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功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功法
「……師尊……才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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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中難過得快要失去理智, 在聽到師尊那句「是為師說錯了」後,沈星河也還是哆哆嗦嗦抱著師尊的手指,一邊流淚一邊顫唞卻堅定地說道。
還有, 只要一想到師尊剛才問他「可會因此輕視為師」,沈星河就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沈星河不知道師尊為什麼會這麼問他。
這一切明明並不是師尊的錯, 師尊才是那個一直被不公天道折磨的受害者,還必須時常忍受那樣的屈辱……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沈星河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揚起哭得濕漉漉的小臉, 哽咽的聲音中充滿焦急,「……師尊, 您是……只會在七八月……這樣, 還是,還是……?」
他沒敢繼續問下去, 望著雲舒月的雙眸中卻氤滿膽怯和微薄的希冀,脆弱得像是隨時會因雲舒月的答案而破碎。
雲舒月垂眸看著他。
如果可以, 雲舒月其實也想瞞著沈星河。
但即使他瞞著, 沈星河今後也還是會自「雙生之契」帶來的共感中得知真相。
與沈星河結下「雙生之契」本是為了讓這孩子安心, 卻不想竟事與願違。
見那蓄滿水光的鳳眸仍定定望著自己, 雲舒月用手指覆住那雙讓人心痛的眼,這才輕聲說道,「平日其實能輕鬆壓制。」
沈星河就懂師尊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 原來不只是每年七八月失去靈力這段時間, 原來每時每刻……師尊都在經受這樣的痛苦和屈辱!
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仿佛被誰捏在手中, 反覆磋磨, 幾近破碎。
沈星河在師尊滾燙的指節後閉了閉眼睛, 顫唞地把濕漉漉的小臉靠了上去,幾乎要站不住。
其實對於這個答案,在極度的心痛和憤怒後,沈星河竟也沒太多意外。
天道對師尊存有惡意這件事,沈星河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所察覺。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崇光界的天道竟下作至此,對師尊這樣高潔的靈魂都能如此苛待,用如此異常屈辱的方式折磨師尊。
根本,枉為天道!
極度的心痛過後,深入骨血的恨意無聲蔓延,牢牢紮根在沈星河心底。
情緒大起大落後,之前險些哭到窒息的沈星河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眼睛又干又澀腫得幾乎睜不開,沈星河深呼出一口氣,立刻往自己和師尊身上甩了幾個淨身訣,又在體內運轉了兩圈冰靈力。
直到感覺眼睛已恢復正常,自己身上和師尊手指上也不再那麼濕漉漉後,這才用小翅膀抱住遮著自己眼的手指,在上面輕輕蹭了蹭。
師尊的手指還是很熱。
沈星河一邊繼續往冷泉中注入冰靈力,一邊重新抬頭看向師尊,張了好幾次嘴,才終於發出沙啞的聲音。
「……師尊,您以後,不要再那麼說。」
雲舒月聲音輕柔,「好。」
沈星河卻還有話想說。
他說,「師尊,在星兒心中,您永遠是最好的師尊。」
「師尊待星兒恩重如山,是星兒在這世上最最重要之人。」
面對師尊時,他好不容易冷靜下去的情緒又開始劇烈起伏,卻還是努力穩住情緒,顫聲說道,「星兒永遠只會仰慕、敬愛師尊,絕不會對師尊有一絲輕慢之心!」
眼中再次熱意翻湧,沈星河卻還是高高昂著頭顱,讓師尊看到他眼中的認真。
他簡直恨不能把心掏出來放在師尊眼前,讓師尊看到他究竟有多真誠。
雲舒月其實是有些後悔的。
後悔不該說那樣的話,惹沈星河傷心。
他從來都清楚這孩子對自己有多麼用心,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師尊,一腔孤勇皆為自己。
情之一字或許真會讓人變得不再像自己。
所以他才會明知道沈星河的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問出那個問題,只因那突如其來的患得患失。
一想到此,雲舒月也忍不住沉沉嘆息出聲。
「……師尊,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您呢?」
聽到那聲嘆息,沈星河蹭了蹭師尊的手指,擔憂又心疼地小聲問道。
雖然他一直在用冰靈力把泉池凍住,但因為共感,沈星河已經知道,這冰泉對師尊的作用微乎其微,師尊的體溫也一直沒有降下去。
但除了把泉池凍住,沈星河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師尊做些什麼。
思緒翻騰時,沈星河其實也想過,若師尊把體內那股熱流宣洩出來,會不會好一些。
但他很快想起了容燼和沈若水都中過的「絲絲入骨」,還有崇光界其他亂七八糟的引人墮落之物。
沈輕舟曾教導過沈星河,欲望本身並不骯髒,只是世間生靈再正常不過的本能,不必視之為洪水猛獸。
但他同時也告誡沈星河,絕不可輕易放縱慾望,不然終有一天會萬劫不復。
沈星河曾親眼見過容燼沉湎於欲望後徹底墮落的模樣,他也看過沈若水用強大意志力抵抗「絲絲入骨」的堅定。
所以他知道,他爹是對的。
沈星河不知道師尊究竟被天道那樣惡意折磨了多少年,但在師尊身上,沈星河從未看過一絲失控的影子,師尊甚至連情緒波動都很少。
若非此次因緣際會,讓沈星河有幾息與師尊感同身受,沈星河或許永遠不可能察覺師尊在時時抵抗體內令人焦灼的欲望。
由此可見,師尊也從未有過向天道惡意妥協的念頭。
沈星河更不會有。
但若不發泄出來,那股熱意恐怕會在師尊體內越積越多,偏偏師尊此時還靈力全失,根本無法動用靈力壓制。
最後,沈星河終於想到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師尊能不能答應。
「師尊,您相信我嗎?」
扒著雲舒月的手指,沈星河認真問道。
因能聽見沈星河的心音,雲舒月其實已知曉他的想法,但他還是輕聲問道,「星兒想做什麼?」
沈星河這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師尊,我想用冰靈力幫您梳理下經脈。」
經脈即命脈,對修者來說,允許他人用靈力探入自己經脈是極其危險的事。
除在受傷時讓信任的醫修為自己診治外,崇光界極少有人會允許他人用靈力探入自己的經脈。
這本身也是極冒犯甚至挑釁的一件事,即便是道侶之間,往往也防備甚深。
當然,崇光界從本質上來說還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所以,修為高深者就算強行用靈力探查境界低於自己之人的經脈,低修為者往往也只能忍氣吞聲。
但低修為者探查高境界修者經脈這種事,沈星河還聞所未聞,修為高深者也根本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若非師尊現在靈力全失,情況又太糟糕,沈星河也不會提出這樣一個略顯冒犯的提議來。
話出口後,沈星河便有些忐忑,擔心師尊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冒犯。
但同時,沈星河又覺得,即便感到意外,師尊應該也不會因此而生自己的氣。
沈星河其實知道,在如今的崇光界,即便是在親傳師徒甚至血親之間,都不會如此信任彼此。
但他也知道,他和師尊是不一樣的。
師尊連「雙生之契」這樣時刻能被自己探知位置和狀態的契約都與他簽了,顯然對他這個徒弟毫無保留,信任到了極點。
所以沈星河才敢如此大膽地說出心中所想。
他太想為師尊做些什麼了。
哪怕只是讓師尊感覺舒服些。
如沈星河所想,聽到他的提議後,雲舒月並未拒絕。
只是,「若如此,星兒怕是會很辛苦。」
雲舒月輕撫小傢伙的腦袋。
見師尊並不牴觸,沈星河眼中微亮,抱著他的手指央道,「師尊,我不怕辛苦!就讓我試試吧!」
雲舒月垂眸看了他半晌,直到小傢伙又撒嬌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指,這才無奈應下此事。
沈星河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讓師尊在泉池邊找個舒服的姿勢,而後重新跳回師尊肩膀,把一隻爪子探在師尊頸項上,沉心靜氣,闔眸在體內運轉了幾圈冰靈力,之後才小心翼翼把冰靈力探入師尊的經脈中。
這還是沈星河第一次探入師尊經脈中。
或許因本體若瓊枝玉樹,師尊連體內經脈都是雪白的,其內有銀色溪流似的血液在汩汩流動。
銀色本與雪色一樣,會讓人感覺到冷意,沈星河卻在那銀色的血液中察覺到一股異樣的熱,遠比師尊體表的熱意還要強烈。
眉頭不知不覺蹙起,沈星河立刻驅使冰靈力,緩緩融入那股滾燙的銀色熱流之中,又很快隨著那股熱流,遊走至師尊全身經脈。
這麼做效果確實比單純泡冷泉好很多。
沒過多久,雲舒月便發覺體內那股異樣的熱流逐漸放緩了躁動的腳步。
炎炎烈日下淪為焦土的荒漠像是迎來了一場清涼的春雨,舒服得讓那附骨之疽般的癢意都有一瞬蟄伏了下去。
雲舒月放鬆地靠在冷泉池壁上,輕聲喟嘆。
爪下的肌膚似乎降了些溫度。
沈星河睜開眼睛,一邊繼續向師尊經脈中釋放冰靈力,一邊觀察師尊的臉色。
在看到師尊臉上又恢復了玉色,神色也隱隱有了絲放鬆,沈星河這才微鬆了一口氣,而後更加小心地為師尊經脈中輸入冰靈力。
這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沒過多久,沈星河便意識到了這件事。
雲舒月是合體中期修者,沈星河卻還只是化神初期,相差一整個大境界。
沈星河也是在探入師尊經脈後,才第一次知曉化神境與合體境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龐大。
化神境的修為雖已能傲視崇光界,但在師尊這樣的合體期大能面前,沈星河體內的靈力便顯得不那麼夠看了。
他還是冰火雙靈根,體內只有一半靈力是冰屬性,之前用靈力凍住冷泉時已消耗了不少。
因此,才幫雲舒月梳理經脈不到十天,沈星河體內的冰靈力便開始告急,即便嗑藥也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沈星河所修煉的功法《日月鸞鳴》,重在平衡體內冰火二靈。
冰與火本就是完全相剋的兩種靈力,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反噬自身。
原本沈星河因青鸞火和後得到的天魔之火,體內火靈力便壓了冰靈力一頭,全靠寒潭月魄壓著才沒大礙,但近些年為壓制師尊身體的熱度,沈星河早已把寒潭月魄全還給了師尊,冰靈力非但沒有得到補充,這幾天還一個勁兒被他壓榨。
體內的火靈力便漸漸有些壓制不住了。
師尊是木靈根,火靈力會傷到師尊。
意識到這件事後,即便十分不甘,沈星河也還是在體內的火靈力失控前收回了按在師尊經脈上的小爪子,而後,也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滾燙的熱氣。
這熱氣倒是與雲舒月體內那股熱流無關,純是沈星河自己體內火靈力翻騰的結果。
雲舒月摸摸他的小腦袋,立時發覺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也熱得不太正常,終於忍不住在小傢伙腦門輕輕彈了下。
靈力消耗過度的沈星河一屁股坐在師尊肩頭,暈乎乎地抱住師尊的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沈星河知道師尊為什麼彈他。
之前那十天中,師尊其實阻止過他很多次,讓他不要再如此壓榨自己的靈力。
沈星河卻一直沒有聽。
「師尊不要生氣。」
被師尊彈過的地方其實一點都不疼,沈星河還是忍不住抱著師尊的手指撒嬌。
雲舒月便又輕輕嘆氣,聽得沈星河都有些不好意思。
師尊的體溫又有些熱了。
抱著師尊的手指,沈星河能清楚察覺在自己停止輸入冰靈力後,師尊的體溫正在迅速上升,很快便與正被火靈力折騰的沈星河的體溫無限趨同,甚至有更高的趨勢。
沈星河頓時發愁地蹭了蹭雲舒月的手指,沮喪到幾乎沒脾氣了,「師尊,怎麼辦啊……」
「我好沒用。」
「都幫不了師尊。」
連讓師尊舒服些都做不到。
沈星河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
【廢物就是我,我就是廢物。】
「星兒已做得很好,幫了為師許多。」
雲舒月點點他低垂的小腦袋,不想他如此評價自己。
沈星河卻只是搖頭,明顯聽不進去。
沈星河體內的冰靈力所剩無幾,天魔之火他也還未完全煉化,再加上霸道的青鸞火,情況其實並未比雲舒月好到哪裡去。
思忖再三後,雲舒月很快把腕間剩下的小半串寒潭月魄退了下來,放在肩頭沈星河的爪邊。
沈星河頓時一骨碌站起身來,焦急地推拒,「師尊,師尊您快把寒潭玉魄戴回去!」
雲舒月點住他腦門,認真看著小傢伙,「聽我說。」
沈星河便老老實實閉上嘴,雖然心急,卻還是乖乖看著師尊。
師尊似乎在猶豫。
跟在師尊身邊這麼久,沈星河還是第一次在師尊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猶豫之色,像是在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沈星河見狀,心中也不禁忐忑起來,不知道師尊要說什麼。
許久之後,雲舒月才緩緩說道,「有一套功法,或可解你我此時之危。」
沈星河卻並沒有立刻興奮起來,實在是因為師尊之前猶豫了太久,此時的神色也分外凝重。
沈星河謹慎問道,「師尊,這功法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雲舒月又沉默許久,才慢慢說道,「與『雙生之契』一樣,此功法於上古時,多也是結為道侶之人才會修煉。」
沈星河懵了下,終於後知後覺明白了師尊的意思,扣了扣爪子,小聲問道,「難道是……雙修功法?」
雲舒月抿唇頷首。
毛茸茸之下,沈星河的臉騰地紅了。
雙修功法什麼的,沈星河還是知道的。
當初他爹怕他以後出門在外被人坑,曾給他看過不少崇光界烏七八糟的雙修功法,就怕他長大後被人騙。
不過話又說回來,據說上古時的雙修功法有不少還是挺靠譜的,對雙方都大有裨益,不像現在的很多功法,說是雙修,其實多以單方面的採補為主。
師尊是肯定不會坑他的,這點沈星河很確定。
但沈星河其實沒見過上古時期的雙修功法,只知道不正經的雙修功法。
具體怎麼個不正經法,懂的都懂。
師尊說的上古雙修功法肯定是很正經那種,但沈星河實在不知道,正經的雙修功法到底!需不需要!那個啥啊!
他和師尊清清白白,若是真因為練功必須那個啥的話,也太離譜太委屈師尊了吧!
把沈星河瞳孔地震的模樣看在眼中,未免小傢伙再腦補更多離譜的事,雲舒月輕輕敲了下他腦殼,低聲說道,「此功法只需靈力交融,並無其他。」
沈星河:……
【原來只這樣就可以啊……】
心底狠狠鬆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剛才想到的可能,沈星河尷尬得又忍不住扣了扣爪子,小聲說道,「只是這樣的話,師尊您根本不用猶豫那麼久啊。」
雲舒月抿唇,「那畢竟是雙修功法。」
雖然他的確心悅於沈星河,但云舒月很清楚,沈星河對他只有對長輩的孺慕之情,並無其他。
雲舒月並不想以師尊的身份誘哄沈星河。
若非沈星河這段時間冰靈力消耗過度,體內力量瀕臨失衡,又一直因幫不了他而自責不已,雲舒月也不會把這功法的事告知沈星河。
是不是雙修功法什麼的,沈星河現在反而沒那麼在意。
當然,若換做平常,一聽是雙修功法沈星河肯定退避三舍。
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師尊和他的情況都不怎麼好,若有功法真能解師尊和他此時之危,只是靈力交融而已,又不需要做其他什麼,沈星河其實並不牴觸。
與此相比,他倒是更擔心會冒犯師尊。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師尊的神色,雖也覺得和師尊一起修煉雙修功法有點奇怪,仔細想來卻也沒什麼,畢竟只是靈力交融,他和師尊一直都清清白白,他對師尊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
見師尊似乎還有些猶豫,沈星河伸爪探了探師尊越發滾燙的頸項,忽然把心一橫,主動問道,「師尊,一起練功嗎?」
把他的心音都聽在耳中,清楚沈星河的想法後,雲舒月也很快變得坦然。
他捏了捏小傢伙同樣滾燙的爪子,終於輕輕應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