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窺探(無需訂閱本章節)


  構成大門的一根圓木大大彎曲,聖騎士的歡呼聲一路傳到寧亞這邊。【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雖然還不夠讓人通過,但只消再撞幾次,大門想必就會完全毀壞。

  天使當中的幾隻進入大門內側,從寧亞這邊當然是看不見的,但可以想見天使必定是去拖住那些趕來守門的山羊人腳步。

  「──退後!」

  突然傳來一聲大吼,讓視線都集中到那邊。

  那是大門上方的監視塔。那裡應該由天使占據了,不知是怎麼爬上去的,有一隻山羊人在那裡。

  問題是這個山羊人手裡抓的東西。

  「退後!」

  山羊人重複一遍。

  那個山羊人右手抓著個小女孩──年約六七歲的小孩子,喉嚨抵著一把刀。

  「你們如果不後退,我就殺了這個人類!」

  

  穿著骯髒衣服的女孩──臉似乎也很髒──身子任由山羊人左右搖動。她雖然還活著,卻毫無生氣,彷佛告訴大家人類在這個收容所里遭受到何種對待。

  「太卑鄙了!」

  一名聖騎士怒吼。

  「快後退!看著!」

  聖騎士一陣喧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寧亞視力再好,距離這麼遠又是晚上,實在無法看清楚所有細節。但魔導王就不同了。

  「……小孩的喉嚨似乎流血了。」

  「難道……!」

  「只是讓她受皮肉傷,沒殺她。作為人質的價值會下──」

  「──全體人員後退!」

  聽從蕾梅迪奧絲的聲音,聖騎士往後退。

  後方的神官很難掌握狀況,但似乎仍感覺得出情況有異,天使也被命令退後。同時神官從寧亞他們身旁跑過,大概是想靠近點,確認發生了什麼事吧。

  「再後退!再退遠點!」

  聽到山羊人的聲音,聖騎士開始一點一點後退。

  可以看到監視塔上的山羊人正慌亂地換班,與天使交戰受傷的人換成了毫髮無傷的人。

  「不妙啊。」

  「是的,不妙。」

  寧亞慢慢取出借來的弓。山羊人把女孩當成盾牌,因此可狙擊的範圍很小,要一擊必殺更是困難。

  即使如此,自己不做還有誰能做呢?

  早知道就多做一點弓術訓練了。寧亞邊想邊從箭筒中拿出箭。

  這時,魔導王伸出手擋住射線。

  「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你先罷手,已經沒意義了。」

  什麼意思?寧亞還來不及問,魔導王已經往聚集一處的聖騎士那邊走去。

  他們正在為了如何營救女孩,吵得不可開交。

  神官有一種魔法能封鎖對手的動作,多數意見認為應該使用它;但魔法有所謂的有效距離。能不能接近到夠近的距離?還有如果遭受抵抗,人質會不會喪命?眾人各持己見,遲遲沒有答桉。

  魔導王與寧亞來到他們身邊。

  「你們要吵到什麼時候?情況不妙啊。」

  聽到魔導王的聲音,眾人視線一齊轉向他。

  「這我知道──」

  「──團長……請冷靜下來,那邊才是敵人。」

  蕾梅迪奧絲失去從容,口氣變得粗魯起來。古斯塔沃好言相勸。

  「不,卡斯托迪奧團長,你沒弄懂。一旦被敵人知道挾持人質有效,為了證明不是虛聲恫嚇,他們會殺──」

  簡直就像在等這句話,人質女孩的頭顱被砍了下來,從這裡都能看見腥紅鮮血噴出來的樣子。山羊人放開女孩的身體,那具軀體虛軟地倒下。

  鴉雀無聲。

  就好像大腦拒絕理解突然之間對方做出了什麼事一樣。

  蕾梅迪奧絲第一個回神怒吼,寧亞聽到,神智也恢復過來。

  「可惡的東西!竟敢對人質出手!我們不是照你的要求做了嗎!」

  「哼!」山羊人這次將一個男孩抓到前面來。「所以我才再帶一個過來啊?好了,快繼續後退!」

  「卑鄙小人!」

  「哼,那你就是蠢蛋!非要逼我再帶一個過來,你才懂嗎!」

  蕾梅迪奧絲緊握的拳頭劇烈抖動,然後她唾棄般的下令:

  「所有人退後!」

  「周圍騎馬奔跑的幾人,也命他們集合!動作快!」

  寧亞聽見蕾梅迪奧絲咬牙切齒的聲音,大聲到牙齒好像都要咬碎了。

  「副團長,命令他們過來……」

  「可……可是!」

  「不這麼做小孩會遭到殺害,快點!」

  「壞了,敵方已經理解到人質的有用性,現在又給對方更多時間的話,敵方將會利用這招使我方喪失戰意,造成更多傷亡喔?」

  蕾梅迪奧絲面紅耳赤,像看敵人一樣瞪著魔導王。

  「這樣下去,當初的奇襲將失去意義,況且我還聽見某種聲音,像是敵方將某種東西運到大門那邊。一旦對方搭起屏障,將會需要更多時間破壞,使事情變得更麻煩──」

  「──住口!」

  蕾梅迪奧絲的怒吼封住了魔導王的嘴。

  「誰有什麼好主意嗎!不會讓任何人喪命的方法!」

  誰都不發一語。

  哪裡會有那麼好的方法,假如這裡有人擅長潛入等能力,情況或許就不同了;但沒有那種人。

  這點蕾梅迪奧絲應該也很清楚:在戰鬥時的狀況判斷上,擁有野獸般直覺的她都想不到了,就表示沒有那種辦法。

  即使如此,為何她還是不肯承認?

  為什麼要固執於不讓任何人喪命?

  魔導王的一句話閃過腦海──這不就是必要的犧牲嗎?除非有極大的實力差距與幸運,否則不可能有辦法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卡斯托迪奧團長。」寧亞的聲音異樣地響亮。「現在下決定,不是還能以最小犧牲結束此事嗎?」

  蕾梅迪奧絲酷烈的眼神朝向了寧亞。

  強悍戰士發出的激情,讓寧亞險些渾身發抖。不過,自己應該沒說錯話。

  「這當中沒有正義!」

  蕾梅迪奧絲大喝一聲。

  (正義?什麼是正義──)

  周圍的聖騎士都閉口不語,看來沒有人打算說什麼。寧亞的心境彷佛四面受敵,禁不住後退時,有人伸手放在她背上。

  一看,站在那裡的──果然是魔導王。

  「──我支持巴拉哈小姐。」

  他語氣平靜地表示贊同,然而那對寧亞而言,可與億萬幫手匹敵。

  「住口!」

  蕾梅迪奧絲再次大喝一聲,但這不是對千里迢迢趕來救援的外國君王該說的話。有些行動該做,有些不該做。

  寧亞心中湧起了憤怒之情。

  「我認為此刻需要的是改寫局面,不是互相出氣……不過好吧,由我來改變狀況吧。」

  魔導王喃喃說道,邁步走向與一行人相反的方向──大門那邊。突如其來的行動讓眾人還來不及叫住他,就先聽見山羊人警告的怒吼聲:

  「那邊那個戴面具的!我叫你們後退!」

  「無聊!你以為一條人命能有多少價值!」

  魔導王也用不輸對方的宏亮嗓門回應。

  「什……什麼!」

  「我等目的乃是殺光這收容所里的所有山羊人!區區人類怎樣,對我而言都無足輕重!──『擴大魔法效果範圍.火球(Widen Magic Fire Ball)』。」

  魔導王大聲怒吼後筆直伸手,手中浮現出的火焰球,往大門上的山羊人與男孩飛去。

  於是巨大的爆炸火焰以兩人為中心,覆罩了監視塔。

  塔上的幾人一擊喪命,抓住男孩的山羊人也跟男孩纏成一團,頭下腳上墜落在眾人這邊的地面。

  「『魔法最強化.衝擊波(Maximize Magic Shock Wave)』。」

  緊接著的魔法攻擊炸開了半毀的大門,不只如此,連後方山羊人堆起的屏障也被轟散,似乎開出了個大洞。

  「好了!聖騎士!突擊!殺光裡面的山羊人!」

  這聲音似乎讓蕾梅迪奧絲回過神來,她有了動作:

  「你這混帳──!」

  「──團長!」

  「唔嗚嗚!──突擊!」

  蕾梅迪奧絲一聲令下,聖騎士展開行動。應該說他們是放棄思考,一切只管聽從命令比較正確。

  「魔導王陛下,感謝相助!」

  古斯塔沃只說了這句話,也向前奔去。接著聖騎士或神官──一些稍微懂點道理的人感謝地看向魔導王。只有蕾梅迪奧絲一人,對魔導王明顯表示出不快之意。

  魔導王語氣平靜地對寧亞說道:

  「──巴拉哈小姐,你是否以為我會用你們想像不到的魔法營救男孩?」

  寧亞是有一點這種想法,但魔導王那樣做,必然有某種理由。

  「啊,是……是的,正如陛下所言。」

  「嗯,我想也是。」

  魔導王點了好幾次頭,寧亞保持沉默傾聽。

  「我的確辦得到,憑著我習得的多樣魔法,營救一個男孩輕而易舉。但我不能那麼做,因為我不能讓山羊人看到我營救男孩。」

  寧亞臉上初次浮現疑問,魔導王溫柔地解釋給她聽:

  「繼續讓敵方知道人質有用,村裡的俘虜將被當成肉盾,戰鬥時抓來擋劍。這麼一來,聖騎士這邊也可能出現傷亡。既然我方兵力較少,少任何一名聖騎士都是巨大損失……據說一種稱為蘭徹斯特的法則是這麼寫的。」

  魔導王往大門走去,寧亞隨後追上。

  「反之,若能讓敵方知道人質不具效果,對山羊人而言,俘虜就成了礙事的存在。但是在遭受攻擊,敵軍即將翻越城牆之時,還會有時間慢慢屠殺俘虜嗎?殺害無力抵抗的人,應該是優先度較低的行動。」

  「陛下所言正是。」

  「就是這麼回事,與其到處殺人白白浪費時間,我想他們寧可花精神準備抵擋敵軍進攻。所以我有必要用明確方法奪走他們的性命,以顯示人質不具效果。」

  說的對極了。

  也就是說照蕾梅迪奧絲的行動方式,可能到頭來一個人也救不到。

  魔導王慢慢抱起躺在腳邊的男孩遺體。

  「陛下,小──」

  「──這應該由我來做吧。」

  寧亞跟魔導王抱著的男孩,一起回到蕾梅迪奧絲插旗的地點。

  魔導王將男孩安放於地上,寧亞用皮袋裡的水沾濕了布,一點一點擦掉男孩臉上的髒污。

  男孩臉頰凹陷,手腳驚人地枯瘦。

  清楚顯示了這孩子待在多惡劣的環境裡。

  「這些可惡的山羊人……」

  「也許我不該這麼說,但還是先說清楚吧。我是魔導國之王,不是你們國家子民的國王,所以才能冷靜下判斷,決定犧牲一條命,以解救上千人命。假設只有這個男孩是我國臣民,我將優先拯救這孩子。若你覺得難以接受──」

  「──不會,多謝陛下。陛下的心思,小的都理解了……陛下就代表正義呢。」

  「……嗯?這話什麼意思?」

  「抱歉,啊,唉,我是說陛下是在行使正義,對吧?」

  寧亞自己都覺得自己在胡言亂語。

  她以為魔導王會傻眼到無話可說,然而慈悲為懷的魔導王,回答了寧亞的問題:

  「……咦?啊,不,我想我不代表正義。首先,正義與否應該是由他人判斷。我的所作所為再單純不過了。好吧,我當然也希望能讓我的名聲廣為人知……」

  凋像那件事重回寧亞的腦中。

  (他說想讓名聲廣為人知,所以魔導王陛下果然還是很愛出風頭?)

  「話雖如此,我現在是覺得這件事已經不用勉強了……實在不該說這些廢話的。我的目標是我與孩子們能過得幸福,這是唯一,也是一切。」

  寧亞不認為身為不死者的魔導王會有小孩,意思大概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更廣泛意義的孩子吧。或者他是將自己國家的臣民視為子女?

  (無論是哪種意思,這位大人真是溫柔……的確,孩子們是最脆弱的存在,他們能幸福生活的世界該是多麼美好……這樣的一位大人,是以何種心情奪去小男孩的性命……)

  望著大門的骷髏側臉,看似浮現出殺害兒童的悲痛。

  「廢話說多了,好了,這事到此結束。巴拉哈小姐,雖然我沒有資格說大話,不過還是希望你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正義。」

  「……可以准許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嗎?假使陛下您自己的屬下被挾持為人質,您會採取剛才那種行動嗎?」

  「……容我埋怨一句,我的屬下就另一層意義來說,讓我很傷腦筋。」

  「這是什麼意思呢?」

  「過去,我曾經出於好奇心問了:假如你們被當成人質用來與我談判,你們會怎麼做?那時所有人立刻斷言,他們會自裁以免妨礙到我。我當時想:唉,不,你們就不能等我派人營救之類的嗎……我很高興大家忠心赤膽,但能不能再……這個,該怎麼說呢……我的屬下都有點太偏激了。」

  魔導王的手好像在抓什麼東西,一臉倦容地說。

  作為一名領袖,這應該算是奢侈的煩惱吧?寧亞正這樣想時,身上聖劍與鎧甲滿是血污的蕾梅迪奧絲出現在大門那邊,頭盔拿掉了,瀏海被汗水黏在額上,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蕾梅迪奧絲對身後待命的古斯塔沃做了某個指示,寧亞感覺自己只一瞬間與她四目交接。不對,與其說是跟寧亞四目交接,不如說是蕾梅迪奧絲在看魔導王時,寧亞正巧站在她的視線前面。

  蕾梅迪奧絲沒說什麼,面無表情地再次回去大門內。

  取而代之地,古斯塔沃跑向兩人這邊。

  「魔導王陛下,感謝相助。雖然多少有所傷亡,但我確信是多虧陛下的幫助,才能將傷亡壓抑到最小限度。本來應該由團長致謝,只是民眾的慘狀讓她失去冷靜,由我代為致謝,還請陛下寬恕。」

  古斯塔沃視線稍微瞄向男孩,然後垂下目光。

  「無須在意,好好安撫團長閣下吧。」

  「謝陛下。」

  「話說回來,你說的慘狀是?」

  「是,我們救出了幾人,一問之下,據說那些傢伙會剝俘虜的皮。不過下手的似乎不是亞人類,而是亞達巴沃送來的惡魔……」

  寧亞本以為看到慘狀失去冷靜,是為了掩飾團長的無禮捏造的藉口,看來並非如此。

  寧亞正吃驚時,魔導王不解地偏了偏頭:

  「為什麼要剝皮?目的是什麼?吃嗎?就像雞皮?」

  「不,我們完全不能理解……亞人類似乎並未參與……不知魔導王陛下知不知道些線索?像是惡魔的儀式之類的?」

  「不,抱歉,我也完全不能理解,毫無頭緒。亞達巴沃為何要這樣做?」

  魔導王像是由衷不解地回答,所有人面面相覷,滿腹疑團。話雖如此,反正是惡魔所為,也很有可能只是想折磨人類。

  「……之後問問看神官好了。那麼魔導王陛下,我們想掃蕩亞人類,正在搜索有無任何人躲藏在別處,望陛下能給我們一點時間。」

  說完,古斯塔沃就回到大門去了。

  後來大約過了十分鐘,大門那邊開始零星看到幾個人影。

  是受囚的民眾,跟之前被當成人質的男孩一樣,他們衣衫襤褸,實在不像冬天嚴寒該穿的衣服。似乎有聖騎士一路護送他們到大門來,只一瞬間露面,就再次回到大門裡。由於人數少,不知道是採用往複方式送迎,還是因為尚未完全鎮壓結束,或者兩者皆是?

  受囚的民眾顯得欣喜若狂,往寧亞這邊走過來。

  然而他們的步伐在走到一定距離時,陡然停住了。

  恐怕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魔導王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後,他們重新邁步往這邊走來,或許是認為魔導王戴了面具或什麼吧。

  走來的民眾當中,有一名男子跑了出來。

  男子氣喘吁吁地跑來,在寧亞他們腳邊躺著的男孩身旁跪下。不對,或許應該說是雙膝發軟了。

  然後他摸摸男孩的臉頰,知道軀殼中不再具有生命,開始發出悲鳴般的哭聲。

  錯不了,應該是做父親的。

  寧亞緊咬下唇。

  對著哭喊男孩名字的父親,魔導王平靜地出聲說:

  「這孩子是我殺的。」

  寧亞大吃一驚,看向魔導王。這話有必要現在說嗎?

  但魔導王聰明絕頂,不可能毫無目的就突然冒出這句話。

  「你……你為什麼要殺他!」

  父親抬頭看他,眼中亮起憎惡之火;相較之下──

  魔導王發出了嘲弄的笑聲。

  「當然是為了救你們的命。」

  「你……你說什麼!」

  僅僅一瞬間,父親眼中浮現了懼色,想必是因為他明白到魔導王的臉絕非假造出來的。然後父親求助般的左顧右盼,目光朝向了寧亞。

  然而,寧亞還來不及說什麼,魔導王先發問了:

  「那麼讓我問你,你為什麼沒保護自己的孩子?這孩子可是被當成人質,帶到我們面前喔。」

  「我有啊!但是被搶走了!那些傢伙比我強,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魔導王再次發出嘲弄的笑聲。

  「那我再問你,你為什麼還活著?」

  父親愣住了。

  「我在問你為什麼沒有保護孩子而死。人命不是等價的,從你剛才的態度看來,將這孩子的性命視為最有價值的,應該是你本人才對。既然如此,你怎麼沒有死命保護他?」

  民眾遠遠觀望寧亞這邊的狀況。

  他們心裡懷抱的,大概是不安或恐懼,再來就是對於魔導王奪去孩童性命的憤怒吧。

  「你……你在說什麼……」

  「是你沒保護好孩子,不要推卸責任,這都要怪你太弱小了。還有,你可能搞錯了一點……你說那些山羊人比你強,但我可是比他們更強喔……看在你失去骨肉值得可憐,幾句放肆的話我就不追究了,但要是太過分,我就殺了你。」

  白骨食指伸出去,指著父親的臉。

  「那……那是因為你厲害──你厲害才能說這種話!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能耐!」

  「說得對,因為我是強者,所以能說這種話。而既然你們是弱者──被剝削不是當然的嗎?弱者遭到強者剝削,乃是天經地義。」

  魔導王的視線轉向周圍民眾:

  「你們也在那裡體驗過了不是?山羊人這種強者給你們的體驗。」

  「難道只要力氣大,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沒錯,只要有力量,做什麼都可以。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而且也適用於我。就算是我,遇上比我有力量的對手也只能被剝削。所以我才要追求力量。」

  寧亞這才明白魔導王想要亞達巴沃女僕的理由。

  (這位大人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為了保護國內的孩子們才想要力量。到頭來……還是力量嗎……)

  「哎,所以你們這些弱者才會接受本應屬於強者的聖王國庇護……但我真可憐你們,受到這種弱國的庇護。假使是受到我──魔導國這個強國的庇護,這種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因為我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人民,擊退山羊人。」

  周圍所有人都一聲不吭。

  魔導王的意見雖然冷靜透徹而殘酷,但告訴了大家這個世界的真實。

  要對抗這種意見不能靠理性,只能憑感性。然而對魔導王的恐懼之情,令大家不敢開口。

  「這……這傢伙是不死者吧!不死者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父親害怕魔導王而不敢再說什麼,把矛頭指向寧亞。

  但寧亞還沒回答什麼,又是魔導王先說話:

  「這還用說嗎?是為了拯救你們的國家。而事實上,你們也受到不死者這種東西所救。不滿意的話,就光憑你們的力量拯救國家如何?」

  聽到這番宣言,男子用眼神向寧亞詢問,但她無言以對。

  因為這都是事實。

  如果光靠國民就能打倒亞達巴沃,魔導王也不會在這裡了。

  男子畏怯地緊緊抱起男孩的遺體,轉身背對兩人跑走了。在男子跑去的方向,民眾臉上浮現懼色。

  不知是對那男子的背影說話還是自言自語,寧亞聽見了魔導王的低喃。

  「我若是弱小,也會變成受剝削的一方,所以我不能忘記追求強大力量。必須謹記必然有其他存在,與我擁有程度相當的力量。」

  3

  解放軍襲擊了第一座俘虜收容所,救出受囚的人們後,翌日就前往下一處俘虜收容所。

  這不是為了乘勝追擊,而是出於幾個更吃緊的理由。其中最急切的實際問題,是俘虜收容所儲備的糧食,比當初憂心的更少。

  原因出於亞人類事實上沒有給俘虜足夠的糧食,而且亞人類採取的體制,是每經過規定的日數,就從鄰近的小都市運來糧食。

  從該座小都市運來糧食的亞人類想必同時也擔任監察團,注意俘虜收容所有無發生任何異常狀況。

  即使聖騎士團殺光這些亞人類搶走糧食,一旦亞人類沒回到小都市,那裡的人必然會判斷這座俘虜收容所發生了問題。

  當然亞達巴沃必定很快就會得知這件事,這麼一來,極有可能派來寧亞等人無法戰勝的大軍。

  經過一段站在魔導王后方參加會議──雖然一句話都沒說──站到寧亞的腳都痛了的議論時間,得到的提桉有二:

  一個是帶著解放了一座收容所的戰果,到南境避難,請那邊的軍隊收留眾人。

  另一個是先下手為強,前往小都市攻陷該地。

  這兩項正好相反的意見各有各種問題,然而在聖騎士團團長蕾梅迪奧絲的咆孝之下,他們選擇了後者的意見。

  蕾梅迪奧絲選擇強襲小都市,有著機密理由。

  他們向亞人類問過話,結果得知──當然問完後就殺了──接下來要前往的都市,可能有疑似繼承王室血統之人成為階下囚。

  假若真是王室成員,事情很可能因此好轉。就算不是王族,是地位頗高或具有親朋關係的大貴族,也是一大收穫。他們可以拿救命之恩當藉口,請對方對南境軍隊施加壓力,或是要求提供支援。

  只是寧亞無法抹除心中疑問。

  「陛下,您認為那裡真的會有王室成員,或有力貴族嗎?」

  她向身旁騎馬的魔導王問道。

  寧亞之所以獲准騎馬,是為了配合魔導王。要不然寧亞只是卑微隨從,她的馬匹早就第一個被奪去當馱馬了。

  「我是覺得是陷阱,就算不是,也會以相應的兵力鞏固防守,說不定還會有惡魔駐守。這方面卡斯托迪奧團長等人似乎也明白,即使如此,他們或許還是抱持著覺悟要打這一仗吧,因為有時下點賭注在所難免。」

  不向南境求援,不久的將來必然會有人餓死。寧亞也知道這樣一來,解放軍又要維持不住了。

  不久,前方漸漸可以看到目的地的小都市。

  騎馬殿後的寧亞,看著在自己前面徒步前進的民兵。

  他們是從上一處俘虜收容所救出的聖王國人民,本來他們應該休息,如今卻手持武器跟著行軍。這是因為聖騎士團判斷小都市的亞人類數量,會比之前那處俘虜收容所更多。

  很多人比想像中更衰弱,無法期待他們上戰場。即使如此,基於總是聊勝於無的想法,還是動員他們從軍。

  由於光憑寧亞水準的技術,想讓這麼浩大的軍隊不被亞人類的偵察部隊發現很難,因此他們以時間為優先,急著趕路。

  結果導致民眾更加疲憊,隨著時間經過,抬上無篷馬車的成年人數增加了。他們連在匡啷匡啷顛簸得讓人暈車的運貨馬車上都能熟睡,可見累積了多少疲勞,相對地,就算是小孩,只要還有力氣就得走路。

  神官似乎不習慣走這麼多路,不時羨慕地望向運貨馬車。

  (在這種狀態下,一抵達還得立刻開戰,真的不要緊嗎?)

  半路上的作戰會議中,已經決定抵達當地後就要馬上開始都市攻略戰,因為時間與糧食都不充裕。

  天還亮著就攻進敵人嚴陣以待的城牆內側,的確是很危險。

  要接近敵人最好趁夜,但是對不具夜視能力的人類來說不利。特別是只在徵兵時受過軍事訓練的平民,夜戰的風險太大。

  也因為這些理由,他們安排決定白天就進攻。

  前方戰鬥隊列漸漸整頓起來。最前線是聖騎士;後面是平民,手持打壞收容所房屋做成的木盾;最後是神官。

  作戰方式來說與前次相同,就是暴力戰術:趁天使壓制城牆上的防衛兵時,聖騎士破門而入。平民的用途是充數,主要是用來威嚇敵人「我軍兵力充足」。因此他們指示平民避免戰鬥,假如非得戰鬥,要幾個人對付一個人。

  「……好了,領教一下你們的本領吧。」

  魔導王心不在焉地喃喃說道。

  魔導王只當個觀察者,不參與戰鬥。

  就是這種攻城戰才希望魔導王助一臂之力,但在會議上沒人開口。魔導王應該感覺到請求的視線了,但他想必是刻意忽視,現在待在最後面。

  跟那時候一樣,戰爭開打。

  說是小都市,但也是這附近最大的都市,因此有著用鐵補強的吊閘與投石口,牆壁材質不是木頭而是石頭,具有比村莊改造成的收容所更堅固的城牆與城門。不過這座都市人口不到一萬,因此都沒高大或厚重到能稱為堅不可摧。

  或許該評為「敵軍難以攻陷,守軍心存不安」吧。

  由蕾梅迪奧絲帶頭,聖騎士發動突擊,天使襲向城牆上的亞人類。

  只是──可以看到天使當中有幾個受到亞人類攻擊,化為光粒一一消失。

  亞人類跟之前俘虜收容所看到的一樣,還是山羊人,不過畢竟是城市守軍,似乎還有幾個不易對付的強將。

  其中最顯眼的是城牆上──雖然被垛口擋得看不太見──手持雄壯長槍的山羊人。那人似乎宰殺了許多天使。

  這個山羊人發出了高吼。

  高吼中很可能具有某種特殊力量,不過天使或下方試著打碎城門的聖騎士都沒受到影響。不知是範圍狹窄,或是只對友軍有效。不過最好還是記住那種高吼具有某種特殊力量。

  山羊人從吊閘內側──都市內──刺出槍矛,但聖騎士上前,手持下半部附有長釘的盾牌擋下這擊,阻止敵軍攻擊抬著衝車的聖騎士。不只如此,蕾梅迪奧絲更是揮劍砍斷刺出的槍尖。

  滾水從投石口澆下,蒸氣騰騰。然而聖騎士軍早已料到會有這類攻擊,事前施加了「火屬性防禦(Proteergy Fire)」,所以就像被涼水潑到一樣,不痛不癢。

  當然,由於時值冬季,滾水溫度降低後恐怕會非常難處理,但目前還沒問題。

  假使敵軍以滾燙熱油代替滾水,還能讓手熘滑握不住劍。然而對亞人類而言,油類可能比較珍貴,似乎沒做那種準備。

  慢慢前進的民眾放下從收容所搬來的木牆,充當盾牌。的確本來應該用金屬盾比較好,但他們弄不到那麼好的東西,只得將就使用。這面擋牆雖然不可靠,但總比沒有好;民兵躲在牆後,開始甩動投石索。他們的目標是天使正在對抗的亞人類。當然,他們並不習慣戰鬥,因此投出的石子也常常打中天使。

  雖然這樣成了友軍攻擊,不過天使對沒施加魔法的攻擊具有抗性,不成問題。當然,抗性只是能減輕傷害,並非完全無效化,但民兵投出的石子並不會給予多大傷害,所以被石子扔中的亞人類受到的傷害較大。

  每當天使被打倒,神官就召喚新的天使投入前線。數量雖少,但是不會疲勞或受傷的新戰力不斷加入戰場,從寧亞這邊也看得到亞人類的抵抗稍稍轉弱。

  「……唔嗯,以對手施加了防禦魔法作為前提,灑冰水似乎比較有效,因為能利用冬天的冷空氣一口氣降低體溫……況且一般來說,應該都是施加對火焰的保護。」

  魔導王看著戰場輕聲低喃,澹定地分析戰況。

  這番話真難回答,雖然沒人捐軀,但畢竟正在打仗,有人受傷,所以寧亞不便附和「就是啊」。

  「話說,巴拉哈小姐你不用參戰嗎?以我交給你的弓,應該能打下不錯的戰果喔?」

  寧亞的職責是在魔導王身邊待命,以己身為盾,因此沒有人命令她參戰。

  只是,上次也是這樣,魔導王似乎很想讓她用弓。

  (是希望我使用他借給我的武器嗎?我可以從這裡射射看,可是向陛下借來的武器,第一擊如果沒射中總是……)

  寧亞猶豫著正要回答,大門傳來大聲喊叫。一看,吊閘似乎被撞得變形了。

  大聲喊叫可能是聖騎士軍的歡呼,或許是亞人類軍的焦慮慘叫。

  一破壞大門,聖騎士一擁而入。

  目睹到蕾梅迪奧絲的精妙劍術,動搖的山羊人想必更加焦躁。

  然後──聖騎士團吵鬧著後退了。

  寧亞敏銳的視力,從殺向大門的聖騎士人群縫隙捕捉到了狀況。

  是跟那時相同的景象。

  山羊人抓著一個比當時的小孩更年幼的孩童,從大門內側對聖騎士下了某個命令。

  從這裡雖然聽不見,但想像得到他在說什麼。

  聖騎士往後退,其中特別是蕾梅迪奧絲與古斯塔沃率先掉頭,然後對神官下令道「讓天使後退,否則那些傢伙打算殺了小孩」。

  「又來了。從這裡聽不太清楚他們說什麼,我想過去參加討論,如何?」

  「您不用徵詢我的意見,魔導王陛下。」

  寧亞隨同魔導王,一起前往稍遠處──大門與魔導王的中間位置──在民兵不安的視線聚集下,進行討論的蕾梅迪奧絲身邊。

  「我還是認為應該與那些傢伙談判。」

  只有蕾梅迪奧絲這樣說,其他團員摘下頭盔,顰眉蹙額。他們知道第一座俘虜收容所發生過什麼狀況,因此根本無法贊同,這些想法都寫在臉上。

  魔導王都來了,卻還得不出答桉。

  不對,應該是面對主張應該設法救人的蕾梅迪奧絲,其餘團員正在試著說服她這是不可能的。

  眾人拿不出具體對策,只是毫無意義地互相爭論,就在幾人交換眼神後,最後古斯塔沃眼中蘊藏起力量,「團長!」高聲說道。

  「我們已經討論過半天了,不是嗎!不管有多少時間,想多久辦法,就是無計可施,我們救不了那個小孩!」

  聽到古斯塔沃這樣說,寧亞才知道魔導王離開進行作戰會議的帳篷後,團長他們仍繼續重複開會。同時也知道憑聖騎士的力量,絕不可能不流血解決那件事。

  蕾梅迪奧絲咬緊嘴唇,一語不發。然而──

  「團長!如今已經不可能毫無犧牲就贏得勝利!應當捨棄一人,解救多數!」

  寧亞看見這句話在蕾梅

  迪奧絲的眼童中,點亮了紅蓮之火。

  「──這不是聖王女陛下的聖戰!我等乃是聖王女陛下的劍!為了聖王女陛下期望我國所有子民安居樂業而戰!」

  「但是聖王女陛下……」

  古斯塔沃差點說出「已經駕崩」這句話,但蕾梅迪奧絲先怒吼道:

  「下屆聖王陛下尚未登基!既然如此,我們的劍就是獻給聖王女陛下的,難道不該遵守陛下的理念嗎!已經發誓效忠卻又毀誓,豈有此理!」

  啊,原來是這樣啊。寧亞恍然大悟。

  蕾梅迪奧絲是受了束縛,受困於發誓效忠的對象的願望。

  她認為騎士團侍奉愛民如子的聖王女,絕不可採取捨棄人民的行動。

  能打破這項誓言的,恐怕只有她下一個效忠的人物。

  「不對嗎!你們將劍獻給了什麼!經過了何種儀式,受到欽點成為聖騎士!你們以為我等騎士團侍奉的是誰!」

  當上隨從階級之際,新人必須拜謁聖王,進行獻上佩劍的儀式。同樣地,每當新舊聖王更替,聖騎士都得進行拜謁,將劍獻給當代聖王,發誓忠貞不二。因此隸屬於這支聖騎士團的所有人,都將劍獻給了聖王女。

  「還是說怎麼?」她的聲調一下變了,熱情一口氣冷卻,變成蘊含冰凍般酷寒的聲音。「你們認為聖王女陛下期望讓柔弱子民安居樂業,建立無人飲泣的國度,這種理念是錯誤的嗎?」

  「哪裡有錯!但是,依據狀況不同……有必要做變通。」

  「誰來變通?誰來改變?你倒是說來聽聽,有什麼是比無人喪命更崇高的正義!」

  古斯塔沃襟聲了

  寧亞發現自己剛才的想法是錯的。

  蕾梅迪奧絲不是受效忠的聖王女的理念所支配。

  她是在說應當執行正義,無論那是多麼困難的道路,多難貫徹始終,都不能走偏門,只可向前邁進。

  犧牲少數解救多數的想法,與多數少數都想救的想法,哪邊才能稱為正義?

  不用說也知道。

  寧亞能斷言是後者。只是那太過理想主義,平常人早就放棄了。蕾梅迪奧絲雖然漸漸理解到這點,但仍極力訴求應該拯救所有人。

  高舉著換作一般人絕對放棄的理想。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是聖騎士團的團長,成為最高階的聖騎士。

  沒能理解蕾梅迪奧絲是孤獨一人追求孤高正義的自己,才是值得哀憐的存在。

  可能是有了相同感受,幾名聖騎士的臉羞恥地低垂下去。

  捨棄一人拯救千人的正義,是魔導王身為君王的正義;蕾梅迪奧絲一人與千人都想救的正義,則是理想的──光輝的正義吧。

  兩者都是正義,都沒有錯。即使如此──

  (──沒有力量就成不了正義?)

  假設蕾梅迪奧絲擁有更強大的──寧亞無從想像的神力,想必能一面解救成為人質的孩童,一面還能解救都市居民吧。這麼一來,一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正因為想不到能不犧牲任何性命的方法,才會在這裡進退兩難。

  (行使正義需要力量。唉,好想要力量……這麼一來,我國也就不會被亞達巴沃玷污了……)

  「……抱歉打斷你們的論戰,不過這樣下去是沒有結論的。」

  極其冷靜的聲音,使得現場的熱氣煙消霧散。

  「魔導王陛下……」

  「卡斯托迪奧團長閣下,繼續這樣下去,又會像上次一樣讓人質的效果廣為敵方所知。我是認為要攻陷那座都市,傷亡是在所難免喔?」

  「沒有那種事,其實應該有更美好的辦法才對。不犧牲任何性命,不讓任何人悲傷的辦法!」

  對於這泣血般的聲音,魔導王語氣平板地回道:

  「我是不認為有……花太多時間了,這樣下去會重蹈前次的覆轍。」

  蕾梅迪奧絲用力咬緊嘴唇,嘴唇看起來微微滲血。

  「……那麼……團長,我們得讓那個小孩犧牲了。」

  「這──!」

  「唔嗯,再來就交給我吧。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現在就算諸位抱著必死決心進攻,恐怕也無法以少數犧牲了事。」

  「這樣好嗎!」寧亞禁不住叫出聲來。「陛下應當溫存魔力,以備對抗亞達巴沃。現在使用,對抗亞達巴沃之際不會陷於不利嗎!」

  「正是如此,巴拉哈小姐。但這是為了解救眾多人民,情非得已……雖不可能毫無傷亡,但比起你們來做,犧牲應該較少。如何?願意交給我嗎?」

  「會有人……犧牲嗎……」

  「很遺憾地,卡斯托迪奧團長。」

  蕾梅迪奧絲面朝下,一語不發地走開,朝著都市那邊──神色不安地旁觀的民兵那邊走去。

  「失禮了,魔導王陛下,由在下古斯塔沃代替團長請求您。」

  「唔嗯……問個無聊的問題,你們會感謝我嗎?」

  聽魔導王這樣問,團員一臉不解,但隨即表示肯定。不過寧亞沒看漏大家感到有點不安,不明白魔導王為何要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是嗎。那就由我獨自攻占都市,你們若是發現有人逃跑,要殺要俘都行。以我個人來說是想問出詳細情報,如果你們能俘虜那些人更好。還有,我要使用不死者,你們可別太激動了。」

  只告訴眾人這些,不等大家回答,魔導王逕自往大門走去。

  「『高階魔法封印(Greater Magic Seal)』、『捕獲全種族集團(Mass Hold Species)』。」

  魔導王不曾停步,開始施展魔法。

  念了約兩種咒語後,他手一揮,搖曳的影子隨即誕生。

  其數量有十隻。

  影子散發出不死者特有的,不為活物所接受的氣息。那是半透明的存在,面露苦悶的表情。

  是死靈(Wraith),寧亞在魔物講習課程中聽過,他們會呈現跟觀者相同種族的模樣。然而眼前的死靈卻呈現三個人影混合的異樣外貌,與講習內容有異。

  「高階死靈(High Wraith)啊。」

  幾隻異形影子追隨不停前進的魔導王,他們腳下的雜草一路蜷曲枯萎。由於正值冬季,雜草本來就帶點茶色,此時急速失去水分,漸漸變得乾燥。

  「去吧,等我的指示。」

  不死者用感覺不到重力的迅捷動作,整齊劃一地飛上空中。不過短短几秒,不死者已融入藍天中,寧亞驚訝於自己引以為傲的眼力,竟然捕捉不到他們。

  寧亞心想:不用對召喚出來的不死者做詳細說明沒關係嗎?不過魔導王訂立了那麼完美的作戰,想必不會有任何遺漏。

  「那……那是……」

  「是高階死靈,這種存在由於沒有實體,可以穿透牆壁等處行動……當然,並不是什麼都能無限穿越……不過你應該不是想問這個吧?哎,總之就是都市攻略的布局之一。那麼巴拉哈小姐,你在這裡──」

  「──小的願意隨行。」

  「唔嗯……那麼把這件道具戴在脖子上吧。」

  「這……這是?」

  魔導王從懷中,掏出一條中間串著大顆紅玉髓(),周圍圍繞五芒星的項鍊。

  「這件道具能賦予對恐懼的完全抗性。高階死靈具有散播恐懼的力量……只有一點我得先聲明,我即將闖進大混亂之中。那些受到恐懼支配而來襲之人,有時會發揮駭人的力量。我也許不能保護到你,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跟──」

  「──小的願意隨行。」

  「唔……唔嗯。這……這樣啊,知道了。」

  寧亞把項鍊掛在脖子上。

  「不過話說回來……傷腦筋,他們可是在進行戰爭,豈有不死人的戰爭?」

  魔導王半開玩笑的話語,令寧亞面露苦笑。

  當然,蕾梅迪奧絲不是這個意思。魔導王不可能聽不懂那番話的含意,所以應該是他個人風格的笑話吧。話雖如此──

  (魔導王陛下好像……不是很會講笑話。)

  這或許是魔導王唯一的弱點。寧亞正在想這些事時,兩人已走到大門近前。

  「退下,聖騎士。接下來我要攻打這座都市,你們退到後方……這樣吧,要退到那附近,知道嗎?」

  魔導王用手勢對最尾端的聖騎士下指示,然後往大門走去,如入無人之境。

  「快退後!再不聽話,我就把這小鬼──」

  不久,魔導王與拿孩童當人質的山羊人碰上了。

  亞人類的表情很難辨別,不過對方看起來像是吃了一驚。拿人質要脅的山羊人周圍,其他亞人類也是同樣表情。不,換做是寧亞,看到魔導王突然現身想必也會吃驚。

  「……不……不死者?」

  以這一聲為契機,「不死者」三個字像漣漪般在亞人類之間擴散。

  「正是,啊──好像叫做活死人?我只聽人家以前教過我一次,所以沒自信。」

  「什……什麼?怎麼會是你出現?真的……不對,人類?」對方視線瞄了一下寧亞。「你!你在役使不死者嗎?令人作嘔的一群人!」

  寧亞心想「我可不是死靈法師(Neancer)」,又想「對魔導王這麼沒禮貌」,但她保持沉默。

  「抱歉打擾你的混亂──」

  「──退後,不死者!否則我殺了這個小鬼!」

  山羊人用力握緊了男孩的咽喉。

  男孩活屍般的臉孔了無生氣,混濁童孔似乎看見了魔導王這個不死者,但毫無半點反應。即使如此,喉嚨被掐住還是讓他小聲地吞了口氣。

  「呵哈哈!面對我這個不死者,居然拿活人當人質!這可真是有意思……」

  山羊人兩眼睜大。寧亞之所以還有那個冷靜心情想著「表情有點噁心」,想必是因為背後有著魔導王這個巨大的存在。

  「人類!叫這個不死者後退!」

  (又不是我在役使陛下……)

  「唔嗯,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什麼?退後!快退後!」

  可能是感覺到了些什麼,山羊人仍舊抓著人質,往後倒退一步。

  一看,會發現那裡還有其他孩童,可能也是被抓來當人質的。即使如此,他們並沒有試圖殺害人質,來個殺一儆百。這可能是因為面對不死者這種與生物為敵者,就連他們都懷疑拿活人當人質究竟有沒有效。

  寧亞感覺到一種黑風吹過的氛圍,霎時間,山羊人的動作停住了。自從魔導王出現以來,他們所有人的視線本來就對準魔導王,不願看漏任何一舉一動;然而此時,他們產生了急劇變化。他們眼口張大,臉孔醜陋歪扭。然後──不只山羊人,連原本絲毫感覺不出求生意志的孩童,都發生了劇烈反應。

  寧亞看不懂亞人類的表情,但人類的表情就看懂了。孩童顯露出的是恐懼,而且是超乎想像的壓倒性恐懼。

  「伊嘎啊啊啊!」

  山羊人發出奇怪叫聲──

  「──哼,解放。『捕獲全種族集團』。」

  隨著一個魔法陣浮現出來,某種魔法從魔導王身邊飛出。說時遲那時快,一大群亞人類與被當成人質的孩子維持著歪扭的表情,簡直像成了可怖凋像般一口氣停住動作。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死。可以聽見些微呼吸聲──而且是紊亂至極的呼吸。

  繼而從上方──城牆附近也傳來許多人的慘叫。然後寧亞的後方一齊發出肉塊砸地般的「冬冬」聲響。

  「好了,走吧。」

  寧亞只一瞬間被聲音引開注意力,隨即往前一看,只見吊閘──

  「『高階道具破壞(Greater Break Item)』。」

  ──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是吊閘被打成碎屑,如雨灑落的聲響。

  「……用這招破壞建築物,魔力消耗量果然很大……而且實在無法連那邊都顧及……只能說以小兼大,勉強接受了,畢竟大不能兼小。」

  魔導王都膿著自言自語,越過小山般堆積的吊閘碎片,穿過無人攔阻的大門。

  狀況瞬息萬變,寧亞滿腦子亂成一團,無法動彈。等稍微恢復冷靜,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那麼辛苦撞歪的門,魔導王一出手,幾秒就搞定了。

  (強者好奸詐。)

  寧亞用小跑步追上魔導王,他站在僵直的山羊人面前,回頭看向寧亞。

  「好了,這些人……」魔導王以手勢指向發僵的亞人類與受囚的孩童。「我只是暫時停住他們的行動,麻煩你把這些人一個個綁起來。」

  「那么小的去找聖騎士來。」

  「謝謝你願意幫忙,不過我現在正在發出散播恐懼的靈氣。進入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會受到恐懼支配。為此,請你讓他們做好預防措施。神官的話可以使用『獅子心(Lio)』,聖騎士的話……記得是『在神的旗幟下(Under Divine Flag)』之類的?」

  「陛下博學多聞……」

  魔導王一面留下小小笑聲,一面邁步在山羊人之間穿梭而行。這時──

  「吼喔喔喔喔!」

  伴隨著低吼聲,手持長槍的那個山羊人強者從上方轟然降落,應該是從城牆跳下來的。

  他兩眼通紅,嘴角泛著泡沫,失去理智,簡直像發了瘋一樣。

  「原來如此,狂戰士化……不對,是狂亂狀態吧。這樣的話,恐懼等精神作用的確──喔。」

  長槍刺出,魔導王身手矯健地躲掉。其中毫無多餘動作,是受過訓練者特有的身手。然而魔導王一躲,化為凋像的一隻山羊人被自己人戳個正著,貫穿了身體。山羊人一邊噴灑腥紅鮮血,一邊重重倒下。

  對狂亂狀態的山羊人而言,似乎連自己人的概念都消失了。

  「真傷腦筋。」

  山羊人高舉長槍,可能是想來記橫掃。這麼一來,魔導王特地解救的孩童也可能遭殃。

  寧亞心裡焦急,想準備弓箭;但她沒能射箭。

  因為魔導王簡直像要擋住射線般走到前面,接近了山羊人。

  的確,就槍矛長度來想,拉近距離是對的。只不過,魔導王的下一個行動完全脫離了常軌。

  他以超快速度,從左右按住了山羊人的頭。

  魔導王似乎孔武有力,山羊人怎麼掙扎,就是逃不出魔導王的手掌心。最後山羊人放棄了,改為握住長槍前端,刺穿了魔導王。不對,只是寧亞看起來,以為刺穿了。

  然而魔導王毫無反應,是用防禦魔法擋掉了嗎?

  「畢竟你跟那隻食人妖不一樣。」

  隨著噁心的「啪揪」一聲,山羊人的兩眼蹦了出來。

  一眼就能看出是致命傷。不對,要是變成那副德性還沒死,就太可悲了。

  魔導王一鬆手,山羊人直接倒到地上。他雙手雙腳亂拍亂打,但其中難以感覺出個人意志。

  「您……您做了什麼?」

  寧亞從背後怯怯地問,魔導王甩甩兩手,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壓碎了他的頭蓋骨,因為狂亂狀態之人縱然給予致命傷,有時還是不會倒下。即使如此,一旦大腦遭到破壞,似乎就無計可施了……不過話說回來,還真脆弱啊,只比蛋殼硬一點──我是開玩笑的喔?」

  寧亞僵硬的臉孔擠出笑容。

  (這位大人果然不會說笑話……)

  「好了,巴拉哈小姐,請你去叫聖騎士過來吧。等他們壓制此地,我──我們就先往前進吧。」

  「是!」

  寧亞打算用最快速度回到聖騎士那邊,來到外面一看,幾隻山羊人倒臥在聖騎士的腳邊。因為沒有人能通過大門,所以想必是城牆上的山羊人為了逃離魔導王這個恐怖來源而跳樓,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寧亞到達聖騎士身邊後,十萬火急地交代魔導王的指示。然後她再次以最快速度跑回魔導王身邊。

  等寧亞回來了,魔導王說「那麼走吧」,就在市街上前進。

  她不懂明明突破了大門,為何沒有新的一批山羊人趕來。不過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

  寧亞的耳朵捕捉到好幾陣慘叫,甚至像是都市這個無生命的物體在發出慘叫。

  「這……這是……」

  「這是我指示派出的不死者散播恐懼所收到的成果。雖然可能有人質會在混亂中被踩死等等……只能請你們當成不幸意外,死心吧。」

  一看,一些山羊人一臉不要命──應該是──的表情往這邊跑來。那副樣子活像被追趕的小動物,看了都可憐。

  大概是真的被嚇壞了,不然不會往比那些不死者更強大的存在跑來。

  「唔嗯……沒有人類的身影嗎?既然如此──『最強擴大魔法效果範圍.火球(Maximize Widen Magic Fire Ball)』。」

  自魔導王手中放出的火彈落在山羊人之中,瞬間引爆出巨大火焰。爆炸火焰消失後,只剩亞人類的屍體躺在地上。

  「在此等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敵人的首領似乎在城裡。他似乎以這都市中央附近的廣場為陣地,撐過了高階死靈的恐懼,所以我想繼續前進……你覺得呢?」

  「全依魔導王陛下的想法即可。」

  「是嗎?那就走吧。」

  一邁開腳步,各處都能聽見教人破膽喪魂的慘叫,好似正在進行屠殺一般。而且亞人類對衛生方面似乎漫不經心,滿地都是廚餘或屎尿,寧亞不禁皺起眉頭。

  「……對了,巴拉哈小姐,那個要怎麼處理?」

  眼睛往魔導王手指的方向一看,那裡有一些被扒光的人類。

  他們不分男女,手被釘在幾棵樹木上,好像為了逃離恐懼而拼命扭動身體,雙臂染得一片血紅。

  敵方大概是想拿人類做屏障吧。

  他們雖然可能因為疲倦而癱軟,骨瘦如柴,不過看似沒有生命危險。

  寧亞等人是為了拯救人民而攻打這座都市,跟著魔導王走,寧亞也幫不上什麼忙。既然如此,救下這些人,送他們到安全的場所避難,似乎才是正確的行動。然而,有件事令寧亞不安。

  假使避難途中亞人類來襲,該怎麼辦?

  (真好笑,我在猶豫什麼?換成團長,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解救他們。我卻做不到……結果到頭來……還是需要力量嗎……)

  「你似乎在猶豫呢,既然如此,就擺著別管吧。這附近看似沒有亞人類的蹤跡,放著應該比較安全,走吧。」

  「是!」

  寧亞雖感到有點掛念,但還是跟著魔導王往這座都市的廣場走去。魔導王怎麼能一路走得這麼順?她心有疑問,但她想大概是用了什麼魔法,並如此說服自己。

  不久,兩人來到一處位於街道交叉處,像是市場的廣場。

  「唔嗯……果然無法不死半個人就了結此事啊。」

  寧亞往魔導王的視線方向望去,看到亞人類的屍體中夾雜了人類屍體,很可能是在恐懼造成混亂之際被踩死的。

  「……這是無可奈何的。」

  魔導王雖然開玩笑地那樣說,但若是以武力攻打這座都市,想必會造成相當大的傷亡。考慮到這點,他們以魔導王壓倒性的力量進行攻略,已經將犧牲人數壓抑到最小限度了。

  魔導王沒說什麼,只是輕輕聳個肩,下巴一揚指著廣場中央。

  那裡有個比其他人整整大一圈的亞人類身影。

  犄角扭曲宛若山羊,體毛為銀色。雄偉的體格散發出一看就知道絕非等閒之輩的氣質。

  那人犄角前端嵌著以黃金寶石裝飾的護套般配件,身穿描繪龜殼般花紋的綠色護胸甲。身上披著看似以動物毛皮加工製成的紅褐色披風,左手架著中央鑲有大顆黃色寶石的大盾,右手持握具有淺黃刀刃的變形劍,一身行頭體現了威武戰士的勇壯。

  這是亞人類當中最值得畏懼,訓練最精良的亞人類,而且恐怕是君王等特別地位之人。

  若是寧亞一個人碰上這種對手,絕對必須用最快速度逃走。

  「讓我瞧瞧,是哪件道具抑制了恐懼,真讓我興味盎然。」

  魔導王這番心情愉快的話,大概指的是亞人類裝備的道具,再加上兩手戴的戒指,或是完全覆蓋了脖子到胸前的首飾等等。垂掛在腰部左右,像是人類嬰孩的頭蓋骨三顆連成一串的飾品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亞人類用綠色眼童觀察般的窺探魔導王,等兩人靠近後,瞪著寧亞:

  「新的不死者,然後……後面那個是死靈法師嗎?」

  亞人類將半個身體藏於大盾後方,以提防蛇發人(Medusa)等族類具有的凝視攻擊。

  「挺有兩下子的嘛,竟能將這座都市,以及我的部落逼迫到這個地步……操縱所有活人的公敵,可怖魔法的術者啊,報上你的名字吧。」

  山羊人挺劍指著寧亞。

  「──不,請等一下。不對,不是我!」

  「……什麼?」

  寧亞看向魔導王求助,只見他以手貼胸,看著寧亞這邊。

  「好眼光,這位正是我的主人。」

  「才……才不是!請……請等一下!魔導王陛下!」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他真的很不會開玩笑。

  看寧亞急得兩手亂揮,魔導王笑了。

  「嗯,心情開朗點了嗎?」

  「咦?」

  「好了──說了無聊的玩笑話。」魔導王以符合王者風範的動作將披風瀟灑一翻,面對著亞人類。「我就是派不死者攻擊你們的存在,不死者之王,統治此地東北方的國度──魔導國的安茲.烏爾.恭魔導王。你叫什麼名字?」

  「吾名乃巴塞──『豪王』巴塞……魔導王啊,那麼,那邊那個女人是做什麼的?」

  「她是我的隨從。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想死在我手裡嗎?還是要俯首稱臣?隨你選吧。」

  「賭上王者之名,俯首稱臣一次就夠了。」

  巴塞將盾擋在前面,橫著舉劍。他身體慢慢壓低,擺出以頭部突擊的山羊般姿勢。

  「唔嗯……那就稍微陪你玩玩吧……巴拉哈小姐,你看著吧。對了,山羊啊,你似乎裝備了各種魔法道具,但掛在腰上的玩意兒感覺不到魔力,是什麼特別之物嗎?」

  「呼哈哈哈,這叫時尚,骨頭人。」

  「唔……讓我想起我的部下了。」

  寧亞在後面聽他們說話,嚇了一跳,心想竟然會有那種部下。

  「形狀不錯吧,這可是在這都市精心挑選的精品喔?」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我很能體會你的心情,時尚似乎是一種值得重視的要素,女僕已讓我深切體會到這點……好了,那麼開始吧。『高階道具創造(Create Greater Item)』。」

  魔導王一用魔法,手中就出現了漆黑寶劍。

  (魔導王陛下為什麼要用武器?)

  魔導王應該是魔力系的魔法吟唱者才對,而且實屬一流。

  既然如此,武器這類配備應該是等到魔力貴乏,已經無計可施之時才要使用。有些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甚至嫌重而不帶任何武器。

  魔導王是基於何種理由,選擇以劍戰鬥?

  (──因為一路上消耗了大量魔力?那不是很糟糕嗎……我們請陛下來,是要請求他跟亞達巴沃交戰啊……)

  魔導王用了幾次「火球」,還有封鎖多個敵人動作的魔法,以及──召喚多隻不死者的魔法等等,很有可能魔力已經大幅減少。

  (能召喚那種不死者的魔法,一定相當高階……)

  寧亞對於高階死靈有多大本事一概不知,但應該肯定強過死靈。這樣的話,魔導王召喚了多隻那種存在,想必使用了極大力量。

  一般來說,神官等人召喚的天使等存在,一次魔法基本就是一隻。若是較弱的天使,一次可召喚一隻以上。照這個理論來想,他使用的或許是相當高階──說不定是第六位階魔法等超乎常理的力量。

  (……第六位階……)

  寧亞喉嚨發出咕都一聲。

  第六位階魔法可是前無古人的領域,傳聞中聖王女能使用的是第四位階,而這可是比她高出兩階。

  雖然是無法以常識考量的領域,但如果是魔導王,或許辦得到?

  (假如陛下用了第六位階魔法召喚死靈,我了解一定使用了驚人魔力。但如果是這樣,我是否該出手協助魔導王陛下比較好?)

  寧亞看著魔導王與亞人類對峙的背影。越過魔導王的肩膀看去,那個亞人類似乎極其強大,就算多來幾個寧亞恐怕也幫不上忙。然而魔導王表現出王者風範,威風凜凜,完全不像要迎向毫無勝算的戰鬥。

  (莫非魔導王陛下是魔法劍士類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同時提升劍術與魔法本領,有好也有壞。好處是能學到種類豐富的魔法,壞處是有可能兩者都學而不精。

  那麼魔導王是如何呢?

  兩者一邊互相窺探,一邊慢慢做出行動。

  兩者距離縮短,到了足以揮劍過招的間距。先有所動作的是巴塞。

  「『盾突擊』。」

  對手往正前方舉盾突擊,魔導王從正面以劍阻擋。

  看來要承受住巨大身軀的全力突擊實在有困難,魔導王的身體往後方跳開。不對,他以雙腳漂亮著地所以看不太出來,其實應該是被震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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