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困境(無需訂閱本章節)
寧亞驚訝於對手竟能震飛空手壓碎山羊人腦殼的魔導王,不過憑著白骨身軀,想完全防禦住大概實在有困難。【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就寧亞所聽說,「要塞」有的高階武技能完全抵銷威力,但是要武藝相當精湛的戰士才勉強能學會。
兩人同時向前踏出,劍與劍互相碰撞。
兩者攻防速度實在太快,縱然是寧亞的眼睛也無法完全捕捉,只能辨識出劍刃相擊時一瞬間的僵直狀態。
假如寧亞參與這場戰鬥,必定會一刀喪命。
鋼鐵與鋼鐵高速相撞,金屬聲嘈雜地響徹周圍。
兩者臂力不分軒輊,雙方都在刀劍相搏之間,同時達到攻防一體。
是該驚嘆於巴塞能單手揮舞剛硬利劍,還是該尊敬魔導王身為魔法吟唱者,竟能雙手舞動大劍?
目睹前所未見的超高次元之戰,寧亞確定自己沒有介入的空間。
為了不妨礙兩人交戰,寧亞慢慢移動,躲到障礙物後面。至少不能變成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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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那樣揮劍互砍,卻都沒受傷……應該說魔導王陛下未免有點太強了吧……)
魔法吟唱者竟能用劍廝殺到這個地步,令寧亞的頭腦來不及理解。
(是不是使用了什麼厲害的魔法?)
只能當作他使用了某種寧亞所不知道的驚人魔法。
不過話說回來──
(這樣下去魔導王陛下贏定了。不,陛下的目的應該也是如此,所以打算進入長期戰吧?)
不死者不會疲勞,而且在戰鬥中想必也幾乎不會動搖。一切都對巴塞不利。
巴塞似乎也明白這點,表情徐徐歪扭起來。
(如果對手握有最終王牌,那必定是……)
寧亞驚愕萬分,因為魔導王冷不防將那把大劍往巴塞一扔。
霎時間以巴塞為中心,一團半球狀的光芒現出,與扔出的大劍相抗衡。
光之障壁雖然立即收攏,但扔出的大劍只在巴塞身上留下微小傷口。
(不妙!)
寧亞想從障礙物後方跑出去。現在的魔導王手無寸鐵──
「──咦?」
不知何時,魔導王手裡握著一把深黑戰戟。
巴塞應該也跟寧亞產生了相同心情,兩眼大大睜開。
「沒吟唱魔法,是怎麼做到的……還有你扔出的大劍到哪兒去了……」
「只不過是無吟唱化罷了,別在意……好了,我的部下教過我幾招,但我不太有自信,想必會打得很糟,先道個歉。」
魔導王忽地舉起戰戟,醞釀出一種莫名的壓力。
戰士大多專精於一種系統的武器,像是劍、斧頭或槌子等等。
魔導王利用離心力甩動戰戟,這是讓握柄的手滑動,對準巴塞難以防禦的腳下攻擊。只有握柄夠長的長柄武器才能施展此種技巧。
巴塞正要將劍放低接招的瞬間,戰戟往上一彈。
是假動作。
這招需要極強壯的臂力,然而巴塞倏地將劍一抬,擋下這招。
看來魔導王擅長的武器還是劍,似乎不怎麼擅長耍戰戟。因為他的攻擊雖然完美依照武術套路,從動作中卻也感受得到些微笨拙,就連寧亞的視力,都能勉強追上動作。
巴塞擋下加上離心力的戰戟,抽身向後跳開。
「沙塵暴(Sandstorm)!」
自劍噴發而出的風沙簡直像一面牆壁般擴展,襲向魔導王。這一下,必定完全遮蔽了魔導王的視野。
雖然魔導王有沒有眼球令人懷疑,但視野被完全遮蔽,將會大大地不利。
「『集中清氣』!『剛腕豪擊』!」
除了寧亞所不知道的武技,對手又發動增加傷害量的豪擊高階武技,以快過剛才一倍的速度躍向魔導王。
巴塞配戴的角飾滲透出奇妙光芒,看上去簡直有如流星。
「嘎啊啊啊啊!」
「哼!」
魔導王以戰戟擋下高舉噼砍的一擊──
「哈哈!」
──巴塞的嘲笑聲迴蕩著。
鏗的一聲,金屬磨削的聲音響起。
寧亞睜大雙眼。
「難道是!武器破壞!」
武器破壞能直接給予武器傷害,而傷害會大幅受到材質差異或武器所具有的傷害量影響。巴塞那兩項武技,想必就是用來強化這招。
寧亞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但下個瞬間,她發現巴塞的表情目瞪口呆,於是停住了動作。
「一點缺口都沒有!」
巴塞也驚愕地叫出聲。
「你這武器是什麼來頭!」
巴塞神色大變地往後退,魔導王並不追擊,而是把戰戟輕巧一轉,在半空中描繪出美麗圓弧。
「……唉,這可是我以魔法做出的武器喔?哪會輕易毀壞?」
「魔法做出的武器不是都很脆弱嗎!」
「哦,看來你以前與用魔法做武器的對手交戰過,不過局限於刻板印象是很危險的喔?這是在告訴你:也有人能做出你無法破壞的武器。」
魔導王放開了戰戟,戰戟就像融入空氣中一樣忽而消失,很可能就跟方才的大劍是同種原理。
然後魔導王做出從空氣中抓物的動作,這次他的雙手各握著一把黑色長劍。
「……好了,接下來要讓我見識哪一招?不會說剛才那個就是必勝戰術吧?能不能讓我再多累積點經驗?」
魔導王往前一步,與對手縮短距離。
「……有秘招的話就快用比較好喔?我可沒好心到讓沒用的敵人活著。」
「哼……哼哼!你在鬼扯什麼,不死者!你能防住我所有攻擊,的確值得佩服,了不起。但是,那是因為你專心防禦才能辦到不是……我可是知道的,你不會疲勞,所以你以為只要拖時間就能打贏我。」
(被看穿了!)
寧亞心急如焚;連自己都注意到了,原本戰士本領就高過寧亞的巴塞,自然不可能沒注意到。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說得的確有理,但很遺憾,你猜錯了。」
魔導王張開雙手,毫無防備地拉近間距,手上的劍像煙一樣消失。
「危──」
寧亞還來不及叫,巴塞先高舉利劍,對著那缺乏防備的身姿一砍。
然後──
「……怎麼回事?」
巴塞連忙一再舉劍砍下。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每一次砍下他都叫一次,因為重複受到攻擊的魔導王處之泰然。
「既然如此──」
巴塞架起盾牌,發動武技。魔導王遭受他舉著盾衝撞,卻沒有後退踉蹌。
反而是巴塞還後退了一點。
「怎……怎麼……會……」
人類很難解讀亞人類的表情,但現在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恐懼與絕望。
「……武技對我而言是未知的技術,是特殊技能演化為武技,或者它對戰士而言等於魔法,這我不清楚,所以有朝一日當我遇上同等的對手時,你不覺得承受過武技的經驗與知識可能成為勝敗關鍵嗎?為此,我才會正面承受你的攻擊,不過……你招數已經用盡了吧?」
魔導王一面促狹地聳聳肩,一面取下手指戴著的九枚戒指之一。
魔導王除此之外並沒有怎樣,就只有這麼個動作。豈料──異常恐怖冰冷的空氣逐漸包圍四下。
寧亞心頭一驚,仰望天空。她以為高掛天上的太陽結凍碎裂了。然而,太陽好端端地在天上大放光明。
──那麼這陣寒氣與黑暗氣息,是魔導王發出的嗎?而這種現象,是一個個體能製造出來的嗎?
(這……這就是魔導王,擊滅破萬軍勢的魔法吟唱者的姿態……)
「既然如此──看來不用繼續跟你戰下去了。」
他倏然往巴塞踏出一步。
反而是巴塞發著抖退後一步,如同被魔導王發出的隱形壓力推得後退。
寧亞所感覺到的異樣氣息,感受最強烈的想必是巴塞。他似乎清楚認識到,自己不是魔導王的對手。全身毛髮直豎的模樣證明了這點。
「且……且慢,不,等一下。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巴塞舉起右手,放手把原本緊握的劍掉在地上。
「投……投降,我投降。」
「唔嗯。」
「我有亞達巴沃軍的相關情報,好嗎?應該很有用才對,絕對派得上用場的。」
「原來如此。」
「……還……還有,你打算與亞達巴沃交手對吧?我比區區人類強得多了,只要讓我率領部落,在對抗亞達巴沃──對抗亞達巴沃那個臭傢伙時,我答應你我會打前鋒,這樣如何?」
「哦。」
「…………請……請等一下,不只是這樣!如果你想,我收集的寶物也可以給──都獻給你,數量應該夠買我一條命喔?」
「差不多就這樣?自我推銷結束了嗎?」
「喔,哇,咦……」巴塞倉皇失措地環視四周,眼睛再次轉向魔導王。「唉,對。唉不……不對。其他還有很……很多別的。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去弄來──不對,我一定會弄來給你!真的,拜託相信我!」
「哼,我真正想得到的東西,你是絕對無法拿來給我的。」
寧亞感覺魔導王的口氣中夾雜了煩躁,與他對峙的巴塞想必感受更強烈。
「等……等等,等等。真的,等一下。好嘛,嘿……嘿嘿嘿。」
那是巴結的笑。在廣場對峙,自稱為王時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我說錯話了,我道歉。不對,我向您賠不是。是真的,是我不好,真的。」
「唔嗯……」
「那……那麼,您……意下如何?我……小……小的應該能為您效勞才是,嘿嘿。哎呀,竟敢與不死者大王為敵,小的真是太愚蠢了。所以,千萬希望能給小的一個機會,彌補犯下的過錯……嘿嘿,不會讓您後悔的!」
巴塞雙膝跌落在地,雙手合握求饒。
寧亞一點都不覺得那副模樣可悲;不,她反倒認為這才是一個敵人面對露出真面目的魔導王時,所該採取的行動,感到心服口服。同時,她鮮明地想起在魔導王遇見的那加說過的話:「二話不說俯伏腳邊,求大人大發慈悲才叫智者。」
那麼,沒有二話不說俯伏腳邊的人,其下場將會是──
「原來如此……我喜歡明白自己的過錯,努力改正的人。」
「那……那麼!」
巴塞變得滿面喜色,然而這份喜悅轉眼間就被剝奪。
「──不過,如果收你成為下屬──佩絲特妮或妮古蕾德可能會埋怨我。況且你大可放心,我沒那麼浪費,不會只使用頭蓋骨。我就儘可能有效運用你的全身每個部位吧。」
死吧。魔導王抬起細瘦的白骨手指。
「意!不……不……不要啊!我還不想死!等等!拜託!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我好歹還有一點價……價值!──我有足以取悅您的價值!是真的!相信我!」
「活人皆有一死,只是早晚的差別罷了。」
「別這樣!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不……不要殺我!」
巴塞站起來,轉身就跑。
面臨死亡的生物全速奔跑起來竟然有這麼快?寧亞悠哉地瞠目而視。
然而,魔導王的魔法更快:
「無趣──『死亡(Death)』。」
什麼都沒發生,沒有大爆炸,也沒有狂暴落雷。
只是巴塞砰一聲倒下,如此而已。
「雖然情報有點可惜……哎,差不多就這樣了吧。有意見嗎,巴拉哈小姐?」
「咦,沒……沒有,魔導王陛下的判斷不可能有誤。」
「是嗎?那麼……就去叫聖騎士來,告訴他們我誅殺了這個亞人類領袖吧。不過……有點不妙啊……」
4
奪回都市以及解放民眾,都在魔導王的力量下簡單辦到。
屬於進攻一方的聖騎士或民兵可說幾乎沒有傷亡,受囚的民眾雖然有人在混亂中不幸喪命,但人數少得驚人。
這正是魔導王帶來的結果,甚至讓人覺得要是從一開始就全權交給他處理,說不定根本不會有人死。
有些人為了獲得解放而喜悅,有些人為了一碗湯而落淚。寧亞與魔導王走在笑容洋溢的街上。
即使已經聽說獲得解放是魔導王的功勞,實際看到魔導王走在路上,民眾眼中仍然浮現驚恐、混亂與排斥感,這或許是無可奈何的。
話雖如此,寧亞能不能接受這種情況,又是另一回事。寧亞本來打算假如魔導王心有不快,自己就要做出一些行動;然而本人似乎毫不介懷。這麼一來,寧亞有所行動恐怕才叫失禮。
寧亞對往前走的魔導王背後出聲說道:
「魔導王陛下,您要去哪裡?」
魔導王目光朝下看著手,頭也不回地對寧亞說明:
「嗯,我要去這座都市的中心,就是那座大型建築。假若那是敵人的據點,必須火速進行調查。況且聖騎士想必正忙著解放受囚民眾、發放糧食、為民眾療傷,以及監視亞人類俘虜之類的。」
寧亞偏偏頭。
「那麼大的建築,各位聖騎士不會推測那是敵方據點,第一個進行調查嗎?」
攻陷都市的是魔導王沒錯,不過後續細微事項都由聖騎士或民兵等逐步處理。既然如此,魔導王正要前往的建物,當然應該也搜索過了才是。
魔導王霎時止步,目不轉睛地看著寧亞。然後他聳聳肩,再次邁開腳步。
「啊,嗯。其實我已經讓我的下屬在入口候命,避免聖騎士靠近,所以應該還沒調查才對。」
「咦?這樣與陛下剛才所說的──」
「──巴拉哈小姐,我想我一路上教了你不少,但有時你可以自己思考,為何要由我們代表進行調查。」
「啊,是!魔導王陛下。」
魔導王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上,他手上拿著那個亞人類──巴塞裝備過的道具。魔導王邊走邊鑑定這些道具,調查其中的魔法力量。
聽魔導王所說,劍好像叫做飛沙射手(Sand Shooter),鎧甲叫龜殼鎧(Turtle Shell),盾牌叫蘭薩的功勳(Las),角上的護套叫無畏突擊(Charge without Hesitation),戒指是第二隻眼戒指(Ring of Sed Eye)與疾走戒指(Ring of Run),披風是防護披風(Mae)。
除此之外,魔導王表示項鍊等等也是魔法道具,他嘴上雖然說沒多大魔力,但看起來有點高興。
寧亞從魔導王背影移開目光,一邊盯著地面,一邊照魔導王所說,試著思考魔導王為何要自己探索那幢建物,但就是想不到令她豁然開朗的答桉。
只是,如果現在請教答桉,魔導王會不會覺得自己太不像話?寧亞很尊敬魔導王,怕他認為自己無能,捨棄她而去。
寧亞拼命想著想著,漸漸看到那幢建物映入視野。
兩隻不死者──高階死靈站在宅邸入口前。
魔導王一走近,那兩隻魔物立刻讓路,讓魔導王與寧亞通行。
「這裡……似乎是這座都市的領主的家呢。」
寧亞知識沒豐富到知道是哪個貴族統治這座都市,不過這種大小的都市,領主爵位應該在男爵以上,伯爵以下吧。
「是啊,我連不死者都沒放行,我們是第一個進去的。也許會有未失去戰力的亞人類躲在裡面,你要小心。」
「咦!魔導王陛下!這──」
寧亞猶豫著該不該說「請您別這樣」。因為心中的另一個寧亞在低喃:如果是魔導王的話應該不會有事。
「這裡面得由我去,此處為敵人的大本營,可能是亞人類頭目的巢穴。雖然我只是因為這裡大而如此猜測──不過裡面難保不會有可與剛才的巴塞匹敵的強者。我也希望解放都市能做得漂亮。」
「啊!」
得到魔導王指點剛才疑問的答桉,寧亞茅塞頓開,用手按住自己的額頭。同時,她對魔導王的慈悲心腸懷抱感謝之情。
(是因為可能有強敵,才不想讓聖騎士靠近啊!剛才說的內容有點奇怪,可能是因為陛下不好意思讓人知道他挺身保護群眾,不想告訴我?)
寧亞也很清楚心懷這種情感有失禮數,但她開始覺得魔導王有點可愛。
「……如何?可以接受嗎?」
魔導王邊湊過來看寧亞的臉邊問。寧亞點頭後,魔導王也高興地對她說:「是嗎?那就好。」
(我理解了陛下的用意,竟然讓陛下這麼高興……這位大人真是溫柔。)
「我明白魔導王陛下不想惹人注目的心情了!」
「……嗯?噢……正是。那個……你懂吧?我不想惹人注目。」
「小的明白了!」
魔導王看起來似乎在思索什麼,不知該怎麼形容,寧亞覺得他這副模樣看起來也好可愛。
「………………啊──那麼我們走吧。」
「是!」
寧亞覺得讓魔導王帶頭前進,以一個隨從來說似乎非常不應該,但魔導王不讓寧亞走前面。寧亞對他大度豁達的背影投以憧景的視線。貴為君王卻身先士卒,看在下屬眼裡,內心總是熱血澎湃。
寧亞走進寬廣的入口大廳,問道:
「該從哪裡調查起呢?感覺似乎沒人……」
「唔嗯……巴拉哈小姐視覺、聽覺似乎特別敏銳,不過嗅覺呢?」
「誠實回答陛下,嗅覺就實在沒自信了,不過,我想應該還是比一般人敏銳。再來味覺我想也是同樣水準,只是小的沒有嘗過毒藥,因此無法代為試毒……」
「這樣啊,那麼你有察覺到這股死亡與憎惡的臭味嗎?」
魔導王說出「死亡與憎惡」時,全身散發作為王者的霸氣。
「您說死亡與憎惡嗎?」
「──這邊。」
魔導王開始前進,其步履絲毫感覺不到遲疑。走路方式就像他知道這裡的環境,明白這前面有什麼東西一樣。
(死亡與憎惡……這種東西不可能發出臭味……莫非是身為不死者的陛下才能聞出的臭味?那麼發出臭味的東西就在這前面──!)
寧亞用力握緊魔導王借給自己的弓。視情況而定,寧亞可能必須挺身成為魔導王的盾,上前拉弓射箭。與巴塞交戰之際,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若是不派上一點用場,自己待在這裡就沒意義了。
兩人一路前進,沒看到亞人類的蹤影,不久前方出現一扇氣氛與至今截然不同的門。門扉以鐵製成,看起來極其厚重。
在一般貴族風格的建物中,忽然出現一扇活像罪犯收容設施之類的門。那種嚴重的突兀感,讓寧亞強烈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覺得好像突然被扔進一個莫名其妙的陰森場所。
「這是……」
「在這裡面……不用跟來沒關係喔?」
這是寧亞最不可能做的選擇。看到寧亞搖頭,魔導王聳聳肩,然後推開門。
可能因為魔導王臂力夠強,鐵門輕輕鬆鬆就打開了。不過那門相當的厚,很可能是特別訂做的。
魔導王走進房間。
(糟了!我竟然讓魔導王陛下先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我這個笨蛋!)
寧亞連忙進入房間。
雖然從厚重的門扉就能想像,但室內的感覺實在太異常了。這個房間讓人覺得拷問室──雖然寧亞只有聽過傳聞──或許就是這種感覺。
首先,室內沒有窗戶。
嵌在牆上的棒子灑落著燈光,不過不是自然光,是魔法所為。
室內有一張木桌,以及兩把木椅。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扇門之外,還有另一扇──一樣是鐵製的門。
魔導王站在室內中央,環顧整個房間。其間,寧亞注意到桌上放了某些東西。
「……魔導王陛下,這些似乎是紙,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寧亞拿起的紙張上,寫著從未見過的文字。她可以肯定這絕非聖王國的語言。
「唔……或許有點像惡魔使用的文字?」
魔導王從懷中掏出單眼鏡,可能是注意到寧亞好奇的視線,他解釋給寧亞聽:
「這是能夠解讀文字的魔法道具,我也只有一個,因為使用這種道具會消耗大量魔力──巴拉哈小姐,你知不知道有誰具有解讀這類文字的能力?」
「您說解讀文字的能力嗎?」
「沒錯,或是可能懂得這種文字的人也行。再來就是……能藉由天生異能(Talent)解讀文字的力量之類。」
「非常抱歉,小的不清楚……」
寧亞只是聖騎士團的隨從,毫無機會接觸關於這類人物的情報。
的確,她聽同樣身為隨從的朋友說過。例如像是「我朋友當中有個具有疑似天生異能的力量,知道熱水現在是幾度,可是誰也不知道那個溫度對不對」或是「我親戚一個船員具有天生異能,能在水面上走大約五步,不過再走就會沉了」等等。那些能力大多不怎麼厲害,讓人只能回答「是喔」,而沒聽過魔導王想知道的那種能力之人。
「是嗎?那真是遺憾。那你覺得卡斯托迪奧團長閣下會知道嗎?」
地位高到聖騎士團的團長,感覺似乎能接觸到各種情報。然而寧亞對蕾梅迪奧絲這號人物的評價,讓她有所猶豫,懷疑那個團長會不會讓情報占用她的大腦。
「……這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竊以為問副團長會比較好。」
「哎,也是,問他……」
魔導王支吾其詞,大概是因為跟寧亞有相同感想吧。
「不過如果找不到那種人,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嗯?噢,我並沒有想怎麼樣,只是覺得如果能解讀亞達巴沃他們留下的情報,今後方針當然也會隨之改變,不是嗎?」
這種事只要仔細想想誰都知道,魔導王卻好心解釋,寧亞為自己想都不想就問了蠢問題感到丟臉。
「假使無人能夠翻譯,只能由我消耗魔力解讀,這麼一來對亞達巴沃就得更加提防,否則會有危險。在魔力耗盡的狀態下若是遇上亞達巴沃,就實在只能逃跑了……話雖如此,我的好奇心受到刺激了,就解讀這一張看看吧。」
「不要緊嗎?」
「嗯,我會格外留意魔力的殘餘量。」
魔導王戴起單眼鏡,目光落在紙上。道具並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發動形式,但應該有在發揮力量,魔導王看起來正在解讀文字。說歸說,由於魔導王沒有童孔,寧亞只能覺得他大概是在
經過短暫時間後,他摘下眼鏡。
「果然很吃魔力。」
寧亞看過神官大量使用魔力而暈眩蹣跚,她覺得魔導王看起來一點也不累,不過拿魔導王跟一般魔法吟唱者等同視之,或許是失禮了。他擁有的魔力量必定也是龐大無比。
寧亞正在想著這些時,魔導王已經走向後側門扉,稍微打開一條縫窺探內部。
寧亞的聽覺接收到幾陣微弱呼吸聲,嗅覺則接收到血腥味。
寧亞使力握緊弓,想移動到魔導王與門之間保護他,但魔導王動作更快,對著寧亞筆直伸出手來。
意思是:不要過來。
「唔,嗯……巴拉哈小姐,這裡不是供亞人類使用,是惡魔使用的空間。我這麼說,是因為這張紙上記載了惡魔進行的實驗。」
「……您說惡魔的實驗嗎?」
還沒聽就能確定絕不是什麼好事。
「對,像是砍下手臂嘗試接上其他生物的手臂,好像還嘗試過切開腹部交換內臟之類的實驗。有使用血親互相進行的例子,也有人類與其他生物──不只亞人類喔,連動物之類的也用上了,並且施加魔法治癒,觀察它的變化。」
「這實驗簡直令人作嘔!特別是接上血親的身體部位,根本是精神異常!」
「……話說回來,在進行這類實驗時,當然,他們必須讓受驗者活著。特別是要查明受驗者的死因時,必須活得夠久。」
講到這裡,魔導王回過頭來,背對門扉,越過肩膀用拇指指了指門。不知怎地,寧亞能預料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那些受驗者就在這裡面,維持開腸剖肚的狀態活著。」
雖說早已料到,但令人髮指的事實仍讓寧亞只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接著,她對進行這種殘忍實驗的惡魔產生了憎惡。
「巴拉哈小姐!立刻去叫神官過來!還有卡斯托迪奧團長他們!快!」
「是!」
根本不用問叫他們來做什麼,寧亞全速奔跑。
腦海某個角落有聲音問:留下魔導王陛下一個人不要緊嗎?不過這可是值得信賴,聰明又萬夫莫敵的強者下的命令,想必不需要擔任何心。聲音瞬時消失不見。
●
神官開門,陸續走進裡面。當下肩膀動搖的一震,比起千言萬語更能傳達房裡的整片光景有多慘絕人寰。
在寧亞眼前,魔導王正將到手的紙張交給蕾梅迪奧絲與古斯塔沃。
「想請你們看看這個,上面寫著裡面的人名與遭受到的對待。除了這張之外,還有這麼多張紙,但還沒查明寫的是一樣的內容,抑或是不同的──例如亞達巴沃的計劃等等。你們看得懂這個嗎?」
蕾梅迪奧絲瞥一眼紙張,皺起一張臉後,馬上把紙交給古斯塔沃。
古斯塔沃也搖頭。
「一點也看不懂。不過魔導王陛下已經讀懂了一張,對吧?」
「是啊,藉由魔法道具的力量。但是那個道具需要用掉大量魔力,這可是為了與亞達巴沃交戰必須保留下來的重要魔力。所以,我想問你們倆之中有沒有人知道能讀懂這種文字的人,像是具有解讀系能力之人,或者是有那個可能也行。」
「不,毫無頭緒。是不能斷定南境貴族沒有暗藏這類人物……但可能性恐怕非常低。」
「是嗎……那麼這些怎麼處置?我是希望由你們努力解讀。」
「可否借魔導王陛下的道具一用?」
「我拒絕,這是我國國寶,就像你佩於腰際的聖劍不能輕易借人一樣。對我這種魔法吟唱者而言,這類道具比劍更寶貴。」
蕾梅迪奧絲與古斯塔沃面面相覷。
「明白了,那麼我們會努力看看。換個話題──現在出了別的問題,似乎有一群半獸人(Orc)俘虜,囚禁在這裡。該如何是好?」
半獸人似乎不是前來攻打聖王國,而是被亞達巴沃當成俘虜帶來的。他們問過話,但沒有得到有益的情報,正在傷腦筋接下來如何處理這些人。
「唔嗯……知道了,能否告訴我他們在哪裡?他們可以任我處置,對吧?」
「是的,有勞陛下了。」
古斯塔沃簡單說明了地點在哪兒,由於都市本身不算大,應該不至於迷路。
寧亞在腦中畫好粗略地圖時,房門打開,一名神官滿臉倦容現身。
「喔喔!怎麼樣了!裡面的民眾情況如何!」
「總之已經為那些還活著的人施了治療魔法。由於我們實在沒治療過受到這種殘忍對待的人,所以會暫時留在這裡,觀察情形。如果都沒問題,再帶他們出去。」
「知道了,那麼我派幾個聖騎士與民兵過來,你們互相幫忙,抬他們出去。」
「好的,卡斯托迪奧團長。那麼魔導王陛下,失陪了。」
神官再次開門,回裡面去。
目送神官離開,四人判斷不再需要留在這裡,於是各自前往下個目的地。
魔導王與寧亞當然與兩人分手,到半獸人那裡去。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有惡魔,最好有人能看穿對手的變身。」
魔導王邊走邊對寧亞說。
在這都市裡沒確認到惡魔的蹤影,但由於剛才那些紙上寫著惡魔的文字,魔導王大概是認為有惡魔,或者是可能有吧。
「惡魔會變身嗎?」
「是啊,也有那種惡魔。有的惡魔可以變身為男女,有時還能變成動物之類。」
「這樣啊……看穿變身的能力──您是指天生異能嗎?非常抱歉,關於那類能力,小的不曾聽說。啊,不對,小的有聽說過一些傳說等等,好像在什麼書上看過。但現在那些人在不在,就不太清楚了……」
「……關於這方面,看來最好也跟卡斯托迪奧團長談一下。」
「所謂的變身,跟幻術屬於同種領域嗎?幻術給我的印象,比較偏向魔法小花招……」
「首先變身與幻術有著極大差別,不過這方面解釋起來太長,就省略吧。不過,輕視幻術是很危險的喔?這種魔法視術士的臨機應變能力而定,威脅度毫無上限。再來就是如果術士不做半桶水,專精這條路的話也很可怕。」
「您說專精這條路嗎?」
「對,沒錯。例如『完全幻覺(Perfect Illusion)』等幻術連五感都能騙過,更有甚者,將幻術修練到極致之人有一項數日才能施行一次的絕技,就是對世界施加幻術。」
說對世界施加幻術,簡直是無從想像的層次。
「唉,請問對世界施加幻術,是多厲害的絕技呢?」
「就我所知,它能夠改寫任何系統的魔法。講得簡單點,只要使用這招,連死者都能復生。」
「咦!是幻術沒錯吧?」
「沒錯,是對世界施加的幻術──幻術的終極奧義。大概只要世界上當,那就成了真實吧。」
寧亞唯一能做的感想就是「哇~」。即使聽人家說幻術修練到極致能做到這種事,程度也實在太誇張,她有聽沒有懂。
「話說回來,在貴國有沒有人管理天生異能方面的事?」
「沒有,小的沒有聽說,在魔導國會進行管理嗎?」
「我國也還沒有,我在考慮將來可以這麼做,不過想必需要大量人力……可能要等到十年左右之後了。」
看來魔導王已經放眼十年這麼久之後的事了,這方面大概就是君王與平民的差異吧。
換言之──就是宏材大略。
●
半獸人說是被關在窗戶從外側釘上板子的建物,那是棟相當大的建物,規模在這都市中似乎算得上第二、第三。
入口附近聚集了多名聖騎士,像是在防備內部的狀況。
看到魔導王走近,聖騎士單膝跪地,表示敬意。
「卡斯托迪奧團長閣下告訴我這棟建物里有半獸人,所以我來了,能否放我進去?」
「是!當然可以,魔導王陛下。」
「那麼你們就離開這裡,去從事你們該做的工作吧。」
聖騎士抬起頭來。
「可是,我們受團長指示看守此處,無法擅離崗位。」
「……是嗎?那麼我收回剛才的話。」
魔導王如此說完,就穿過聖騎士之間,推開了門。當然,寧亞也隨後跟上。
從中飄散出的酸臭,刺激著寧亞的鼻腔。不是什麼毒物,這股餿味讓她想起以前陪同某位聖騎士前往的監獄。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種臭味──令人反胃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這究竟是……」
聽團長他們說時寧亞
就在想:半獸人為何會被特地帶來這裡?
寧亞雖然明白再過不久謎底就會揭曉,但仍張開想像的雙翼。假如這不只是半獸人的問題,若是有一面與亞達巴沃抗戰的巨大旗幟,或許有些亞人類會挺身起而反抗。
就在這當兒,魔導王仍一扇一扇地開門。如今由魔導王帶頭前進,已經逐漸成為常態。
兩人穿越房間,穿過通道。
實際走走就立刻知道,這棟建物比監獄還髒。
各種地方都被血、嘔吐物與排泄物弄髒。雖無從想像這裡發生過什麼事,但環境實在太過惡劣。
半獸人是身高如同人類,長得像豬的亞人類,一般都說這種種族很愛乾淨。愛乾淨的他們,不可能自願待在這種地方。
魔導王走在前面,寧亞看看他長袍的長長衣擺,擔心魔導王的華服會弄髒,但又不好請他在外面等。因為沒有人能代替聰明絕頂的魔導王。
不久,寧亞敏銳的聽覺察覺前方傳來眾多生物的氣息與聲響。其中還有像是小孩的哭聲,以及試著安撫他們的母親聲音。
(是半獸人……?不是人類?)
寧亞大感困惑,至今她從未想過那些半獸人也會組成家庭,養育子女。來到聖王國的半獸人是侵略者,是可憎的敵人。所以她的思考總是停在這裡,從來不去多想。
寧亞正在混亂時,魔導王開了門。
惡臭變得更強,從中傳來許多人的慘叫。
「不死者!」
「是骷髏!怎麼會!」
「那些人類!一定是把我們賣給不死者了!該死!」
「竟然役使不死者!這些人類真是骯髒!」
「媽媽──!救我──!」
「我的寶貝──!」
魔導王在入口停住了動作,可能就連魔導王也不禁困惑吧。
「別──嗯哼!住口!」
魔導王一大聲命令,原本吵鬧的室內一口氣鴉雀無聲。但這隻維持了一瞬間,比剛才大出一倍的大喊大叫隨即響徹四下,內容跟剛才簡直沒有兩樣。不,感覺悲嘆命運的聲音,或是自己怎樣都好,只求饒孩子一命的聲音變多了。
「…………唉。」
魔導王發出疲憊的嘆息,然後──狠狠揍了門板一拳。即使只有白骨手臂,其臂力卻大得厲害,鉸鏈迸開,門板往旁吹飛,然後撞上牆壁,發出嚇人的巨大噪音。亞人類頓時一片靜默。
「住口,下次誰沒有我允許就說話,休怪我無情。」
在彷佛空間凍結般的死寂之中──其中甚至有像是父母的人拼命捂住小孩的嘴──魔導王往房間裡走一步,亞人類一齊後退。
「我來這裡並不是想殺你們,恰恰相反,我是來這裡解放你們的。」
看半獸人豬一般的長相,身為人類的寧亞很難從他們的表情掌握情緒反應。然而只有這次,她能抱持著絕對自信斷定。
他們是在想:騙誰啊──
「全部一起說話,我聽著也麻煩,派個代表上前來。」
隔了一拍後,一名半獸人想上前,但身旁的半獸人攔下他,然後往前走出一步。
這個半獸人雖骨瘦如柴,但感覺原本體格應該相當結實。
「……由你代表就是了吧?」
半獸人一語不發,點了點頭。
「……怎麼了?為何什麼都不說?」
「那個,會不會是因為陛下說過,要他們住口?」
「……我以為剛才那樣說等於是准了,看來他們沒有聽懂。上前來的半獸人,准你發言,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康.知部落的荻埃耳──荻埃耳.康.知。」
「荻埃耳是吧。第一個問題,你們當中有無混雜你們不認識的人,或是個性變得判若兩人的人?」
「唉,不,沒有這樣的人。」
「那麼下一個問題,告訴我你們為何會被囚禁在這裡。」
「……你知道一個叫亞達巴沃的惡魔嗎?」
「當然知道,他是我的敵人。應該說我就是為了殺他,才來到此地──來到聖王國。」
還是一樣,一副「騙誰啊」的表情。的確在認識魔導王的為人之前,寧亞或許也會有相同想法;但現在的寧亞不一樣。
寧亞從魔導王身旁走出來,開口道:
「正如陛下所說的。我是這個國家的人,所以我的說法你們應該能理解吧?因為亞達巴沃是率領著你們各位的聯軍,攻進聖王國來的。」
荻埃耳的表情有了點變化。
「等等,人類的──應該是母的吧。」
什麼叫做應該是?寧亞原本這樣想,但她看到半獸人的臉,也不太容易辨認公母,大概對他們而言也一樣吧。
「我們沒有襲擊這個國家,半獸人部落里應該沒有人協助亞達巴沃。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們就是抵死不從,才會被帶來這裡受懲罰。」
「唔……亞達巴沃帶你們過來,都做了些什麼?」
聽魔導王這樣問,不只荻埃耳,所有半獸人似乎都受到強烈衝擊。像是母親的半獸人緊緊抱住孩子,眾人當中還傳出嗚咽,以及嘔吐般的聲音。
「……真的,他到底在幹麼啊。」魔導王輕聲都膿了一句。「唉──看來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要不要拿水來?或者你們有想要什麼嗎?」
魔導王給人的感覺全變了,莫名地慌張失措。大概是喚醒了半獸人的痛苦記憶,讓他心生罪惡感吧。有這種想法或許很失禮,但寧亞覺得他看起來就像別人家小孩被自己的小孩弄哭,百般安撫的父母親一樣。
(這一定也是因為在魔導國,無論是亞人類或人類一律視為子民,所以國王才會有這種行動吧……)
對聖王國人民而言,亞人類是敵人。為此,即使處於同樣狀況,他們也不會對亞人類好言安撫。
「我們沒有想要什麼,但拜託不要讓我們描述發生過的事。那些事聽了並不有趣,而且對我們而言是地獄。你命令我說,我也只能照辦,但至少讓我到沒有別人的地方說吧。」
寧亞聽見母半獸人的啜泣聲,不知道這裡到底進行過什麼事,心裡害怕起來。
「……真傷腦筋。」
魔導王輕聲低喃,但發生太多事情,寧亞不知道他指哪件事。
「啊,那個,我說啊。既然你們也與亞達巴沃為敵,我們同仇敵愾,我是來問你們願不願意並肩作戰。」
荻埃耳的視線看向下方。
「過去我們曾經想抗戰,但如今已經失去鬥志。這裡進行過的惡魔行徑,使我們內心都屈服了,再也涌不出勇氣來。」
「那麼假使我解放你們,你們有何打算?」
「如果可以,我們想回村子,如果還有人平安無事,我們想到遠方避難,到亞達巴沃魔掌不及的地方。」
魔導王點頭。
「既然如此,你們可以到我統治的領土──」
「──我們拒絕!我知道惹惱你很危險,但就算現在同意,等到了能夠逃跑的地方,我們還是該全速逃跑。然而,背叛別人是最惡劣的行為。既然如此,我寧可現在就拒絕,還能死得少點痛苦。」
「什麼……」
面對如此強硬的拒絕,魔導王顯得有點困惑。然而寧亞能深切體會荻埃耳的心情。因為在見到魔導王之前,寧亞也以為不死者都是所有活物的敵人。
「……唉不,我的領土不是什麼可怕的地方喔?還有很多種亞人類在那裡生活喔?」
「你騙人!絕對是騙人的!我……我們不會上當,我看是亞人類的不死者吧!」
幾近瘋狂的荻埃耳,跟往昔的自己如出一轍。因此身為前輩,寧亞應該將自己一路所見的魔導王的真正模樣,告訴給後輩知道。
「陛下所說的都是真的,這位大人雖是不死者,卻對活人也抱持著慈悲心腸。他深愛子民,即使是亞人類一樣平等統治,受到各位下屬的尊敬。證據就是城裡建造了令人驚嘆的巨大凋像──」
「──巴拉哈小姐!真的,夠了,就到此為止……」
「可是,陛下!」
「拜託……真的算我拜託你……」
陛下都用拜託的了,寧亞只好住嘴。
「人類,你被洗腦了嗎!」
「不是的,我親眼看過魔導王陛下的國度,第一個遇見的亞人類是那加。」
亞人類一陣吱吱喳喳,面面相覷。雖然也有聲音說:「她說那加?」但寧亞當作沒聽見。
「其他我還看到長相像兔子的亞人類。我不是魔導國的居民,所以逗留的時間的確很短,但我還是知道,在那裡生活的民眾,表情都不像剛才的各位那樣充滿痛苦與恐懼,當然也不像現在的各位這樣渾身是傷。」
亞人類們低頭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體。那身體肌肉退化,變得跟木棍似的。
「她──巴拉哈小姐說得沒錯。話雖如此,我想你們是信不過的。只是,我能以我的名字,安茲.烏爾.恭與你們約定,只要你們成為我的臣民,絕不會遭受到那種惡劣對待。這是因為我的臣民就是我的所有物,我的所有物受傷,等於我的財物損失。還有你們大可放心,如果你們不想成為我的臣民,我不會強求,照你們的心意過活吧。總之我會替你們打理好一切,讓你們安然返鄉。」
「……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親切?」
寧亞感覺這是荻埃耳頭一次捨棄成見,正眼注視魔導王本人。
「呵呵……我想打倒亞達巴沃,為此,他率領的亞人類會礙事。所以放你們回鄉,也算是減弱其力量的手段之一。」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你們為我宣傳我與亞達巴沃不同,親切對待你們,也許能造成那傢伙的軍隊內部不和,說不定還能期待有人倒戈不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對方提出單方面於己方有利的交易,會令人難以相信,但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就信得過了。看來這點亞人類也是一樣的。
「不過,我想這有困難喔。亞達巴沃有很多手下都是些嗜血狂徒,就算我們回鄉散布傳聞,效果恐怕也不大。」
「那也無妨,我認為該做的手段都該做一做。況且亞達巴沃如果是以恐懼支配別人,說不定會有亞人類想反叛。那麼,容我再重複一遍:你們是否願意協助我對抗亞達巴沃?」
「……辦不到,我說過了,現在的我們沒有那份鬥志。」
「是嗎?那真是遺憾,也還是不打算來魔導國嗎?」
「能受到你這種強大存在的保護,不是一件壞事。但是,這個問題不能只憑我們的一己之見決定。等我們跟其他人商量後,或許會麻煩你照顧。」
「荻埃耳!」
「噸巴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問題是,既然出現了亞達巴沃這個我們束手無策的惡魔,繼續這樣下去,光靠我們是守不住村子的,總有一天會面臨這種命運。」
名叫噸巴斯的半獸人也很快就咬緊嘴唇,目光低垂,想必他其實也心知肚明。
「是嗎,你們如果決定來到我國,我魔導王有意全面支援你們。我的疆土之中有著多種人才,希望你們與他們互相幫助──作為我國臣民一同生活。」
魔導王的語氣變得柔和了。
在聖王國,亞人類是敵人,但他說在魔導國,亞人類卻是和諧共存的存在。這麼大的差異來自哪裡?想到這裡,寧亞立刻找到了答桉。
(還是在於魔導王陛下吧……因為陛下擁有強大力量,才能辦到。到頭來……還是需要……力量嗎……)
「好了,那麼我提供你們回鄉路上的糧食,再來就是護衛的士兵。畢竟以你們的身體狀況,恐怕要花很多時間與力氣才能平安返家了。」
「你願意為我們做這麼多?」
「當然願意,儘量對魔導王的寬大為懷感激涕零,大大替我宣傳吧。那麼巴拉哈小姐,可以麻煩你離開這個房間嗎?我要使用魔導國的秘儀,不太想讓外國人民看見。」
「遵命。」
寧亞回答,離開了房間,但感到有點寂寞。魔導王會那樣說理所當然,只是寧亞雖然明白,心裡另一個自己卻難以釋懷。
隔著壞掉靠著門框的門板,能夠聽見半獸人的呼吸聲不斷減少。就好像他們從房間裡消失不見似的,實際上大概也是如此。
魔導王在旅途中說過,只要能記住地點就能傳送,對他們大概也是用那種方式吧。
不久,房間裡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過了一會兒,先是聽見一陣腳步聲喀喀地往寧亞這邊走來,接著只看到魔導王一人站在門內。
「讓你久等了。」
「不會,一點也不久。」
房間空空如也,可能是用了寧亞這種小人物想都想像不到的厲害魔法,將半獸人全傳送走了。或者是用了其他方法──魔法道具傳送他們離開?
「那麼我們與卡斯托迪奧團長閣下會合,聽聽今後的預定吧。」
「是!遵命!」
●
兩人走出半獸人收容所,向途中遇到的聖騎士問了蕾梅迪奧絲的所在地點。兩人前去一看,建物門口並沒有她的身影,不過看到了古斯塔沃。
「喔,魔導王陛下!在下正想去請您呢!」
古斯塔沃跟剛才見到時好像變了一個人,開朗得彷佛名為希望之光從內在洋溢而出,聲音也更洪亮,想必是有了什麼至少能突破眼前一項困境的發現。魔導王應該也有相同疑問,向他問道:
「怎麼了嗎?看起來似乎有好消息?」
「是的!這裡有位大人想請陛下務必見一面!來,這邊請。」
既然說希望魔導王能見他一面,可見一定是有力貴族,或者是王室相關成員。
魔導王──還有不知為何,連寧亞也一起──在古斯塔沃的帶路下,來到一個房間。
房間裡擺著幾張木製的樸質椅子,蕾梅迪奧絲與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待在屋裡。
兩人一見魔導王走進房間,馬上站起來相迎。
古斯塔沃為魔導王介紹初次見到的男子:
「這位乃是我國繼承聖王室血統的聖王女之兄,卡斯邦登殿下。」
經他這麼一說,那人與刻在聖王國金幣上的第二代聖王陛下的側臉,是有那麼幾分相似。沒想到這樣的貴人竟然真被囚禁於此,寧亞目瞪口呆。
「卡斯邦登殿下,這位是向我國伸出援手的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國王,安茲.烏爾.恭陛下。」
「喔!真不知道該如何向您致謝,魔導王陛下。很榮幸能拜見尊容,正如方才所介紹的,我是被優秀妹妹迎頭趕上的哥哥。」
聽到對方拋出有夠難回答的一句話,蕾梅迪奧絲似乎覺得這是在酸自己,一臉苦澀。不過畢竟是面對王位繼承權僅次於聖王女之人,她好像不敢擺出平常那種態度,只是視線無言地低垂。
「──噢,這樣啊,這真是幸會了,王兄閣下。」
說完,兩人一時之間互相注視。
寧亞正不明白兩人在做什麼時,不久魔導王伸出手來,卡斯邦登握住了它。
基本上,握手都是由地位較高之人先做。
一般來想,一個只不過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兄;一個則是國土雖小,但終究是一國之君。比較起來,後者地位較高。更何況對方還提供支援,理當表示尊敬;然而魔導王沒有立刻伸手,想必是向對方表達敬意。
(真是位謙卑為懷,寬宏大度的大人啊。)
寧亞敬佩不已,眼角瞄到古斯塔沃也同樣感佩地點頭。
「魔導王陛下,請原諒我衣著如此粗鄙。我也希望站在貴人面前能有合宜的打扮,無奈……」
「閣下無須感到羞恥,服裝不足以減損你的品格。閣下久為俘囚,想必相當疲倦了,不如坐下說話吧。」
「感謝陛下體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鬆手,魔導王先坐下,然後卡斯邦登也就座。
「話說回來,閣下平安無事實屬萬幸。不過,你怎麼會被囚於此地?」
「這是因為我一路逃難到這附近,巴格恩男爵實在幫了我不少──他的狀況還好嗎?卡斯托迪奧團長。跟我講完話後,他就被你們帶走了。」
「回殿下,巴格恩男爵傷勢不重,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處於惡劣環境下,使男爵身體極度疲勞,現在正在就寢。」
「不能用神官的魔法治療一下嗎?我正希望能借用他的智慧。」
「神官為了治療傷患的傷,消耗了剩餘的魔力,現在正在休息。非常抱歉,如果沒有緊急需要,我希望讓他們保存魔力。」
「既然是這樣就沒辦法了,團長。不過,他一路帶我到這附近,拼死保護我。儘可能對他──你懂我要說什麼吧?」
不是蕾梅迪奧絲,而是古斯塔沃深深低頭表示理解。
「好了,那麼有件事必須儘早確認:此地有人具有看穿變身或幻術的力量嗎?」
「您為何這樣問呢,魔導王陛下?」
「為了提防一些惡魔使用魔法,潛伏於受囚的民眾當中。」
卡斯邦登看看蕾梅迪奧絲。
「團長,你能為我回答陛下嗎?」
「啊,非常抱歉,由身為副團長的我代為回答。在下不曾聽說過這樣的人物。」
「唔──」魔導王陷入沉思時,卡斯邦登又一次向蕾梅迪奧絲問道:
「魔導王為這件事如此煩心,可見是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再問一次喔?你們能向神發誓沒聽過這種人物嗎?」
兩名聖騎士點頭,卡斯邦登的視線轉向寧亞。寧亞心想「我一個隨從怎麼可能知道」但也急忙點頭。
「隨從巴拉哈也不知道嗎……怎麼?看你一副不解的表情,你的名字是團長告訴我的。你似乎一路隨侍魔導王陛下左右,我很感謝你。」
「謝殿下!」
寧亞急忙對卡斯邦登低頭。
「正是,她非常優秀,我都想要這麼一個隨從了。」
「陛……陛下說笑了……」
寧亞的聲音發抖。見她這樣,魔導王與卡斯邦登都愉快地笑起來,然後隨即變回嚴肅表情──雖然魔導王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問像是自曝其短,實在汗顏,不過惡魔具有變成他人模樣的能力嗎?」
「惡魔為了讓人墮落,能夠變身為人類或其他存在,但並不是變成某人的模樣,只是能變身為人類罷了,並非能模彷特定人物的相貌。所以……假使受囚者當中有個誰都不認識的人……就需要提高警戒。」
「這下得讓受到禁錮的人互相確認身分了……」
「幻術的話就稍稍棘手了,身纏幻術能夠變化成他人的模樣。這樣說吧……」
魔導王使用魔法後,那骸骨面容變成了卡斯邦登的臉。
「這就是幻術。不過如果是低階幻術,就如同諸位現在所見,服裝不會改變,聲音也沒有變化。並且理所當然地,並不能連同記憶或思維一起複製。因此只要讓親朋好友之間對話,想必立刻就能分辨出來。」
魔導王的面容變回了白色骸骨。
「掩飾服裝或聲音的方法不少,因此我看還是讓受囚者之間對話,檢查有無不對勁之處,才是最好的方法。」
剛才對半獸人問的問題,原來是提防這一點?寧亞大感驚愕。
(不愧是陛下,真是深思遠慮,令人驚佩……)
「原來如此……聽見了吧,立刻針對這點做檢查。」
「且慢,暴露真面目的惡魔也有可能抵抗。我想最好有位像卡斯托迪奧團長閣下這樣的強者隨同監視,諸位認為呢?」
「言之有理,在下明白了,那就在團長的陪同下進行。」
古斯塔沃低頭領命。
「王兄閣下,我想確認的事就這些了。閣下若有疑問,請說。」
「那麼──魔導王陛下,關於今後的計劃,我個人認為必須南下,與南軍會合,全軍進攻。還有幾名貴族與我同樣受囚,我有意向他們詢問詳細情形,研討作戰計劃,尋求可能提供協助之人。」
「唔嗯,貴國的貴族我就不清楚了,閣下認為應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你不打算襲擊其他收容所,解放俘虜嗎?」
「目前尚不解放。若是在亞達巴沃的支配地區率領大部隊太過顯眼,行軍速度想必也會拖慢。我不希望救了人,反而造成更多人命傷亡。」
「……既然如此,讓民眾逃往南方,只由我等襲擊俘虜收容所如何?」
「卡斯托迪奧團長,我允許你列席,但沒有問你的意見。」
卡斯邦登發出的聲音,跟他對魔導王說話時簡直截然不同。
蕾梅迪奧絲氣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忍著不發火。
「我也贊成王兄──不對,是卡斯邦登閣下的意見。不過包括此地,我們已經攻陷了兩座收容所,敵方有可能來個懲一儆百,你們有何打算?」
「沒有任何打算。」卡斯邦登聳了聳肩。「我不認為能毫無傷亡就奪回這塊土地,只不過是死者增加幾十人、幾百人、幾千人罷了。比起這個,有其他事必須優先解決。」
聽到他捨棄人民的發言,蕾梅迪奧絲與古斯塔沃都大吃一驚,這映入了寧亞的視野。不過寧亞本身只冷澹地想:「普通王族果然不過如此。」
「卡斯邦登殿下,您變了。您以前與陛下同樣愛民如子,如今……」
「怎麼,卡斯托迪奧團長?對我失望了嗎?哼!」
卡斯邦登的表情大幅扭曲,嘴唇歪扭,齜牙咧嘴。眼神變得尖銳,其中帶有嘲笑的色彩。
「你要是嘗受過那種地獄,個性也會改變的,變得再也說不出這種漂亮話,真讓我想吐……你難道沒聽說我遭到……看來是沒聽說了。既然如此,去問問別人吧,屆時你就知道那些惡魔是何等邪惡又褻瀆的存在。」
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更正確而言,應該是勉強裝出來的情感表現底下,隱藏的陰冷部分溢滿而出了。
「如果可以,我想殺光亞人類,不過……」
他瞄了一眼魔導王,魔導王聳聳肩回答:
「問出情報後就任憑閣下處置吧,不過半獸人已經被我解放了。」
「那是沒辦法的,雖然極其遺憾。也罷,半獸人與我受過同樣痛苦,可以當成自己人……不過,如果我用聖劍做交換,您當時會把他們交給我嗎?」
「我是魔法吟唱者,要劍無用。」
聽到魔導王半開玩笑地說,卡斯邦登發出輕快的笑聲。
蕾梅迪奧絲變得面無表情的臉孔,與古斯塔沃鐵青的神情,跟兩人正好形成對比。
聽起來好像只是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但卡斯邦登恐怕是認真的。
寧亞渾身顫抖。就連受囚的亞人類,都恨到寧可用國寶做交換,他究竟遭到過何種對待?
「那麼你要放棄這座都市嗎?」
「可以的話,我很想。不過要先讓受囚的民眾休養生息,然後派遣使者前往南境,這些事辦完了才能放棄都市,我想最快也得請陛下在此等待約一星期。待我等奪回這塊土地,除了卡斯托迪奧團長答應給您的報酬之外,為了回報您的恩義,我會儘可能饋贈謝禮。」
「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
魔導王伴著寧亞離開房間後,過了一分鐘,卡斯邦登出聲說:「好了。」
「那麼既然魔導王走了,進入正題吧。」
「是,一邊保護這麼多人民一邊移動,將會相當困難。如果可以,竊以為必須向南境多少借點援軍,或者是弄到馬車等代步工具等等。」
聽了古斯塔沃的提桉,卡斯邦登的臉上浮現了冷笑。
「這是什麼蠢話,誰要你提這種意見了?」
「殿下所說的正題,不是用什麼方式前往南境嗎?」
「我就明說了,我們不會立刻逃往南境,要在這裡先跟亞達巴沃軍一戰。」
「這是有勇無謀!」
古斯塔沃喊完,蕾梅迪奧絲又接著說:
「雖說此地有城牆,但是一旦遭到包圍就會糧盡援絕,只有戰敗一途。在沒有援軍的狀況下固守城池,是蠢人做的事。」
蕾梅迪奧絲雖然不愛動腦,但在軍事方面值得信賴。聽到團長充滿自信的這番話,古斯塔沃也點頭表示同意。
「即使如此,還是有必要在這裡開戰。」
受到兩人詢問的視線,卡斯邦登臉上掛起更加冷酷無情的笑容,解釋道:
「聽你們說魔導王直到與亞達巴沃交手前,會保存魔力──」見古斯塔沃點頭,卡斯邦登接著說:「──這樣就傷腦筋了,魔導王一旦打倒亞達巴沃,得到女僕惡魔,就會回國。在那之前,我得讓他減少一點闖進我國的亞人類。為此,我們必須陷入困境。」
「這樣與魔導王陛下的約定就……」
「只要魔導王用魔法殺死幾隻亞人類,就能減少一點聖王國人民的傷亡喔?你們要選哪邊?是與不死者的約定,還是聖王國無辜百姓的性命?」
古斯塔沃面露苦悶表情時,蕾梅迪奧絲面不改色地立即回答:
「當然是聖王國的無辜百姓了。」
「就是這麼回事,團長,所以我們得讓魔導王多打一下。不過,既然約定已經做了,想毀約需要一點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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