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霧雨
第一百五十一章 霧雨
「嘭——」
飛速掠入秘境後, 沈星河並未冒然行動,只轉身看向身後。
在看到那山洞般的入口全數合攏,消失不見後, 沈星河這才碰了碰頸間的雪色瓔珞,謹慎看向四周。
只一眼, 沈星河便微微挑眉,發覺此地應是個火靈力異常充沛的秘境——
焦土炎炎,赤地千里。
熔岩滾滾,濁焰排空。
與大多即使沒有日頭依舊有晝夜之分的秘境不同, 這乾元秘境連「天空」都是漆黑的。
確切地說,不單是「天空」, 連沈星河腳下的大地以及他身後不遠處的界壁, 都是污泥般的墨色,其上有無數縱橫交錯猩紅蜈蚣般的巨大裂痕蠢蠢欲動。
裂痕之下, 滾燙的熔岩把空氣都炙烤成扭曲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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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自空間中掏出塊極品火精金邊角料,試探著向那冒泡的岩漿中扔去。
「嘶——」
尚未碰到那岩漿, 極品火精金便被灼熱的空氣烤成亮紅色, 眨眼融成一灘金水, 又瞬間碳化成漆黑的粉末, 簌簌落入翻滾的岩漿。
沈星河微微皺眉——極品火精金強度極高,當初擁有青鸞火的他自己用其煉器都費了不少功夫,即便那時的他與今日早不可同日而語, 但由此依舊能看出, 這秘境中隨處可見的岩漿危險至極!
師尊現在尚未完全恢復靈力, 又是木靈根, 怕這無處不在的火靈力會讓師尊會不舒服, 沈星河立刻運轉冰靈力在頸間的雪色瓔珞上凝出一層晶瑩剔透的保護殼, 把師尊牢牢護於其中。
在這之後,沈星河才又掏出「絕欲刀」,謹慎碰了碰身後牆縫中的猩紅熔岩。
兩息後,沈星河迅速抽回「絕欲刀」細細檢查,發現「絕欲刀」毫髮無損。
之後他又用「絕欲刀」挑了一小塊熔岩出來,觀察半晌後,終於確定,這熔岩並不能傷到「絕欲刀」,由此可見,還是他當初鍛刀用的天外隕鐵更勝一籌。
沈星河這才微鬆一口氣,伸出手指試探著碰了碰那拇指大的熔岩,期間他一直用火靈力附著在指上。
甫一碰到那熔岩,那亮紅的石頭頓時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猩紅小蛇,猛地咬在沈星河指上。
好在沈星河早有準備,並未受傷,只迅速凝出個巴掌大的冰籠鎖住那小蛇,又用青鸞聖火火力全開煅燒那猩紅小蛇。
煅燒的時候,沈星河細細感知那小蛇中的力量,發現其中不但有精純且品階極高的火靈力,還有濃郁的血氣、鬼氣和魔氣。
思忖幾息後,沈星河又放出些天魔之火,把那些骯髒晦暗的力量全數吞噬。
如此一來,那小蛇中的所有力量都沒浪費,分別被青鸞聖火和天魔之火分而食之。
待那小蛇被兩股火焰完全消化,沈星河發覺,青鸞聖火和天魔之火的力量都略有增長。
雖然那增長微乎其微,但這裡可還有一整個秘境那麼多的熔岩!
雖說這秘境詭異至極,其後定有乾元高層在虎視眈眈,沈星河卻依舊打算雁過拔毛,狠狠撈上一筆——
畢竟他和師尊現在是真的窮!
即使之前白靈犀和白秋把整個飛羽集的資源都給了他,但對沈星河和雲舒月這樣境界的修士來說,一旦動用靈力或渡劫,那些資源依舊杯水車薪。
所以,這一整個秘境的熔岩對如今十分貧窮的沈星河來說,無疑是場及時雨。
只不過它們都是有主的,在取用那些熔岩時,沈星河必須再三小心才行。
至於它們的主人是誰……
沈星河看了眼掌心漆黑的天魔之火,輕聲說道,【師尊,天魔之火告訴我,這『秘境』是活的。】
所以,他之前在秘境外嗅到的血氣和腥臭並非錯覺——他們此刻,本就是在一個龐然大物的體內。
天魔之火為至邪至暗之火,能勾起世間一切生靈心底最深處的執意和惡念。
沈星河剛才便是在那熔岩所化的小蛇中察覺到了深深的瘋狂與惡意,這才確定,那熔岩包括這由熔岩黑石所化的整個秘境,都是活的。
這點雲舒月其實也早有所覺,溫聲對沈星河道,【你聽。】
沈星河凝神傾聽,耳中很快被遠近岩漿沸騰的「咕嘟」聲和不知從何而來的獵獵風聲所覆。
但很快,他又聽到一股極為隱秘又盛大的呼吸聲。
那呼吸與岩漿的沸騰之聲幾近一體,又完美融進那滾燙的熱風中,如此,倒也難怪沈星河沒能第一時間察覺。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看著頭頂同樣被龜裂熔岩黑石所覆的「蒼穹」,心有餘悸地喃喃。
沈星河心中其實已有個隱秘的猜想。
雲舒月給了他肯定的答案,【是龍。】
沈星河:……
這答案雖然與沈星河的猜測不謀而合,但不得不說,當聽到師尊如此篤定的答案時,沈星河心中還是猛地一跳,喉頭一陣緊縮,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是燭龍嗎?還是符熄返祖了?】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無論答案為何,這二者如今的境界恐怕都比沈星河要高。
若非有「蜷雲」一直幫他和師尊隱著身形,沈星河懷疑自己和師尊或許早已暴露在這龍的眼中。
雲舒月:【是燭龍。】
師尊的聲音很肯定,沈星河忽然有些好奇,【師尊,您曾見過這燭龍?】
雲舒月卻道,【未曾。】
沈星河:?
那您是怎麼知道這傢伙是燭龍的?
心中雖有些疑惑,沈星河卻並未繼續追問,反正師尊的判斷定不會出錯。
在那之後,沈星河又小心摳了塊熔岩,一邊吸收一邊往這「秘境」深處走。
沈星河頸上,晶瑩剔透的雪色瓔珞微微蜷曲一瞬枝丫。神魂深處,雲舒月微微垂眸,看著自己瑩白的掌心,難得陷入回憶。
其實就算沈星河剛才問他為何如此篤定這秘境是燭龍,雲舒月也根本無法把真相告知於他。
因為雲舒月此世的確從未見過燭龍,之所以能認出這傢伙,還是因那份與君伏共通的記憶——
因曾親手把這燭龍斬於劍下,所以君伏才對這「秘境」的氣息極為熟悉,連帶著,連雲舒月也一眼參透了這「秘境」的真相。
只是這些,無論是他還是君伏,都無法告知沈星河。
雲舒月已無視君伏許久。
自當初在魔域,君伏以「為沈星河好」為由,眼睜睜看著沈星河被那些鬼童撕咬陷入昏迷,直至今日,雲舒月都再未理會過他。
但即使不與君伏交流,雲舒月依舊清楚,此世破滅已近在咫尺。
沈星河卻依舊泥足深陷於其中。
他身上最初的那些孽緣線雖已越來越淡,也已消散許多,但沈星河對天道越來越深的恨意,卻又凝成一條更加粗壯的漆黑因果線,牢牢束縛住了沈星河。
雲舒月也能清楚感知到,沈星河心中日漸沉重的深深倦意。
雪色長睫翕張,隱去眸底深色,雲舒月輕輕撫了撫神魂中乖巧蜷縮在他掌心的小青鸞,又看向自己小指上那已紅得發黑的姻緣線,半晌,終是無奈嘆息。
沈星河其實大致能猜到,這燭龍和他背後的符熄究竟想要做什麼——
放出這秘境有天材地寶無數的消息,是為吸引崇光界現存的修士來此,將其一網打盡。
放出「幽若花」和龍吟劍的消息,則是為引出他和師尊。
畢竟若他和師尊尚在,即使不知道「幽若花」為何物,聽到柳前輩的龍吟劍在這秘境中,也定會來探看一番。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陽謀,所以即使明知這其中有詐,沈星河和雲舒月依然來了。
因有連天道都能屏蔽的「蜷雲」在,燭龍和符熄定無法立刻發現他和師尊的蹤跡。
那麼為了引出他師徒二人,燭龍和符熄定會放出誘餌。
最有可能的誘餌,是搖光。
當然,也可能是柳前輩。
更有可能誰都沒有,只是個假消息。
但若搖光還活著,沈星河篤定,他定會想方設法入這秘境尋找「幽若花」。
屆時,這「秘境」的主人定會把他和師尊引至搖光面前。
所以,沈星河現在只能等。
等這燭龍,帶他去見搖光。
沈星河並沒有等太久。
某一刻,熔岩沸騰的聲音和烈烈熾風中,忽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竊竊私語隱秘響起。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一開始尚還聽不分明,後來卻漸有修士自沈星河身邊掠過,邊急速向「秘境」深處趕,邊高聲對同行的修士道,「幽若花!有幽若花!」
沈星河微微挑眉,看著那些在岩漿上如履平地毫髮無傷的修士,心中有幾分好笑——他自然看得出那些修士與這「秘境」系出同源,連氣息都一模一樣,根本就是這「秘境」刻意凝成的分身。
再有,「幽若花」本就是花自棲編造出的虛妄之物,又怎麼可能真讓諸多修士趨之若鶩?
剛這麼想完沒多久,沈星河就被那些聽聞「幽若花」能讓人飛升,繼而瘋狂向秘境深處趕的修士們打臉了。
那些修士中有真人,也有這「秘境」的分身,它們混跡在修士的隊伍中,一直煽動那些明顯已陷入幻境的尋寶之人躍入沸騰的岩漿,不費吹灰之力便把那些瘋狂的修士全數吞沒了。
沈星河若有所思看著那噬人的岩漿,暗忖這燭龍的做法無異於殺雞取卵。
明明之前它和符熄還一直圈養凡人,以近乎細水長流的方式不斷攫取人們的生命力,為何對這些修士,反而下手如此乾脆?
此念一出,沈星河心中忽地湧起一股極糟的預感——
燭龍和符熄對這些明顯比凡人更有利用價值的修士尚且如此狠辣,又怎麼可能放過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人?!
此番乾元秘境開啟本就詭譎突兀,是什麼讓符熄和燭龍一反常態,做出竭澤而漁的決定?
秘境外的凡人眾生,真的還活著嗎?
心頭一時間亂糟糟的,但其實近兩百年,沈星河心中極少有輕鬆的時刻,糟糕的預感更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從未停止。
他很快想起那些乾涸死去的秘境,想到崩碎毀滅的魔域,想到天嶼大陸上吸乾一切生命力的無邊鬼氣……
連他這個合體境都看得出這世界已江河日下,岌岌可危,隱於暗處的符熄和燭龍,又怎麼可能看不出?
或許正因為此,他們才會開啟這「乾元秘境」,瘋狂吞噬現存的所有修士,以求最後一搏?
若果真如此,待他和師尊脫離此地,面臨的境況只怕會更加嚴峻!
一想到此,沈星河心中不禁越發緊繃,一邊竭力自那熔岩中吸收火靈力,一邊用《日月鸞鳴》飛速將其轉化為冰靈力,同時亦一刻不停運轉雙修心法,源源不斷向師尊體內注入靈力,希望師尊能儘快恢復實力。
沈星河是真的擔心,擔心自己極有可能護不住師尊。
同時對天道的痛恨也愈發深刻——若非天道不公,師尊也不會受這種罪!
知曉他心中焦急,雲舒月亦心無旁騖運轉雙修心法,加速吸收靈力。
如此又過了大半天,雲舒月的靈力已恢復至四成。
在這期間,沈星河時常會聽到關於「幽若花」的消息。
但據他觀察,真正因「幽若花」出現的修士已越來越少,反而是那些「秘境」凝成的分身,一直在想方設法散播「幽若花」的消息。
由此可見,這「秘境」中尚存的修士恐已寥寥無幾,這燭龍也的確在通過這種方式,吸引他和師尊前往「幽若花」的所在地。
沈星河卻並沒有冒然行動——在師尊尚未完全恢復實力前,他絕不會輕易把自己和師尊暴露於人前。
有「蜷雲」在,只要他和師尊不主動現身,就算是這燭龍恐怕也不能確定他們究竟在何處。
然而沒過多久,一個突然出現的故人驀地打破了沈星河的認知。
一開始,在行進路上看到那被一團濃黑鬼氣拖拽向岩漿的修士時,沈星河還沒怎麼在意——當年丹陽秘境一役,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對世人的憐憫,早被那些作死的修士消磨殆盡。
那時沈星河就知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雙眼被貪婪蒙蔽之人,也根本不知得他浪費時間精力去救。
但就在他準備逕自離去時,那將將要被拖進岩漿的人卻嘶聲急道,「沈師弟留步——!」
腳步猛地一僵,沈星河剎那回頭,恰好在那起伏的鬼氣中看到一張蒼老許多的國字臉——竟是霧雨真人!
自當年入丹陽秘境後,沈星河就再未見過霧雨真人,更未聽聞任何與他有關的消息,一度以為霧雨真人早已隕落在丹陽秘境中。
但現在,霧雨真人卻突然出現在此地!
沈星河警惕地緊盯著他,恰好與霧雨真人四目相對。
一時間,沈星河渾身的寒毛都險些炸了起來——連這「秘境」的本體燭龍都沒能察覺他的存在,霧雨真人又是如何透過「蜷雲」精準與他對視的?!
還有,霧雨真人的根骨並不好,當年師尊曾言此人上限不過出竅,算算時間,霧雨真人早該兵解隕落,又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更讓沈星河忌憚的是,如今已是合體境的他,竟完全看不透霧雨真人的修為!
所以,這到底是真的霧雨真人,還是又一個「秘境」放出來試探的分身?
無論是哪種,沈星河都決不能暴露他和師尊!
心思百轉間,那足下已被岩漿吞噬的霧雨真人仍慘叫著向沈星河求救。
他甚至還嗚咽著嘶喊他師尊和沈星河的師尊望舒仙尊是摯友,望沈星河能看在同門之誼的情分上救他一命。
霧雨真人的慘叫越發聲嘶力竭,沈星河卻絲毫不為其所動,只迅速轉身,飛快離開此地,連聲音都沒露出一絲。
在他離開後,霧雨真人忽然失去聲息,卻並沒有死。
非但沒有死,原本已被岩漿吞噬大半個身體的他,此時正毫髮無損立於沸騰的岩漿之上,任腳下猩紅如何咆哮,亦無法沾染他分毫。
他的神色亦十分平靜,與片刻前狼狽求救的模樣判若兩人。
漆黑的眼中倒映漫天烈火,霧雨真人久久望著沈星河離去的方向,眼中似乎還能看到青年頸間那串如冰似玉的雪色瓔珞。
許久,才化作一叢詭異的黑霧,轉瞬消失不見。
直到再聽不到霧雨真人的聲音,沈星河才終於放慢腳步,心有餘悸地碰了碰頸間的雪色瓔珞。
伏在小孩的鎖骨間,雲舒月能清楚聽到沈星河因緊張而「撲通撲通」飛速躍動的心跳,很快操著「蟬不知雪」,安撫地拍拍沈星河微涼的指尖。
沈星河卻還記得霧雨真人剛才的話。
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真人還是贗品,但沈星河還是微微抿唇,把「蟬不知雪」繞在指尖,低聲問道,【師尊,您和霧雨真人的師尊,關係很好嗎?】
今生沈星河從未聽師尊提起過霧雨真人的師尊,但其實在前世,沈星河還是聽說過一些關於雲虛子的事的。
那時霧雨真人和狗東西們一樣,同為沈星河師兄,雖天資平平,對沈星河卻並不壞,偶爾也會在處理完宗門事務後,與沈星河閒談。
沈星河便是在那時,聽說雲虛子其人的。
雲虛子與沈星河的師尊望舒仙尊同為散修,據說當年這二人是在一處秘境中相識,其後結伴同行多年,連修煉的洞府都同在隱仙山脈,雲虛子的雲麓峰更是距望月峰最近的山峰。
雖同為散修,但云虛子的資質遠不如雲舒月,終是含恨羽化於出竅期。
那時霧雨真人曾說,因望舒仙尊與他師尊為故友,所以霧雨真人開宗立派後,雲舒月才會看在他師尊的面上,應下霧雨真人的請求,成為隱仙宗的太上長老。
前世沈星河與師尊並不相熟,自然不清楚師尊的交友情況,但今生沈星河已跟在師尊身邊數百年,不說對師尊的一切了如指掌,也絕對是這世上最了解師尊的人,所以沈星河實在不覺得,師尊和雲虛子的關係,真有霧雨真人前世說的那麼好。
師尊雖性情淡漠,但對友人卻並不冷漠,不然師尊當初也不會一聽聞柳前輩渡劫失敗,便不顧自身虛弱第一時間趕往萬劍宗,亦不會因沈星河是沈輕舟之子而對他照顧有加。
正因為有柳前輩和他父親沈輕舟做比對,沈星河才察覺,師尊對那個他從未見過的雲虛子的態度,有些微妙——
說不重視吧,偏偏師尊這兩世還都應了霧雨真人的請求,成了隱仙宗的太上長老。
但要說重視吧,今生師尊對霧雨真人的不喜又分外明顯,當初還特意叮囑沈星河,離霧雨真人遠點,別真跟著他玩宗門養成遊戲耽誤修煉。
而且,剛才師尊也沒去救霧雨真人。
所以沈星河是真想不通,師尊和霧雨真人的師尊雲虛子,關係到底好還是不好?
還是說,師尊之所以不喜霧雨真人,是因為看透了此人狼子野心,把那幾個心懷叵測的狗東西引入隱仙宗?把沈星河的心音都聽在耳中,雲舒月沉默片刻,這才給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好。】
沈星河一怔,就聽師尊又道,【當年為師曾於一秘境中救過雲虛子。】
【那之後,雲虛子便一直想方設法跟在為師身邊。】
沈星河:?
雖然雲虛子早已是個死人,沒準都轉世了多少次,但這一刻,沈星河還是敏銳察覺到了什麼,不知不覺皺起眉頭。
沈星河沒問師尊為何雲虛子一直跟在他身邊,用腳指甲想,沈星河都能猜到,那雲虛子當年定是被師尊的絕世風姿所折服,又心慕師尊的絕世天資,還有可能是受到了師尊身上那股異香的影響,這才對師尊糾纏不休!
不然一向少言寡語的師尊,絕不會說出「想方設法跟在他身邊」這樣明顯帶著些煩躁情緒的話。
沈星河雖不知道雲虛子當年做了什麼,但只要一想到曾有這麼個人在近處糾纏師尊,沈星河就恨不能早生幾百年,親手劈了那膽敢覬覦他師尊的王八蛋!
但,若師尊真不喜歡那雲虛子……
【那您當年為何會答應霧雨真人,成為隱仙宗的太上長老呢?】
這個疑惑沈星河其實早在前世就有,畢竟無論前世今生,師尊都若天邊流雲,實在不像是會為隱仙宗那點虛無縹緲的蠅頭小利所動之人。
師尊又不喜歡雲虛子,並非真與其是故友。
所以師尊當年究竟為何會入隱仙宗?
雪色瓔珞深處,雲舒月立於神魂之中,垂眸看著掌心好奇凝望自己的小青鸞,喉頭忽似哽了團棉花。
沉默半晌,才輕聲對沈星河道,【當年你爹曾說過,洛水仙庭富貴繁華,是個十分熱鬧的地方。】
【望月峰卻終年苦寒,不見人煙。】
【所以為師便想,若望月峰只有你我二人,星兒怕是會寂寞。】
【恰逢霧雨入望月峰求我出山,共建宗門,為師便應了下來,想給你找些玩伴。】
結果找來的並非玩伴,儘是些披著人皮的豺狼虎豹。
若非如此,前世這孩子也不會受盡委屈。
即使那並非此世的雲舒月所為,雲舒月卻依舊心疼自責不已。
沈星河則完全怔住了,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師尊當年之所以會入隱仙宗,竟是為了他。
那麼前世,師尊會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呢?
為了給他找些玩伴,希望有人陪著他,所以才在他入隱仙宗前,收了那幾個狗東西為徒,想讓他們這些當師兄的照顧他這個小師弟?
可師尊明明不喜歡這些,也本不該與那些狗東西有任何牽扯。
都是因為他,都是為了他,所以師尊才會……
鼻中一酸,沈星河尚來不及自責,與師尊神魂相連的印記中卻忽地傳來一股更加猛烈的酸楚和愧疚——師尊在自責和難過。
師尊極少有如此強烈到會被他感知到的情緒,以至於沈星河都有些不知所措,又完全不知道師尊為何會如此。
只能模糊察覺,師尊在因剛才的話而難過。
可師尊明明沒做錯什麼,師尊當年,也只是為了能多幾個人來陪他。
而且而且,此世師尊又沒收那幾個狗東西為徒,沈星河一撒嬌師尊就不要他們了,師尊明明沒有錯,為什麼要自責呢?
但師尊又不知道前世的事,初見時亦不知曉那幾個狗東西未來會如何,真說起來,換做任何人,當年聽到沈星河求他拒絕收那幾個狗東西為徒,恐怕都會有所疑惑,甚至覺得沈星河無理取鬧。
當年沈星河並沒有問師尊為什麼,現在卻忽然有了勇氣,【那師尊,您當年,為什麼又不讓我靠近他們,不讓我和他們玩了呢?】
神魂中,雲舒月輕撫掌心毛茸茸的小傢伙。
小青鸞依賴地蹭了蹭他溫柔的手指,滿心滿眼都是雲舒月。
雲舒月的眸光愈發柔軟,微微垂首想要親親小傢伙的腦袋,卻終究只用下頜在其頭頂輕輕蹭了蹭。
半晌,才嘆息似的道,【因為星兒不喜歡。】
【星兒不想見他們,亦不想為師見他們。】
【為師……捨不得你難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