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發覺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發覺
沈星河無論如何都沒想到, 自己身上的印記竟然會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一時間,他尷尬得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心中也羞恥得不行, 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在那印記上摸了摸。
手指覆上去後,並沒有任何凸起的感覺。
那銀白的葉片就像是天生便長在那裡, 似已與肌膚融為一體。
羞恥又好奇地摸了幾下後,沈星河又往鏡子前湊了湊,微微翹臀,想看得清楚些。
目光不經意與水鏡中的自己四目相對時, 沈星河卻忽然看到鏡中自己耳畔有一抹雪白。
沈星河:……
沈星河:!!!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他怎麼會把師尊的分身忘記了!!!
玉白身體霎時襲上一層胭脂般的粉色,沈星河一邊強忍懊惱羞恥, 一邊火速把衣服穿好。
只要一想到自己剛才沒穿衣服對著水鏡四處找印記的蠢樣子全被師尊看在了眼中, 沈星河簡直沒勇氣再出現在師尊面前!
腦中像被雷劈過似的嗡嗡作響,沈星河自閉地在屏風後僵了半晌。
其實往好了想, 若師尊並未關注分身這邊,可能根本沒注意他剛才都做了什麼。
有這屏風遮擋, 以師尊現在靈力全失的情況, 應該也不會用神識看到自己做了什麼。
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沈星河卻還是覺得尷尬異常, 最後索性又變回青鸞本體,希望身上那層華麗的羽毛能蓋住滿身仍未退去的粉色。
變回青鸞後,他很快自屏風後偷偷探出個小腦袋, 一眼便看到師尊正靠在冷泉池邊閉目養神。
耳畔處師尊的銀莖分身也一直一動未動, 並沒有任何反應, 仿佛真就是一個裝飾物。
所以, 師尊剛才是真的完全沒注意他都做了什麼吧?
是吧是吧?
得出這個結論後, 沈星河立刻狠鬆了一口氣, 連忙輕手輕腳跑回泉池邊,一個飛身又站回到師尊肩膀上——
雖然心中還有些羞恥,但對沈星河來說,守護師尊永遠是最重要的事。
至於個人情緒什麼的,消化消化就差不多得了,沈星河向來知道輕重。
雲舒月其實知道沈星河片刻前去屏風後是為了什麼,畢竟那孩子是在看到他胸`前的青鸞印記後,才忽然跑去屏風後的。
他心中雖也有幾分好奇沈星河身上自身印記的模樣,卻並未刻意用分身探查。
甚至,為了避免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雲舒月剛才連一分神識都沒放在分身中。
但他最終卻還是知道了沈星河身上的印記在何處,因為小傢伙剛才在識海中羞恥到崩潰的心音實在太過洪亮,雲舒月想不知道都不行。
體內的躁意似乎越發嚴重了。
雲舒月微微闔眸,掬了捧冰涼的冷泉覆在面上。
飽含冰靈力的泉水很快自他額頭向下流淌,卻並未帶走一絲熱意。
屏風後小傢伙細細碎碎自我安慰的心音仍響個不停,雲舒月靠在泉池邊,心中又是無奈又有幾分好笑,微微蹙著的眉心卻滿是溫柔之色。
直到發覺小傢伙又站回自己肩頭,這才重新睜開眼睛。
師尊的睫毛上有幾滴水。
看起來像哭了一樣。
站回師尊肩頭後,沈星河第一時間發現了師尊雪色睫毛間多了幾顆晶瑩的小水滴,心中忽然溢滿了擔憂。
但其實他很清楚,那根本不可能是眼淚。
前後加在一起兩輩子,沈星河還從未見過師尊落淚。
在他心裡,師尊也從來與「軟弱」這個詞無關,一直都無堅不摧。
所以,那並不是眼淚,應該是泉水或者汗珠才對。
他又細細在師尊面上打量了一番,見師尊面上仍殘留著些水意,想來應該是師尊才用泉水淨過面。
但他很快又發現師尊的臉頰比平日多了些血色。
確切地說,不只是臉頰,師尊的脖頸、鎖骨以及支在冷泉池畔的手上,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這血色在別人身上或許代表健康,但對師尊這樣常年膚色如玉,周身終年都似浸在飛雪中的修士來說,卻只意味著異常。
眉心不知不覺擰成個疙瘩,沈星河伸出小爪子,試探地在師尊頸邊探了探,立時被那比剛才還高上不少的熱度驚了下。
「師尊!」他連忙喚了雲舒月一聲,暗紅的鳳眼中滿是擔憂,「師尊您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說完,沈星河立刻向冰泉池底看了眼,卻發現原本還能用上幾年的那顆寒潭月魄竟已徹底消失了!
寒潭月魄是天品冰系靈寶,能持續不斷釋放冰靈力,之前六十年師尊一共才消耗不到十顆,今天竟然這麼快就耗掉了一整顆!
這是不是代表,師尊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師尊從前的體溫也確實從未像現在這樣高過。
一時間,沈星河簡直急得團團轉,連忙向泉池中注滿冰靈力。
冰靈力一注入,滿池泉水立刻凝成堅冰。
但那些堅冰卻始終無法凝結至雲舒月身畔,甚至很快又以雲舒月為中心向外漸漸融化。
「星兒不必如此,為師並無大礙。」
見沈星河如此,雲舒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溫聲安慰他,「無需如此消耗靈力。」
沈星河在他掌心蹭了蹭,即使隔著羽毛,也能明顯察覺到師尊的體溫比從前高了許多,頓時急得眼睛都濕了。
他也並沒有聽師尊的話,在那一池冰晶快化完時立刻又向池內注入冰靈力,如此循環往復。
知道這孩子性子倔,在這件事上根本不可能聽他的,雲舒月便不再多說什麼,很快又靜靜靠在池邊,闔眸壓制體內愈發亂竄的熱流。
雲舒月肩頭上,沈星河一邊不斷釋放著冰靈力,一邊不斷掃過師尊手腕上僅餘的幾顆寒潭月魄,眼中滿是深深的擔憂和凝重。
魔域這邊還有近半怨鬼之氣沒有淨化完,還有頭頂那片黑雲,沈星河還等著師尊煉化後用其抵禦天道呢,所以,就算往少了說,他們至少也還要在魔域繼續待上六十年。
寒潭月魄的數量卻明顯不夠師尊用那麼久。
沈星河空間裡雖然也有不少冰系靈寶,但其中天品靈寶並不多,按師尊如今消耗寒潭月魄的情況,那些冰系靈寶估計也是杯水車薪。
整個魔域宛若死地也根本沒有冰靈脈的影子。
沈星河倒是可以像現在這樣消耗自身冰靈力來幫師尊降溫,但他和師尊本就相差一整個大境界,若想以化神境修為影響到合體中期師尊的體溫,沈星河釋放出的冰靈力就必須是體內最精純的那部分。
但以他如今冰靈力消耗的情況,就算一直嗑著恢復靈力的藥,恐怕也很難支撐到九月。
得出這個結論後,沈星河的心都涼了,根本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幫到師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年的「天罰」沒成功降臨,所以師尊的情況才會忽然變得這麼嚴重。
這一刻,沈星河簡直恨不能以身代之,替師尊承受所有天道施加的苦難,又無比痛恨自己的無用!
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心心念念這件事,某一刻,沈星河體內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熱流。
正焦急踱步的細長雙腿瞬間軟了下去,那正不停釋放冰靈力的小青鸞一個踉蹌,忽地驚喘一聲,軟綿綿落進雲舒月頸窩中。
「星兒?」
察覺到小傢伙的異常,雲舒月倏地睜開眼睛,想把頸窩中的小青鸞捧在手裡查看。
伸出的手指卻被半邊漂亮的青色羽翅擋了回來。
非但擋了回來,小傢伙還迅速自他頸窩中爬了起來,三兩步跳到雲舒月肩頭最邊上的位置,而後,迅速用「思無邪」在那裡築了個巢,一頭扎了進去。
「……師尊,我沒事。」
說這話時,雖然沈星河已極力保持鎮定,讓聲音聽起來儘量不那麼奇怪,雲舒月卻仍察覺到了其中細微的隱隱含著一絲崩潰的顫唞。
與此同時,他耳中也聽到了沈星河顫顫巍巍的心音。
沈星河:【這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我的身體忽然變得這麼奇怪,熱得像是要發倩了一樣啊啊啊啊!!!】
這一刻,沈星河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他可是經歷過發倩期的成熟體青鸞,怎麼可能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的發倩期才過去六十年吧?
啊不對,這麼說來,神鳥一族的發倩期到底間隔多久來著?
他爹當年只跟他說神鳥一族百歲成年,卻並沒有說過到底多久一次發倩期啊!
不過他如今都已經是化神境了,發倩期什麼的按理說應該很容易壓制下去吧?
想到自己之前還在出竅期時曾成功壓下過發倩期,沈星河立刻在心中默念了幾遍清心訣,又火速運轉了幾圈冰靈力。
幾息後,沈星河睜開冒火的眼睛,發現這麼做根本屁用沒有!他體內那股異樣的熱流還是在一刻不停橫衝直撞!
細長的雙腿抖個不停,渾身的骨頭中都泛起一股細細密密的癢,尾羽處更是有異樣的熱度在不停上涌。
一想到那裡正是師尊印記的所在,而他此刻還縮在師尊肩頭,沈星河頓時羞恥得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根本不敢讓師尊知道自己的情況!
沈星河雖在極力隱瞞,縮在由「思無邪」織就的巢穴中時也儘量保持著正常的姿態,但「思無邪」本就與「蟬不知雪」系出同源,是雲舒月本體的一部分。
所以,即便不用分身和神識探查,沈星河現在的情況,雲舒月也還是一分不落地看在了眼中。
其實就算沒看到,雲舒月也能猜到沈星河現在怎麼了。
因為那股曾在小傢伙發倩期時出現的異香,此刻又絲絲縷縷飄蕩在了空氣中。
雖然那股異香對雲舒月來說並沒什麼影響,但云舒月心中卻還是湧出一股異樣的熱流,灼得他不得不闔緊雙眸,也一遍遍在心間沉聲默念起清心訣。
【……君伏,清心訣沒有用。】
發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這突如其來的發倩期壓制下去後,因為不想讓師尊察覺到自己的異常,沈星河只能向君伏求助。
君伏的聲音異常冷淡,【你這並非是發倩期,而是受了雲舒月的影響。】
雖隱約察覺君伏的態度有些奇怪,頭腦發熱的沈星河卻並未細究,關注點全在君伏的話上,【……受我師尊的影響?】
君伏提醒他,【契約。】
沈星河怔了下,忽然醍醐灌頂,微微睜大眼睛,想起之前師尊曾說過,一旦簽訂「雙生之契」,彼此之間是會偶爾產生共感的。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忽然變得那麼奇怪,其實並不是發倩期到了,而是因為,共感了師尊的感受?
身體明明還在不停發熱,但這一刻,沈星河的大腦和心卻瞬間冷了下去,整個人如墜冰窟。
沈星河恍惚地看著巢穴外正雙眸緊閉,靜靜打坐的師尊。
他雖然早就知道師尊每逢七月十五都會很難受,身體會出現高熱的情況,也聽師尊說過「天罰」,以及師尊本體亦是情花的事,但因為師尊身上除那股會引來諸多覬覦的異香,以及體溫會變高外,根本從未表露過任何異樣的痛苦之色,所以沈星河還一直以為,一直以為!
以為那些就已經是全部了!
他本以為上一世自己親眼見過的那些折辱,已經是師尊所遭遇的全部苦難!
以為這一世他已經把師尊保護得很好,並未再讓師尊遭受任何欺辱和輕慢!
卻原來,即使在他重生後,就在他眼睛底下,師尊仍時常在遭受這樣不堪的折磨!
異樣的熱度不知何時忽然消散了,像是從未出現過,沈星河卻仍縮在「思無邪」織就的巢穴中,撲簌簌地無聲落淚。
有那麼一刻,沈星河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疼得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心碎的感覺太過強烈。
雲舒月無聲睜開眼睛,輕輕撫了撫驀然疼得像是要裂開的心口,同樣許久沒能說出話來。
直到沈星河偷偷哭完,勉強整理好情緒,收回「思無邪」,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站回雲舒月肩頭,雲舒月這才把小傢伙捧過身前,垂眸看著一言不發的沈星河。
半晌,才輕聲說道,「星兒可會因此輕視為師?」
沈星河腦中頓時「嗡」地一聲,渾身都開始劇烈顫唞。
師尊知道了。
師尊全都知道了!
眼中霎時一片模糊,沈星河一時間又是被師尊這話氣得想罵人,一邊又忍不住哭得渾身抽搐。
他幾乎慌不擇路地張開翅膀緊緊抱住雲舒月的手指,第一次在雲舒月面前哭得聲嘶力竭,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用近乎祈求的語氣抽泣著說道,「……師尊……求您了……不要……這麼說!」
「……不要不要!」
「不要這麼……說自己!」
「星兒求您了!!」
他傷心得幾乎快要泣出血來,卻還是緊緊抱著師尊的手指,哭得不能自已的同時,還竭盡全力地剖白。
「師尊……在星兒心中……一直若山巔清雪……」
「是世間……最……純潔無暇的存在!」
「星兒……從未對師尊……有過任何……輕慢之心!」
「我……我只是恨!」
「恨自己……明明一直……在師尊身邊!」
「卻直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
還是在與師尊定下「雙生之契」以後。
若沒有「雙生之契」的共感,恐怕直到師尊飛升,他都永遠不會知曉師尊曾遭受過怎樣的折磨!
排山倒海的自責和心疼幾乎把沈星河淹沒了。
這一刻,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重生是不是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他根本幫不到師尊,甚至連師尊在自己眼前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都察覺不到!
也就是在這時,沈星河對如此折辱師尊的天道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雲舒月的本意並非惹沈星河哭。
有時候,尤其是在沈星河哭的時候,雲舒月總忍不住想,他最想看到的明明是這孩子愉悅展顏的模樣,沈星河卻總會因為他哭。
自重生至今,這孩子的每一次落淚,都是因為他。
可沈輕舟從前明明說過,他家寶兒最喜歡笑。
笑起來也很好看,簡直讓人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在他眼前。
雲舒月卻從未見過他開懷大笑的模樣。
心口的疼痛還在持續,幾乎把那刻在骨髓中的熱和癢都蓋了過去。
沈星河還在哭。
雲舒月把他攏在胸口,輕輕地一遍遍順著小傢伙劇烈顫唞的頸項和羽冠,聲音又輕又柔,心疼幾乎快滿溢出來。
「為師知道了。」
「是為師說錯了。」
「星兒莫要再哭了。」
「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