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燭龍
第一百五十五章 燭龍
花沉身上的氣息與這乾元秘境幾乎等同。
也就是說, 他本身也是這秘境的一部分,與那些秘境分裂出的分身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此,沈星河凌遲他的時候, 每割下一刀,便用青鸞火把那些血肉焚燒殆盡, 完全不給花沉重新融入這秘境的機會。
花沉的魂魄也一片片在蒼藍的火焰中灰飛煙滅。
待他割完最後一刀,花沉已看不出人形,再不復之前囂張的氣焰。
沈星河心中的鬱氣這才消解幾分,一把火燒光了花沉僅餘的身軀。
雲舒月一直遠遠望著他, 直到花沉徹底消失,這才來到沈星河身邊, 牽起沈星河的手, 一邊施展淨身訣,一邊用「蟬不知雪」輕輕擦拭沈星河微涼的手指。
花沉消亡後, 沈星河腕上的漆黑因果線終於又少了一條。
這次沈星河下手很乾脆,也並未因花沉的話受太多影響, 說明前世那些孽障對沈星河的影響已微乎其微。
這對這孩子來說是好事, 即使沈星河自己可能都並未意識到, 曾經深恨那些孽障的他, 如今已很少再想起他們。
即使想起他們,甚至與他們面對面廝殺,沈星河亦不再受其蠱惑。
這說明, 這孩子是真的走出來了。
雲舒月很為他高興。
淨身訣其實很好用。
所以早在雲舒月剛施展法訣時, 沈星河的手上、身上就已再無一絲血跡。
雲舒月卻依舊輕輕擦拭著沈星河的手, 沈星河緊繃的神經、紛亂的思緒, 便在師尊溫柔的動作中, 漸漸溫順, 連帶著那些在心上覆了許久的陰霾塵埃,也仿佛被一同輕輕拭去了。
沈星河怔怔望著自己潔淨的掌心,不由自主想起搖光只余漆黑指骨的形如枯木的手。
之前因知曉搖光是被花沉所控,又被花沉輕佻的態度所激怒,為幫搖光報仇,沈星河這才不得不強壓下心中悲痛,專心收拾花沉。
現在花沉雖已經死了,搖光卻再不會回來。
搖光隕落時,魂魄已虛弱至極。
他早已心存死志,反手給自己一劍時,搖光是真的下了死手,連靈魂都被重創。
若非沈星河眼疾手快,在搖光隕落後及時把他殘破的靈魂收入魂珠,搖光恐怕已魂飛魄散。
沈星河其實知道,他所做的這一切,無論是搜集夜梟叔叔的魂魄,還是魔域無數鳥兒的魂魄,亦或白秋、白靈犀甚至搖光的魂魄,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崇光界早已沒了輪迴的路,大家也再無法轉世投胎。
但即使如此,沈星河也不想讓他們變成魂無歸處的孤魂野鬼,亦不想讓他們就此逸散於天地之間,成為供他人吸食的養料。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大家多久。
目光沉沉望著魂珠中搖光潰散的魂魄,沈星河閉了閉眼,很快把那魂珠與夜梟叔叔的魂珠,存於一處。
雖深恨花沉控制搖光,但之前向搖光體內注入天魔之火時,沈星河就已經發現,除來自花沉的與這秘境如出一轍的力量外,真正讓搖光變成如此不人不鬼模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體內那股陰寒至極的鬼氣。
那鬼氣沈星河並不陌生,因為自離開魔域,沈星河已見過那鬼氣許多次——在十萬大山,在西方鬼域,在整個天嶼大陸。
它們早已侵入搖光的五臟六腑,骨髓血肉,即便沈星河和雲舒月都有淨化的能力,也無法在不傷害搖光的前提下拔除那些鬼氣。
還有,當年搖光回萬劍宗後,那潛伏在他體內的鬼氣竟瘟疫般感染了整個萬劍宗,所以其實,早在看到搖光那封絕筆信時,沈星河就已經懷疑,搖光體內的那股鬼氣,或許是活的。
或許它本身便是那曾隱藏在鬼域深處的怪物的一部分。
不然實在很難解釋,為何那瘟疫偏偏在花自棲離去後才爆發,又為何只留下搖光一人。
沈星河隱隱有種預感,那人之所以留下搖光,之所以讓搖光活到今日,背後的目的,或許與乾元帝尊符熄一樣——是為了引出他和師尊。
符熄派花沉來當炮灰,或許也是為試探他和師尊如今的實力。
若果真如此,在花沉已魂飛魄散的現在,符熄和這偌大的燭龍,又會做什麼呢?
沈星河抬眸看向頭頂仿若在呼吸的龜裂「蒼穹」。
若符熄開啟這乾元秘境是為引出他和師尊,那麼現在,符熄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何還不出現?
還是說,他們想把他師徒二人困死在這乾元「秘境」中?
之前面對花沉時,因比花沉高出一整個大境界,足以碾壓花沉,所以沈星河才會幹脆利落地出手,又毫無掩飾地在這秘境中把花沉凌遲焚燒至灰飛煙滅。
如此,其實也算是在光明正大打這秘境主人的臉,甚至可以說是挑釁。
這「秘境」卻至今仍無動於衷。
沈星河卻並不敢再冒然抽刀去砍這「秘境」,擔心會給師尊惹麻煩——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乾元秘境的本體燭龍,修為定遠在自己之上。
雲舒月靜靜聽著他的心音。
似乎從這孩子來到他身邊起,無論做什麼事,最先考慮的永遠都是雲舒月這個師尊。
但其實雲舒月很想告訴他,無論沈星河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曾經也的確是如此與沈星河說的,這孩子卻聽過就過,總還是怕給他惹麻煩。
雲舒月知道,沈星河如此是出于謹慎。
但既然這孩子是因他而踟躕,雲舒月便索性親手斬斷這樊籠,親手做那打破僵局之人。
「星兒,這岩漿可是對你修煉有益?」
擦完手後,雲舒月依舊握著小孩的手腕,一邊雙修一邊若有所思望著他們腳下翻滾沸騰的巨大岩漿池。
沈星河怔了下,點了點頭,不知師尊為何忽然提這個。
下一刻,沈星河便看到有冰藍長劍現於師尊指間,輕輕一划,他們腳下的岩漿池便被輕鬆分割出來,快速凝成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猩紅寶珠,穩穩飛至沈星河身前。
沈星河微微睜大眼睛,凝眉看向那仿佛有烈焰在內衝撞咆哮的寶珠,這才發現那寶珠的外殼竟是由一層極薄的冰藍劍氣凝成,雖薄,卻穩穩把那些暴烈的岩漿全數鎮壓收攏於內。
這岩漿的威能沈星河早探查過,即便是身具青鸞聖火和天魔之火的他,面對這「秘境」的岩漿都不敢掉以輕心,師尊卻如此舉重若輕從「秘境」那奪來這麼多岩漿供他修煉。
雖早知曉師尊厲害,但厲害到如此程度,還是讓沈星河發自內心地讚嘆。
他很快把那寶珠收入手中,這才發現那凝聚了一整個漿池的寶珠入手冰涼,竟完全感知不到一絲熱意。
但沈星河從其中抽取火靈力時又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絲滑得天衣無縫,鬼斧神工。
沈星河的眼睛頓時亮了亮,一邊低聲說著「謝謝師尊」,一邊把目光投向這無邊無際的整個「秘境」——資源這東西,對如今的沈星河和雲舒月來說是十分稀缺的,無論有多少都不為過。
之前沈星河便已經打過這「秘境」的主意,畢竟這裡的火靈力是真的異常充沛。
雖然其中亦摻雜著不少亂七八糟諸如鬼氣之類的玩意兒,但誰讓他和師尊恰好天克這些呢,沈星河甚至還能用它們餵養天魔之火,所以接下來,沈星河又央著師尊,給他弄了更多裝滿岩漿、熔岩的寶珠。
然後沒過多久,這「秘境」便開始劇烈震顫,仿佛被他和師尊的行為惹怒了,咆哮著翻滾不休。
整個「秘境」都開始天翻地覆,洶湧的岩漿自四面八方墜落,像是要把他師徒二人活埋於此。
沈星河和雲舒月卻一直穩穩立於半空。
「看來這秘境沒什麼好待的了。」沈星河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他眼前便再次亮起一道輝煌至極的冰藍劍氣。
那輝煌的一劍甚至引動雨雪風霜,凍結咆哮的岩漿,轉瞬便生生把這偌大的「秘境」一分為二。
與師尊自那裂縫中飛身而出時,沈星河聽到一聲炸雷般響徹天地的驚天巨吼。
被師尊那乾坤一劍撕出的巨大傷口上,猩紅夾雜漆黑的岩漿血雨般噴射而出,鋪天蓋地。
雲端之上,沈星河與師尊並肩而立,目光凝重地望著腳下因怒極劇烈翻滾的黑色巨龍,也直到這時,沈星河才真正看清了那「乾元秘境」的真正模樣——
乾元王朝有城池二百餘座,之前沈星河便已隱隱察覺,那二百多座城池若連成一線,似隱隱可勾勒出一個龐大至極的龍形。
那時沈星河並未深想,雖已有所懷疑,卻到底不能確定。
但現在,他卻親眼看到,有什麼伏於整個乾元王朝之下的龐然大物,正咆哮著甦醒過來。
而隨著那龐然大物的甦醒,乾元王朝地界上的一切都開始崩毀坍塌,山川破碎,江海斷流,至於那些不久前還歌舞昇平繁華熱鬧的城池,早在沈星河和雲舒月破「秘境」而出時,沈星河就已發覺,它們都已是死城。
沈星河也直到這時才知曉,他之前的猜測,果然成真了——除被引入「乾元秘境」的萬千修士外,這燭龍果真也並未放過那些被其蓄養許久的凡人生靈。
沈星河卻並沒有功夫唏噓感慨,因為在徹底甦醒後,那縱橫天地猙獰至極的龐然大物,已死死盯住了他和師尊。
沈星河看著那比整個望月峰還大的猩紅龍目,只一眼,他便被那猩紅之中的龐大戾氣所侵蝕,險些陷入滔天血海。
眼前卻忽然被一隻柔軟的雪白掌心所覆。
「星兒。」
有清風般的嗓音拂過耳畔,瞬間把沈星河帶離那片骯髒污濁的血海。
沈星河這才發現,自己的呼吸竟然停了幾息,連忙抓住師尊的手,微微顫唞地深吸了幾口氣,再不敢與那燭龍對視。
——情況比沈星河原本預料的還要糟。
垂眸艱難喘熄時,沈星河頭皮發麻地想,那燭龍的實力顯然遠在他這個合體境之上,或許已是大乘或渡劫期。
一想到此,沈星河就覺得整個心臟都被死死捏住了,對師尊的擔憂也到達頂峰。
【……師尊。】
深知自己此時的一言一行在那燭龍眼中定已無所遁形,沈星河只能強忍因面對高階強者不由自主泛起的戰慄,通過「雙生之契」的印記傳音於師尊,【……師尊,您可能看出那燭龍的境界?】
雲舒月遙遙望了那燭龍一眼,並未隱瞞沈星河,【大乘巔峰。】
沈星河頓時瞳孔一縮,師尊才渡過大乘雷劫不久,就算這些日子一直與自己雙修,一路突飛猛進,修為也只堪堪摸到大乘中期,與大乘巔峰相距甚遠。
掌心瞬間洇出一層冷汗,沈星河艱難咽了咽乾澀的喉嚨,努力冷靜地想,好在自己和師尊都是能跨境對戰的刀修劍修,若真和那燭龍打起來,自己和師尊也未必沒有勝算。
心中思忖半晌後,沈星河的呼吸終於漸漸恢復平穩,也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發現,那燭龍似乎並未對他和師尊發起攻擊。
沈星河:?
心中正驚疑不定,思忖那燭龍是否正蓄勢待發,沈星河連忙拉下師尊的手,小心又看向那燭龍。
這次雲舒月並未阻止他,因為那燭龍此時正自顧不暇——
因雲舒月之前那驚天一劍,那龐大燭龍的身上被硬生生撕出了個巨大的傷口,血肉橫飛。
沈星河和雲舒月離開「秘境」後,亦發現從前籠罩在乾元各城池上的能夠阻止其外無邊鬼氣侵入的結界,早已不復存在。
那些鬼氣也因此完全籠罩住了乾元王朝,天嶼大陸徹底淪陷。
詭異的是,發現那龐大燭龍身上的傷口後,那無邊鬼氣忽然像是活了過來,餓狼般飛速向那仍噴血不止的傷口飛撲而去。
沈星河此時看到的,便是那兇惡至極的燭龍,被漆非裔氣牢牢纏縛,動彈不得的狼狽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