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胎中熱毒熾如火


  柳五兒一聽,連忙道:「香菱姐姐,快說給我聽。【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香菱嘆了口氣,說道:「說出來你別難過,我打聽了幾次,聽說這大觀園旁邊的府院,卻和榮國府無關。」

  「所以你想著離開的大觀園當差的念頭,怕是不行了。」

  柳五兒一聽,眉眼之間,又現出一股愁態。

  香菱見了,安慰道:「我倒不明白你了,這園子裡面,不也挺好的?」

  「以前和你娘不對付的司棋,已經犯了事被趕了出去,她誣陷你偷東西的事情,不都揭過去了?」

  柳五兒臉色稍霽,悄聲道:「你可知道,咱們園子,有十二個姑蘇買來唱戲的女孩子?」

  香菱點頭道:「芳官藕官她們?我自是知道,還常常找他們去玩呢。」

  柳五兒道:「你知道的,我平素與芳官交好,在這院子裡面,也算有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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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前些日子,卻聽說不知道怎麼,太太看著芳官藕官她們發了通火,說要把他們趕出去。」

  「當時我尋思著,是不是她們知道怎麼惡了太太,只怕以後日子不好過,還不如早尋退路。」

  「我們聽說這園子旁邊建了新府邸,還以為是榮府買來建別院的,所以想著求了老太太,讓我們去那別院,太太就見不到我們,自然也就不會惹她生氣了。」

  香菱聽了,才明白過來這事情來龍去脈,心道這些小丫頭姑娘們,想的東西還真是彎彎繞。

  她自然知道王夫人前些日子為什麼心情不好,訓斥芳官他們,只是借題發揮罷了。

  畢竟她最得力的幾個奴僕,因為犯了事,都自殺了。

  香菱一想起來,就嵴背發涼,這背後肯定是王夫人的手段,也太狠了!

  她知道自己也是王夫人的眼中釘之一,上次王夫人抄檢怡紅院和瀟湘館,她要不是見機得快,只怕下場比晴雯強不了多少。

  所以香菱早就存了和柳五兒一樣的想法,只是林黛玉不說,寶公子又不回來,她也只能陪著。

  香菱本就是個很膽小的人,上次的事情,已經是她意外發揮,雖然事後林黛玉很是誇獎了她一番,但香菱每每想到晴雯那折斷的手臂,還是會嚇得渾身發抖。

  本是很好的園子,為很麼裡面會有那麼多可怕的事情?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眼下連柳五兒都感覺到危機了,香菱有時候特在想,萬一哪一天賈母去世,這園子裡會不會群魔亂舞,變成人間地獄?

  她心有戚戚焉地對柳五兒道:「凡事小心,尤其躲著太太就是了,要是有出去的機會,我肯定會和林姑娘說,想辦法帶著你。」

  柳五兒聽了,臉色這才露出些笑容,千恩萬謝了香菱一番。

  此時林黛玉和妙玉在裡面吃了飯,吩咐了聲,柳五兒便進去,收拾了食盒出來,自往廚房去了。

  她一手一個食盒,走著走著,便覺有些累,便讓身後幾個婆子先回廚房,自己放慢腳步。

  她抬頭看著天空,已經有零零散散的雪花落了下來,仰著頭看了一會,便覺有些氣喘。

  柳五兒想離開榮府的原因,其中還有一個,就是她天生體弱,調養身體,需要好些昂貴藥材,以她母親柳嫂子在廚房裡面揩的那點油水,根本不足以維持這些費用。

  所以柳五兒想要安穩多活幾年,嫁入平常人家卻是負擔不起,她平日裡面吃的藥,都是榮府指縫裡面漏下來的渣末。

  就是半根人參,也是尋常人家個把月的飯錢了,誰能養得起她?

  所以柳五兒當初跟著她娘進了大觀園,在廚房裡曲意奉承怡紅院,未必不是存了襲人麝月那些大丫頭同樣的心思。

  這院子裡面,大家都精得很,誰在想什麼,一兩件事就看出來了,所以那些大丫鬟才嘲笑連三等丫頭都不是她痴心妄想。

  柳五兒地位卑賤,心氣雖高,臉皮卻很薄,被明里暗裡罵了幾次,更加難受,常常夜裡嗚嗚咽咽哭一晚上,身子更加差了。

  她正提著食盒出神,卻見前面轉出兩個人來,她一見連忙低下頭,站在一邊。

  等兩人走近,柳五兒連忙低頭行禮道:「拜見茗煙大爺,鶯兒姐姐。」

  她自然是不敢得罪兩人,這兩個人,已經是現在大觀園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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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煙自不必說,本身就是那寶二爺身邊最得意的小廝,寶二爺又最得賈母和王夫人寵愛,連帶茗煙身價也是水漲船高。

  雖然有陣子傳言寶二爺的身世有問題,但不管怎麼說,賈母和王夫人只要不發話,寶二爺還是這園子的主人。

  尤其是賈政外放學正,已經沒人管得了大觀園裡面的事情,所以茗煙所到之處,處處都有人巴結。

  尤其他的老娘,認了薛寶釵貼身丫鬟鶯兒做了乾女兒,那薛寶釵可是頗得王夫人歡喜,遠甚林姑娘。

  這麼一來,茗煙現在的勢力,已經隱隱和寶二爺的管家賈芸分庭抗禮。

  當然也有看他不順眼的小廝,私底下罵他的名字諧音是個明閹。

  結果這事情犯了忌諱,茗煙如果是個閹人,那賈寶玉是什麼?

  散播這這謠言的小廝次日就消失了。

  從此之後茗煙行事越發大膽起來。

  柳五兒現在戰戰兢兢過著日子,哪敢得罪這兩個人,當下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站在邊上。

  茗煙仰著頭走過柳五兒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說道:「抬起頭來。」

  柳五兒心中一跳,勉強抬起頭來,她連驚帶嚇,眼中蒙了層水霧,更顯可憐。

  茗煙見了,眼前一亮,說道:「過幾日你來我房裡找我。」

  柳五兒身體抖一下,顫聲道:「我不知道茗大爺的意思。」

  茗煙冷笑道:「別給我裝傻,就你這樣子,也想當寶二爺姨娘?」

  「別做夢了,那條路已經斷了,我到時候會給你指條明路。」

  「至於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自己表現了。」說完茗煙得意洋洋走了過去。

  鶯兒跟在後面,拿眼睛打量了柳五兒一眼,突然站住譏諷道:「你這下作小娼婦模樣,倒是和個短命的賤人有幾分相似。」

  「仔細點你的招子,不定哪天認不清誰是主子,被人摳了出來。」

  說完她冷笑連連,跟著去了。

  柳五兒呆在那裡,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得罪了兩人的?

  想到司棋當初也是無緣無故來找麻煩,她忍不住又留下淚來,怎麼誰都欺負自己?

  而且那個短命的賤人是誰,自己到底怎麼像她了?

  文杏給薛寶釵梳著頭,寶釵閉著眼,哼著支曲子,卻是當日她生日時點的魯智深大鬧五台山,那支寄生草的曲子。

  文杏笑道:「姑娘這些日子,心情很好呢。」

  薛寶釵笑道:「那是自然,這兩年,大觀園裡面遇到的都是好事,怎麼能不喜?」

  文杏呆住,這最近一兩年發生的事情,能算好事?

  寶二爺打死人下獄,王夫人抄檢瀟湘館怡紅院,晴雯被打斷手,金釧兒投井自殺,周瑞家的上吊,這一連串事情,怎麼看也不是好事吧?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還是鼓足勇氣道:「姑娘,有句話不知我當說不當說。」

  「說。」

  文杏猶豫半晌,吞吞吐吐道:「最近鶯兒姐姐,是不是做事有些張揚了?」

  「她在外行事,頂的是姑娘顏面,而姑娘又是現在薛家的臉面。」

  「我看她總是往環哥兒房裡跑,將來她可是要跟著姑娘一起嫁給寶二爺的,這要傳出去,對姑娘不太好呢。」

  薛寶釵冷笑一聲:「你倒說得好,我有什麼臉面,薛家還有什麼臉面?」

  文杏嚇得臉色蒼白,連忙跪在地上。

  薛寶釵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臉上說不出的厭惡:「文杏,我且問你,你是不是也想跟著我嫁給寶兄弟?」

  文杏聽了,連連叩頭:「姑娘息怒,奴婢萬不敢有此意。」

  薛寶釵聽了,愈發冷笑道:「這麼說,你準備以後離開我了?」

  文杏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薛寶釵嘆了口氣:「你起來吧。」

  文杏這才爬了起來,洗了手,哆哆嗦嗦開始給薛寶釵梳頭,弄了半天才梳好。

  薛寶釵站起身,走出雪洞也似的房間,站在院子裡,看雪花飄飄灑下,給萬物遮上了一層白毛。

  她嘆了口氣,身邊這些人,又怎麼知道自己的青雲之志。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不,還欠一把火。

  寶兄弟有梟雄之才,謀劃勾連,翻雲覆雨,這幾年做的事情,她自愧不如。

  這種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打死人,被關入詔獄!

  他即使在詔獄裡面,也肯定做著些大謀劃!

  像他這種梟雄天才,不需要親朋好友,那都是他的累贅。

  這園子裡的溫柔之鄉,父母之命,家族之望,全都是他的負累阻礙阻礙。

  這種志向遠大的人,怎麼會困在這碌碌無為,勾心鬥角的榮府裡面?

  既然這榮府,這園子,已經成了他身上的枷鎖和桎梏,那自己不介意幫他一把,幫他把枷鎖砸碎,桎梏錘爛。

  那個時候,就是他身無牽掛,一飛沖天的時候。

  自己要做的的,就是在狂奔的馬臀上狠狠再抽幾鞭子。

  只有自己,才能懂他。

  只有自己,才一心一意為他付出。

  薛寶釵想著想著,又哼起了寄生草,臉上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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