還會跟客人用平常的方式講話,但安茲不想跟工會長混那麼熟。他認為維持事務關係才是正確答桉。

  (跟組織關係太親密,反而會變成枷鎖。我可不想跟一個都市的冒險者工會走那麼近。差不多該換地區了嗎?是說──)安茲從頭盔細縫瞪著身旁的工會長。(說到底,幹嘛要坐我旁邊啊。一般應該是讓娜貝拉爾坐我旁邊,你坐對面才對吧。)

  距離近得讓人不舒服,難怪安茲要懷疑工會長是不是同性戀了。

  (聽魔法師工會長說他有太太了……不會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吧?本來以為他只是拼命想跟我拉攏關係……但這樣做根本適得其反。還是說他以為我是同志?)

  最後無意間產生的想像,讓安茲打了個冷顫。

  安茲是異性戀。不,應該說以前是。順便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就是鈴木悟比較喜歡胸部大的。這點就算變成了這副身軀大概也沒變。因為比起科塞特斯,他對雅兒貝德還比較有一點欲望。

  安茲調整了臀部的位置,讓身體離工會長遠一點,然後轉為面對著他。

  「恕我冒昧,我來這裡是有一事相問。是這樣的,我認識的一個人現在應該來到了冒險者工會,我想知道她是來委託什麼的。」

  「這個就規則上來說有點難喔。」

  「就是想請您通融一下。我明白這是強人所難,也很清楚必須遵守工會的規定。但還是請您務必幫忙。」

  安茲低頭請求,工會長雙臂抱胸,神情嚴肅地望著天花板。不過,這個動作只維持了一小段時間。

  「我知道了。」他對安茲露出笑容。「既然是飛飛小弟的請求,我也不好拒絕。那麼可以把那個人的名字告訴我嗎?」

  「卡恩村的安莉,不,是安莉?艾默特。」

  「安莉是吧。那麼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不久後,工會長就回來了。他身後帶著一個安茲見過的櫃檯小姐。她好像全身凍得硬梆梆似的,動作僵硬地走進房間。

  「飛飛大人!失禮了!」

  安茲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同手同腳走路,心想「真厲害」還有「沒有必要那麼緊張吧……」但仍高傲地點頭。不能擺出太輕鬆的態度,是精鋼級冒險者的難處。

  「就是這個櫃檯人員聽了卡恩村的安莉?艾默特的委託。你直接問她應該比較好。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

  「是嗎,那麼──不,在那之前先讓她坐下吧,工會長。這個房間的主人是您,我不便開口……」

  「不!不用麻煩了!我站著就可以了!」

  如果是鈴木悟,自己坐著對方卻站著,應該會讓他產生強烈的突兀感。然而,他在做為安茲?烏爾?恭──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行動的過程中,漸漸失去了這方面的感覺。他慢慢能坦率接受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之間的差異了。這或許表示做為主人的行動(角色扮演)絕非白費功夫,而是有確實累積經驗值吧。

  (……還要累積多少點才會升級呢?……不對。)

  「這樣啊。那就來談事情吧。希望你能把她的委託內容一五一十告訴我。這件事非常重要,可以把所有細節都講給我聽嗎?」

  「好……好的!」

  櫃檯小姐的額頭頓時冒出大量冷汗。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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