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推測
第一百五十七章 推測
話音未落, 沈星河就知道自己問了蠢話。
因為師尊之前明明說過,根本從未聽聞過「雲翳」之名。
果然,下一刻, 雲舒月便微微搖頭,輕聲說道, 【為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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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唔」了一聲,也就是說,師尊其實也不確定,符熄口中的雲虛子是否真是「雲翳」。
沈星河就有些好奇, 【那符熄為何忽然這麼說?】
為何忽然提起雲虛子?
若沈星河沒記錯,雲虛子早已兵解千年, 轉世投胎都不知幾遭。
若雲虛子與「雲翳」果真是同一人, 是那無邊鬼氣的掌控者……想到鬼域最深處那少說也刻了幾千年的雪色花盤,沈星河不知不覺擰緊眉頭, 那麼,雲虛子當年接近師尊就絕非偶然, 是真的早已對師尊有所圖謀。
雖然這還只是猜測, 現在也並不能確定雲虛子就是「雲翳」, 但只要一想到在他「羽化」後, 他的徒弟霧雨真人很快開宗立派,又藉此把那幾個狗東西引入隱仙宗,上一世甚至真讓那幾個狗東西成了師尊的徒弟, 忤逆犯上, 沈星河就越想越心驚。
雲虛子千年前也絕非羽化兵解那麼簡單, 而是一直蟄伏在暗處, 對師尊虎視眈眈。
當然, 這一切推測的前提是, 雲虛子的確是「雲翳」。
可若雲虛子並非「雲翳」,那幕後之人藉由符熄之口,把這事告訴燭龍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燭龍也想知道。
【你說了這麼多,還不是想讓本座去對付雲舒月?】
燭龍最厭惡被愚弄,所以他又在符熄靈魂上撕出一道巨大的傷口以示懲戒。
符熄頓時疼得渾身痙攣,卻仍艱難道,【尊上,那雲翳與雲舒月感情甚篤,若您去殺雲舒月,雲翳定會現身阻止!】
燭龍和沈星河就都聽明白了,【你是想讓本座,用此法引雲翳現身?】
符熄:【是。】
燭龍就又想揍他,【可本座並不知曉雲舒月在何處!】
符熄再次進言,【您既然曾見過那雲翳,完全可以幻出個與其相同的分身。】
【雲舒月既與其是摯友,看到雲翳身受重傷,或許便會現出身來。】
沈星河:……
雲舒月:……
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會是這麼個走向,沈星河一時間竟有些看不明白,那幕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麼。
不過話聽到這裡,沈星河已幾乎可以確定,那幕後之人的確是雲虛子。
不然待燭龍真幻化出個「雲翳」,這謊言豈不是一下便會被師尊戳穿。
但正因為確定雲虛子即是「雲翳」,沈星河才更不明白,那人究竟想做什麼。
師尊對雲虛子明明並無任何感情,甚至隱隱有些厭煩,即便燭龍真幻出個只剩一口氣的雲虛子,師尊也不可能現身去救他。
還是說,雲虛子也只是想藉此勾起燭龍對師尊的惡感,利用燭龍引師尊現身?
具體到底因為什麼,沈星河一時半刻倒也想不通,但有一件事,沈星河卻已看得分明——
【君伏,你說,那雲虛子為何如此大費周章,想引燭龍攻擊我師尊呢?】
從燭龍當年捨棄肉身狼狽逃離西方鬼域這件事,不難看出雲虛子當年修為定在燭龍之上。
而從那鬼氣能悄無聲息控制與燭龍一體雙魂的符息又能看出,雲虛子如今的修為也定是強於燭龍。
燭龍如今已是大乘巔峰,雲虛子既比他強,極有可能已是渡劫期。
但就是這樣一個或許已是渡劫期的怪物,卻一再引導燭龍出手對付他師尊。
除「忌憚」二字外,沈星河實在找不到其他詞來形容雲虛子此舉的動機。
也就是說,雲虛子很忌憚他師尊。
所以才遲遲不敢現身,反而用如此曲折的方式引師尊現身。
當然,雲虛子也有可能與沈星河雲舒月一樣,想做那作壁上觀靜待兩敗俱傷的漁翁。
這些燭龍自是想不到的,他甚至直到現在都不知曉,雲舒月師徒和雲虛子都已悄然潛入他體內,不著痕跡影響著他和符熄的一舉一動。
不過,對於符熄套娃似的提議,燭龍並不滿意,只覺得符熄在耍他。
符熄頓時把姿態放得更低,聲音謙卑卻又暗藏蠱惑,【既一時引不出那雲翳,尊上何不試試?】
燭龍聞言,神色狠厲看向周身無際的鬼氣,深知若雲翳不主動現身,他極有可能真無法把那傢伙揪出來,這才終於氣結地在爪中幻化出個渾身鮮血淋漓又狼狽不堪的男人。
雲端之上,沈星河細細端詳著那臉色蒼白一身孱弱的男人,驚訝發現此人看上去竟比當年的霧雨真人還年輕許多,眉清目秀,隱隱透出一股書卷氣。
與沈星河之前腦補出的鶴髮雞皮完全不同。
【師尊,雲虛子是那個模樣嗎?】他問雲舒月。
雲舒月也看到了燭龍爪中的男人,聞言微微頷首。
沈星河就拉著師尊又往雲層上飛了飛,想離下面那些變態遠一些。
大地之上,燭龍像捏著團垃圾般甩了甩爪子,鋒利的龍爪頓時切斷了「雲翳」一條手臂,猩紅的血液剎那自半空噴濺而出,燭龍嫌棄地又甩了幾下爪子,這才沉聲對虛空道,「雲舒月!你可認得此人?!」
「若你再不現身,我便將其碎屍萬段!」
沈星河:……
若非場合不對,沈星河真的很想出聲讓燭龍自便,不要帶他師尊大名。
正嫌棄得不行,沈星河忽然聽師尊道,【星兒,你看。】
沈星河怔了下,立刻側首向師尊看去,又自師尊眼中,看到這已走向末路的整個世界。
師尊的眼睛很美,即便盛著這樣一個骯髒污濁的世界,都依舊純淨無暇。
沈星河看著師尊的眼睛,半晌,才輕聲問道,【師尊想讓我看什麼?】
他回首看向這已被無邊鬼氣徹底吞沒,或許下一刻便會徹底崩毀的糟糕世界。
就聽師尊又道,【你看這世界,似不似一口巨大的瓮?】
沈星河一怔,定睛看去,只見目之所及之處,除地上那長蟲般的燭龍外,唯余漆黑的鬼氣,而那所有鬼氣,幕後只有雲虛子一人。
除此之外,這世上或許便只有他和師尊兩個活人。
再看這世界,若以四方為器身,以穹廬為瓦蓋,可不就是一口巨大的把全世界都裹挾於其中的瓮?!
這世上的一切生靈,也都是這瓮中的螻蟻,徹底廝殺後,只餘四人。
沈星河的眉頭頓時跳了跳,驀然明白了師尊的意思,【師尊可是想說,天道在以整個世界養蠱?!】
之前沈星河一直以為,天道只在針對他師徒二人時充滿惡意。
但直到此時,沈星河才明白,或許這一整個世界的生靈,都不過是天道掌中的棋子,只有最強的那幾個,才能活到最後。
雲舒月微微頷首,肯定了沈星河的猜測。
沈星河卻頓時更想不明白了,【可天道為何要這麼做?難道毀了這世界才是天道真正的目的?】
雲舒月看向無盡虛空,【若此世崩毀,天道亦會隨之破滅。】
沈星河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擔心此世天道真是個想拖全世界共沉淪的瘋子。
一時間,沈星河滿腦子都是得讓師尊趕緊飛升才行。
只要師尊飛升離開此界,即便這世界下一刻就毀滅,也傷不到師尊分毫!
想到此,沈星河立刻把耳畔的藤蔓分身、半個「蜷雲」還有手腕上的白玉珠一股腦擼了下來,全塞進師尊懷中,又把空間中僅餘的資源全劃拉進儲物玉佩,全數交給雲舒月。
在這之後,沈星河又掏出師尊沒法立刻煉化的裝滿岩漿的猩紅寶珠,玩命似的吸收其中暴烈的火靈力,而後迅速經由《日月鸞鳴》,把它們轉化成磅礴的冰靈力,再用冰靈力加速與師尊雙修。
沈星河甚至都想問師尊,要不要把他吃掉,畢竟他可是神鳥青鸞,血肉神魂都是大補之物,若師尊真把他吃掉,沒準能一舉突破大乘,晉升至渡劫期呢?
察覺他愈發危險的想法,雲舒月屈指輕叩了一下沈星河光潔的額頭,倒是並未推辭那些被沈星河塞過去的東西,只把那顆雪白的玉珠,重新戴回沈星河左腕。
【還記得為師的話嗎?此物不可離身。】
沈星河看著師尊鄭重的神情,看著師尊垂著眼眸,認真把那枚玉珠墜在自己腕上,還是沒忍住問道,【這種子,對您提升修為沒幫助嗎?】
雲舒月輕輕應了一聲。
沈星河其實有點不信,但師尊又確實從未騙過他。
沈星河就只好收回那枚種子,緊接著催促師尊快些把那莖蔓分身和「蜷雲」收回去。
這次雲舒月倒是沒再說什麼,很乾脆地把那銀色莖蔓納入體內,又把那半個「蜷雲」與自己身上那半個合二為一。
但即使如此,沈星河仍止不住焦慮。
【要是您能立刻飛升就好了。】
焦慮到極點時,沈星河忍不住喃喃。
雲舒月卻道,【星兒可還記得,當年在丹陽秘境,為師渡劫時,你曾遇到過一位老者。】
沈星河腦海中立刻出現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還不待細想,就又聽到師尊的聲音,【你可還記得,他那時曾說過什麼?】
——師尊怎麼會知道那老頭的事?
那時他明明離師尊很遠。
腦海中流星般划過這個問題,緊接著便開始回憶那時的場景。
沈星河的記憶很好,只幾息便憶起當年的場景。
【他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在死前見一面望舒仙尊。】
雲舒月眼中現出一絲淺淺的無奈,【不是這句。】
沈星河就又開始回憶,越回憶,臉色便越凝重,也終於明白,師尊為何會忽然提到那老者。
【那老人曾說,此界之所以數千年都無人飛升,皆因……天道作祟!】
雖然那老人當時只諱莫如深地指了指天上,並未明說,沈星河卻還是精準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但那時,沈星河只當那老人是在胡言亂語。
而今師尊卻忽然提起那老者。
沈星河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雲舒月用指尖輕點他的眉心,揉散那不知不覺聚起的峰巒,又問,【星兒可還記得,為師曾說過,若死後無法轉世投胎,流連於世,最後會怎樣?】
沈星河倏地攥緊掌心,喉中也驀地乾澀起來。
半晌,才啞聲說道,【會魂飛魄散,逸散成靈氣,若落葉歸根,成為這世界的養料。】
雲舒月頷首,輕聲說道,【這或許便是此世天道真正的目的。】
若使其亡,必令其狂。
此前天道之所以縱容魔修鬼修肆無忌憚,修為瘋漲,甚至輕鬆渡劫,為的便是迅速養出諸多能夠互相吞噬的「毒蟲」。
如此,即便天道一直隱於幕後,「毒蟲」們亦會不停吞噬廝殺,直至最凶最毒的那隻脫穎而出!
——以整個乾元為樊籠的燭龍是,驅使無邊鬼氣吞噬全崇光界生機的雲虛子是,費盡心機自全世界搜羅天材地寶的沈星河亦是。
只不過沈星河這些年搜羅天材地寶都是為給師尊堆修為,這才抱著師尊的大腿,勉強苟活至今。
若沒有師尊,即便有再多資源,以沈星河的心境,也定活不到此時。
沈星河很了解自己,他也很聰明。
但也正因為聰明,驀然看懂天道的布局後,沈星河才那麼絕望。
背後不知不覺洇上一層細密的冷汗,沈星河舔了舔乾澀的唇,近乎恐慌地緊抓著師尊的手腕,顫聲問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若真像那老人所說,天道早已封鎖此界飛升的通道,師尊難道就真的無法飛升了嗎?
這讓沈星河怎麼接受?!
沈星河此生最大的執念,唯有護師尊飛升。
如今乍一發覺天道早已封鎖飛升的途徑,沈星河簡直肝膽俱裂,眉心剎那竄出一抹漆黑的火焰,眼見著便要入魔!
卻又被一根雪白的指尖生生按了回去。
沈星河頓時眉心一痛,被那股細微的疼痛喚回一絲理智,恰好與師尊無奈的眉眼四目相對。
【性子怎還這麼急。】
雲舒月的聲音中隱隱有一絲笑意。
精準捕捉到那一絲淺淡的笑意,沈星河天崩地裂的心忽然陷入寂靜,飛沙走石都緩緩落了地,驀地湧上一股細小的清泉。
沈星河立刻抓住師尊的手,目不轉睛望進師尊依舊溫柔平和的眼,後知後覺問道,【您難道……有辦法飛升?!】
雲舒月沉吟著道,【若按天道的規矩,自然不可。】
通透如雲舒月,早已參透天道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很清楚,若按常規飛升的流程,絕對無人能順利自飛升的天雷中存活下來。
不然崇光界此前數千年也不會連一個飛升的人都沒有。
聽出師尊的畫外音,沈星河頓時焦急問道,【那若不按天道的規矩呢?!】
雲舒月:【那還只是為師的一個推測。】
沈星河期待地看著他。
就見雲舒月斟酌著道,【星兒可知曉,你爹當初是如何離開此界的?】
沈星河一怔,沒想到師尊竟會提到他爹。
但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曾見過爹爹最後一面,兩次離別都猝不及防,只知曉他爹是在尋到聖火琉璃心後,忽然離開此界。
至於離開的原因以及怎麼離開的,沈星河一無所知。
真說起來,連爹爹和父親離開此界的事,都是師尊告訴他的。
【師尊您知道嗎?】
他忍不住問雲舒月。
雲舒月卻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此世天道也不過欺軟怕硬之輩。】
沈星河:?
正想讓師尊說明白些,雲端之下卻忽然傳來一聲戾喝——
「雲師叔,你當真如此心狠?!至此不肯出來見我與師尊一面?!」
沈星河和雲舒月同時一頓,一齊向雲端之下望去。
這才看到,不知何時,那裡竟又多出一個人——
正是沈星河之前在乾元「秘境」中見到的,早該死於熾熱岩漿的霧雨真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