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驕傲


  第一百五十八章 驕傲

  雲舒月對雲虛子沒有任何感情, 再加上他和沈星河本就知曉那由燭龍幻化出的「雲翳」是個假貨,師徒二人自然不會理會,只待燭龍和雲虛子下一步動作。

  借著這段看戲的空檔, 雲舒月索性把他此前察覺到的天道的陰謀全數告知沈星河,希望這孩子能有所準備。

  也正是在這段時間, 雲端之下的雙方果然又上演了一出新戲碼——

  對於用「雲翳」引出雲舒月的事,燭龍本就將信將疑。

  而在傻子似的唱了半天獨角戲,仍未見到雲舒月的身影后,燭龍很快明白自己是被符熄那小子耍了, 登時大怒,險些把符熄的魂魄大卸八塊。

  與此同時, 深覺此前那一幕絕對被「雲翳」這個死敵看在眼中的燭龍惱羞成怒, 當即要把爪中的假「雲翳」捏成一團肉泥。

  空中卻忽然傳來一聲急斥,「住手!」

  燭龍和苟延殘喘的符熄立時眯眼望去, 這才看到,不知何時竟有一國字臉的老道, 不自量力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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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龐大的遮天蔽日的燭龍面前, 那道人渺小得近乎一粒微塵, 但縱使如此, 燭龍仍一眼看清了他的模樣,也看出此人不過元嬰修為。

  這就很奇怪了。

  因為無論是在燭龍毀天滅地的威勢下,還是在那沾之即死的鬼氣中, 這元嬰道人都不可能完好無損地存活下來。

  但現在, 那道人卻臨風而立, 雖渾身都在止不住顫唞, 身上卻沒有任何致命傷。

  正當燭龍思考這元嬰老道究竟什麼來頭時, 奄奄一息的符熄忽然道, 【……尊上,他是雲虛子的弟子,霧雨真人。】

  【哦?】

  燭龍頓時來了點興趣,巨大的龍目牢牢鎖住渺小的霧雨真人,只一眼,就讓霧雨真人陷入無邊恐慌,幾乎站立不住。

  極端恐懼之下,霧雨真人頭腦一熱,兩股戰戰向四野吶喊,「雲師叔……救命!」

  「雲師叔!」

  「雲師叔,你在哪?!」

  「雲師叔,你當真如此心狠?!至此不肯出來見我與師尊一面?!」

  「雲師叔——!!!」

  雲端之上,沈星河一臉無語地看著大地上兀自演起來的霧雨真人,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荒誕。

  因為無論是他們還是霧雨本人,都很清楚雲舒月與他師徒二人根本沒多少交情。

  不過,那正一臉情真意切的老道,真的是霧雨真人嗎?

  想到鬼域最深處那花盤少說也有三千年,也就是說,雲虛子覬覦師尊已有那麼多年,他當年明顯又是詐死,詐死後又在師尊身邊留了霧雨這麼個徒弟,沈星河眉心忽然跳了跳。

  他又憶起之前在乾元「秘境」中見到的那個快被岩漿吞沒的霧雨真人,想到他那時竟完全看不透那個霧雨的修為。

  還有,無論前世今生,霧雨真人都藉由開宗立派把那幾個狼子野心的狗東西送到了師尊面前……從前沈星河還以為霧雨如此是貪圖狗東西們背後勢力贈與的好處,如今再看,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師尊,您說,『霧雨』這個人真的存在過嗎?】

  在得知雲虛子即是這無邊鬼氣的幕後主使後,沈星河實在很難不懷疑當年被雲虛子留在雲舒月身邊的霧雨真人,極有可能是雲虛子造出的假身。

  雲舒月揉揉小孩的腦袋,【當年在望月峰時,你見過的的確是霧雨本人。】

  沈星河下意識用臉蹭了蹭師尊的掌心,待反應過來師尊話中的意思後,倏地向雲端之下望去,【也就是說,下面那個並非霧雨本人?】

  雲舒月微微頷首。

  沈星河頓時就又看不明白,演這麼一出的雲虛子究竟是想做什麼了。

  燭龍到底不是死的,「霧雨真人」聲嘶力竭向雲舒月求助片刻後,見雲舒月仍未現身,燭龍當即冷嘲一聲,「看來雲舒月並不在意你師徒二人。」

  事到如今,燭龍自然也看得出來,這被他幻出的假「雲翳」勾出來的什麼霧雨真人,八成也和雲翳本人脫不開干係。

  不然實在很難想像,一個真的只有元嬰期的霧雨真人敢如此大膽,在他這大乘大圓滿的龍族面前大放厥詞。

  但也正因為此,讓燭龍看清了,那隱藏在無邊鬼氣之後的雲翳,確實很在意雲舒月這個人。

  雖說不知他如此是否是故意在引燭龍關注云舒月,但起碼這霧雨真人,實打實與雲翳有關。

  一爪捏碎掌心的假「雲翳」,燭龍眨眼又把霧雨真人抓入掌心,但直到此時,霧雨真人仍在向雲舒月高聲求助。

  燭龍就笑了,輕蔑的聲音中甚至都有了一絲憐憫,「別叫了,雲舒月根本不在乎你和雲翳。」

  說完,燭龍耐心告罄,便要如法炮製也捏碎霧雨真人。

  一道雪亮的劍光卻忽然穿透無邊鬼氣,剎那斬斷燭龍鋒利的指甲。

  再一眨眼,他爪中的霧雨真人已失去蹤跡,正被一個俊美挺拔的男人牢牢護在身後。

  雲端之上,原本正百無聊賴看戲的沈星河倏地站直身體,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忽然出現的男人。

  龍吟虎嘯,紫電青霜。

  時隔多年,沈星河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會在此種境地下,再見失蹤多年的柳狂瀾。

  畢竟柳狂瀾早在兩百年前就已身中劇毒,那毒連醫修聖手花自棲都無解,西方鬼域的幕後黑手又那麼強,此世又明顯在走向毀滅。

  所以其實,早在當初未在西方鬼域尋到柳狂瀾時,沈星河就已經做好了柳前輩或已身死道消的準備。

  他也真以為柳狂瀾或許早已不在這世上。

  所以在得知搖光仍拼死尋找那並不存在的「幽若花」時,沈星河才那麼心疼。

  但現在,柳前輩卻忽然出現了。

  他甚至還出手救下了那明顯不對勁的霧雨真人。

  以至於沈星河都沒來得及驚喜,就被迫冷靜了下來。

  【……師尊,那真的是柳前輩嗎?】

  如果可以,沈星河也不想懷疑柳狂瀾,畢竟他手中那柄雪亮的長劍,的確是柳前輩的本命靈劍龍吟劍。

  但理智卻告訴沈星河,那忽然出現的柳狂瀾很不對勁。

  沈星河甚至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在抖。

  知曉沈星河定已看出了什麼,雲舒月微微呼出一口氣,安撫地輕輕拍了拍沈星河的手背,目光凝在那一身紫衣的柳狂瀾身上時,竟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幾息後,才輕聲說道,【……軀殼的確是柳狂瀾。】

  至於內里是誰,他和沈星河其實都已經猜到了。

  聰慧如沈星河,自然聽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但也正因為聽懂了,沈星河才心神劇震,險些站立不穩。

  雲舒月把他抱進懷裡,讓沈星河能穩穩靠著他,一向淡漠的銀眸中也漫上一層薄霧般的寂寥。

  雲舒月雖冷心冷情,幾乎不為萬物所動,但不得不說,柳狂瀾的確是他在這世上唯二的友人。

  當初看到柳狂瀾留下的那枚玉簡時,雲舒月也的確做好了柳狂瀾羽化的準備。

  現在這種情況他雖也曾有所預料,但真見到這樣的柳狂瀾時,雲舒月心中也難免惆悵。

  在這方面,沈星河的情感表達明顯要比他激烈得多。

  【……他怎麼敢……雲虛子他怎麼敢?!】

  一想到柳前輩那樣清風朗月般的天之驕子竟會淪為雲虛子的傀儡,沈星河一時間恨得牙齒都吱嘎作響,渾身顫唞,驀地落下一串淚來。

  心中被強烈的憤怒所充斥時,沈星河腦中卻極清醒,死死捏住師尊的衣袖,恨聲說道,【所以,雲虛子是想用柳前輩,逼您現身嗎?】

  這其實是很明顯的事。

  大地之上,被柳狂瀾所救的「霧雨真人」甚至都不再掩飾,仰天長笑道,「雲翳不可,霧雨不可,那你可會為柳狂瀾現身?!」

  說完,「霧雨真人」立刻散成一團漆黑的鬼氣,融入其後無際的陰翳中。

  沈星河甚至都來不及分析他話中的扭曲和忌恨,便見柳狂瀾對上了那遮天蔽日的燭龍。

  沈星河心中頓時一緊,連忙看向雲舒月,【師尊!】

  雲虛子這招雖然下做到了極點,但不得不說,他的確戳中了沈星河和雲舒月的弱點。

  在這世上,除他們彼此外,這兩人最在意的,也就只剩下柳狂瀾一人。

  即便那只是柳狂瀾的軀殼,沈星河和雲舒月也無法坐視不管。

  知曉沈星河心中焦急,雲舒月微微抿唇,冷靜望著雲端之下已打起來的一人一龍,緩聲說道,【再看看。】

  沈星河就只能強按下心中焦灼,目不轉睛望著雲端下的柳狂瀾。

  當年柳狂瀾率弟子支援佛宗時,尚是化神期。

  即使他那時已是化神巔峰,但燭龍已是大乘巔峰,比柳狂瀾高出整兩個大境界,按理說柳狂瀾在燭龍面前根本不可能有一敵之力。

  雲端之下的情形卻並非如此,甚至,那手握龍吟劍的柳狂瀾周身的威勢,竟絲毫不弱於燭龍,甚至隱隱壓了燭龍一頭。

  即使已看出那如今操控柳狂瀾身體的實為雲虛子,並非柳狂瀾本人,沈星河仍免不了心驚。

  不得不說,雲虛子雖至今仍藏頭露尾沒有現身,但只從他操控的柳前輩來看,雲虛子的實力都絕對已至渡劫期!

  沈星河心中就又焦灼起來,因為無論是雲虛子還是燭龍,實力竟都已在師尊之上,雖然師尊曾說過他在刻意壓制修為,但沈星河至今也不知這是為什麼,只單純從實力來看,還是很為師尊擔憂。

  還有,雲虛子實在太過狡猾!

  他的實力明明比燭龍高,但操控柳前輩與燭龍對戰時,卻屢屢露出破綻,讓柳前輩被燭龍所傷!

  眼見著柳前輩原本完好無損的紫衣已七零八落,甚至連胳膊都斷了一條,沈星河咬了咬牙,終於在燭龍即將攔腰撕裂柳前輩身體時,猛地沖了出去。

  雲舒月卻比他更快。

  只見近乎末日的破碎大地上,忽然現出一抹冰藍的雪色。

  直到整個龍爪自身上掉落,燭龍才驀地反應過來,自己竟被那冰藍的劍氣斬斷了爪子!

  「吼——!」

  許久未曾有過的疼痛再度襲上燭龍的大腦,讓那縱橫千萬里的龐然大物疼得撕心裂肺,轟隆隆蜷縮成一團,抱著血流不止的傷口高聲嘶吼。

  但在場的幾人卻都暫時沒功夫理會那暴怒的巨龍。

  戰場中央,一抹純淨的雪色終於現於人間。

  沈星河此時也已趕至師尊身邊,警惕地望向正與他師徒二人遙遙相對的「柳狂瀾」。

  「柳狂瀾」現在很狼狽。

  為了逼雲舒月出手,在操控柳狂瀾與燭龍對戰時,雲虛子幾乎沒有做任何防護。

  所以柳狂瀾現在不但衣衫破碎,身上也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

  即便早知道那軀殼中實為雲虛子,沈星河看到這一幕也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柳狂瀾」卻一直死死盯著雲舒月,驀地大笑起來。

  邊笑,邊狠狠抹去唇邊漆黑的血跡,輕聲說道,「你竟真為他現身了。」

  「在你心中,這柳狂瀾,難道真比我重要?」

  沈星河倏地皺起眉頭,低聲對神魂中的君伏道,【這雲虛子怎麼說話怪怪的?好像我師尊跟他交情有多好似的!】

  再一想到鬼域深處那鐫刻數千年的雪色花盤,沈星河的臉色忽然黑漆漆的,又想起這狗東西已覬覦師尊很久,沒準真對師尊起了什麼骯髒齷齪的心思,當即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師尊從不喜歡廢話,沈星河卻忍不了,當即惡狠狠嗆聲回去,「我師尊和柳前輩是摯友,卻連你名字都不知道,關係好不好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話音剛落,一直對他視若無睹的「柳狂瀾」倏地緊盯住立於雲舒月身側的沈星河,凌空甩來一個巴掌。

  渡劫大能的威壓頓時排山倒海壓了過來,沈星河心中卻沒有絲毫懼怕,哪怕那掌風能把他劈成八百塊,仍乾脆利落地抽刀打算反打回去。

  但他身邊還有雲舒月。

  有他這個師尊在,雲舒月自然不會讓人在他面前傷到沈星河。

  所以,那凌厲的掌風尚未到達沈星河身前,便被雲舒月揮揮衣袖,輕描淡寫打散了。

  非但如此,雲舒月甚至還凌空反打了一巴掌回去,並未打在柳狂瀾的軀殼上,而是「啪」一聲打在了軀殼內那屬於雲虛子的神魂上。

  即使如今已是渡劫期,遠比雲舒月高出一整個大境界,雲虛子仍被那一巴掌抽得神魂具散,險些就此脫離柳狂瀾的軀殼。

  雲虛子登時恨得咬緊牙關,目光似要滴出血般死盯住雲舒月和被他護在身後的沈星河。

  雲虛子的確覬覦雲舒月許久,久到雲舒月尚未降臨此世,他便已籌謀多時。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雲舒月的來歷,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雲舒月曾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所以對於雲舒月的輕視,雲虛子從未在意,因為他知道,雲舒月對他人亦如此。

  但後來,雲舒月卻在這崇光界有了朋友。

  先是沈輕舟,再是柳狂瀾。

  沈輕舟隕落得太過突然,雲虛子尚還沒有對他下手,沈輕舟便自己消失了,倒是省了雲虛子許多力氣。

  但柳狂瀾又算什麼東西?!

  因知曉雲舒月太上忘情,從不為萬物所動,當年雲虛子也曾在其微時伴於左右,想通過這種方式成為雲舒月最親近的存在。

  為此,那些年他一直伏低做小,即使在雲舒月最虛弱狼狽的時刻,都不曾對雲舒月下手。

  為的,便是真正走進雲舒月心中,能成為這位高高在上仙尊的心上人!

  雲舒月卻從不肯正眼看他,即使他裝出大限將至,命不久矣的模樣,雲舒月卻依舊絲毫不為他所動。

  那時雲虛子就知道,雲舒月根本沒有心。

  既沒有心,自然無論雲虛子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打動對方。

  雲虛子便一改之前的懷柔,以實力不濟羽化為由,暫時遠離雲舒月,再做圖謀。

  這次,他可以不要雲舒月的心,但云舒月的身體、神魂乃至那無上的力量,他志在必得!

  但云虛子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在他暗自籌備時,雲舒月身邊竟會冒出一個沈星河。

  一向冷心冷情的雲舒月竟對這個徒弟縱容到幾乎沒有底線!

  天知道這些年透過天道之眼,看到雲舒月和沈星河相處模樣的雲虛子,究竟嫉妒到了何種地步!

  所以,即使明知道雲舒月待沈星河如珠如寶,雲虛子也定要親手殺了沈星河!

  非但要殺沈星河,他還要雲舒月投鼠忌器,後悔當年如此待他!

  既已撕破了臉,雲虛子便不打算再說廢話。

  手中龍吟劍驀然長嘯,與此同時,沈星河背後也猛地竄上一股惡意滿滿的凝視。

  沈星河驀然回頭,恰好對上吞天蟒滴著涎水的血盆大口,與此同時,手執龍吟劍的「柳狂瀾」也已對上了雲舒月。

  沈星河和雲舒月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跳開,分別對上吞天蟒和「柳狂瀾」。

  雖然師尊沒說,但他剛才反打了雲虛子一巴掌的事,沈星河都清楚看在了眼中。

  沈星河早已看出,雲虛子十分忌憚他師尊,不然也不會直到現在仍藏頭露尾,只敢借著柳前輩的軀殼現身。

  所以,即使明知道雲虛子比師尊高出一整個境界,沈星河卻並不擔心師尊。

  他專心對付著眼前的吞天蟒。

  符熄與燭龍一體雙魂的事,沈星河之前就已通過天魔之火摸清了。

  他也知曉符熄早已被雲虛子的鬼氣所控制。

  只是他原本以為符熄早已被燭龍完全吞噬,根本再無力反抗燭龍,倒是沒想到,符熄竟硬生生從燭龍體內撕出了自己的身體。

  而他之所以對自己這麼狠,顯然是被雲虛子控制了。

  目光掃過吞天蟒被黑霧所籠罩的巨大蟒瞳,沈星河一邊唾棄雲虛子果然是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一邊冷靜地引動蟄伏在燭龍體內的天魔之火。

  被雲舒月斬下一爪時,燭龍雖痛極,卻並未傷到根本。

  但符熄緊隨而來的背刺,卻令燭龍大怒。

  身為燭龍的寄體,符熄早已被燭龍視為囊中之物,包括他的本體吞天蟒,也早成了燭龍的血肉。

  此前之所以還留著符熄的魂魄,不過是因為他根本沒把這螻蟻似的吞天蟒放在眼裡。

  沒想到符熄竟真有膽子背刺他!還強行從他體內把自己撕裂了出去!

  在看到那牢牢裹住符熄身體的濃黑鬼氣時,燭龍就知道,這其中定有雲翳的手筆。

  燭龍對雲翳本就恨之入骨,如今雲翳又通過符熄背刺他,燭龍心中大怒,新仇舊恨一齊湧上,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與雲翳聯手坑他的符熄!

  沈星河又恰好在此時引動了他體內的天魔之火,雲舒月默契引動「蜷雲」和燭龍體內的瓊枝,暴怒之下,燭龍的理智剎那分崩離析,當即惡吼一聲,猛攻向一直攻擊沈星河的吞天蟒。

  燭龍已至,沈星河迅速退出戰場,一邊冷眼看著在燭龍攻擊下節節敗退的吞天蟒,一邊皺眉看向仍與「柳狂瀾」對戰的師尊。

  燭龍與符熄雖曾一體雙魂,但燭龍本就曾為鬼神,修為境界遠非符熄所能比,若符熄還在他體內,藉由燭龍的肉身和力量,倒也能發揮出大乘期的力量。

  但現在,脫離燭龍的他卻頂多只有合體期。

  因為此,沒過多久,這不可一世喪心病狂的吞天蟒,便被燭龍碾碎了七寸,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

  「廢物!」

  空中忽地傳來一聲呵斥,緊接著,一道雪亮的劍光便再次向燭龍襲去。

  那劍光中夾雜著漆黑的雷電,不用看,沈星河都知道那是「柳狂瀾」的劍氣。

  燭龍頓時暴怒,一爪撇開半死不活的吞天蟒,凌空而上向「柳狂瀾」襲去。

  雲舒月趁機退出戰場,很快來到沈星河身畔。

  沈星河連忙細細打量,並未在師尊身上發現任何傷口。

  沈星河這才微鬆了一口氣,提刀向再次被漆黑鬼氣所籠罩的吞天蟒走去。

  雲虛子顯然還未徹底放棄符熄。

  發現那鬼氣正迅速彌合吞天蟒身上的傷口時,沈星河冷靜地想。

  沈星河卻並不會讓雲虛子再有操控吞天蟒的機會。

  他垂眸看著符熄身上蠢動的鬼氣,忽然傳音於雲舒月,【師尊,您說,這鬼氣是不是雲虛子的一部分?】

  雲舒月與他心意相通,立刻明白這孩子是想做什麼。

  掌中立刻現出一小塊雪白的「蜷雲」,又藉由「蜷雲」的遮掩,向其中塞了一根剔透的瓊枝。

  沈星河見狀微微勾唇,藉由衣袖遮擋迅速自師尊手中接過那一小塊「蜷雲」,而後猛地放出青黑的火焰,令其覆上燭龍身上那些蠢動的鬼氣。

  一邊剝離,一邊融入。

  青色的青鸞火負責剝離鬼氣,黑色的天魔之火則藉由「蜷雲」的掩護,一同融入那正不斷自符熄身上剝離出的漆黑鬼氣中。

  剝離後,沈星河再未看那些鬼氣一眼,任由它們悄然融入無邊的鬼氣中。

  而後,抽刀猛地斬下那巨大吞天蟒的頭顱。

  蟒這種生物,只斬下頭顱是不夠的,依舊能存活很久。

  沈星河又接連在其翻滾不休的身上斬下數刀,對尚未恢復的七寸下手尤其重。

  在那之後,他又迅速放出一把青黑的火焰,焚盡了符熄的軀體。

  曾經不可一世把無數人視為螻蟻的乾元帝尊,便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死了。

  在他死後,沈星河並未任由他的魂魄逸散到四野,而是掏出一顆魂珠,先拘了符熄的魂魄,再於魂珠中擊碎符熄的魂魄。

  如此,符熄魂魄中龐大的力量便都被收攏於魂珠之中,再不會被躲在鬼氣中的雲虛子所攝。

  做這些時,沈星河心中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憶及符熄前世對自己做了什麼,也並未去想符熄前世曾對師尊做過什麼。

  不恐懼,也不快意,只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舒月卻清楚看到,隨著符熄的死亡,沈星河腕上一根漆黑的因果線,徹底消散了。

  雲舒月此世初見沈星河時,這孩子曾被密密麻麻的漆黑因果線所包裹,簡直像是裹挾了一整個世界的惡意。

  後來,雲舒月親眼看著這孩子親手斬斷一根又一根孽緣線。

  到如今,沈星河周身已再不復初見時的陰翳。

  他那顆曾被無數惡意所遮掩的清澈靈魂,也終於拭去煙塵,熠熠生輝。

  至此,沈星河身上所有源自前世的孽緣,皆已被其親手斬斷。

  他真的很勇敢。

  雲舒月也是真的,為他感到驕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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